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餘小圓其人

關燈
第1章 餘小圓其人

"餘小圓!"

"餘小圓!"

"餘小圓!"

床上滾著一個棉被球,聽到聲音滾了兩滾,又不動了.

"豬啊你!給我起來!"在叫了數聲無回應後,耐心不足的柯桐一腳踹開小房間的門,大力扒開棉被球,露出裏面一張慘不忍睹的女人的臉.

怒氣未消,再往上添幾腳,"要遲到了!快點!"

丟下這麽句話,柯桐自己拎起公文包風風火火地出門了.

隔了兩分鐘,臥室裏傳出女人的慘叫.

據知情人士透露,那慘叫聲是這樣的--

"哇唬哇唬哇唬哇唬哇唬哇唬哇唬哇唬!"

樓下路過的貓打個激靈,不小心讓嘴裏的耗子溜掉了.

"團子,看你那黑眼圈,恐怖死了!"坐在對面化著精致妝容的女人毫不掩飾臉上的厭惡,大呼小叫就怕別桌的人不往她們這邊看,"柯桐虐待你嗎把你操成這樣!"

被叫成團子的女人面無表情,扒拉扒拉一頭枯發,掛著兩個大眼袋繼續撥拉眼前的菜,無精打采地說:"張美麗,我知道你當少奶奶很爽很得意,你至於跨越大半個城市來和我這種普通老百姓形成鮮明的對比麽"

餘小圓和張美麗是高中同學,兩人性格也不是很合,但是就好了這麽些年,互相看不慣的地方都早已習慣.平時吐糟貶低吵吵鬧鬧都是家常便飯,真正有心事也是掏心掏肺的.

"誒呀,我老公出差嘛,我難得有空閑大早起來給你買菜做飯送到你這裏來,要不然你以為我願意來呀!"張美麗上下打量餘小圓公司的員工餐廳,再看看別人的菜,"這裏的東西能吃麽還大企業呢,夥食這麽差."

"能填飽就行,我很好養的,"餘小圓打個呵欠,這飯越吃越困了,"最近董事長的公子要從國外回來了,上上下下亂成一團,每個部門經理都想表現好一點到時候出頭.柯桐自己也忙得不行,這死男的天天丟給我一堆英文信件叫我看.你知道我英語多爛啦,那些東西怎麽看也看不完.哪還有時間考慮吃什麽"

"所以我早就叫你到孔明的事務所幹嘛,"張美麗對朋友一向仗義,"工資肯定不會比這裏低,我叫他給你安排個輕松點的工作."

"別,你想害死我直說,不帶這麽拐彎抹角的,"餘小圓聽聞往後一縮,兩手急忙在胸前比個叉,"你家那位手底下裏都是精英,都是聰明人,我這種廢柴去了肯定早衰.我還是在大企業做個小職員好了,工資拿著也塌實."

同是一個高中,考大學的時候張美麗考上一流的名校,大學一畢業就和法律系冰山帥哥孔明結婚.她老公自己開了間律師事務所,她就在家安心當她的家庭主婦,業餘開開專欄談談時尚,小日子滋潤得很.

反觀其閨蜜餘小圓,多虧她奇爛無比的英語將將巴巴考上一個二流大學三流專業,四年連男人的指頭都沒碰過.畢業後找了一份工作,一年後因為得罪上司被辭退.房租合同也快到期,她交不起下半年的房租即將被踢出去的時候,在校友網上找到一條合租信息,對方還是和她一個高中的,只是比她低一屆,算是學弟.她這個廢柴學姐厚著臉皮跟人家商量看在高中同學的份上,先讓她住著等找到工作就還錢.結果最後工作還是人家幫她介紹的,她就直接做了那人的下屬.

這個聽上去無比良善無比好心的人,就是柯桐,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嘴毒得一不小心能被他捅成馬蜂窩.

當時的餘小圓,還是個純良的社會新鮮人,工作丟了既不好意思跟家裏父母說,怕他們操心,也沒想去打擾新婚中的張美麗,只得求助於陌生人.後來張美麗知道這個事,還把她罵了一頓說她沒把自己當朋友.

她也不想想,她家老公帥歸帥,那冰山似的氣場,往那兒一站周圍的人凍個半死.餘小圓膽再大,也不敢在關鍵時刻打擾他們夫妻的甜蜜小生活哇!

現在她餘小圓很快就要步入二十八歲了,情感生活極度枯竭.

張美麗瞇起雙眼,賊兮兮地湊過來:"你和柯桐住在一起這麽久,就沒擦出什麽火花"

這女的滿腦齷齪思想,餘小圓鄙視地瞟她一眼,繼續啃她的雞腿.

張美麗自討個沒趣,悻悻然坐回去,說:"你說你吧,到底要找什麽樣,給個指示行不姐姐我也好幫你物色."

"平時裝嫩裝純,你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承認你比我大,"翻個白眼,餘小圓塞著滿嘴的飯,形象全無,"你應該知道我喜歡什麽樣的."

"不會吧!"名律師太太扯著嗓子驚呼一聲,"團子啊團子,我沒看出來,你原來如此癡情!"

"瞎說什麽我只是對那類型的男人天生有好感,難求啊!"

"呼……我還以為你非他不可呢,"張美麗拍拍胸口,"你放心,我幫你瞧著!"

餘小圓放下筷子,兩手一抱,激動道:"拜托你了!"

也不是不想戀愛,也不是不想找個人依靠,只是……找不到想要的那個人罷了.

夢想中的那個人,氣質幹凈,笑起來如晨光般舒緩,站在秋天的梧桐樹下,穿著普通的白襯衫,揚起黑色碎發底下的雙眼只淡淡地朝她一看,心就開始狂跳.

這樣的人,餘小圓一生中只遇見過一個,後來不管在人海中如何找尋,也找不到相似的影子.

在大學的時候同宿舍的姐妹都談戀愛了,看餘小圓一個人都覺得挺過意不去,張羅著介紹了一個又一個.餘小圓也不拒絕逢介紹就去看看,但是後來都推辭了.

都是和她一樣普通的男孩子,餘小圓知道自己就應該配這樣的,而且她一直覺得找個普通的男生就好.可是每當他們往自己面前一坐,表情一生動,話語一出口,就有一個聲音在對她說:不是他.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

餘小圓家人不在身邊,除了偶爾的電話轟炸,她沒有什麽催婚的負擔.等真正到了不得不結婚的年紀,隨便找個人嫁了吧.

這個年頭,愛情什麽的已經不重要了,填飽肚子是正事.

十八歲的餘小圓,還有著少女美好夢幻的幻想;二十八歲的餘小圓,早已成了碌碌無為的一粒沙塵.

大家都是沙塵,個人都有個人的過法.這點,餘小圓很想得開.

"我看柯桐這人長得也不錯,怎麽的也算中等偏上了.性格是差了點,但是人不壞呀,"沒註意到好友的走神,張美麗還在碎碎念,"我看就是你這個單身公害,連累人家找不到女朋友."

人果真是經不得念叨,說著就看到一個穿深色襯衫的男人匆匆走進員工餐廳,打了一份配餐,自動自發地坐到她們這桌來.

"柯桐!你還敢來吃飯啊!"剛剛還在教訓餘小圓,現在又護起短來,"你看你把團子操的!你把女人當男人使喚啊!"

柯桐皺起眉,說:"講話文明點行不行"

張美麗講話就這樣,餘小圓可以直接無視,柯桐不行.

這邊餘小圓一副受寵若驚狀:"你今天怎麽主動坐我邊上難道你終於發現你愛上我了"

"昨天給你幾份顧客的郵件看完沒"

無視果然是最強武器,一句話就把餘小圓轟回飯盒裏埋頭苦幹.

"餘小圓,明天周六,晚上有空麽"柯桐又說.

"幹嗎給我介紹對象"餘小圓色女本性難改.

"行啊,"柯桐譏誚地笑起來,"你泡人家去,泡到算你本事."

"哈真有帥哥"兩枚色女眨巴著亮成燈泡的眼睛一齊望過來,看得柯桐很想把衣服裹緊些.

"明天陳初航回國,下午五點到A市,"柯桐老實招供,"你跟我去接機."

"哦,"餘色女立馬恢覆良家婦女樣,喝湯.

"誰是陳初航怎麽這麽耳熟"張色女繼續盤問.

"陳氏的太子,你當然耳熟了,"餘小圓怕好友又被柯桐鄙視,急忙解釋給她聽,"你老公不是和我們公司有業務關系麽他肯定跟你提過的."

"是這樣嗎"張美麗表情困惑,"我怎麽感覺怪怪的好象別的地方聽過……"

擺在桌上的手機開始振動,張美麗打開一看,花容失色,"我和美容師約好這個點,來不及了.團子,我走啦!飯盒先放你這兒."

話音未落,一甩漂亮的卷發,手拎MIUMIU新款包包腳踩八厘米的細高跟健步如飛一轉眼就不見人影.

留在餐廳的兩人覺得張美麗不去支持中國2008奧運徑賽項目真是屈才了.

湯喝得差不多,收拾飯盒的時候,精神不濟頭腦運行遲鈍的餘小圓才想起一個問題:

"董事長的兒子回來怎麽輪到我們倆去接機"

"不是代表公司,他不要公司派人去接,"柯桐說,"我和他是熟人."

"你認識老板的兒子呀!"餘小圓吃驚不小,以前也沒聽他提過,"那關我什麽事我為什麽要跟去"

柯桐耐心有限,問多了他就嫌煩,惡聲惡氣地說:"我不想跟他們單獨混在一起."

還想問的餘小圓見柯桐一臉不耐煩,就把剩下的疑惑都咽了下去.

走一步看一步,順其自然,船到橋頭自然直.是餘小圓的行為準則.

事情想多了純屬庸人自擾.

忙了一天回到家,睡覺前不知發什麽神經,把自己的小房間翻了個遍,終於在一個箱子的角落裏找出一卷照片.

高中畢業照.

畢業的時候他們學校標新立異,全年級放在一起照,出來的照片還放大,每個人看得清清楚楚.照片還特地弄得軟一點,卷一卷紮一根繩也很容易存放.

現在的學校花樣更多,上次餘小圓回老家的時候看到剛高中畢業的表妹的畢業照,弄成個同學錄的樣子,每個班發的冊子都不太一樣.分班照,下面標上名字,然後整個年級訂在一起.

就算很久沒有拿出來看上面的灰塵要吹一吹,就算她的畢業照下面沒有標名字,她還是能在打開照片的一瞬間找出三個人.

一個是自己,頭發梳成馬尾,臉圓圓的,穿著略顯土氣的校服,笑得傻呵呵.還有一個是就站在餘小圓旁邊的張美麗,披著頭發,一樣穿著土氣的校服,但只套了上衣.

最後一個,其實不用特地去尋找,順著很多女生有意無意的眼神就可以輕易看到.明顯比大多數男生高出一截,夥著旁邊的兩個男生一起,三個人鶴立雞群地站在中間靠校長最近的地方.

那時候的男生,還是眉眼青澀樣子,整套校服撐不起略顯單薄的身體,倒越覺得四肢修長,對著鏡頭笑得羞澀.她偏偏被這笑容恍了神.

很自然就順便註意到旁邊兩個人.

一個皮膚稍黑,一手搭著他的肩膀,背著前面一排的校長老師們做鬼臉.

另一個乍看上去很驚悚,頭發染成淡棕色隨便抓一抓,就算以現在的審美觀看上去也很有型,露出的一只耳朵上閃爍著幾點亮光.穿著白T恤黑褲子,兩臂在胸前交叉,頭偏向一邊根本不看鏡頭,一臉的不情不願.這動作讓他輪廓分明的下顎線條很優美.

這三個人是當年她們學校大多數女生的夢想.這還是愛八卦的張美麗很久以後才告訴她的.

他不是最出彩的那個,她也不知道他優秀如此,少女心就開始為他顫動.

看著照片裏假裝矜持卻不能免俗地偷窺大眾情人的自己,餘小圓抓抓半濕的頭發,嘆一口氣,隨手卷一卷又丟回去.

張美麗說要是一個女人開始回憶過去,就說明她已經老了.

鏡子裏的自己,穿著大學時候發的系服,大大的白T恤其實跟老頭衫沒兩樣,睡眠不足使整個人萎靡不振,頭發曾經燙卷過後來又懶得打理導致現在似卷未卷,更接近自然卷的效果,遠看上去就是一堆幹稻草.

自然卷的都是好人.

自詡為好人的餘小圓爬上床,不消一分鐘就與MR.周約會上了.

陳初航這個名字……其實她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她懶得細想.

大概是哪本三流小言裏的男豬腳叫這名兒吧.

(註:張美麗說的"操"是"操勞"的"操",不是臟話,雖然聽上去很不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