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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終結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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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終結之日

剛才還好好的天忽然有些陰下來。

堵在門口的民眾被特警隔開,緩緩隔離出一條路來,刑警隊眾人快速通過。

謝宜修走在最前面,耳邊都是憤怒的質問聲,他的臉上淡得看不出情緒,就一頭鉆進了警車裏。

無數的警車呼嘯鳴笛,向著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駛去。

今日是最後一戰,他們即將奔赴最危險的戰場,不會有人回頭。

身體可以消亡,但,警魂不死。

……

市中心某座商城裏已經有人不明情況拆開了死亡包裹,裏面封閉著的毒氣釋放開來,已經有多人昏迷不醒。

小小的車廂裏,每個人的臉上都如冰雪般冷沈。

五個藏有“禮物”的地點已經確定,警車行至主幹道盡頭就是分岔路口,有人向左有人往右。

對講機裏忽然傳來謝宜修的聲音,而他乘坐的警車即將轉彎。

“阿楚,子瑜,還記得仲越師兄說過的那段話嗎?”

蘇子瑜抿了抿唇,看了裴楚一眼,然後望向了外面熱鬧的街道。

“胸前是尖刀和槍口,背後是寧靜和光明。”

每個對講機都是相連的,他的聲音有些低,慢慢的一個聲音變成了兩個,三個:

“胸前是尖刀和槍口,背後是寧靜和光明

鮮血為築,我們絕不後退

惡魔終結之日,英雄回歸之時!”

“靠!”裴楚低罵了一聲,煩躁地捏著對講機,“謝宜修,你他媽要給我活著回來!”

對講機裏久久沒有回應,直到謝宜修的車轉過路口,才又聽見他的聲音,“再見。”

我們朋友,願我們還能再見。

瑰園小區是湖城城鄉結合地帶最大的爛尾樓項目,六年前因為開發商資金斷裂停工至今。

小區周圍早已雜草瘋長,遠遠望去,裸露的鋼筋到處都是,很多還來不及安上玻璃的窗洞,就像一雙雙眼睛詭異地註視著你。

這一片荒蕪淒涼,如鬼城般寂靜。

周晴和王超等人是跟著一起來的,因為怕被發現,遠遠地隱藏在路對面,打算等謝宜修進去後再慢慢靠近包圍並進行突擊。

此時,謝宜修已經開車進了小區,站在殘破的圍墻外,擡頭,目光冷凝。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陌生的號碼。

“謝警官還不進來嗎?炸彈計時已經開始了哦。”

空空蕩蕩的大樓中,6樓的窗洞裏忽然出現一個男人的身影。因為距離太遠,只能看見他的手機在陽光下折射著刺目的光芒。

憤怒的情緒幾乎要壓不住,謝宜修緩緩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裏面只有銳利沈靜。

他返身取了車上的藍牙耳機帶上,又按住聽筒,然後對著紐扣上的對講機說:“你們見機行事。”

說話間他已經轉身朝著那幢小區樓走去,清晨的陽光裏,那身淡藍色的警服格外耀眼。

他一步一步走向大樓,走向這場驚心的死局。

那裏有著最可怕的敵人,也有著他最愛的女人。

潯音,我的潯音。

如果我失敗了,如果我救不了你,那麽就讓我陪你一同死去。

這一次,不會再留下你一個人。

……

警局謝宜修的辦公室裏。

警隊的人都緊急出動了,楚河坐在電腦前心底焦急不安著,不知過了多久,他想起了前兩日謝宜修讓他查的那個項鏈。

他猛地站了起來,去茶幾上的盒子裏拿項鏈,反正怎麽都是等,還不如多研究一下。

握著項鏈他去了鑒定科。

鑒定科科長李燁正在化驗什麽東西,聽見開門聲擡頭看了一眼,“楚先生,你怎麽來了?”

“你幫我看看這條項鏈上,是不是有什麽化學物質?”

李燁拿在手裏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然後說:“我驗一下吧。”

將項鏈放進配置的藥水裏,沒過多久,就聽見一些“滋滋”的聲音,十字架墜子上漸漸出現了一些很細小的針刺出來一般的小眼,鏈子上也出現了異常,不過並不明顯。

這難道是……密碼?

李燁那鑷子將項鏈取出來,又放在放大鏡下很仔細地看了一遍,“應該有兩組密碼,鏈子上的密碼要覆雜一些,我還需要用別的方式來讓它顯示出來。”

“好。”楚河拿筆記了比較簡單的那組密碼開始了分析。

與此同時,裴楚和蘇子瑜達到了市第二人民醫院,今早11樓的護士臺上收到了死亡包裹。

其他有死亡包裹的幾個地方,警察也都陸續抵達。

瑰園小區。

荒涼的樓裏沒有燈,廢棄的建築材料四處堆積著。

謝宜修走在水泥地上,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聽覺敏銳的耳朵裏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謝警官,”耳機裏傳來許明昭的聲音,“我為你找的這個死地,你還滿意嗎?”

謝宜修慢慢停了腳步,仔細辨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右手快速拔出槍,然後慢慢地繼續往裏走,“許明昭,誰生誰死還不一定呢。”

“呵呵,你們警察是不是就喜歡逞強啊?難不成你今天還想從這裏出去?”

聲音忽然變響,從各個方位傳出來,謝宜修一楞,擡頭仔細一看才發現很多墻壁上都裝著小小的喇叭。

許明昭知道他的能力,知道怎麽來擾亂他!

“你廢話少說,到底想做什麽?”

“怎麽能是廢話呢,請謝警官前來可不容易,怎麽也得好好聊聊吧。”

謝宜修沈沈吸了口氣,緩聲開口:“老劉是你殺的吧,他發現了你的身份,所以你才殺人滅口。其實,在去過老劉家之後我就覺得你可能有問題了。”

老劉出事的時候,正是案子最為棘手之時,警隊的每個人都忙的團團轉,老劉又怎麽會有精力去寫樓巖峰的實習評語?而據劉嫂所說,他幾乎是每天都在看著他的實習資料,每每都是出神的樣子。那個時候他就在調查樓巖峰了。他們是師徒,關系比別人都要親近,老劉會第一個發現不對也在情理之中。

“呵呵,是嗎?”

二樓的一堆水泥板後緩緩走出來一個人,正是許明昭,他冷眼看著下面的人,嘴角笑意諷刺,手裏的槍慢慢舉起。

謝宜修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猛地一個閃身。

“砰!”

子彈從右側劃過打進了後面的柱子裏。

他的目光倏地望向二樓子彈打來的方向,手槍快速擡起,“砰砰”就是兩槍。

許明昭側身躲在了樓板後,子彈彈射又跳到了旁邊的墻壁上這才射入。

謝宜修腳下一動,已經飛快地跑向了樓梯。

因為長期無人,臺階上都是厚厚的灰塵,他速度驚人,急速略過,在走完梯段的下一秒,粉塵都同時揚起。

一眼望去,二樓空無一人。

微微喘著氣,謝宜修繼續開口,視線卻很快掃過每一個角落,“曾曉潔案時,兇手究竟是如何離開大樓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很久,那時我們都以為唐子敬才是Ruin,而他是跟著救護車離開的。可事實並不是這樣,唐子敬只是去改監控而已,人是你殺的,你當時的位置離雙子樓最近,你是光明正大地進樓殺了曾曉潔。監控我們一開始查過沒有問題,可後來發現它其實少了一段內容,你進樓的時間其實還要早得多。”他一步一步地往剛才許明昭站的那個地方走,“老劉在那之後開始懷疑你,甚至跟蹤你,親眼看到了你殺羅菁是嗎?”

“老劉,哦,不對,是我師父,他的確很聰明,不過,太不自量力了一些。”

謝宜修已經進去有一會兒了,王超做了個手勢,然後一群人開始小心地往對面前進。

他們都是湖城最精英的刑警,受過專業的培訓,前行間幾乎聽不見腳步聲。

王超快速打著手勢,眾人迅速呈包圍狀態散開。

樓內。

謝宜修繞過水泥袋到了放樓板的地方,那裏空空如已,只有地上的塵土間有一個淡淡的腳印。

“謝警官,你最好聽我的警告,讓外面的人迅速離開,否則,我現在就殺了葉潯音,引爆這個城市裏埋藏的所有炸彈。”

“你敢!”謝宜修神色微變,“我會讓他們離開,你別亂來。”

他按住對講機沈聲說了句,“馬上撤!”然後將紐扣扯了下來放到地上一腳踩碎,“這樣可以了吧?”

回應他的是身後的一聲槍響,他此時就站在邊緣,猛退了一步避開,整個人都差點摔下去,好在他的速度異於常人,幾乎在瞬間就往前動了數米。

“呵呵,謝警官身手的確不錯啊,沒想到空難後上天送了你這樣一份禮物,潛能的開發可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許明昭似笑非笑地說著,“好了,剛才的話題我們可以繼續了。”

謝宜修站穩,幾步就到了子彈飛來的房間,但那裏已沒有了人。

危險就潛伏在暗處,他身上所有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但卻強行壓抑著情緒,平靜地進行著對話。

“雲溱胸口的那一槍是你射的吧,她和唐子敬不一樣,你是唐子敬的信仰,他即便被抓了也不會供出你,可雲溱不一樣,她很可能會暴露你,所以你索性殺了她。”

順著一路的腳印,謝宜修出了房間往右邊走,“還有焚屍案的時候,我在後山遇到的那個人不是蘇維,而是你。蘇維桌上的那行字也是你寫的,因為你是第一個進宿舍的人,警察這個身份讓你無往不利,誰也不會想到臭名昭著的殺人狂魔會躲在警局裏做一個實習警察。而且在我們開始懷疑的時候,你就把嫌疑推到別人身上,讓我們始終無法確定臥底到底是誰。王超在出任務前接的那個電話是你交手機時按下的,當然,那個號碼肯定是我們所不知道的。還有小馬,燈光節上你對他造成幹擾了吧,否則他怎麽可能找不到景雲……”

而此時二樓最東邊的樓梯間裏,許明昭閑庭若步一般,“謝警官說的一點兒都沒錯。”

腳印消失,謝宜修皺眉停了一會兒,然後走向了西邊的樓梯。

“那座島上本來有暴露你身份的東西吧,所以你徹底清理過。不過有一點我想不明白,你當初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們,何必再等五年?”

“你難道不覺得這樣比較好玩嗎?一個警察一個殺人犯,多麽完美的搭配。”

許明昭笑了一聲,隨著多個喇叭飄散在空空蕩蕩的樓裏。

“你的心是不是很疼?也是葉潯音命大,當年那一刀沒有殺死她,不過也好,不然哪能看到我們謝警官這麽痛苦的樣子呢。哎呀,我忘了你失憶了,應該不記得了吧?那我告訴你吧,那一刀就從她的後心直接紮進了身體,嘖嘖,她的血都別有一番風味,可惜啊,你都忘了呢。”

腳步一僵,謝宜修想起常常在夢裏出現的那個場景,潯音站在岸邊哭著讓他快走,而身後出現的男人一刀狠狠刺進了她的身體。

那不是夢,是真實發生過的。

許明昭是真的差點殺了她。

謝宜修用力握緊了手槍,因為用力過猛,骨節都泛白了,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吐出三個字,“許——明——昭!”

你怎麽敢,怎麽能那麽對她!

怪不得她的身體那樣糟糕,一點點的受冷或是受刺激都會讓她變得很虛弱。

“你失憶了,葉潯音又落在我手裏,我怎麽可能放過這個機會呢?比起直接殺了你,我更喜歡看到你痛苦的樣子。”

“許明昭,你該死!”謝宜修忽然怒急,聲音控制不住地揚起。

想起潯音在他手裏受盡折磨,他的心底就仿佛有一團火在燒著,又是憤怒又是痛苦。

“怎麽?心疼了嗎?”許明昭已經走到三樓,透過密密麻麻的鐵絲網看見謝宜修停在西邊的樓梯旁一動也不動,他莫名覺得痛快。

謝宜修,你讓我失去了最愛的女人,我怎麽能讓你好過呢?

血債就該用血償。

“你知道長期受到催眠控制的人會怎麽樣嗎?他們的精神會在一日又一日的控制中會漸漸失去活力,慢慢的變成一灘死水,再也不會思考,就像人偶一樣活著。”

他就像是在說著最平常的事一樣,語氣裏帶著點愉悅。

謝宜修卻覺得又一種絕望沈痛的冷意從腳底慢慢升騰,然後通過血液留遍全身。

“當然,這其實是一件好事,起碼不用痛苦。可是葉潯音不是,她的精神力實在超乎我的想象,在反抗和控制下,會感受到無盡的痛苦,她時常崩潰,又很快清醒,甚至下意識地用失憶去逃避。真是有趣啊,你還不知道吧,在美國的時候她就會自虐,每當無法堅持失去清醒的時候,她就會用刀狠狠地刺向自己,每每都到鮮血淋漓才肯停下。她也時常睡不著,一夜一夜地熬著,應該她殺的那些人會在夢裏找她。呵呵,啊,對了,她還經常自殺,不過,我又怎麽會讓她死呢?”

失眠、自虐、自殺……

謝宜修喉嚨發澀幹啞得厲害,有沈沈的痛在腦子裏心臟裏翻攪著,他幾乎站立不住,要扶著墻壁才能站穩。

而許明昭則已拐進了三樓的一個房間裏,眾多灰黑色的水泥板搭成一個小小的空間,上面躺著一個人,走近了一看正是潯音。

她的頭上包著厚厚的紗布,臉色雪白,無聲無息地昏睡著。

“潯音不會殺人,哪怕被控制著,她也不會殺人的,許明昭,你不用來誆我。”

“就算是騙你那又怎麽樣呢?所有的人都知道你謝宜修的女人是個殺人犯。”

許明昭伸手在潯音臉上劃過,冷冷地笑著,“她反抗不了我,最後還是做了不想做的事,呵呵,她還想和我談條件讓我別傷害你,天真得可以。寧朔、謝靜嫻、宋景雲的事都是她做的,她越不想我就越要逼她,看著她被我催眠從而傷害你在乎的人,那種感覺真的很痛快。”

他微微一停,蹲下去將潯音抱起。

“不過她還是不安分啊。她以為來湖城到了你身邊我就拿她沒辦法了嗎,竟然還妄想要告訴你。她以為我的催眠是這麽簡單的嗎?我早就在她身上做了植入性暗示,每當她想到真相、想到我偽裝的身份,每當她試圖告訴你的時候就會觸動暗示,從而導致精神失控,就像裴楚問她那次一樣,暈倒、頭疼、甚至是精神崩潰失常。呵呵,她後來還去找雲溱,說什麽若是敢傷你就要同歸於盡的話,可笑……這個女人和你一樣不知好歹、不自量力!”

謝宜修咬緊牙關,臉上寒色一片。

他還記得那次她痛苦地倒在他懷裏,還絕望地說著“對不起。”

她是想要說的,可是卻說不了。

而他卻還曾懷疑她。

潯音,我從不知道你永遠平靜的背後藏著的都是荊棘鮮血。

他的眼底氤氳著朦朧的水汽,卻猛地轉了身,腳步不停,身影快速在二樓各個角落掃過,終於,他看見了那個臨時的供電裝置。

按下按鈕,許明昭的聲音只從耳機裏傳出,“謝宜修,上次你不是說葉潯音死了嗎?那她也沒有活著的必要了不是嗎?我先送她上路吧,省得你在黃泉路上太孤單。”

他快步到走廊邊緣,有細微的幾乎同步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

在三樓!

許明昭聽見樓裏的喇叭突然全部失聲臉色微變,但很快就恢覆,嘲諷地勾了勾嘴角。

謝宜修猛地擡頭,看見了讓他心神俱碎的一幕:三樓左側的地方,許明昭抱著潯音站在走廊邊,然後諷刺玩味地朝他笑了一聲,松了手。

“不要!”

楚河終於破解了一組密碼。

宋景雲守著靜嫻正待在謝家別墅裏,接到楚河的電話便立刻起身往謝宜修的書房走,一邊拿著手機,他一邊問:“你確定地點是在宜修的書房?”

“確定!”

宋景雲推門進去,很快就找到了寫著“6·20挖心狂魔案”字樣的文件盒。他用肩膀夾著手機,一邊拿著文件盒反過來一抖,裏面的資料紛紛掉落出來。

蹲下身仔細地翻找,宋景雲最終在受害人的資料裏發現了玄機,只見一連串的遇害者裏,許明昭的名字被紅色的筆圈了起來。

“是潯音。”

這個記號應該是潯音留下的,許明昭時時控制著她,她也許根本沒有機會明說,只能用這樣隱澀的方式說出來,她一定以為,一但Ruin重新犯案,謝宜修就會重看當年的資料,自然也能發現這個標記。可惜,潯音畢竟不是警察,她不知道存放在這裏的只是一份簡錄而已,Ruin卷土重來的事非同小可,他們自然只會看最詳細的那份資料。

楚河在那頭默了幾秒,“還有一組我正在努力破解。”

“你盡快!”宋景雲站起來,“項鏈應該是宜修當年送給潯音的,後來她落到許明昭的手上,項鏈也可能被拿走。可是霍哲卻忽然得到了它並又還給了潯音。他是喜歡潯音的,也許留了什麽重要的東西給她。”

“好……”楚河說了一個字忽然住了口,然後猛地叫起來,“機器人?是不是有個機器人?”

宋景雲已經走到樓梯口,聽見楚河的聲音一楞。

機器人?霍霍?

“有!”他快步下樓,“我馬上來警局!”

謝宜修的視線裏只有潯音墜落的那一幕,腦子裏那日博物館的場景仿佛再次浮現。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血流了整整一地,而他只能無措地看著、害怕著。

走廊上沒有欄桿,謝宜修縱身一躍,重力下潯音已經墜落到二樓,他飛快地撲過去,雙手將她抱進懷裏。

所有的動作都在幾秒間發生。

謝宜修轉頭看了眼地上,然後翻了個身讓潯音躺在他身上。

“砰——”

劇烈的撞擊聲響起,哪怕落地的那一刻他用了些技巧,但畢竟還要護著潯音,謝宜修後背重重地摔在地上,右肩才愈合沒幾日的傷口生生撕裂,血跡迸射流出,一下子染紅了一片,原本握在手裏的槍也落在了一旁。

“潯音。”他不顧傷口快速翻身起來,上上下下給潯音檢查了一遍,確定她沒受傷這才徹底松了一口氣。

“嘖嘖,真是偉大啊。”

許明昭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二樓,正站在樓板邊緣俯視著他們。

“當年葉潯音也是這麽保護著你離開的,哎,感人的愛情啊,讓我有種要徹底毀去的沖動。”

謝宜修抱著潯音站起來,他悶咳了兩聲,喉嚨裏血腥味湧出來,他勉強壓下,“你其實是嫉妒吧?你為了蔣清婉做了那麽多事,可這真的是她想要的嗎?她其實很討厭你很怕你吧。”

許明昭的臉色終於變了,“住口!”

因為怒急,他手裏的槍也被擡了起來,“砰砰”的就是幾槍。

謝宜修迅速避開這幾槍,然後躲到了兩步遠的一根柱子後將潯音放下來又道,“蔣清婉原本可以過平凡人的生活,哪怕有病痛有死亡,可是就因為你變態的愛而將她推向地獄。”他聲音冷冷,似乎就是要激怒許明昭一樣,“她並不想要別人的心臟,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以愛為名強加給她的!她甚至可能恨你,可能在心裏想:這個人怎麽這麽可怕變態?她可能想方設法要逃離你,所以才會突然沖出來死在我的槍口下,也許她本來就是想死,因為你比死亡更可怕!”

“閉嘴!謝宜修,你胡說!小婉愛我!是你失手殺了她我們才會分開的!”

許明昭怒不可遏,迅速從二樓轉身下來。

他的小婉會靠著他溫柔的笑,會輕輕的說:“明昭,我喜歡你。”她是愛他的!是愛他的!

而此時,埋在樓裏的部分炸彈已經開始爆炸。

地皮在隱隱晃動,頭頂上磚塊掉落,一些碎玻璃“嘩啦嘩啦”地碎在地上。

楚河已經徹底破解了第二組密碼,宋景雲也在這個時候來了鑒定科。

兩人一起去了證物陳列室找到了那個叫“霍霍”的機器人。因為是犯人的物品,在霍哲死了之後警察並沒有過多檢查,誰也不會想到它的身上還有玄機。

通過霍哲留下的密碼,宋景雲和楚河從霍霍身上拿到了一瓶藥,還有一份存在機器人系統裏的文件。

楚河將文件拷貝下來,發現裏面是幾段視頻。

用電腦播放器查看,開頭正是今早許明昭通過互聯網傳播的那一段視頻。

畫面中,還是早上的看到的情景,潯音手握著軍刀快速的落了下去,一切都是和之前一樣,但意外就在下一秒發生,她的刀險險地在女人脖子上停住,然後利落地往後一揮,“該死的人是你!你這個魔鬼!”

然後,鏡頭裏出現了一只手,他牢牢捏住了潯音的手飛快一折,隔著屏幕都能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

潯音叫了一聲,臉色白得不似活人。

“葉潯音,你怎麽就是學不乖呢?乖乖聽我的不好嗎,非要白受這些苦。”是許明昭的聲音。

“你不可能成功的!”

“呵呵。”許明昭的手掐上她的脖子,慢慢地收緊再收緊。

潯音微微張著嘴,艱難地發出“咯咯”的聲音,直到她快徹底昏厥,許明昭才松了手。

隨著手掌的松開,她立刻軟倒在了地上,虛弱地呼吸著。

許明昭則拿起刀快速捅進了女海豹人的脖子。

鮮血迸濺,潯音離得近,身上臉上也都是濺得滿滿的血。

這才是視頻的完整版。

宋景雲和楚河都是震驚不已,楚河抿了抿唇,心頭把許明昭翻來覆去罵了無數遍。

“如果是我,也許不可能會堅持的住。”

宋景雲看了他一眼,“她……”一個字出口下面卻不知該說什麽了。

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潯音,她付出的遠比他們所想的要多得多。

其後,他們又查看了其他的,霍哲留下的視頻裏不止早上的那一些,還有其他的,都是許明昭控制潯音的一些片段,恐怕這都是霍哲為了自保偷偷留下來的。

潯音不但不是殺人犯,而且更是被許明昭控制折磨了五年之久的受害者。

爆炸的瞬間,謝宜修跟著劇烈的震動晃了兩下,勉強才穩住身形。

一輪爆炸之後,他再次擡眼,冷冷看著已經出現在一樓樓梯口的許明昭,“許明昭,這都是你咎由自取,蔣清婉會死都是因為你。”

“呵呵,”也不知是不是爆炸使許明昭忽然冷靜下來,低低笑了一聲,一步一步走過來,“今天葉潯音如果死在這裏也是因為你。”

謝宜修立刻拔了身上的另一把槍。

許明昭卻毫不在意那黑洞洞的槍口,依舊掛著笑,泰然自若地站定,然後雙手抱胸。

謝宜修皺眉,臉上寒意深沈,身影一晃就到了許明昭面前,槍口直接抵在他的心口上。

手指微勾就要扣下扳機。

然而……

“告訴我,你想殺我嗎?”

這個聲音仿佛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輕輕淺淺的,一遍又一遍在耳邊重覆,全是蠱惑的意味。

謝宜修的意識一下子渙散,心底暗道一聲糟糕。

因為知道許明昭的催眠很厲害,所以他一直很小心地避開他的眼睛,可沒想到他竟然能在沒有任何工具的輔助下就能將人催眠。

“你想殺的是誰啊?”許明昭在謝宜修耳邊輕飄飄地說著。

謝宜修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有許明昭的話在不停地響著,他眼神渙散,沒有焦距,茫然地重覆:“殺誰?”

許明昭微微退開一步,握住謝宜修的槍慢慢地反轉了一個角度,槍口對著他自己的心臟。

“你以為只有你有超能力嗎?難道你不知道有些人的精神力也會異於常人?催眠只是小兒科而已。謝警官,死在自己手上的感覺一定不差。”

謝宜修木然地站著。

“動手吧……”

還是蠱惑至極的聲音。

謝宜修表情麻木,眼睛無神,腦子裏只有許明昭的話。

動手?

他的手指慢慢勾住扳機。

許明昭嘴角上揚,笑意盈盈地欣賞著謝宜修的動作。

然而就在此時,身後“砰”的一聲槍響。

謝宜修被槍聲一驚,手下意識地偏了一下,子彈穿過了他的左臂。

子彈強大的沖擊力令他踉蹌了一下,他捂著傷口跪在了地上。

許明昭也很是狼狽,險險側身,身後的子彈還是擦過了他的脖子。他滿臉怒容地看過去,就看見右側柱子的地方,潯音白著臉,一只手抵在地上支撐著上半身,一只手裏拿著謝宜修摔下來時掉落的手槍。

許明昭快步上前掐住了她的脖子,潯音本就剛醒渾身都沒有力氣,此時被他掐著,臉色更加蒼白,無力地倒在地上,艱難地喘息。

“你倒是醒得很是時候啊。”許明昭有些咬牙切齒,手裏卻是一松,反而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擡頭,“不過你醒了更好。”

潯音似乎知道他要做什麽,拼命的扭頭不肯去看他的眼睛。

許明昭怎麽會就此放過她呢?只見他一雙眼睛直直地望進她的眼底,“殺了他,殺了他,只要你殺了他,我就放過你,再也不會控制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了。”

潯音呼吸急促,拼命地搖頭,下嘴唇被咬的血淋淋的,可是許明昭的聲音一直往腦子鉆,不斷地侵蝕著她的意識。

“殺了他……”

許明昭擡起她的手,槍口對準了謝宜修的胸口。

潯音皺著眉,可是神智已經混亂,腦子裏只有許明昭的話,她茫然地擡著槍。

剛才墜樓時的撞擊和大量的失血讓謝宜修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了,他隱約知道許明昭在做什麽,可是卻無力阻止。

他慢慢擡起頭,目光溫柔地看著潯音,忽然抿唇微微的笑了。

如果今天註定了是我長眠之日,那我寧願死在你的手裏。

潯音心口一痛,一滴淚緩緩滑落,她的意識還是混亂著的,可是卻不由自主叫他的名字,“宜修……”

許明昭冷笑,心底滿滿的都是報覆的快感,附身在潯音耳邊再次重覆:“殺了他,殺了這個男人……”

潯音一怔,臉上又是麻木茫然的神色,手指勾著扳機。

“砰——”槍聲響起。

子彈直接射入了謝宜修的胸口,他本就被染紅的警服上血色更重,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晃就倒向了一邊。

許明昭愉悅地大笑。

大名鼎鼎的謝神探,最後竟然死在最愛的人手上,當真是有趣的緊。

他重新蹲下來,怡然自得地看著茫然、沒有自主意識的潯音,“我用了五年都沒能徹底控制你,結果你殺的第一個人竟然是謝宜修,哈哈哈……”

許明昭是真的心情愉快,沒有什麽能比謝宜修死在心愛的人手裏更能令他覺得痛快的了。

他微微有些出神,卻沒發現潯音原本沒有焦距的眼睛裏陡然變得清明,她身子往前一撲,直接壓在了許明昭身上,手裏一直悄悄握著的一塊玻璃碎片狠狠地紮進了他的脖子。

她用了所有的力氣,玻璃一下就深入皮肉之中,湧出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手。

她顫抖著,一字一頓的說:“我殺的第一個人,是你!”

在許明昭手裏五年了,他會做怎麽樣的事,她太清楚了,因此從醒過來的那一刻她就抓過了一塊玻璃片,手心的痛意讓她保持著一絲清醒。

“你還不知道吧,其實我一直在偷偷練習射擊,槍法並不差,那一槍根本就不在心臟上。宜修不會死,死的是你!”

許明昭大動脈被刺破,鮮血一股一股地往外冒,他大概做夢也沒有想到,最後竟然會傷在潯音的手裏。

想到這裏,他心中氣極,手在地上摸索著,終於拿到了潯音扔下的槍,槍口直接抵在了她腹部,手指一扣就開了一槍。

潯音渾身一震,劇烈的痛讓她幾乎要握不住玻璃片,她咬著嘴唇,死死的不肯放手,一點一點繼續將碎片往許明昭的脖子裏紮。

許明昭痛極,意識都快要消失了,但心頭怒火支撐著他,他手指按在扳機上,又要開下一槍。

而此時,謝宜修從昏迷中渾渾噩噩地醒來,模糊的視線裏就出現這樣的一幕,他的傷口不停地流著血,可他的眼睛裏只有前面的那個身影。

潯音。

他慢慢握起槍。

“砰!”一聲槍響,子彈從許明昭的左腦穿出,一瞬間,他手裏的槍一下子落地,整個人終於撐不住軟軟地倒在地上,大量的噴湧著從他脖子裏、腦子裏流出。

他渾身微微抖著,瞳孔開始放大,只睜著眼睛靜靜地看著潯音,又像是看著另一個人。

“小婉……”

這是他最後一句話,這個曾經讓全國震動的男人,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了這一生。

潯音依舊死死地握著玻璃片,手上用了最大的力氣,不停往許明昭脖子裏紮。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松了手,手心裏傷可見骨。她另一只手捂著腹部,艱難地從許明昭身上翻身下來。

她趴在地上,疼痛讓她全身都在顫抖,她白著臉,擡頭看著幾米外的謝宜修。

他渾身都是血,警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臉上膚色蒼白,眼睛閉著,已經陷入了昏迷。

“宜修……”

眼淚一顆一顆滑落,潯音手臂撐在地上,一點一點地向著他爬過去,她經過的地方留下了長長的血痕。

短短的距離,她用了很久很久的時間,有很多畫面在腦海裏浮現——

白色的輪船上她和朋友們聊天說笑,那時的她一頭長長的金發,最愛穿艷麗的紅色。

漫無邊際的大海裏,昏迷漂浮著的男人,那張臉陌生又熟悉。

他們還是像年少時那樣互看對方不順眼,站在甲板上爭吵,風暴來的那一刻,她跌進海裏,而他卻毫不猶豫地跟著跳下來。

之後的荒島,他們從爭吵到相互扶持,彼此依靠,在每一個黃昏,他都會陪著她看日落。

他說,離開這裏我們就結婚。

他把妹妹送的項鏈當做求婚禮物送給她,承諾了以後的每一年、每一天。

可是,有一天許明昭出現了,帶來死亡和血色。送重傷的他離開的那一刻,她沒有害怕沒有恐懼,只覺得真好,起碼他平安了。

但是之後五年,她卻墜入了地獄,許明昭不停地催眠她,控制她。

她痛苦、絕望,可是她一直記得,她愛他,這是一直堅持的信念,反抗、堅持,所有的努力都只是為了再相見……

7月的陣雨來的沒有什麽征兆,外面的天已經越來越陰沈,天邊隱隱有雪白閃電劃過。

“宜修,我一直記得你說過的:同生,同死。”

潯音終於爬到謝宜修身邊,緊緊地握住他的手,失血和疼痛讓她慢慢失去了意識。

地面不停地搖晃,許明昭埋下的定時炸彈已經計時結束,四面八方傳來劇烈的爆炸聲,樓板石塊紛紛往下墜落,灰塵揚起,這幢爛尾樓裏墻壁搖晃,巨石墜落,宛如世界末日一般。

“呼——”

有風開始刮起,穿過空空蕩蕩沒有遮掩的爛尾樓,發出鬼嘯一般的聲音。

謝宜修緩緩睜開眼睛,鮮血彌漫了他的臉、他的眼睛,眼前的世界都是紅色的,潯音就趴在他身邊,臉色蒼白,滿身滿臉的血。

身下的土地在晃動著,擡眼,一道閃電再次劃過,乍然亮起的光芒裏,他看見一塊巨大的樓板正在砸下來。

忍著痛,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他一下子撐了起來整個人伏在了潯音背上。

她身上冷冰冰,病號服上都是血。

他緊緊抱著她,身下的軀體那樣瘦又那樣熟悉,這一刻,他的心裏沒有責任,沒有親人朋友,沒有痛苦和悲傷,只有懷裏的這個女人,他的世界裏滿滿的全部都是她。

大雨突至,豆大的雨滴潑灑而下,四周都是“啪嗒啪嗒”砸落的聲響。

外面烏雲壓低,大雨傾盆,白天仿佛瞬間變成了黑夜,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也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緣故,連續爆炸聲仿佛突然都消失了。

但之前的爆炸還是讓整個世界都在搖晃,粉塵掃落,謝宜修隱約聽見了王超的喊聲,很空,很遠……

不一會兒,一聲又一聲的石塊砸落發出的巨響,他知道,這幢爛尾樓樓就要塌了。

他已經沒有力氣站起,甚至連睜眼都很費勁了,唯一還能做的就是將潯音抱在身下,他們的血緩緩地流淌在地上,然後融合蔓延。

死亡即將來臨,而他的心卻從未有過的平靜。有些記憶也在此刻湧來,他們在無人海灘上奔跑,她的笑聲傳得很遠很遠……

潯音,沒有什麽能阻擋我愛你,哪怕沒有了記憶和過去,我始終相信你還會出現,而我,一定會再次愛上你。

就像我曾為自己想好的那句墓志銘:“他只愛過一個人。”

那個人她叫葉潯音。

“砰——”

樓板終於砸落,瞬間蓋住了他們的身影,晃動的大樓也在坍塌了一半後停止了搖晃。

樓裏到處是裸露著鋼筋的樓板,消防隊員和警察們一處一處尋找著,之前派出去的警察都已經趕來。

裴楚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大樓,臉色沈得嚇人。

過了片刻,他拿著工具和其他人一起進行搜救。

現場沒有人說話,“砰砰砰”的都是搬動石塊的聲音。

“在這裏!”

有誰大喊了一聲。

某一處樓板堆積的地方,許明昭被擡出來,他已經斷氣多時,腿骨被壓得變形。

許明昭被找到了,只有謝宜修和潯音還被壓在樓板最集中的地方。

大家花了很長時間才基本清理完上層的石塊,搬開最後一塊樓板,眾人終於看清了下面的情況。

他們倆渾身是血,卻緊緊交疊在一起。

裴楚眼眶一熱,猛的大喊:“圍著做什麽!快叫救護車!”

“轟隆——”

雪白的閃電仿佛劈在眼前,緊接著是乍響的雷聲,雨下得更大了,風聲攜帶著雨勢“呼呼”作響。這樣的大的雨似乎要將連日來所有的血色都盡數洗去一般。

驚天的陰謀與殺戮在今日被徹底粉碎了。

惡魔終結之日,英雄歸來之時,正與邪的較量永遠不會止歇。

而此刻,遠處的路上救護車鳴笛而來。

大雨滂沱,天色陰沈。

暴雨之後就是彩虹,黑暗之後就是光明。

其實這個世界上並無那麽多歲月靜好,只是有人在負重而行。他們孤獨地行走於黑夜之中,為了尋找希望而堅守付出著。也許人們不會知道那身淡藍色的警服上染了多少的血,亦不會知道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但就是這樣的他們,在守護著城市裏的每一個人。

從今天起,這座城市很快將會再度重現光明,它會恢覆以往的寧靜與平和,人們也將漸漸淡忘這場殺戮,而美好的生活,仍將繼續……

番外篇 經年一夢

傍晚,天邊的晚霞絢爛如火焰,時隔兩年湖城萬春江畔又再次舉辦了一場煙火晚會。

江邊都是湧動的人群和精致的小攤子,江面上時尚的快艇和古樸的游船相得益彰,各處都能聽見孩子們嬉笑玩鬧的聲音。

靜嫻和宋景雲就坐在江邊的露天咖啡館裏,遠遠地看見有兩個人走來,待走近了才看清他們的模樣。

“寧大哥,這邊。”

她還是以往的面容,那雙和謝宜修像極了的眼睛裏笑意盈盈。

當年霍哲留下的藥的確就是“睡美人”的解藥,醫生經過反覆的比對試驗才敢註射,她在那之後的第二天就醒了。

許明昭的死,算是徹底解了宋景雲和她之間的心結,在去年秋季的時候,她們邁入了婚姻的殿堂。

“你們這麽早就來了啊。”寧朔一屁股坐下來。

和他一起來的裴楚動作稍慢,目光掃過靜嫻和宋景雲微微笑了一下。

他們是從省城匆匆趕過來的,顯得風塵仆仆的模樣。

省城前些日子發生了一起性質惡劣的連環案,寧朔作為法醫專家被調過去協助調查。裴楚和他都已經好幾天沒好好睡覺了,不過好在案子已經結束,總算能松口氣。

“閑。”宋景雲看了寧朔一眼,神色似笑非笑地吐出一個字。

“我靠!宋景雲你怎麽結了婚還是這個德行!”

宋景雲的閑源自於他結婚後越來越覺得和靜嫻分別的五年太虧了,一下子請了長達半年的假來陪老婆,還美其名曰“鞏固婚姻穩定”,氣得省城的戴局長指著他鼻子就罵:“你他媽才結婚,鞏固個頭啊!”

當然某人行事一向大膽不守規矩,這一閑就是大半年,實在是讓忙得快喘不過氣的寧朔嫉妒得牙疼。

周圍都是嘈雜的聲音,有戀人牽手走過,有少年少女們結伴而來,也有父母帶著孩子。這一晚如此熱鬧,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他們大概早就不記得兩年前那盤旋在湖城上空的陰霾和血色了。快節奏的生活裏,有很多事會取代那些不好的記憶,人們還會繼續上班學習,與往常一樣平凡簡單地生活著。

而這那些英雄們前行的動力和意義。

寧朔喝了幾口冰咖啡,然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沒有謝宜修的身影,“宜修呢?還沒從首都回來?”

這兩年來,謝宜修又連破了幾起駭人聽聞的案子,在警界名聲更盛,前兩日被上頭叫去首都開會去了,不過算算時間也該回來了啊。

“哥哥去舟山了。”

提到謝宜修,靜嫻臉上笑意漸漸淡去。

兩年前謝宜修和潯音一起被困在爛尾樓裏,若不是有兩塊樓板恰好架起了一個隔出來的空間,恐怕他們早就死了。

後來經過多次搶救他們才終於脫離危險,只是誰也沒想到葉媽媽忽然瞞著所有人將潯音帶離了湖城。

她只說那是女兒的請求,而醫院也因為病人要求保密,而不肯透露她轉院去了哪裏。

“還是沒有潯音的消息吧?”寧朔微微嘆了一口氣。

大家都知道她當時已經傷得那麽重,卻還在意識清醒的間隙要求葉媽媽帶她走是為了什麽。她在愧疚,她不知道有解藥,雖然她是被催眠了,但她一直以為靜嫻再也不會蘇醒。

她可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活下來,但若是活著,靜嫻的昏迷就是一根刺,讓她和謝宜修之間再無可能。她不想讓謝宜修為難,也不知該如何面對眾人,所以才會求著葉媽媽帶她離開。

但其實整件事情裏,她也是受害者。靜嫻當初醒來之後就告訴了他們燈光節那一晚發生的一切,潯音用摩斯密碼告訴了靜嫻真相,並讓她相信自己,因為許明昭一開始只是想抓走靜嫻和宋景雲來折磨謝宜修的意志。誰料中途出了意外,靜嫻在慌亂下選擇了給謝宜修打電話,被ruin發現了,然後就成了大家所看到的那樣,潯音在控制下給靜嫻和宋景雲註射了“睡美人”。

潯音失去了蹤影,謝宜修自恢覆後,幾乎找遍了國外所有著名的醫院,可是都一無所獲,葉媽媽每每也都只說:“不用再找了,潯音很好,只是不想見他。”

當年潯音轉院離開的時候還沒脫離危險期,她本就身子差,又受了那樣重的傷,醫生都說救不活了。這兩年她又遲遲不肯出現,連家都未曾回過,當著謝宜修的面大家不敢說,但私下裏總忍不住想,潯音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不管大家如何猜測,謝宜修依舊還在苦苦尋找,還一次又一次地回到他們定情的島上,尋找他們曾經的痕跡。

“沒有,葉阿姨還是什麽都不肯說,”靜嫻露出擔憂的神色。

寧朔默了幾秒,“如果她真的……那就只希望宜修能早點放下。”

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人也越聚越多,前面小小的廣場上有歌者在唱著動人的歌,煙火晚會即將要開始了。

寧朔看著不遠處燈火燦爛的萬春江,想起了兩年前差不多的這個時候,他們一行人也是在這裏,謝宜修抱著吉他在人群中唱歌,那是他第一次在這個內心如鋼鐵般的男人身上看到那樣溫柔的時刻。

他在對著愛的人傾訴,他在對著潯音表露自己的心。

往事如煙不可追憶,那年的他們不會知道後來會發生那樣多的事,不過短短半個月就物是人非。之後有人離去,有人改變,有人還在堅守,但璀璨煙火裏,時光將永遠銘記那一晚,一直銘記有一段感情在那樣的風景裏再度盛放。

“砰——”

忽然,有一朵煙花已經綻放,然後又是其他的色彩,一時間整個天空都亮如白晝。

“砰——”

“砰——”

絢麗的煙火就在上空綻開,開出一朵又一朵轉瞬即逝的花。

裴楚自坐下後就一直一言不發,此刻忽然擡頭,閃爍的光映在臉上,他的眼底有一種隱忍的痛苦,“總有那麽一個人,她會永遠住在心裏。”

五色多變的煙火仿佛慢慢在半空中組成蘇子瑜的臉,細細算來今天已經是她出事的第3個月了。

……

眾多的煙花在空中綻放,湖城警局的辦公室裏也被映得忽明忽暗的。

還有個案子的後續工作沒有做完,大家都在加班忙碌著,有蘇羽、周晴、小馬……還有很多很多並肩過的兄弟。

王超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每一個人,然後笑了笑,端著手杯緩步走到了走廊裏。

他擡頭望著萬春江的方向。

兩年的磨礪讓這個曾經的糙漢子也漸漸學會了穩重,現在,他已經是刑警隊的副隊了。

煙火晚會還在繼續,王超忽然有些莫名的感慨,其實警察就如同煙花一般在黑夜中勇敢地盛開,為的就是那一絲的光明與希望。

他們永遠都不會回頭和退縮,他們還將繼續堅守著不變的信念。

兩個小時前,綠野島。

長期無人居住的小屋裏蛛網密布,透過灰蒙的玻璃可以看見實驗室中陳舊生銹的醫學儀器。

那是許承洲曾在這裏拿幼年的許明昭做實驗的工具,他這麽做為的就是許明昭與生俱來的詭譎精神力,甚至在7年前,這裏還有著當時留下來的實驗手劄,那個被人譽為“玫瑰狂魔”的男人不僅僅對別人殘忍,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也同樣狠心。

許明昭性格上的扭曲又何嘗不是拜父親所賜,他肩膀上的十字印記,是恥辱和父愛的泯滅。

但是沒有哪一種不幸,能成為犯罪的理由。

謝宜修穿過屋子來到了地下室,迎著燭火的光看著墻壁上兩顆重疊相依的心。

他的記憶已經全都恢覆,清楚地記得那一年是自己抱著潯音一筆一筆地刻下了這兩顆心,然後又寫上了他們的記號——XY。

是謝和葉,也是修和音。

他把她弄丟太久了,直到現在還找不到她。

“謝宜修,我們結婚以後碰水的家務都你來,我不想手變醜。”

“我要去威尼斯度蜜月,餵,你們警察不會連蜜月假都沒有吧?”

“那個人是誰?為什麽要殺我們?”

“宜修,你一定會平安的,只是,請忘了我。”

……

走出小屋,穿過樹林就是海灘,正是傍晚的時刻,遠處通紅的太陽緩緩沈入海平面,稀薄溫柔的霞光中謝宜修回到船上拿出了幾箱煙花。

他拿出打火機點燃它們,白色如噴泉般的煙火噴射而出,他站在煙火中繼續蹲在地上一個又一個的點著。

今日是湖城的又一場煙火晚會,可是他不願意前往,因為兩年前的江畔,他承諾:“若你願意,我願陪你看盡餘生所有的煙火。”

他的這一生除了葉潯音之外,不會再陪任何人看煙花。

明亮耀眼的煙火裏,他緩緩站起來,天邊的晚霞越發稀薄淺淡,黑夜即將來臨。

而遠處,一艘船正緩緩行駛而來,有一個人迎風而立,她紅色的裙擺隨著海風飄蕩,在將暗未暗的天空下顯得格外的艷麗。

謝宜修楞了片刻,視線一直落在那一處,過了很久很久,有一抹溫柔的笑意綴在唇角。

漫天的晚霞和璀璨奪目的煙火中,遙遙相望的兩個人,將這一刻定格成了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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