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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隱情逐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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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隱情逐顯

“不能吧……”雲曦被青果的猜測驚到,又覺得這推論頗合乎情理。

說話的功夫,雲曦已然將屍首體表看得差不多了,銳利的術刀剖開了死者的屍首,項準已然有些發脹的腹中驟然湧出一股難聞的屍氣。

雲曦早有準備、稍稍往後退了些,倒是一旁壓根沒防備的青果被熏了個兜頭兜臉,惹得小丫鬟“嘔”了一聲,堪堪將險些到嗓子眼的吐意咽了回去。

饒是經歷過無數次驗屍,青果已經習慣了死者身上各種古怪味道,也抵擋不住身體的本能反應。

雲曦看了青果一眼,反而想到了在書房中的一些細微發現。是了,身子的本能會成為最不可抗力,那一些原本想好的細節恐怕就得重新推敲才是。

雲曦壓下千頭萬緒,繼續驗屍……

且說,陸青帆跟死者項準的妻子管氏談論一番之後,便詢問提審了發現屍首的丫鬟和昨日、前日見過死者的奴婢侍從。

期間管氏一直沒走,候在一旁安靜聽著,多一個字都不插嘴。

陸青帆訊問口供頗有一手,精準鎖定撒謊之人、戳破他們背後的秘密:什麽暗中拿過主人家飾物變賣的、偷偷出去吃酒昧過幾次采辦銀錢的、跟丫鬟私通後不負責任的……順帶著幫管氏整治後宅了。

聽到最後的管氏耳根子都紅了,只覺丟人。

很快,陸青帆找到了案子的突破點,還戳穿了那婢女並非第一個發現屍首的人。

最終婢女說了實話:最先發現屍首的,乃是小國公夫人。

“什麽?!”管氏方才還能忍耐著不插話,此刻聽到真相不禁怒道:“你為何不早說?!”

她的大嫂深更半夜跑到夫君書房,簡直不成體統!

“二爺突然沒了,奴婢心裏害怕得緊!趕到的小國公夫人說她也是剛到,當即哄騙奴婢推卸罪責,奴婢一時間鬼迷心竅、又怕被二夫人責罰,這才替小國公夫人圓了謊。”

至於如何威逼哄騙,不消說陸青帆和管氏也猜得到:無外乎小國公爺才是未來府邸的主人,她便是未來的當家主母;一旦小國公夫人說是那丫鬟殺了人,她焉有命在?

替人圓謊,小國公夫人還願保她一命。

陸青帆譏諷地道:“秋水院內事了,小國公夫人第一個要滅口的人便是你。”

保一個丫鬟性命?

項準臨死前見過小國公夫人會讓人心懷嫌疑,只怕是殺了知情人還來不及。

“我看你以後都莫要吃飯了,聽人畫餅便能充饑!”

管氏只覺這丫鬟蠢笨如豬、聽信外院之人讒言,還當自個兒逃脫罪責,簡直可笑!

“二夫人心懷慈悲、饒你性命,還不謝恩?”陸青帆一眼看破管氏的外剛內柔,淡淡地道。

“多、多謝夫人,多謝夫人!奴婢當真對二夫人和二爺忠心耿耿啊!”

“少廢話,把當日看到的聽到的全都說了。”管氏沒好氣地道。

待將項準身死之前諸事了解清楚,陸青帆看了一眼日頭,便提出往正廳去。

雲曦應該驗得差不多了。

管氏聞言跟著起身,“陸侍郎,可否讓妾身參與調查夫君身死一案?”

她是個粗心的,第一次知曉刑部官員竟然如此淩厲,無需過多調查,從口供中便能盤圓邏輯、勘破謊言。

陸青帆意味不明地瞟了一眼態度跟變了個人似得的項二夫人,耐心道:“項二爺身死之事事關重大,萬一涉及國公府內務,只怕二夫人在的話不便行事。”

屆時陸青帆和雲曦辦完案子拍屁股走人,管氏不免會被家族冠上“吃裏扒外”的名頭。

“啊,是……那我不去了。”管氏立刻反應過來,隨即說道:“望大人徹查真相,讓這國公府再無藏汙納垢之地。”

陸青帆頷首轉身。

管氏心願很是美好。可這世上,有朗朗乾坤必然就有藏汙納垢,哪裏就能清肅幹凈呢?

他來到正廳門口,見那些披麻戴孝的仆從仍舊死死地看著大門嚴陣以待的模樣,不禁放心了。

等了小半柱香的功夫,“咿呀”一開門,陸青帆和國公府內眾人的視線皆轉向正廳:清麗幹練的少女一臉從容地走出來,身後跟著雙手拎著不少證物、背上背著大包袱的青果。

“勞煩姑娘給我打些熱水來洗手。”雲曦只從容的片刻,那雙清眸中已經透出兩分焦急來。

陸青帆仔細看去,才發現雲曦下意識地輕擡著手腕不敢放下……經過長時間在手套子中的驗屍工作,雲曦那雙瑩白的小手已經發皺發白,確實需要清洗緩過皮膚的肌理才是。

他終於明白小姑娘為何要泡手了。

“楞著作甚?照辦!”在陸青帆身後的管氏見府中下人沒動,主動出聲催促道。

“是、是。”下人連聲應是,快步去了。

管氏也不多言,上前幾步快速走進靈堂,看到了棺槨內丈夫的遺體:男子安詳地閉著眼睛,發脹的臉頰比以往好了不少、面上血色回歸,乍一看倒像是安詳地睡著了。

“夫君……”管氏再見丈夫如生者一般音容依舊、生動如昨,一時間悲從中來,撲上去便是一通痛哭。

“你這個殺千刀的,說沒就沒了,讓我們如何自處啊?!”

“二爺!二爺您怎能丟下夫人孤兒寡母呢……”

“二爺你死得好冤哪!”

……

一時間,哭靈的聲音再度響徹整個靈堂。

雲曦和陸青帆在後方看著,眼底皆是不忍。

項準死了,秋水院的頂梁柱便倒了;偏心眼的嫡兄,如笑面虎一般做足面子功夫的嫡嫂,以管氏這樣直爽利索的性子,未來日子不知道會有多難過。

雲曦嘆了口氣,隨即在下人的引領下到院內泡手,整理思緒。

“如何了?”

陸青帆跟著過來,看小姑娘一點點細致地搓手,他也不自禁將手伸進去,輕輕地幫雲曦搓揉起來。

不大的水盆裏泡兩雙手一下子顯得逼仄起來,動作稍大就會將水濺出。

雲曦眨眨眼,詫異地道:“大人……”倒也不必幫忙洗手。

“讓我幫你洗吧。”陸青帆略顯心疼地輕輕摩擦著雲曦皺巴巴的雙手,溫聲道:“原來驗屍是這樣辛苦的事。”

從前以為雲曦要泡手、塗抹厚厚的護手膏蓋是因了女兒家對手要嬌養,不想這只是其中一層原因,更多的乃是為了保護雙手肌理的活性,保證行針動刀的精準。

雲曦彎了彎眉眼沒再拒絕,道:“項準死於昨日寅時前後,死因是中毒。”

雲曦從桌子延邊和地毯上發現的那抹白濁痕跡確實是項準中毒之後低頭口水中殘留的毒物。

“是兌澤丸嗎?”陸青帆第一反應便是那北莽之物。

“巧了,我跟大人的猜測一致,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兌澤丸,結果驗出來不是的。”

雲曦也有些失落,無奈地道:“是普通的夾竹桃之毒。”

兇犯將夾竹桃毒凝練成液摻在了茶水裏,項準是喝了茶水之後死去的。

“可你此前說過,杯盞之中無毒。”

“對,所以我懷疑,有人拿走了有毒的杯盞調換毒物,瞞天過海。”雲曦說道。

話盡於此,陸青帆不免想到了管氏和發現死者屍首的奴婢所言:第一個發現死者的乃是小國公夫人。

會不會是她認出了茶盞或者毒物,暗中調走了?

“你繼續說。”

“根據屍首腸胃克化的情況,死者在膳後半刻鐘飲過一杯茶水,隨即便來到了書房不曾挪動。他應當是有膳後用茶的習慣,且每日晚上都會在書房留得很晚。”

看手泡得差不多了,雲曦拿出來認真地擦拭片刻,便開始塗抹厚厚的護手膏,幫助雙手的皮膚盡快恢覆原狀。

“死者徘徊在書房久久不歇、隨後又飲過濃茶?”陸青帆皺眉問道。

根據秋水院中下人所言,項準夫妻恩愛、院中連個侍妾都無,夜深不回媳婦兒屋內歇著,在書房枯坐作甚?

“因為那些詩詞。”雲曦篤定地道:“項準有個不能言明的心上人。他無法心安理得同旁人睡在同一榻上。”

“嗯?”陸青帆皺眉。

青果見大人沒懂,忍不住偷笑一聲,一臉認真地解釋道:“這就跟女兒家有了惦記的心上人之後‘茶不思飯不想’是一個道理。項二爺想為心上人‘守身如玉’、又怕對上妻子愧疚煎熬,自然不願與之同榻嘛!”

雲曦點點頭,認真地道:“死者與夫人當有許久不曾有過房事、陽氣過盛引得內發之癥嚴重。”

她在項準身上發現了好幾個又紅又大的火癤子呢!

陸青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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