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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鬼眼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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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鬼眼之死

清晨,稀薄的陽光暖暖,湖城7月的天熱得像火爐,一天之中只有這時的溫度最為宜人。

刑警隊辦公室裏眾人早就在忙碌。

宋景雲站在會議室裏,雙手抱胸,對著貼了滿滿照片和線索的白板沈默著。

謝宜修推門進來,放了一杯咖啡到桌上,“想什麽呢?”

“你說,當年蔣清婉在挖心案裏到底扮演著什麽角色?”腦海忽然出現一張清秀的臉,宋景雲下意識皺了皺眉。

謝宜修:“你覺得她不像殺人犯?”其實對於蔣清婉的,他了解的並不多,因為在警察剛懷疑的時候她就忽然辭職失蹤了,這樣的行為讓警方更加堅定了她與挖心案有著關聯。

第一次見到蔣清婉是在問詢的時候,當時她們公司一位主管就是受害者之一,他記得很清楚,那個嬌嬌小小的女孩回答問題時白著臉,害怕得眼睛都紅了,眼淚一直在眼眶裏打轉卻一直堅持到問詢結束才流下來。

事後她還說,那位主管就像她的父親一樣給過她幫助,請求他們一定要抓住兇手。

可是後來所有受害者的特征總結下來,發現多名死者血型和多項身體特征都一致,警方斷定兇手有著心臟疾病或者因心臟疾病而遭受過親人離世等打擊,對心臟有著極度的恐懼,此種心理也完完全全體現在了殺人特征裏。而後重新排查,又根據命案現場的出入情況,最終鎖定了蔣清婉。

“其實我也懷疑過蔣清婉也許和挖心案毫無關系,可是她又的的確確認識Ruin,而且還在最後幫助Ruin逃脫。”

“我總覺得有什麽被我們遺漏掉了。”宋景雲拿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謝宜修踱步到窗口,抽了一支煙點燃,“要不要把我們之前的判斷全部推翻?”淡淡的煙味彌漫,朦朧霧氣裏他看見對面街上的人來人往。

忽然,有一抹紅色撞入眼底。

他怔了一下,凝神看過去,一家早餐店門口站著一個女人,她穿著鮮艷的紅裙,長長的金色頭發流轉著盈盈光暈。因為角度原因只露出一小半的臉,看不真切。

是她!夢裏的那個女人!

謝宜修的胸口仿佛被什麽鈍物重重擊了一下,悶悶地疼,他的太陽穴一跳一跳的,腦海中飛快閃現著光怪陸離的畫面。

然後,他猛地轉身就往外沖。

宋景雲詫異地回頭,追到會議室門口,只來得及看見他遠去的背影。

外面的人同樣一頭霧水,樓巖峰保持著喝水的姿勢,小聲問了句:“老大這是……什麽情況?”

回答他的是一張張迷茫的臉。

在早餐店門口停住,謝宜修還在微微喘氣,目光卻快速在人群中掃了一遍又一遍。

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邊聊邊走,有人在買東西,他們穿著各種顏色的衣服,白色、黃色、藍色……可是再也找不到那個一身紅裙的女人,仿佛剛才那一眼都是他的錯覺一般。

嘈雜的環境裏他一句話也聽不清,早餐店裏老板娘熱情地問他想要吃什麽,後面上來買東西的催促他讓開,他茫然地站在那裏,忽然覺得心底空空的。

“不要!”

潯音粗喘著從不知名的夢鏡裏驚醒過來,睜開眼睛,燦爛的陽光斜斜打在被子上。

額頭都是細汗,她用手抵在額間,一聲又一聲地喘著氣。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坐起來,想要倒杯水喝,但熱水瓶裏卻是空的。撐著走下床,她拿著熱水瓶往外走。

開門的時候正好有幾個人從門口走過,她隱隱聽見兩個男人的幾句對話聲:

“唐教授什麽時候到國內的?今天能遇到你實在是太意外了。不知道唐教授你有沒有時間來我們醫院交流下經驗?”

“實在抱歉,我正在在休假,以後若是有機會再來貴醫院做交流吧。”

……

最中間的那個背影有些眼熟,潯音凝神看了一會兒,一時間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正出神著,病床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又走回去房間,是秦苗的電話。

“潯音!”隔著電話仿佛還能感受到秦苗的活力四射,“楊彥這兩天要回來啦,我們找個時間吃個飯怎麽樣呀,大美妞?”

潯音忍不住笑起來,“我要是不同意是不是就不美了呀?”

“哎呀,哪有啊,你在我心裏一直都是最美的,”秦苗笑嘻嘻的,“潯音吶,我們快點聚聚吧,算是給你去去黴運呢,嘿嘿。”

“好,那你們定了時間告訴我。”

午後。

氣溫急劇飆升,空氣中熱浪翻滾。

老城區一座年代久遠的小區裏,一個黃頭發的年輕人哼著歌走進了某個單元,年久失修的樓梯上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

到了4樓他開始大聲敲門,不過才敲了兩下,門就“吱呀”一聲開了。

這間公寓的防盜門沒有鎖。

他奇怪地張望了一眼,然後吹著口哨走了進去。

“啊——!!”

數十秒後,一聲尖叫響徹了整棟居民樓。

……

刑警隊辦公室。

炙熱奪目的陽光從各個窗戶裏照耀進來,辦公室裏一片明亮。

樓巖峰和老劉推門走進來。

王超一腦門的汗,一進來就喊,“這麽大熱天的在外面,簡直是互相傷害啊。”

蘇羽轉了椅子,無語的看他,“你這都哪來的詞兒,讓你少上網還不聽。”

王超已經拿了杯子到飲水機旁倒水,狠狠灌了幾口,才說:“你不懂了吧,上網是咱年輕人的愛好。”

“去你的。”

樓巖峰也過去倒了杯水,另一只手不停的抹汗,“蘇姐,外面是真熱,全世界滿滿的惡意都在這個季節了。”

蘇羽“噗嗤”一聲就笑了,“完了完了,你也和王超一樣開始貧了。行啦,快點過來,空調底下吹會兒。”

這時,裏面辦公室的門開了,謝宜修和宋景雲走出來。

“事情辦完了?”謝宜修問。

王超和樓巖峰兩人剛才是去清縣警局,就大巴案做相關交接和後續工作了。

“嗯,都差不很多了,其他的一些工作吳隊長說他們會處理的。”

謝宜修微微點頭。

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樓巖峰拿著水杯走過來順手接了電話,“你好,市刑警隊。”

半刻之後,他喝水的動作停下,臉色漸漸凝重。

大家都望著他,心底隱隱有了不祥的預感。

掛了電話,樓巖峰看了眾人一眼,最後目光落在謝宜修身上,“老大,月河小區發生命案。”

月河小區。

狹窄的樓道裏站了很多人,早就有民警接到報警電話來到現場了,一扇布滿銹斑的柵欄鐵門外拉著警戒線。

門外的墻上貼著許多黃色的符紙,寧朔的表情有些怪,回頭看了眼宋景雲,“李露?”

謝宜修已經在門口戴了腳套手套,挑開警戒線走進去,首先註意到的就是地面上一塵如洗的木質地板。

“謝隊。”

“謝隊好。”

“……”

裏面幾個民警看見他紛紛打招呼。

謝宜修頷首,“死者呢?”

“在這邊。”一名民警帶著他往衛生間走。

宋景雲落後他一步,也沒急著去看屍體,視線在屋內一寸寸地掃過。

比起上次來,客廳裏明顯整潔了許多。

櫃子上、茶幾上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地板也像是才拖過的,整間屋子都看起來明亮舒適。

另一邊,謝宜修來到了衛生間門口,一股鹹腥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裏面的浴簾已經被拉開,白色的瓷磚上鮮血蔓延,再往裏看,老式的浴缸裏一片血紅色,李露躺在血水中,烏黑的頭發濕淋淋地搭在異常蒼白的臉上。

她的脖頸上有一道明顯的勒痕,但是最為可怖的是她的眼睛。

那原本屬於眼睛的地方已經變成了空洞森然的血窟窿,兩顆眼珠不翼而飛。

跟著謝宜修一起進來的幾個民警別開了頭,甚至有幾個剛工作的新手已經受不這場面沖出去了。

謝宜修蹲下來檢查,戴了白手套的手指撥開她的頭發,臉上並無其他傷口,身上也沒有明顯的外傷。

等檢查到雙手的時候,他註意到她的左手手指上戴著一枚鉆石戒指,鮮血已經將其染紅,晶瑩的鉆石在血色下折射著妖艷的光芒。

他漆黑如墨的眼底倒映著李露最後的姿態,有很多的疑惑在腦子裏生根發芽。

聽見後面寧朔的腳步聲,謝宜修起身讓了位置給他,然後轉身出了衛生間。

剛到門口,就聽見樓巖峰的聲音,“是誰發現屍體的?”

一個民警指了下電視機櫃的位置,“是這小子。”

電視機旁站著一個高大的少年,穿著件黑色背心,紋了一條手臂的紋身,頭發染得又黃又紅的。

樓巖峰默默地看了他兩眼,“你成年了嗎?”

那少年神情緊張,乍一聽見有人問話,嚇得差點一抖,雙手不由自主地攢在一起,“當……當然。”

“混幫派的?”這時,宋景雲轉身問。

他走近了兩步,少年嚇得趕緊往後退,直到撞到電視機櫃才停下。

“我沒殺人!我,我進來她就死了!”

蘇羽已經拿到了他的資料,遞給謝宜修,小聲的說,“這人叫虎子,18歲,跟著一個叫天哥的人混幫派,今天來這裏就是為了替天哥來請李露算命的。”

那邊宋景雲已經叫了小馬先帶虎子回警局做筆錄。

謝宜修沒說什麽,默默進了臥室,視線最先落到梳妝臺上,上面擺了很多瓶瓶罐罐,眾多化妝之間還夾雜著一張商場小票。

和客廳的覆古裝修比起來,臥室的裝潢要現代化得多,床上的被褥鋪得很整齊,床頭櫃上擺著一個空相框,拉開抽屜,裏面是些零碎的雜物和幾張面額不等的紙幣,最邊上還有一只打火機。

檢查完床周邊,謝宜修站起來走進更衣室,左邊的衣櫃裏衣物眾多,一年四季都歸類放得很規律。右邊的要相對來說雜亂一些,衣服褲子淩亂地塞成一堆。

最底下的一個櫃子裏裝著一個保險箱,箱門緊鎖,並無撬動痕跡。

宋景雲看過了外面,走進來問,“有發現嗎?”

“嗯。”謝宜修走出來,關移門的時候,餘光忽然瞥見一抹亮綠色,凝神望去,是一件白色裙子上的熒光星芒胸針,他伸手一扯,針頭勾在蕾絲布料上稍稍用了力才扯下。

把胸針裝進證物袋,謝宜修對宋景雲道:“出去吧。”

從房間裏出來,謝宜修叫了大家過來做個簡短的討論。

出去走訪的人並未帶來什麽好消息,李露平日一般都待在家裏給人看相算命,很少出門,鄰居們和她接觸不多,而且平日裏來看相算命的人來來往往,大家也都沒註意到有什麽特別的人。

昨天下午,鄰居說她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好像還哭了,之後她就一直沒從公寓裏出來過,直到今天被人發現死在自家浴室裏。

王超帶人去問過小區保安,據他們說這是個老小區,租住著很多外來務工者,平日裏什麽人都可以隨意進出,並且沒有監控。

因此,初步調查之後基本沒有什麽有價值的發現。

謝宜修安靜地聽他們匯報完,然後問:“大家有什麽看法?”

小馬先開口:“房間裏值錢的東西一樣沒少,兇手不可能是為財,而且室內沒有掙紮痕跡,防盜門也是完好的,死者和兇手應該是認識的。”

樓巖峰點頭,“嗯嗯,我同意,而且兇手整理過現場。”

謝宜修一直沈默著,等到樓巖峰說完才開口,“兇手的意圖還不能確定,但可以確定的事有兩點。第一,李露近期有一個情人,他們時常一起過夜;第二,從現場處理的情況來看,兇手擁有很專業的反偵察能力。”

王超:“兇手有著極強的反偵察能力可以理解,但是情人什麽情況?”

“李露不抽煙,但是抽屜裏卻放著打火機,很可能是有一人能隨意進出她的臥室並且是抽煙的。再者,在梳妝臺上有很多近期購買的化妝品,衣櫃裏也有不少新購置的衣物,我們剛接觸她的時候,她雖然打扮靚麗,但並不化妝。當一個女人開始精心裝扮自己,會為了什麽呢?

“更可疑的是兇手整理現場的程度太不尋常了,從衛生間到客廳再到臥室,幾乎每一處都被清理過,甚至是衣櫃,李露有一個衣櫃是被人翻動過的。如果是普通的命案,兇手沒有必要這樣子大幅度地清理現場。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個人在這間公寓裏的每個角落都留有生活痕跡,所以他才進行了大面積處理。

“當然,這些還只是猜測,最為關鍵的是李露手裏的戒指,那上面沒有絲毫刮痕,是新的,常理來說,一個女人不可能自己給自己買鉆戒帶著玩吧?”

“那為什麽是情人而不是戀人呢?”王超又問。

謝宜修沒再說話,宋景雲倒是給了他答案,“李露在小區裏也算是名人了,她若是有正常戀愛關系的男朋友,並且經常來家裏過夜,怎麽可能沒有人知道呢?”

“也就是說這是一起情殺?”老劉下意識地摸著下巴思考,“不過這麽殘忍的手段實在少見,更奇怪的是為什麽要挖走死者眼睛?會不會李露的這個情人就是Ruin?”

提到Ruin,眾人人的臉色都有點難看。

王超小聲嘀咕了一句,“見鬼了,不會吧……”

這時,衛生間裏傳來動靜,寧朔走了出來。

他摘了口罩,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從手法來看不能確定這起案子和Ruin有關。”

所有人都靜默了數秒。

只聽他解釋:“Ruin擅長使用刀具殺人,手法利落幹脆,但是李露身上基本沒有刀傷,因此很難比對,我還需要一些時間來作具體詳細的對比分析。

“她的死亡時間在昨晚10點到淩晨1點之間,死因是機械性窒息,也就是說她是被勒死的,兇器應該是尼龍繩。”

樓巖峰聽得有些楞,“勒死的?那……那一缸血水是死後放的?”

“當然不是,人死後血液就會開始凝固,不會再呈現流動狀態,如果是死後放血,不可能會有這麽多量,”寧朔否定了他的猜測,“應該是兇手先刺破了她的手腕大動脈,然後勒住了她的脖子,她開始不停地掙紮,但是這反而讓血流得更快。”

眾人持續失語中,每個人脊背上都爬上了一絲寒意,覺得一陣惡心。

照這樣說來,李露是在被勒死的同時放光了身上的血?

寧朔繼續說,“她手腕的傷口呈方形窟窿,是由三棱軍刺造成的,這種傷口無法包紮止合,即便沒有被勒死也活不了多久。至於眼珠是死後挖去的,工具應該不止一樣,初步判斷是醫用手術刀具,兇手很完整很小心的挖走了她的眼睛。”

“另外還有一個情況,”他忽然停住,臉上神色有些難看,“李露在妊娠期,不過現在我還不能判斷是幾周,要進行更詳細的屍檢。”

這個爆炸般的信息讓所有人都瞬間一楞。李露有孕也直接證明了謝宜修之前提出的那個假設,的確是有一個秘密情人的存在。可是現在一條人命卻變成了一屍兩命,兇手對一個孕婦下手,實在是令人發指。

謝宜修臉色微冷,擡眼看向宋景雲,“你有什麽看法嗎?”

“暫時沒有,不過這起命案有些奇怪,”宋景雲皺著眉微微搖了搖頭,腦海裏有很多雜亂的想法,但都無法理清,“我認為這不是單純的情殺,兇手一定還有別的目的。”

小馬附和,“我也覺得不像是情殺,要是情殺的話何必搞得這麽變態。”

眾人還在各抒己見,樓巖峰卻想起方才的一個發現,不由有些出神,猶豫了很久他才開口:“兇手會不會是警察?”

一瞬間,所有的討論聲都戛然而止。

眾人詫異的目光紛紛投向他,

王超差點沒叫起來:“警察?!”

“兇手處理現場的手法太專業了,而且有一些警察慣有的小習慣,”樓巖峰伸手特地點了幾處地方作為例子,“總感覺他好像知道我們會查什麽,會關註哪些地方。”

謝宜修斂眸沈思,“光這點並不能說明什麽,這些知識並非只有警察才能學習到。”

“可是,我還發現了這個,”他走到電視機櫃前,彎腰從下面取出幾張光盤,“我看過了,這些都是有關警察的一些紀錄片和一些專業知識介紹。我記得,上一次李露去警局的時候並沒有對我們和局裏表現出太大的興趣,那麽會是什麽讓她突然關註起這些呢?”

電視機櫃那一塊是樓巖峰檢查的,其他人之前都沒註意那些光碟,此時被單獨點出來,眾人這才覺得有些奇怪。

如果李露的情人是個警察,那麽為了愛的人而去了解其職業也是合理的。

“可是……”小馬想要反駁,張了張口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長久的沈默,眾人心頭都蒙上了重重的陰影。

難道局裏的同事之中,真的有一個人是兇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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