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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錯位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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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錯位人生

接連發現兩具屍骨,刑警隊忙得是人仰馬翻。

此時,在蕎麥小學的一間宿舍裏。

潯音倏地睜開眼睛,身側一直陪著的小致遠興奮地叫起來,“葉姐姐,你醒啦。”

頭一陣昏沈,她模模糊糊地看見小致遠的臉,又看見坐在書桌邊目光楞怔的王翠娟。

“葉姐姐,我去給你倒熱水。”

小致遠站起來拿了杯子跑到書桌前,上面放著一把熱水壺,他生得瘦小,勉強可以夠到熱水瓶的手把。

然而,意外卻陡然發生,熱水瓶忽然傾倒,眼看就要砸在他身上。

潯音嚇了一跳,掀了被子就要起身。

“我女兒呢!我要去找我女兒!”

這時,王翠娟情緒忽然失控,大叫著就要往外沖。站在她前面的小致遠被她起身的力道一沖,一下子倒在地上,熱水瓶“砰”地一下砸在了她的腿上,隨後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熱水四散開來,她的腿上被濺了不少,粗糙麥色的皮膚瞬間就紅腫起來。

小致遠嚇壞了,“奶奶,你沒事吧?老師,蘇老師!”

王翠娟卻置若罔聞,一直喃喃著,“我女兒不見了,我要找我的女兒……”

蘇維聽見動靜走進來,看到屋裏狼藉的樣子,眼底劃過一絲疑惑,他蹲下來把小致遠從上到下查看了一下,“有沒有燙傷?”

“沒有,是奶奶,奶奶的腿!”他紅著眼睛哽咽道。

蘇維拍拍他的頭,然後轉身去看王翠娟,“大娘,你先坐下來,我給您上藥好不好?”

王翠娟疑惑地看著他,“我女兒不見了,你看見我們家筱筱了嗎?”

蘇維露出安撫的微笑,眼底平靜無波,仿佛根本不認識林筱此人一樣,“我看見她了,幫您上完藥我們就去找她。”

王翠娟怔怔地看了他許久,神色才平靜下來,於是乖乖坐到椅子上,小聲嘀咕著:“去找筱筱,找筱筱……”

潯音神色莫名地看著這一幕,心頭稍稍有些難受。

潯音持續反覆低燒了一整天,到了晚上體溫才漸漸降下去。

下午之後,謝宜修就帶人去了清縣警局。

回來的時候,潯音正坐在床頭看書,昏黃的燈火照得一室溫暖,燈光下,她的側臉顯得更加柔和恬美。

謝宜修的心忽然就靜了下來。

“燒退了嗎?”他走到床邊坐下來,伸手去探她的額頭。

潯音擡起頭,他已經靠過來,俊臉近在咫尺,她的臉不由泛起紅暈來,“已經沒事了,案子還是沒進展嗎?”她知道他已經好幾天都沒有休息過了,臉上已經掩飾不住倦意,眼瞼下青影沈重。

謝宜修抱住她,把頭靠在她肩上,“嗯。”

潯音一下一下輕輕撫著他的後背,“宜修,你有沒有覺得,整件事都很奇怪?”

“怎麽說?”

“如果你們下午發現的那具屍骨真是林筱的,那兇手很明顯是為了替林筱報仇。只有很親近的人才會有為了報仇而殺人這樣強烈的情感,可是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出現這樣的人。”

潯音慢慢說出自己的想法。林筱這樣從山村走出去的孩子,在市裏的高中一時之間很難有特別要好的朋友,而且那時她不過18歲,也沒有傳出談戀愛的消息。雖然蘇維認識她,可從其表現來看他對林筱並沒有很深的感情,談論時也只說是“故人”。至於她的親人似乎就更加不可能了,他們反而可能是殺害她的兇手。

謝宜修眉頭微微皺起,感到似乎有一些線索被他忽略了,可,那是什麽呢?然後,他忽然笑起來,在潯音額上落下一個吻,“你別多想了,好好休息。”

潯音拉住他的袖子,見他轉身看過來,於是附身到他耳畔低語了幾句。

謝宜修臉色漸漸沈重起來,一直想不通的事仿佛在瞬間就變得清明起來,“你看清楚了?”

“嗯,我肯定沒有看錯。”

他沈吟片刻,然後替潯音掖好被角,“你睡吧,我去忙了。”

潯音點頭,看著他有些欲言又止,“也許,是我猜錯了。”

“我會查清楚的,你別擔心,如果真是那個人……”謝宜修揉著她頭發的手指稍頓,“不管有什麽理由,都不該殺人。”

潯音抿唇沈默片刻,“我知道,你去工作吧,有時間就睡一下。”

“嗯。”

謝宜修很快就離開了,屋子裏安靜異常,潯音只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她仰躺在床上,有些發楞地望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思及自己的那個猜測,忽然就覺得心底有些酸澀。

一天後。

清縣刑警辦公室。

一間小小的審訊室,頭頂白熾燈光刺眼,更襯得坐在下面的女人面容枯槁,一雙眼睛直楞楞地睜著,眼底沒有任何光芒。

王超又夾了個蒸餃到嘴裏,腮幫子一鼓一鼓的,“老大,這都整整一天了,一句話都沒說過,是不是搞錯了啊?”

謝宜修一身筆挺的淡藍色警服,斜斜倚坐在一張桌子上,雙腿筆直修長,長眸微斂,瞥了王超一眼。

同樣坐在桌上的宋景雲不疾不徐地吐出兩個字,“智商。”

王超:“……”

樓巖峰的左手和背上還纏著繃帶,雖然沒什麽大事也疼得夠嗆,唯一完好的右手拍了拍王超的肩膀,對他深受打擊的心靈以示安慰,“老大,你是從哪裏發現的?她掩飾得很好。”目光不由望向審訊室,裏面的女人始終保持著僵坐的姿勢,側臉皮膚黝黑而蒼老。相對於兒子,王翠娟是連環案兇手的猜測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謝宜修的視線也轉向了審訊室,眼底神色覆雜。

“一開始接觸到王翠娟,她就是以瘋子的狀態出現,讓我們形成了一種固性思維,在推測嫌疑人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將她排除在外。

“可是若她是裝瘋的呢?焚屍案裏的所有死者基本都和當年林筱的失蹤有關,因為林筱的失蹤或者是死亡而萌生如此仇恨心理的人,她和林筱的關系絕對不一般,王翠娟因為林筱的失蹤繼而發瘋,可以看出她對這個女兒的感情很深。

“假設她知道女兒失蹤的真相,而某一天又恢覆了神智,那她會怎麽做呢?”

謝宜修收回目光,想起之前潯音的那個發現,“不管是正常人還是瘋子,在身體受到傷害時都會做出自然的生理反應,可是潯音說昨天王翠娟被熱水燙後依舊是平常瘋傻的樣子。她可能早就恢覆正常了,昨天為了救致遠不小心被燙傷,之後她卻沒有一絲反應,這實在是太欲蓋彌彰了。”

樓巖峰恍然大悟,不住地點頭,“這樣倒是說得通了,林虎死的那晚即便後半夜大雨停了,兇手也不可能在那樣的環境下去深山中殺人,但是王翠娟可以,因為她當晚就在山中,而且傅筠瑤遇害的時候她也正好在醫院,太巧合了不是嗎?”

“可是林新強是她的丈夫,林虎是她親兒子啊!”吳英還是覺得無法理解,為了一個孩子去殺死另一個孩子,這實在是太聳人聽聞了。

“這就要問她自己了。不過她和林家父子的關系並不怎麽樣,又或者她是真的瘋了,瘋到不顧一切為女兒報仇。”

門外走進來一個人,是小馬,“老大,”他把手裏的鑒定報告遞給謝宜修,“結果已經出來了,在王翠娟家廚房發現的菜刀上的確殘留著一些血跡,技術人員已經進行了分析,這些殘留的血漬分別屬於林新強和林虎。”

用做飯的菜刀殺人?

正在吃中飯的刑警們頓時身體一僵,嘴裏的食物怎麽都咽不下去了。

謝宜修接過鑒定報告起身走進審訊室。

王翠娟從被帶來開始就一直坐著,到了現在渾身都已經麻木僵硬了,但她卻始終低垂著頭,只有緊握的雙手可以看出她此時已經快要瀕臨崩潰的意志。

聽見開門的動靜,她微微動了下眼皮,幹枯結皮的嘴唇蠕動,“你看見我女兒了嗎?我女兒不見了……”她渾濁的眼珠動也不動,毫無焦距,看起來真的像極了瘋傻的人。

謝宜修拉開椅子坐下來,“王翠娟,你不用裝了,主動交代清楚對你沒有壞處。”

王翠娟:“你知道我女兒在哪裏嗎?”

“你的病早就好了,或者,你根本就沒有瘋。你知道林筱已經死了,知道真相的你該如何讓林家父子放心呢?所以你裝瘋賣傻,然後謀劃報仇,對嗎?”

“……”

謝宜修並不在意她的沈默,將報告扔到桌上,“你不承認也不要緊,我們已經有了關鍵證據,你的確很聰明,將兇器放在家中而且還繼續使用,這比找個地方扔掉要保險得多。”

他挑眉,又道:“18號傍晚你是故意的吧,你知道林虎沒死,所以早就在山裏準備好了殺人工具,然後借由發瘋找女兒為由進山,但是卻差點被潯音和突降的大雨打亂計劃。好在林虎還是落單了,你殺了他,然後裝作在山裏迷路一夜的模樣,誰會懷疑一個瘋子呢?不過,林虎是你親生兒子,你倒是下得了手。”

氣氛有半刻的凝滯,王翠娟的眼睛動了下,裏面漸漸浮現出正常人該有的光彩。

“筱筱也是我的女兒。”

她的聲音帶上了嘶啞,隱隱的有鼻音,“筱筱難道就該死嗎?”

謝宜修:“他們為什麽要殺林筱?”

“為什麽?”王翠娟的臉上忽然出現困惑的表情,然後漸漸變成痛苦、絕望“為什麽……他們是魔鬼,魔鬼!”

當年她是真的瘋了,如果這樣一直瘋下去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可是忽然有一天她清醒了,那些混亂的畫面日日折磨著她,漆黑的夜晚、瘋狂的哭叫、狂奔的身影、滿地的鮮血、灼熱的火光……

她的筱筱就那樣永遠消失在了那個可怕的夜裏。

玻璃窗被敲了幾下,寧朔站在門邊朝裏面揮手。

謝宜修看了眼沈默不語的王翠娟,轉身走了出去。

“什麽事?”

寧朔的神情有些奇怪,擡眼望了望審訊室裏,這才說:“水庫發現的屍骨不是林筱的。”

大家都楞住了,連謝宜修都微微一怔。

“怎麽回事?”

懷裏的小致遠漸漸進入夢鄉,潯音輕手輕腳地將他放到床上。

他小小的眉頭緊緊地皺著,這個孩子連睡覺都帶著不能抹去的悲傷。

她想起王翠娟被熱水瓶砸傷的那天。怎麽會那麽巧呢?她就那樣擋在了孩子面前,替他受傷後卻毫無反應,所以她將這件事還有她的想法告訴了謝宜修。

而後就是王翠娟被捕,小致遠失去了他最後的親人。

她嘆息著輕輕摸他的頭發。

王翠娟被抓那天,所有人震驚了,甚至有村民一個勁兒地跟警察解釋說抓錯了人,小致遠更是哭得喘不過氣,一直抱著奶奶的腿不讓她走。

對於王翠娟的做法,潯音真的無法評判,為了女兒她瘋了12年,為了女兒她殺死了丈夫和兒子。

沒有人知道12年前林筱失蹤的那晚發生了什麽,但對於王翠娟來說,那是她這一生的噩夢。

……

潯音並沒有午睡的習慣。

出了宿舍,院子裏蘇維正在洗衣服,他那樣氣度和樣貌的男子,此刻卻坐在小板凳上一下一下地刷著褲子。

這個男人原本該是令人羨慕的富家公子,卻甘願在這裏做著與他本身極不協調的事。但他的眼裏沒有任何抱怨,平靜如無風的湖面,或者他對什麽都不在乎,不在乎是享受還是受苦,生活的好壞在他看來是沒有任何差別的。

她忽然有些好奇,是什麽樣的家庭和經歷會讓人形成這樣的性格,還是說他是天生如此?難道就沒有什麽是值得他在乎的嗎?

蘇維擡起頭來溫和地笑了笑。

潯音也回以微笑,然後轉身走出院子。

正值中午,太陽高懸,外面幾乎沒什麽人走動,她沿著田埂慢慢走著,沒多久迎面撞見了秦大娘。她正拿著個籃子往過來走,看見潯音立刻停下來,“葉小姐,這麽熱的天,你咋在外面呢。”

“隨便走走,大娘您是要去學校嗎?”

自從王翠娟被抓後,小致遠就暫時住在了學校由蘇維照顧,秦大娘的孩子孫子都在市裏,因此一直將聰明懂事的小致遠當成自家小孫子看待,現在是一天三趟地往學校跑,不是看看孩子缺了啥,就是問他好不好。

“可不是,致遠這孩子太可憐了,”秦大娘想起這麽小的孩子就這樣成了孤兒,頓時有些難過,眼角都濕了,“他今天好些了嗎?”

潯音:“好多了,正在睡午覺呢。”

“那就好那就好,”秦大娘松口氣,“你說這大人造的孽,可不都讓孩子受苦了嗎,哎,親閨女,親兒子的他們怎麽能下得了手啊。”

潯音不知如何接話,沈默了片刻。

秦大娘卻自顧自地說起來,“那傅家的小姐說起來還是和筱筱一起出生的呢,當年傅老板來咱們村想要辦個避暑療養地,帶著他大肚子的老婆來這裏養胎順便談生意,誰知道傅太太竟然早產了,正巧碰上翠娟也快生了,我記得當時還是寶根開著車送她們去縣醫院的。那山路顛簸的,兩個人在車裏就生了,你說這可不是天大的緣分啊,怎麽就……哎,究竟有什麽仇要殺人啊!。”

一些想法如閃電般劃過腦海,潯音僵硬地怔在原地。

“她們是一起出生的?送王大娘她們去醫院的是李大爺?”

“可不是嘛,”秦大娘把籃子交給潯音,“既然致遠在睡午覺,那我就不過去了,葉小姐幫我把這個西瓜帶回去吧,等致遠醒了給他吃。”

潯音接過來,扯著嘴角笑了下,腦子裏卻混亂不已。

往回走的時候,她的速度很慢,有些瑣碎的線索在她腦海裏慢慢連成一串,匯成一個可怕的事實。

然後,她猛然睜大了眼睛,突然飛身往學校跑去。

這個時候,縣刑警辦公室裏。

氣氛詭異得很安靜,大家都沈默著,時不時擡眼看看周圍人的反應。

謝宜修站得筆直,臉上全是冷冽的沈靜。

“你是說,DNA比對結果不相符?”

寧朔點頭,“從鑒定結果來看,水庫發現的屍骨和王翠娟、林新強並不是親子關系。”

樓巖峰覺得頭都要炸了,“那這又是誰啊,寧法醫的屍檢報告裏已經證實了屍骨的死亡年齡在18-25之間,死亡時間在10年以上了,明明就符合林筱的情況啊。”

連宋景雲都皺了眉,腦海裏快速地梳理著這整件事情。一定還有哪裏遺漏了,可是是哪裏呢?

難道?

忽然,他眸色一閃,倏地擡頭看向謝宜修。

謝宜修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對間在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相同的結果。

“之前傅筠瑤的DNA你們驗了嗎?”

“傅筠瑤?當然驗了啊,她在醫院有詳細的體檢數據,一開始就對比過了,”寧朔無辜地舉手,“她肯定就是傅筠瑤,絕對不會錯的。”

“那如果她從出生就不是了呢?馬上將水庫那具屍骨的DNA與傅家人做對比。還有,查清楚林筱和傅筠瑤是在哪家醫院出生的。”

謝宜修沈著聲音說出了這讓所有人都震驚的一句話。

吳英一下子就楞了,“這……”

他不敢相信地看了眼審訊室裏的王翠娟,“這都什麽奇葩事兒啊!”

接下來的結果似乎都在意料之中,傅筠瑤出生時父母正在清縣談合同,後來因為母親早產,所以和當時同樣臨盆在即的王翠娟一同來到了清縣婦保院。但是在進醫院前,由於山裏顛簸、路程遙遠,在途中兩人均已分娩,事後傅家魏還曾答謝過王翠娟在生產時對妻子的幫助。

沒有人想到,這兩個同時出生的孩子可能被掉過包,也沒人想到一直善良老實的王翠娟會做出換子的事。

雖然DNA的鑒定結果還沒出來,但這件事情似乎已經成為了既定的事實。刑警隊眾人沈默不語,誰也沒想到兩家人之間還有這樣的故事。

“我看王翠娟還是瘋的吧,為了沒有血緣關系的林筱,竟然殺了自己的兒子和女兒。”樓巖峰嘀咕了一句。

吳英撓著頭發,自從這個案子發生以來他就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看看這都什麽事兒啊。“這個女人被林筱的死刺激得心理變態了吧。”

謝宜修推開審訊室的門走進去,王翠娟還是一動不動地坐著。

“林筱不是你的女兒對嗎?”

王翠娟交握在一起的雙手微微一顫,擡起頭怔怔地看著謝宜修,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生活的並不好,丈夫脾氣暴躁,婆婆在世的時候總是欺負你。你的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兒,但是丈夫和婆婆嫌棄女孩是賠錢貨,對這個孩子肯定不好吧,在她生病時林新強甚至不願意花錢給她看病,導致孩子夭折。”

謝宜修並沒有坐下來,而是居高臨下第看著她。

“第三個孩子又是女兒,你害怕小女兒會像大女兒一樣夭折而死,你害怕女兒受苦,害怕她像你一樣在一個沒有愛的家庭裏絕望。於是看著和你一起生產的傅太太時,你有了一個瘋狂的念頭,如果女兒變成了傅家的孩子,她一定會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地長大、結婚、生子。

“所以你換了孩子,可你沒想到送你們去醫院的李寶根發現了這一切,他並沒有阻止你,而是事後向你勒索,林新強也在那時候知道了這件事。我想傅筠瑤一定很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吧,她和林新強他們達成了協議,一直以資助的名義給他們提供錢財,所以她比其他富裕家庭的孩子都要乖巧,都要懂事,因為她害怕會被傅家夫婦發現真相。”

“不,不是!”王翠娟忽然激動起來,“你胡說!”

謝宜修不可能就這樣放過她,而是繼續沈著聲音說:“12年前,林筱一定是發生了真相,她想去看看她的父母,想查清這一切,所以她才會去山裏。其實她只是想去傅家別墅,因為那一年,傅家夫婦帶著傅筠瑤正在蕎麥村度假避暑。可惜她被發現了,為了永遠隱藏秘密,林新強他們殺了她,然後將她帶到石屋裏焚屍,一時焚毀不了的屍骨就裝起來扔進了水庫裏。”

王翠娟已經淚流滿面,不停地說著:“筱筱也是我的女兒啊!他們怎麽能害死她!我親眼看見的,我都看見的!”

那是7月中旬一天,她做了農活回家,每天只要有時間就會在門口等她的女兒不在,一進屋卻聽見她嘶啞的哭喊。透過那扇布滿灰塵的玻璃,她看見兒子撲在林筱身上,站在一旁的丈夫不但沒有阻止反而脫了褲子躍躍欲試。

林筱一直在喊,一直在哭,“救我!媽!媽……”

她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結,想要阻止,可是長期的家暴虐待讓她根本就不敢反抗。

混亂裏她聽見丈夫和兒子的對話:

“換孩子的事她都知道了,接下去該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關著,關到她不再反抗為止,反正你還沒有結婚,就讓她給你做媳婦,咱們家養了她這麽多年總不能白養吧,哎呦,不愧是城裏人的種,渾身上下都是白白嫩嫩的……”

……

王翠娟做了一輩子的老實人,唯一對不起良心的就是換子這件事,所以18年來她一直把林筱當成親生女兒來愛,看著她從牙牙學語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對她的感情也越來越深。她每每看著表面光鮮內心卻和林家人一樣暴虐的傅筠瑤,她都無數次不可控制地覺得幸運,林筱善良、聰明、努力,是她在這個可怕的家裏僅有的溫暖。

可是有些秘密在一天被揭穿了。

王翠娟忘不了自己偷偷拿了鑰匙放林筱出來的時候,她眼睛裏那種失望痛恨到極致的目光,女兒一聲聲的質問仿佛是在她的胸前劃下了一道道的傷口。

這個女兒是她偷來的啊,如果不是自己一時的鬼迷心竅,林筱還好好地過著大小姐的生活。

那時她以為離開林家父子的囚禁放林筱去找她的父母一切就會回到正軌。

可當那一地的血刺痛她眼睛的時候,她才知道她肚子裏爬出來的都是魔鬼!

那個流著自己血液的親生女兒,帶著笑迎了林筱進門,然後眼睛眨也不眨地趁其不備砍斷了林筱的脖頸,鮮血噴濺了她一臉,她的臉上除了殺人的驚恐外竟還有放松愉悅的表情。

“傅家的一切都是我的,誰也奪不走!蘇維也是我的,你有什麽資格喜歡他!”她蹲在林筱身邊,扯走了那條滿是血跡的黑色手鏈,“你憑什麽都要和我搶,我才是大小姐,你只是個賤丫頭!去死吧,去死吧!”

王翠娟眼睜睜地看著林筱死在面前,眼睜睜地看著傅筠瑤和趕來的林家父子擡著屍體去焚屍,然後她陷入了長達數年的瘋狂……

外面一直關註著情況的刑警都是一臉覆雜。

樓巖峰搖著頭,“傅筠瑤當時也只有18歲吧。”

一個剛剛成年的孩子,為了不被奪去身份而親手殺了另一個和她同樣年紀的孩子。

這實在是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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