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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破碎-2(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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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破碎-2(下)

“你知道普外醫在大家眼中是什麽嗎?”

聞哲至今記得作為普外主刀醫的母親初次提及自身職業時的不滿。

“心腦外醫的蹩腳助手。”

普外醫——單看這個名稱就很容易等同於普通護士,其實普外才是涵蓋面最寬的外科領域佼佼者。

這些基於無知和錯誤認知的固化思維,在聞哲年幼時無法理解,但無疑給他塑造了一種原則:必須真正了解事、物或人以後,再做判斷。

就像許多人以為利益分配不均是人與人之間最大的分歧根源,其實人們並不會對新聞裏出現的富豪資產數額憤怒,但如果彼此認識,那就出現了社交關聯,情況就會大為不同:就像學生時代關系和成績都比自己糟糕的同桌突然考上了著名大學;既沒有背景也沒有能力的同事單純突然拿下了大項目而獲得升遷;就連幼兒園裏的孩子們都會因為爭搶玩具時老師不經意的偏幫而大哭大鬧……因為即便離群索居,只要不離開水、電、網絡和其他能源就避免不了與社會產生交集,而無論表面如何光鮮亮麗的人,一旦與旁人產生瓜葛,就註定了分歧、爭執和退讓。

哪怕是在社交網絡中,結果也是一樣。

可想而知,人與人之間的“關聯”才是問題的根源。

謝藤擅長斡旋於社交圈,以親和、慷慨和提前劃定的底線等,從根源上避免了分歧,讓他成為助理等大家都喜歡的老板。但這無疑需要相當出眾的手段與雙商,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

尤其是聚集了諸多特立獨行之人的創作類職業,加上這棟別墅閉塞的地理位置、長期固化的人際關系網以及住同一個屋檐下肯定會出現的小摩擦,即便有公關助理這樣八面玲瓏的人居中調節,也解決不了日積月累的問題。

大家都需要傾訴,或者說是:抱怨。可這些人既是合作無間的同事,也是親密的朋友,許多抱怨和情緒都不能相互吐露,否則就會破壞彼此的社交圈——不住在別墅裏的醫生或許是不錯的傾訴對象,但既然他選擇了“離群索居”,肯定天生就些孤僻。

逐個排除後,再也沒有比聞哲這樣的“局外人”更適合作為傾訴對象了。

聞哲先以大部分西方人都偏好的甜品來拋磚引玉,很快讓他與大家的“閑聊過程”比任何人,甚至比他自己都料想得要受歡迎。

等布滿整面墻的數臺冰箱裏能用來做甜品的水果已經消耗一空,眾人只能遺憾的四散去休息或工作,生活助理及其團隊也接手了廚房的善後事宜,這才讓聞哲重新得空。

生活助理邊用白毛巾把勃良第酒杯擦得發亮,邊用漫不經心的態度跟聞哲說話。他們聊的內容不是生活瑣事,而是英語詩歌。聞哲知識面廣到讓人咋舌,其中就包括詩歌,讓助理從中得到不少樂趣。

淩晨兩點剛過,距離日出尚早,一切收拾妥當,助理讓自己的人去休息,自己則留了下來。

整理工作接近尾聲時,聞哲已經開始為對方和自己準備紅茶,現在時間正好,簡直如同精確計算過。

他自己的那杯茶裏什麽都沒加,給對方的那份裏則特意放了適合盎撒人口味的肉桂以及足量的威士忌。

“你做的甜品很好吃,你泡的茶也很好喝。我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它們的美味程度。”

助理接過約等於酒的熱茶,心滿意足地啜飲,不時發出由衷地讚嘆聲。

“大家已經很久沒有那麽開心了,”他說,“即便很多人的英語相當糟糕,但你總能從簡單的用詞裏理解他們想表達的意思……你知道嗎?”

“什麽?”聞哲應。

“你剛才把茶杯遞給我的瞬間,我由衷地感到……”

他停頓在這裏,很長時間沒能繼續往下說。

聞哲啜飲著自己那杯,耐心地等待。

“我找不到恰當的詞,”助理不無遺憾地說,“那瞬間的感覺早已超過了‘感動’。最接近的形容詞應是‘心動’,但卻不是基於愛情的心動,而且比朋友或家人還貼心,無論是誰都會被你體貼入微的言行折服。更重要的是,你的言行沒有故作的痕跡。”

聞哲微笑著道謝,他想:很敏銳的人。

助理不認為聞哲只是單純的想陪大家聊天,也不覺得對方是個詩歌迷,他耐心地等待對方主動提問,但直到喝完手裏的茶,對方都沒有問,甚至連引導話題的跡象都沒有,這反倒讓助理困惑了。

“你沒有什麽要問我的嗎?”他問。

聞哲搖頭。

“你就這麽自信?”助理問,“你認為他會自願告訴你一切?”

聞哲再度搖頭。

“致命的神秘感,”助理得出結論,“連我都要心動了。”

聞哲聽出對方的言下之意,但只回贈了禮貌的笑容。

助理清洗幹凈兩只茶杯,放進除菌櫃,回到詩歌的話題上,親自送聞哲返回四層。

他們在電梯經過健身區所在的樓層時看到了正在歡呼雀躍的人群,隨即改變了目的地樓層。

這裏的健身區空間分割方式很奇特。

繞過所有器材後,會發現一個短距離打靶練習場和一片鋪著膠墊的格鬥訓練場地。

設計師們之所以聚集在這裏,當然是為了圍觀斯拉夫醫生與謝藤的“對戰訓練”,不過卻不是為了欣賞戰鬥本身,而是純粹為了欣賞人體之美。畢竟場地中間二人都擁有不錯的肌肉線條,上半身也什麽都沒穿。

謝藤恰巧背對聞哲所在,並沒有察覺他的到來;醫生察覺到了,但只瞥了他一眼又繼續專註於戰鬥;生活助理對他們的幼稚行徑直搖頭,很快轉身離開了這裏;聞哲悄然加入了設計師中,跟他們一起旁觀。

當然,他專註的是戰鬥。

使用真刀來對戰的“殺敵”教學並不屬於防身術的範疇,而是準軍事戰鬥技巧之一。即便他們使用的不是軍刀,只是折刀。醫生拿刀的姿勢很專業,一看就有軍事背景,他因此始終對謝藤手下留情,只保持在最小幅度的戰鬥,在招式拆解過後就會鼓勵謝藤繼續攻擊。雖然謝藤一看就不是醫生的對手,但他用刀的技術相當純熟,在白刃戰裏絕對能全身而退。

可當今世界不是數百年前的冷兵器時代,只會用刀效率無疑相當低下,尤其訓練本身就比打靶更具危險性。

在醫生一次防守反擊時差點割傷謝藤之後,聞哲終於忍不住出聲問:“你為什麽不用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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