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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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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寢院被司見月下了保護禁制, 外人進不得,裏頭的也出不去。怕連床帶屋都給劈飛了,鈴杏哪兒敢待在他房裏, 無奈之下就在院內迎接劫雷。

為了快點結束,鈴杏病急亂投醫使了個吃力不討好的法訣,將本來要循序漸進砸下來的劫雷疊加三倍速, 要劈趕緊劈, 姐趕著應下一場戰鬥。

劍指青天,便如人形的引雷針。

困境的劫雷是最難頂的, 就算是鈴杏也必須嗑點藥才撐得住, 熬過困境, 破鏡就算不得什麽了。

完全突破劍心境大關的剎那,渾身猶如茅塞頓開般酣暢淋漓,丹田中靈力充盈, 氣血活絡。身上雜質汙垢自行脫落,如獲新生, 就是出了太多汗有些膩得慌,鈴杏飛快地沖了個澡,出來時天已覆明。

鈴杏推門欲出,才發現被困住了。

好啊,膽子大了竟敢鎖她。

將將突破, 正是力氣多得沒處使的時候, 鈴杏打算練練手,一掌就轟碎了寢院裏的保護禁制。

詮明堂內, 眾人正肅穆地商議著什麽。

司見月倏地捂住心口, 悶悶嗆咳,將胸腔中翻騰血氣咽了下去, 便知鈴杏離開了寢院。站在旁邊的寧驍見他不虞,壓低聲音道:“怎麽了?”

他平靜搖頭,“無事,舊疾犯了。”

“你還有什麽舊疾未愈?”寧驍狐疑,一拍大腿才想起來,“對了,你那魔——”最後那個蠱字未及出口就剎住,鈴杏說過他現在好像並不知道此事。

看他不想多說的樣子,寧驍也閉了嘴。那破蠱不再發作自然最好,但不拔除始終是個隱患。

空下時間……不,他今晚就去查查這害人玩意兒的來歷才行。寧驍莫名有種風雨欲來的預感,契魂引很快就會再發作,屆時後果不堪設想。

被劫雷殃及的那個師姐,正是不久前才接了除魔令下山的曲小棠,這是她第一次獨自下山。先前她都是跟著師兄師姐們歷練,戰鬥力在隊內只能說聊勝於無,說難聽點就是劃水黨那掛的。

曲小棠性格怯懦孤僻,沒什麽朋友,一直獨來獨往,唯一玩得比較好的容嫣也因為分到了不同的院系,大家各忙各的,交集漸少而沒了聯系。

當然這都是她給別人的印象。

事實證明,刻板印象是非常誤導人的東西,所以根本沒人把她往壞處想,自以為她身上的魔氣是被那狼妖傷到的。狼妖九戎,乃當時與魔域助紂為虐的妖族之一,受魔域庇護,其身亦隨之修魔道。

原本只道是尋常妖孽,曲小棠找不到隊友又想做除魔令任務,會選擇這個也情有可原。誰曾想都低估了這狼妖的厲害,竟讓他在眼皮底下抓小雞。

曲小棠聲稱自己前去伏妖,卻不敵,反被重傷險險才撿回一條命。狼妖放話挑釁,說如今仙家也不過如此,不日將隨機挑選一個幸運宗門大屠殺。

“豈有此理,真是好大的口氣!”薛定爻氣得吹胡子瞪眼,把扶手拍的梆梆響,聽著就疼。

薛沈舟眼皮微掀,從桌旁端來一杯熱茶,遞到他手邊,沈聲道:“父親,動怒傷身。”

司見月眼神凝在那盞茶上,薄唇緊抿,目光有些不善的炙熱;薛沈舟似有所覺,不動聲色地側首予以回視,但見小師弟溫和斂眸,並無異狀。

薛沈舟收回視線,心中生疑。

盯著薛定爻順手接過,喝了一口壓壓驚,半晌過去好像沒什麽事,便也作罷。司見月知道七竅流血的感覺很不好受,他到底還是不希望薛定爻出事的。

畢竟於他來說,薛定爻無論如何都在他人生中扮演著不可或缺的、亦父亦師的角色。

曲小棠的傷勢已經包紮好了,因尚且無力下地便免了禮,瑟瑟縮縮地坐在木質的輪椅上,肩膀輕輕顫抖,眼圈紅紅的似要隨時哭出來的樣子。

她怯生生道:“那、那狼妖九戎還說了,等他主子完全恢覆了力量……”

“第一個要屠的就是我們問劍宗。”

訶竹真人氣定得多,溫聲問她:“別害怕,孩子。想想你還記得什麽,那狼妖的主子是誰?”

曲小棠聞言好像想到了什麽,嚇得渾身打了個哆嗦,在眾目睽睽中,猶疑地把目光落到了其中一個親傳弟子身上,大家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少年一襲道袍欺霜傲雪,骨相清冷但眉眼卻說不出的昳麗,因過分蒼白而顯得有些陰郁。

赫然是司見月。

詮明堂上先是一靜,霎時間議論紛紛,這下連訶竹真人的表情都不好了。鈴杏因犯過戒的緣故無傳召不得再入詮明堂,雖也是問劍宗下一代理事的親傳弟子,實則為避嫌早就被剝奪了議事權。

“……”司見月慢慢地擰起了眉,他確實覺得這個姑娘面熟,卻又想不起來是誰,或許曾經是有過一面之緣,但無冤無仇的,為何信口雌黃汙蔑他?

司見月冷冷望著曲小棠的同時,曲小棠也在暗暗觀察他,不敢錯過他臉上任何表情,但正如厭聽所說,太子殿下還真的自封了記憶,不認得她了。

千年輪回不休,都為同一個女人自甘墮落,真是自尋死路……這樣的人,如何能重振魔域?

心性歹毒的人怎麽裝都是偽善,道心純凈的有情者眼神亦騙不了人,太子殿下果然還是坐不得由累累白骨、血肉殘骸鑄造的王座,他雖有魔族裏至高無上的血脈,卻註定沒有資格葬入帝王冢。

成王敗寇,總有人要做寇的。

哪怕他是太子殿下。

不過曲小棠還不至於那麽蠢,當今世上現存的魔族本就稀少,她不會把未來的主力軍太子司閻推到對家,等厭聽反應過來,也絕不會放過她的。

是以她的目光沒有在司見月身上停留,而是往旁邊偏移了下,定定地看著那倒黴的替罪羔羊。

曲小棠指認道:“就是他!”

寧驍一臉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又我?”不是這哪來的小姑娘怎麽到處亂甩鍋啊!



莫名其妙被三司會審、而後無罪釋放的寧二師兄臉那叫一個臭,還是容嫣從藥堂火急火燎地趕過來救場,說曲小棠傷口裏殘留的魔氣可能有致幻成分,才導致她思維錯亂,在詮明堂上胡言亂語。

眾人頓時語塞,只好把曲小棠放回去養傷,並暗中監管。狼妖九戎的線索成了謎,不知幾分是真幾分摻假,但又不敢輕看此事,便派人下山查探。

鈴杏知曉後震驚不已,忙要告訴厭聽,可喚醒他時卻發現了件更可怕的事情——小黑蛇的鱗片不知為何漸進黯淡,失去光澤,有時甚至叫不醒他。

從契魂引種下的那日起,厭聽身上的魔氣就在慢慢減淡,像是把自己的命數轉移給了司見月。

厭聽聞言久久不語,始終避而不答。

鈴杏便知她又猜對了。

“除了契魂引,司見月的過往定然還與你有別的聯系,那個惡魂如果要活,你就……”鈴杏有點不敢說出口了,“你就可能會死,對不對?”

厭聽沈默了會兒,嘆息道:“你要知道,無論是人是神,是妖是魔,都終有一死。就算是修鬼道者也有魂飛魄散的時候。為大道而死,為自己的信仰而死,沒有什麽好可惜的,你不必太執著。”

“大道?狗日的大道,成日就會拿這些來跟我扯皮。”她忿忿地說,“你們魔族也有大道嗎?”

厭聽深深地看著她,輕聲道:

“鈴杏,我本不是魔。”

鈴杏怔住。

“我本不是魔,司見月的過往也不是魔,那個惡魂其實沒有你想象的那樣壞。”厭聽終於肯向她坦白,“我原是上古神龍的旁支,因血脈不純生為妖蛟,需歷練和點化才能蛻變,然後飛升。”

“司閻本來只叫司閻,是我寫了字條放進他當時的繈褓裏的,見月是薛定爻給他取的表字,因為撿到他的那日是晚上,恰巧雲開而見月。”

厭聽把太子司閻的故事刪刪減減,只挑了部分說給她聽,猶豫了下,還是沒刪掉和神女曦凰的那段愛恨情仇。但他偏偏話只說一半,沒告訴鈴杏她就是曦凰的來世,怕她和司見月生了嫌隙。

並且厭聽再三強調,太子司閻是太子司閻,司見月是司見月,絕不是因為她長得像曦凰才……

鈴杏倒是很平靜:“有多像?”

呃,怎麽好像越描越黑。厭聽第一次把謊言說得牛頭不搭馬嘴,漏洞百出,居然圓不回來。他一時情急,斟酌道:“就是鼻子、嘴巴、眼……”

媽的,都快報她身份證號了。

可總也不能直接說就是你吧大姐?

鈴杏何許人也,一看就知道他想隱瞞什麽,根本逃不過她的法眼。鈴杏心下有了決斷,回頭必要好好審問司見月,便轉移話題道:“他是龍?”

厭聽被她打斷了思緒,“對啊。”

鈴杏又問:“那他現在還能化形嗎?”

厭聽思索道:“有契魂引助他,或許能。”

“好,今晚我就去會會那個太子司閻。”鈴杏躍躍欲試的模樣,“看看你們龍是不是真的有兩根。”

厭聽:“?!!!”

鈴杏扭頭就走,絲毫不顧身後撕心裂肺的追趕和呼喊聲,只聽得聲聲淒厲,喝道:“季鈴杏你個死丫頭快給我回來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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