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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不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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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不愛你

小小的病房裏忽然多了很多人,床頭的桌子上鮮花盛開,果籃也擺了好幾個。

楊彥站在最前面,臉上苦笑連連,“你是不知道,秦苗一聽你住院了,都快把我罵死了,非說我沒照顧好你。”

潯音笑了笑,“我會和苗苗說的。”

轉頭,看見站在後面的蘇維,他的臉上神色溫和,一雙棕褐色的眼睛看過來,裏面帶著關切的笑意。

初見,他披著一身陽光,眼底毫無塵世喧囂,渾身都充滿著禪意。

後來,漸漸發現他有著世間最冷的心,連死亡都不足以令他憐憫。

而現在,他有著傅筠瑤失竊的手鏈,變成了警方懷疑的嫌犯。

可是為什麽呢?他和林筱是什麽關系?為什麽要殺人?又或者他根本與此事無關,這一切都只是她想多了?

潯音心裏五味雜陳,只是勉強維持著微笑。

“致遠怎麽樣了?”

蘇維揚起嘴角,安撫地笑,“昨天聽說你住院了,秦大娘怕我照顧不好就把他接走了。”

潯音暗暗松了口氣,不管蘇維是不是幕後操縱者,在事情沒有清楚之前,小致遠待在他身邊總是不讓人放心。

楊彥等人並沒有待很久,稍稍坐了會兒就要回村了。

謝宜修與他們一行人迎面遇上。

“謝警官。”楊彥打了聲招呼。

謝宜修微微點頭,目光快速掃過最後面的蘇維。

“不知道蘇老師有沒有時間聊聊?”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部聚集到蘇維身上,他還是神態自若的樣子,神色沒有一絲變動,微笑著點頭,“好啊。”

宋景雲打量了他片刻,轉身進了病房,王超等人看看謝宜修又看看宋景雲,然後默默地也走進了病房。

已經黃昏,天邊雲霞璀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霞光溫柔稀薄。

謝宜修長手長腳的,往那裏一站,霞光頓時被擋了大半。

“水庫焦屍的身份已經確定了,這個人蘇老師也認識。”

他看著蘇維,不放過其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林筱,不知道你還記得嗎?你們是同學吧?”

蘇維嘴角綴著最完美的弧度,“算是認識吧,不過不熟。”

“是嗎?那你認識這個嗎?”

謝宜修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然後打開。

“之前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兇手要拿走這條手鏈,現在我知道了,這是林筱親手做的,一條送給了你,一條自己留著,後來傅筠瑤殺了她拿走了她的手鏈,因為傅筠瑤喜歡你,會殺林筱其實也不僅僅是害怕秘密洩露吧,還有瘋狂的嫉妒。”

以傅筠瑤的性格,怎麽會喜歡上林揚那樣溫吞毫無特點的男人呢,直到他們看到了蘇維。

謝宜修想起見到林揚的時候,他正在給學生上課,坐在鋼琴前,十指跳躍飛舞,那個時候的他氣質和蘇維很像。

蘇維還是那樣的神態,聽他說完,竟連眼底都浮起笑意。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不過很可惜,你猜錯了,我和林筱的確不熟,至於她喜歡我,那是她的事。”

他的記憶被拉回12年前,那個奇怪的女孩總是躲在後面悄悄地看他,然後說一些奇怪的話。

她是喜歡他吧?

不過,那和他有什麽關系。

胸腔裏跳動的那顆心,火熱卻也冰冷,從來就沒有“愛”這個字眼。

……

謝宜修皺眉,蘇維神色坦然,提起林筱眼神裏似乎沒有任何情愫。

難道,他真的不喜歡林筱?

忽然,蘇維擡眼看著謝宜修。

“我知道你在懷疑我。”他的聲音溫潤如水,此刻卻帶了一絲嘲諷,“可是,你要用什麽證據來定我的罪呢?這條手鏈嗎?”

謝宜修臉色一下子冷下來,“真的是你?”

蘇維不置可否地勾著嘴角,眼底的諷刺一閃而過,“讓他都遭遇滑鐵盧的神探刑警,我等著你找到證據來抓我。”

呼嘯行駛在路上的警車裏。

吳英氣得一下子摔了警帽,“真是這個孫子?靠!這麽囂張,這是篤定了我們沒證據抓他嘛!”

開車的王超通過後視鏡看了眼謝宜修和宋景雲,“蘇維說的那個‘他’是誰啊?”

副駕駛的吳英也好奇地轉過頭來。

車廂裏,氣氛瞬間低至冰點,死一般的寂靜蔓延開來。

很久之後才聽見謝宜修沈沈的聲音,“Ruin。”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王超差點撞上一輛轎車,險險避過將車猛地停在了路邊。

轉頭看了眼吳英,他的臉上也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不會是,那個Ruin吧?”

宋景雲擡起眼皮,臉色很臭,“你覺得呢?”

……

蘇維說的沒錯,警察沒有證據抓他,他借著王翠娟的手殺人,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所以他才會很坦然地承認。

可是,如果他和林筱並不是情侶關系,那他殺人的動機又是什麽呢?

難道僅僅是為了還林筱一個公道?

王翠娟還在昏迷,當年的知情者全部死亡。

案情到了似乎已經走進了死胡同裏,擺在警察面前的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將這個案子以王翠娟的落網告終。

但大家心裏都憋著一股氣,他們明明知道幕後主使是誰卻不能抓人,實在可恨。

但他們還有機會,那就是王翠娟。

一時間,王翠娟的病房外加派了不少警力,蘇維既然有殺她的念頭,那就不會輕易放棄,只要他還想殺人,那麽他總會露出破綻的。

次日一早,潯音在喧囂的吵鬧中睜開眼睛。

打開門,走廊裏圍了很多人。

一個穿著灰色T恤的男人狠狠地扯著一個男醫生的領子就是一陣破口大罵,身後還幾個醫生都在攔著。

這是……在醫鬧?

有些熟悉的畫面浮光掠影般在她的腦海裏閃現著。

想起這段時間糾纏不斷的噩夢和幻覺,她終於明白了什麽。

一個月前針對傅筠瑤的那次醫鬧也許就是蘇維策劃的!

……

站在刑警隊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潯音還是一身病號服,只在外面套了件薄薄的外套。

“嫂子?”王超笑著就想迎上了,轉念想起前天的事又硬生生地停了腳步,“嫂子,咱要不先對個暗號?”

小馬一腳踹過來,他回頭剛想罵人,就見老大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身後了,他頓時收斂了表情,默默地躲到一邊。

謝宜修問:“你怎麽來了?”

因為一路上跑得急,潯音還在微微喘氣,“你還記得我陪霍哲在二院的那天嗎?”

謝宜修微怔,不知道她為什麽忽然提起這件事,“記得。”

“那天傅筠瑤差點被家屬砍死,是我救了她。當時那個家屬表現得很極端,也很詭異,現在想來似乎是被人操縱著。”

“你是說蘇維?”

潯音點頭,“他原本應該是想在那次醫鬧中就殺了傅筠瑤的,可惜被我破壞了,會不會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用幻覺來折磨我,算是對我多管閑事的一種報覆?”

謝宜修沈默下來。

“不管是因為什麽,可他這樣隨性妄為的人,人命在他眼裏什麽都不是,他對我這樣一個陌生人尚且如此,那林虎的兒子他又怎麽會放過,林家的人他一個都不會留!”

眾人都聽呆了。

謝宜修轉身,把放在桌上的手槍手銬往腰上一別。

“去蕎麥村。”

一行人到達村長家的時候,秦大娘正在曬被子,一眼看見潯音,立刻放了手裏的活。

“葉小姐回來啦,身體都還好吧?”

潯音探頭看向屋裏,問:“大娘,致遠呢?”

“致遠這孩子一直心情不好,蘇老師一早就帶著他去山裏散心了。”

潯音的臉色瞬間變了。

……

快速翻過前面的小山,就看見巍峨高聳的蕎麥山。

王超累得直喘氣,“蘇維不會下手的吧,他不是都操控著別人殺人的嗎?咱們是不是太緊張了?”

宋景雲看著面前的高山,神色凝重。

“蘇維當然不會讓林新強他們的血臟了自己的手,可是林致遠不一樣,他對孩子是有感情的,所以,他會親自動手。這是他對致遠的尊重,證明致遠和林家其他人的不同。”

吳英簡直聽傻了,“我靠!太變態了!”

……

蕎麥山太大,想找兩個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行人很快來到了水庫,考古隊都在下面進行著挖掘工作。

潯音喊了楊彥上來。

“潯音你怎麽來了?身體都好了嗎?”楊彥抹了把臉,手上的泥漬都蹭到了臉上,看起來有些好笑。

潯音:“蘇維和致遠有來過這裏嗎?”

“來過,這才剛走沒多久呢。”

謝宜修立刻問:“往哪個方向走了?”

楊彥這才註意到潯音身後的一群警察,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仔細回想了一下,然後指了一個方向。

沿著楊彥指的方向大概走了十分鐘左右,大家終於在石屋外找到了蘇維和小致遠。

已經是中午了,天空中驕陽似火,炙熱明亮的陽光被成片的樹林剪得細碎,斑斑點點地灑落。

蘇維身姿挺拔的立在門口,神色溫和。陽光碎碎地落在他身上,他微微仰著頭,看著樹葉間的天空,這樣的畫面讓人覺得美好又溫暖。

而小致遠安靜地躺在他身邊的空地上,不知是睡著了還是……

聽見動靜,蘇維低頭看向他們,面對無數黑森森的槍口,他的臉上竟然露出笑意,“大神探,你來晚了。”

潯音眼底一下氤氳起一層霧氣,“你殺了致遠?”

蘇維朝她看去,眼底寒意微閃,“我原本早就想殺了你,也免得你來壞事,不過既然那人不許就算了吧。”

當初在醫院他就動了殺機,這個女人壞了他的事實在是該死,可是那個男人卻忽然找到了他。

那是時隔五年的第一次見面,他看起來有很大的不同,從前那種凜冽傲然的氣質被盡數收斂,整個人看起來很無害、很平凡,“葉潯音你不能殺。”

“為什麽?”

“我自有打算,不過,她既然壞了你的事,那就折磨她一下吧,有時候折磨一個人不是比殺了她更有意思嗎?”他冰冷地勾著嘴角,終於流露出當年的神情,“她如此不受控制還是該警告教訓一下啊……”

後來他才知道這個男人為了覆仇隱忍了整整五年,或者說是謀劃了五年,當真是一如既往的可怕啊。

……

潯音晃神間又聽他道:“你最好記住霍哲的話,離謝宜修遠點兒,不過,你也躲不了了。”

謝宜修臉色微變,“你和Ruin是一夥的?”

蘇維沒有回答,低笑了一聲,“一夥的嗎?也許吧,”他又看了潯音一眼,“我給致遠註射了氯化鉀,林家人都不該活在世上。”

潯音的心一下子沈到谷底。

氯化鉀,一種執行現代死刑的藥劑。

蘇維並不在意他們的反應,仰頭又看向澄澈的天空。

入眼是沒有雜質、幹幹凈凈的藍。

林筱的聲音穿過12年的距離輕輕淺淺飄蕩開來。

“希望有一天,你能感受到喜悅和悲傷,希望有一個人,能給你豐富的靈魂,讓你覺得這個世界是溫暖的。”

“我可以等很久很久,直到你接受我。”

“蘇維,你喜歡我嗎?”

他的眼前浮現出了那個永遠帶著笑的奇怪女孩,那樣的明媚,讓他覺得自己骯臟黑暗得像一個惡魔。

淡淡瞥了眼前面圍成半圓形的眾多警察,他忽然把雙手伸進褲袋裏,那裏面有兩條手鏈,一直被他扔在一邊從未帶過的手鏈。

當初那個女孩小心翼翼地把手鏈遞過來說:“生日快樂,不是什麽值錢的禮物,可都是我親手編織的。”

那個時候的她表現得很拘謹,當他伸手接過時,她卻又忽然笑了,比那天的陽光還要燦爛。

其實,那真的是一條很醜的手鏈,廉價得讓他覺得好笑,“真醜。”他毫不客氣地貶低,可是後來十幾年的時光裏,他雖從未正眼瞧過它,但卻也一直沒有丟棄。

對美國的一切失去興趣之後,他回到了湖城選擇支教,接著他暗中治好了王翠娟,也終於知道了當年的真相。

那一刻,忽然就想起了似乎已經被他遺忘的林筱,想起了她在明媚的陽光裏羞澀的笑,和勇敢說出的那些告白的話。

他從沒有喜歡過她,可是知道一切的時候他竟覺得生氣,也許是厭惡美好的事物消失吧。

“我不愛你,但我會為你報仇。”

蘇維收回視線,嘴角慢慢浮起一個散漫的笑。

然後,他轉身進了石屋。

“站住!”樓巖峰等人離門口近,舉了槍就要追進去。

“滴答——”

謝宜修的耳朵裏忽然聽見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聲音,他皺眉看著蘇維進屋,然後猛然反應過來。

“快回來!趴下!”

他大喊,正要拉著潯音臥倒,卻見她忽然掙脫了他的手一下子撲到了致遠身上。

“潯音!”謝宜修用力一躍,撲過去將她護在身下。

“趴下!都給我趴下!”耳邊有人在奔跑大喊。

“砰——”的一聲巨響,火光沖天。

強烈爆炸帶起的熱浪幾乎要融化人的皮膚,飛濺的石子和泥土不停掉落下來。

潯音在謝宜修的身下,臉上感受到了恐怖的熱度,整個大地都因為爆炸而顫動了兩下。

數秒之後,山林又恢覆平靜,只有石屋附近還在繼續燃燒。

大家心有餘悸地擡起頭,面面相覷。

謝宜修拉著潯音站起來,望著燃燒的屋子,臉上神色覆雜。

潯音則蹲下來輕聲叫著致遠。

小致遠被巨大的聲響和潯音的呼喚驚醒,慢慢睜開了眼睛,“葉姐姐?”

謝宜修詫異地望過來,“他……”

蘇維沒有殺致遠。

小小的孩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亮亮的,裏面全是懵懂和迷茫,“我怎麽在這裏?老師說讓我好好睡一覺,睡醒了就什麽事都沒了,老師呢?”

潯音被問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沈默地扶著他坐起來,“他去找你姑姑了。”她的手在致遠黑亮的眼睛上撫過,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張被王翠娟珍藏的照片,那裏面的林筱也是這樣一雙迷人的明眸。

也許就是他們眼裏相似的單純和美好,讓蘇維放過了致遠吧?

潯音感到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緊了一樣,難受得不行,她擡頭看著那漫天的火,眼底也湧出一絲眼淚。

謝宜修忽然抱住她和致遠,擋住了她們的視線。

“別看。”

最後,大火漸漸止息,人們從石屋裏只找出了一具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骨。

山腳下圍滿了村民。

“老師!蘇老師!”

“蘇老師,你回來,不要死……”

……

當看見警察擡著屍體下來的時候,有孩子哭叫著要沖上來,卻被家長死死抱住,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悲傷和不敢置信。秦大娘也聞訊趕來,她從警察手裏抱走了哭得快喘不過氣的小致遠,使勁安慰著。

潯音走在最後面,眼眸低垂著不知在想什麽,快下山的時候她才啞著嗓子問:“蘇維真的不愛林筱嗎?”

就在剛才,在他說“我不愛你”的時候,目光還是那樣純粹的冷,超脫世俗、看透一切,然而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的眼底有一種沈靜的失落。

他以為自己沒有愛,卻早已在12年前就將林筱刻進了心裏。他不懂、不明白,所以用這種最直接的方式去表達他的心情。

12年前她愛他卻沒有結果,12年後他為她報仇以此來回應。

這個案子,究竟是誰的錯?換孩子的王翠娟、殺人的傅筠瑤,還是混賬不堪的林家父子?

大火焚燒的究竟是林筱的冤屈,還是他隱在心底連自己都沒有發現的痛?

同一時間,縣醫院某間病房。

王翠娟陷在美好的夢境裏,夢中可愛的女兒躺在她懷裏一聲一聲地喊著“媽媽”,很久之後她慢慢睜開了眼睛,茫然地看著白色的天花板,“筱筱……”夢境與現實的交替,讓她一時分不清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筱筱?是了,她的筱筱已經死了,剛才只是個夢啊。

她覺得自己又像是要瘋了,曾經的記憶不停地在腦海裏盤旋,她聽見筱筱在喊她。

“媽,我一定好好讀書,以後賺了錢讓你過好日子。”

“地裏的活就讓我來吧,我不念書了!我可以幫你的,媽,我舍不得你這麽辛苦。”

“今天我遇到傅小姐了,她竟然和我一個班,好巧啊。”

“傅叔叔和傅阿姨對傅小姐真好啊,她好幸福,不過,我有媽媽也很幸福。”

“我喜歡上了一個人,他好像擁有一切可也一無所有,我很心疼他,不知道他究竟遇到了什麽才會養成那樣的性子。”

“我送了生日禮物,他雖然不喜歡但還是收下了,對了,媽,我走的時候在樓梯口看到傅小姐了,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她是不是也喜歡蘇維?”

“蘇維不喜歡我,他甚至不知道什麽是喜歡。”

……

傻筱筱,他怎麽會不喜歡你呢。

王翠娟閉了下眼睛,想起了那個讓她恢覆正常、又幫她策劃殺人的男人,想起他從傅筠瑤的包裏那走那條手鏈,問及原因他卻只冷漠嘲諷地說了三個字:“她不配。”

其實,王翠娟早就知道自己的情緒不對勁了,可她越來越無法控制,心底的恨和愧疚像是藤蔓般瘋長。可那本就是心底深處隱藏的東西不是嗎?蘇維不過是將它釋放出來而已啊。

她也很恨,恨為什麽偏偏是她過得苦不堪言?為什麽她的親兒子、親女兒都和林新強那個殘暴的男人一樣?為什麽唯一關心她的筱筱也那樣淒慘地死去?

按響鈴聲,有警察走進來,她聽見自己內心平靜的聲音。

筱筱,媽媽不會讓你死得不明不白的。

過了很久,重歸平靜的病房裏又只剩下她一個人。

炙熱的陽光從半開的窗簾裏透進來,王翠娟轉頭看著外面蔚藍色的天空,她仿佛看見自己的乖女兒在家鄉的湖邊玩耍,看不清模樣的母親朝著她揮手。

“傅先生他們在別墅裏,去找他們吧,這個錯誤到今天可以結束了。”

“媽,你跟我走吧,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不了,媽媽還有什麽臉來面對你啊,你回到親生父母身邊一定要幸福啊,不用管我。”

一轉眼,場景變換,她又回到了那個夜晚,筱筱拼命地跑進了山裏,嫩黃色的長裙在黑夜中漸漸消失……

“筱筱啊,媽媽把他們都送下去給你賠罪了,”她渾濁的眼珠裏落下淚來,“都是媽媽對不起你,下輩子,媽媽再補償你。”

王翠娟的聲音越來越弱,枯槁的手臂上不知何多了一支針管。

明媚的陽光裏林筱的身影仿佛漸漸浮現,她還是那身嫩黃色長裙,微微地笑著,“媽媽,我很想你,你怎麽還不來呀,我一個人很害怕。”

“筱筱,媽媽來陪你你了。”

蕎麥村上。

一下山,看見樓巖峰匆匆跑來。

還來不及喘口氣就說:“老大,你快過去看看。”

學校院子裏有很多警察,老劉站在宿舍門口,看見謝宜修立刻迎了上來,神色有些凝重。

“我們的人搜查房間的時候發現的,像是那個人。”

謝宜修微微點頭。

屋子裏,宋景雲站在書桌前,側臉清寒,嘴唇抿得很緊。

身邊有兩個清縣的警察正在拍照取證。

土黃色的書桌上已經有些掉漆,邊上整齊的碼著一摞書,而此刻書桌中間的地方,有一行血色的字跡。

“Hi,Mydetectives.Areyouready”

宋景雲的聲音緩緩響起,嗓音沙啞,帶著不同以往的邪魅氣息。就像是從地獄裏飄蕩而來。

拍照的兩個警察忽然覺得身上一冷,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讀書桌上的那行字。

老劉站在門邊,看著謝宜修沈肅的臉色,又看了看宋景雲唇邊越發諷刺的冷笑,“是他嗎?”

謝宜修還沒回答,宋景雲忽然轉頭,依舊還是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你準備好了嗎?”

謝宜修長眸微斂,眼底有暗芒一閃而過,“只要他敢來。”

“咚咚——”

敲門聲響了兩下。

寧朔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站在了門口,臉上口罩都沒摘,手裏拿著個證物袋。

“嘿,恭喜啊恭喜,”他揚了揚證物袋,似乎說著玩笑話,可臉色卻很沈,“殺人十字重現啊。”

袋子裏裝著的是一塊燒變形的金屬片,有一半已經完全融化了,還有一半也都有些發黑,但哪怕只剩一半,還是可以認出那是一個十字圖案。

“這是在蘇維身上找到的,應該是條項鏈,不過鏈子已經全部燒化了,只剩這一半墜子。”

“嗯。”謝宜修看了一眼,“先回局裏再說。”

回警局的路上,吳英接到來自醫院的電話。

“王翠娟死了。”

謝宜修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

警察已經將病房圍的如鐵桶一般,但是王翠娟還是死了。

來到醫院,縣公安的法醫初步檢查了屍體,王翠娟是因為被註射了氯化鉀導致死亡。

監控視頻已經被調出來了。

就在昨天傍晚,蘇維去看潯音之前曾經去過王翠娟的病房,待了大概有一分半鐘的時間,當時只有兩個警察守在門外。對於蘇維進出病房竟然毫無反應,仿佛沒有看見他一般。

吳英正好走過來,“我已經問過當天值班的人了,他們根本不記得有人來過。”

王超直皺眉,“是被催眠了?”

監控視頻已經播放到今天,畫面中並無人員進出,除了來查房的醫生護士,但也都是在有警察陪同的情況下才允許進入的。

“是自殺。”宋景雲淡淡地給了結論。

謝宜修沒有反駁,轉頭問吳英,“王翠娟死亡前有什麽異常的舉動嗎?”

“她清醒後叫了人進去,交代了12年前的事。”吳英回答,“等我們的人第二次進去的時候就發現她已經死亡。”

“氯化鉀是蘇維昨天留下的吧?”樓巖峰低頭想了,然後開口道,“蘇維恐怕早就算好了,王翠娟是不會茍活下來的。”

老劉脫了腳套從病房裏走出來,“沒錯,現場沒有任何線索,監控視頻也沒有改動的痕跡,註射藥劑的針管上只有王翠娟自己的指紋,初步判斷應該是自殺。”

殺人者和幕後操縱者皆已自殺,這個鬧得人心惶惶的案子,最終以這樣的形式落幕。

而隨著王翠娟死前的陳述,林筱死亡的真相也終於浮出水面。

12年前那個夜晚所發生的一切,比所有人想象中的更慘烈。

林筱在那一天無意中聽見了林家父子的對話,震驚和憤怒讓她沒有離開反而推開了門,她質問著他們,聲音歇斯底裏。隱瞞了18年的秘密一朝被發現,林家父子從最初的驚惶到後來的冷漠,他們將她關在了屋子裏然後強暴了她。他們想要用這樣的方式讓她屈服,這樣一直關著她。至於暑假後學校裏怎麽交代,山裏的孩子突然輟學是不會有人在意的。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王翠娟會在晚上悄悄放走了她,這個善良的母親為了此生唯一一件錯事,愧疚自責了18年,她沒有想到丈夫和兒子喪心病狂至此,她沒有勇氣反抗,唯一能做的就是放走她。

可是,林筱卻再也沒有回來。

那晚傅家夫婦因為好友相邀,臨時去了縣城,林筱去往的是一條通向死亡的路。

傅筠瑤的人生並沒有常人想象中的那樣完美,她時時刻刻處在恐懼之中,面對林筱她自卑又嫉妒,而那夜林筱的到來帶著隱瞞了18年的真相,這種情緒也被推到了頂點。

她們發生了激烈的爭吵,而後傅筠瑤用廚房的菜刀殺了她,並和其後趕到的林家父子拖了她的屍體帶往石屋焚毀。

林筱永遠都來不及見上自己的親生父母一面。

那夜漆黑森冷的山林裏,沒有人知道一場大火焚燒了一個花季少女,她原本該擁有慈愛的父母、殷實的家境、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而現在她卻只能被挫骨揚灰,埋葬於深不見底的寒冷水庫之中。

真相往往令人難以接受,媒體大肆報道著這個荒誕到匪夷所思的故事,而活著的人還將繼續生活,哪怕帶著一生不可遺忘的痛。就如同傅家夫婦,愛女已經死去12年了,而一周以前他們卻在為真正的兇手悲痛欲絕。

這個故事於他們而言,也將永遠沒有結束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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