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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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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破局

易天成嘴裏念念有詞, 指尖微動。風吹起他寬大的袍袖,陽光灑下,為他平添一份神秘之感。

除了陶南風這邊的人, 其餘圍在易天成身邊的記者、同行、看熱鬧的港城商人都緊張地盯著易天成, 要一睹大師動用七十二破煞針的風采。

易天成猛地睜開眼,手指一擡:“東南巽卦,下三根;東北艮卦,下三根……”隨著他手指所動,徒弟們兩人一組, 根據易天成指點的方位,將鐵釬一根一根地打進土層之中。

以孤墳為中心, 分別在八個方位找準三個位置, 打入三根鐵釬。

三三得九、□□七十二,這就是易天成的“七十二破煞針鬥轉星辰風水陣”。

等到一切搞定,易天成這才向眾人解釋:“山如龍形, 孤墳就是釘在龍背身上的龍鱗。若要取出這根龍鱗, 神龍擺尾、巨石滾落, 神鬼難當啊。”

所有人都聽著連連點頭, 直呼“高明!”按易天成的這個解釋, 一切都合情合理。神龍龍鱗能隨便揭嗎?必須不能啊, 揭了龍鱗, 神龍覺得痛了, 憤怒之下肯定要發作, 掀翻巨石很正常, 是不是?

易天成繼續說:“我現在布下這七十二根破煞針, 就是要借七十二星宿之力暫時鎮住這條神龍。現在陣已成, 抓緊時間起墳吧。”

李祖孝聽得連連點頭:“好好好, 大師辛苦,我馬上讓工人來起墳。”

一根又一根粗大的鐵釬被打入地下,將孤墳四周包圍起來。露出地面之上的鐵釬頂端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芒,就像是夜晚漫天星鬥。

蒼穹之上、遙遠星空,七十二星宿……

光是聽這風水陣的名字,就讓人覺得高端、大氣、神秘。

喻浩南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驚呼了一句:“七十二破煞針,原來還能這樣用!”

陶南風瞟了他一眼:“別高興得太早。”

向北在一旁看她一臉淡定,悄悄問:“破不了?”

陶南風望向正在指揮工人們刨土挖墳的李祖孝,嗤笑一聲:“裝神弄鬼,遲早要完。”

喻浩南一聽,眼睛頓時瞪得老大:“你的意思是……這個破煞針沒有用?”

他的聲音有點大,被坡下記者們聽到,個個義憤填膺,仰著臉開罵。

“怎麽會沒有用,你沒看到現在開挖一切順利?”

“破煞針正好位於山石之前,將它們牢牢定住,自然就不怕神龍擺尾。”

“年青人大言不慚,真是無知!”

向北站在高地向下看,那七十二根破煞針的位置一目了然。如眾人所說,這些鐵釬布置得很有講究。算準了附近的山石所在,提前在低處布下障礙,也算是一種“護坡”的技術手段。

他問陶南風:“風水先生也要懂施工技術嗎?”

陶南風點點頭:“風水先生什麽都得懂一點,用我們專業的術語來說,他得懂工程結構、地基與基礎、建築施工、心理學……最重要的,是他得精通周易八卦,掌握一套獨到的話術,不然哪裏騙得了人。”

向北恍然,他觀察了一下易天成的動靜,看那七、八個漢子正熱火朝天地開挖墳地,棺槨一角已經露出。不知道為什麽一股寒意湧上來,對危險的敏銳感知讓他擡手護住陶南風,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小心!”

隨著這一聲小心出口,變故陡生。

工人一鋤頭挖去,“叮!”地一聲,鐵器與石頭相撞擊,發出刺耳的聲響,刮得在場所有人的耳朵生疼。

這一聲撞擊,開啟一場滑坡的前奏。

山坡上巨石開始搖晃,石塊前方埋下的三根鐵釬根本阻攔不住下落的趨勢,石塊帶著泥土滾落而下。

一塊、兩塊、三塊……

一塊接一塊的巨大山石帶著呼嘯之音,從坡上滾下。驚得底下的人連連呼救,抱頭鼠竄。

忽然有人擡頭看到站在東面山坡上看熱鬧的陶南風一群人,擡手一指,大喊道:“往那邊跑,那邊安全——”

眾人一看,可不是?向北護著陶南風向後退了兩步,但其實呼嘯而下的山石距離他們足足有五米左右。零星泥土飛濺、碎石亂舞,可是卻絲毫影響不到陶南風這一群人。

先是認得喻承達的房地產商人往陶南風這邊跑,緊接著反應快的港城記者跟著跑過來,再接著施工工人丟下鋤頭狂奔,最後連李祖孝、易天成、易門弟子全都往這個方向跑。

孤墳以東的山坡上,烏泱泱聚集了幾十號人,有的頭頂被磕破,有的手腳摔傷,有的跑掉了眼鏡、有的摔爛了相機,狼狽不堪。好不容易站穩腳,一個個驚魂未定。

“怎麽搞的!我還以為七十破煞針定住神龍,這座孤墳就能夠順利起出來,沒想到還是不行。”

“不動孤墳,這塊地的風水還是沒辦法變好,就算蓋起別墅誰願意買?難道和孤墳野鬼住一起嗎?”

“呸呸呸!你不要亂講話,什麽孤墳野鬼,那也是個可憐人,孤零零一座墳頭沒有後人拜祭,我們為了搞開發擅自挪動它,也難怪它憤怒,讓神龍翻身。”

“易大師到底行不行?如果連易大師都沒辦法鎮住它,那這塊地就廢了。”

聽到眾人的議論,易天成臉上有些掛不住,李祖孝皺眉說:“大師,怎麽……破煞針沒有效果?”

易天成額角有一塊淤青,是剛才跑太快摔了一跤,正撞到墓碑上造成的。想到各種傳言,易天成心中惴惴,總覺得是不是沖撞了什麽,不然怎麽就腳一軟摔在了墓碑邊上呢?

他一邊在心裏默念清心咒,一邊暗自許願:天靈靈、地靈靈,過路菩薩聽分明。今日沖撞了墳中主人,明日一定過來燒香燭、獻鮮果,恕罪恕罪。

等到念咒許願完成,易天成這才瞟一眼陶南風,咳嗽一聲:“今天有陰氣作祟,神龍受驚,七十二根破煞針根本鎮不住。”

李祖孝向來敬重他,自然是易大師說什麽就是什麽,他若有所思地看著現場唯一的女性:“大師你的意思是,因為有女相師在場,所以破煞針失效了?”

易天成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嘆了一口氣:“唉!可惜,兩年布局,功虧一簣。”

一幫對易天成盲目崇拜的人聽到他這麽一說,都對陶南風投來譴責的目光。

“就是!一個女人當什麽相師,女為陰、男為陽,原本這塊地種了兩年桃木、柏樹,陽氣已升,破風水陣指日可待,偏偏她一來就毀了大師的一番心血,可惡!”

“破煞破煞,沒想到破不了這女人的煞!”

“該死的大陸妹,裝模作樣要跟大師比風水,有本事她來試試啊。”

迎向一堆譴責的目光,聽到那一句帶有歧視意味的“大陸妹”,陶南風怒了。她眉毛一挑,從向北身後站出,緩緩走到一塊山石之前,彎腰抓住一根彎了的鐵釬。

隨著一聲冷哼,陶南風陡手將那一米長的鐵釬從地底拔出。

“哦——”人群裏傳來一陣驚呼。

這女相師好大的力氣!

陶南風右手執一根鐵釬,轉身環顧,目光如寒冰,從剛才說歪話的人臉上一一掠過。

“易天成,你的表演結束了嗎?”陶南風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

易天成聽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他雙手背在身後,努力維持著高深模樣:“今天七十二破煞針鬥轉星辰風水陣雖然沒有只發揮了一半的威力,但至少已經比上次深入一步,棺槨已露出,待明天正午再來施法,告慰亡靈之後自然就能起墳成功。”

陶南風哈哈一笑:“明天?不必等到明天!”

她對易天成丟下一句:“借你破煞針一用。”便彎腰一根一根地將鐵釬從地底□□。

眾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覷。

李祖孝問陶南風:“陶相師,你現在準備破局嗎?”

陶南風一口氣拔出七十二根破煞針,示意向北與喻浩南拿上,她邊行邊說話:“易天成,如果我今天能夠讓這座孤墳順利起出,是不是你就輸了?”

易天成聽她連“大師”二字都不稱呼,一口一個易天成,心中毛焦火辣的,恨恨地說:“雖然我明天一樣可以起出這座孤墳,但如果你今天能夠成功,那就算你贏!”

陶南風嘲諷地看了他一眼:“你明天能夠成功?別吹牛了!你這個風水先生,不過是裝神弄鬼罷了。”

易天成氣得直跳腳:“豎子!無恥!”

陶南風朗聲道:“你們給我看清楚了,看看我這個女人怎樣破了這風水!”

說完,她疾步如飛,以孤墳為起點,一步一步向西南方向踏去。左、右雙手各執一根鐵釬,走五步便插入兩根。

她動作矯健有力,一米多長的鐵釬在她手上輕若無物,就像是一根小小圖釘,隨手插入地底,不必借助鐵錘、不用雙人配合,看得港城記者們都驚掉了下巴。

“媽呀,這大力女好高明的手法。”

“難道這就是玄門手段?十幾斤重的鐵釬在她手上就像是小鐵釘。”

“她借用破煞針,可是下針的位置和易大師完全不同,不知道誰更高明啊。”

等到七十二根破煞針下完,陶南風轉過身看一眼身後,鐵釬插入地下,只露出寸長端頭,密密麻麻的黑點似龍形蜿蜒。

陶南風燦然一笑,雪白的牙齒在陽光照耀之下閃著亮光,整個人看起來意氣風發,有一種說不出的灑脫意味。

“好,可以起墳了!”

聽到陶南風這句話,一直呆呆看著陶南風手起鐵釬落的李祖孝沒反應過來。直到身邊有人提醒:“李生,陶相師和你說話呢。”

“啊,啊……”李祖孝張口結舌,可是他沒有動,只拿眼覷向易天成。

易天成咬著牙,盯著陶南風的一舉一動。她利落的身手、神奇的力氣讓易天成很受打擊,玄學子弟……竟然自甘墮落,去讀什麽書、當什麽建築師?像他這樣當風水大師,受港人追捧供養不好嗎?

看到李祖孝詢問的眼神,易天成長嘆一聲:“年少銳氣,就由她去吧。”

李祖孝想招呼工人去挖墳,無奈工人一個個被嚇得夠嗆,怎麽也不肯再上前。哪怕李祖孝拿出百元大鈔,也動搖不了工人們的決心,都搖著手說:“李先生,您就饒過我們吧。有錢也得有命來享呢,這孤墳煞氣太重,我們不敢動。”

向北走到墳邊,拿起鋤頭,雙手高高舉起,重重挖下!

叮!同樣是鋤頭撞擊石塊的聲響傳來,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提起。喻承達緊張地看著那寒光閃閃的破煞針,在心底暗自祈禱一切安然無恙。

喻浩南是個急脾氣,存不住話,雙拳緊握,眼睛死死盯著向北的一舉一動,嘴裏嘟囔著:千萬不要有事、千萬不要有事。

港媒記者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就怕向北這一挖,引來更大的震蕩,到時候這一大幫子人全都交代在山裏。

易天成心情很覆雜。他既怕陶南風贏,又怕陶南風輸。

陶南風若是輸了,向北這一挖便會引來滑坡,幾十個人守在山坡上,萬一出事了全都跑不脫,自己活這一世不易,可不想命喪當場。

陶南風若是贏了,棺槨順利取出,孤墳填平,李祖孝這一塊地便能順利開發,但從此易天成這三個字將在港城風水界大打折扣,恐怕再沒有人願意月月供奉、沒有人肯花大價錢請他看風水了。

一群人自懷心思,所有的目光都投註在專心揮舞鋤頭的向北身上。

陽光下,向北古銅色的皮膚、勻稱的肌肉、健碩的雙臂充滿著力量感、陽剛之氣十足,削弱了孤墳、棺槨所帶來的陰森之氣。

一柱□□夫過去,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

沒有地動,沒有山搖,沒有巨石滾落。

終於,孤墳墳頭被刨開,挖出一個深坑,腐朽的木棺槨蓋板完整露了出來。

陶南風瞥了李祖孝一眼,淡淡說道:“怎麽,還要我的人幫你賣苦力?”

李祖孝終於神魂歸位,從山坡上跑下來,一邊跑一邊嘴裏喊著:“陶大師,陶大師,您可真是神仙人物,高明!高明!”

他跑到向北身旁,畢恭畢敬地伸出手:“這位先生,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吧,您辛苦了。”

港城記者親眼目睹陶南風單手插破煞針入地,布下與易天成完全不同的陣法,卻神奇般地止住巨石滾落。看到曾經的孤墳奪命傳說不再上演,一個個都激動起來,拿出照相機不斷地拍著照片,連新聞頭條的標題都擬好了。

【易大師技不如人,女相師名震港城】

【孤墳兇地終被破,大力靚女大顯神威】

【易天成七十二破煞針鬥轉星移,竟是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李祖孝招來的工人看著沒了兇險,拿錢開工。人多力量大,將棺槨挖了出來,擡到一旁放下。再來人將墳地填平,一切大功告成。

易天成面沈如水,半天沒有說話。站在他身後的幾名弟子也拉長個臉,看著陶南風一臉的不屑。

其中一個憤憤不平地說:“這破煞針明明我師父準備了,剛才布陣的時候也費盡功夫,她一來就摘果子、搶功勞!”

喻浩南氣得臉通紅:“剛才陶南風已經你們師父約定,如果她今天能夠讓這座孤墳順利起出,易大師就算輸。你們現在說她搶功勞,是想不認帳嗎?”

陶南風早知道這些人會起妖蛾子,她走到一眾記者面前,朗聲道:“根本就沒有什麽神龍擺尾,這只不過是風水術士們的障眼法罷了。”

不等易天成反駁,她指著七十二根鐵釬布下的兩排蜿蜒之路說道:“我查過這裏的地方志,兩百年前紫荊山曾經發生過地震山崩,這就是那條斷裂地帶。孤墳正處在地震帶的脆弱之處,稍有動靜便會引發山體崩塌。我沿著這條斷裂帶布下鐵釬,就是做好防護,增加孤墳抗幹擾的能力。”

說到這裏,陶南風轉而望向李祖孝:“這七十二根鐵釬你不要取下,此後施工的時候記住遠離這條斷裂帶一米距離,就能保你項目建設順利,開工大吉。”

李祖孝也是做施工管理出身的,聽到這裏還有什麽不明白?他喃喃道:“可是……當初我父親病危、妻子昏迷,難道與這個沒有關系嗎?”

陶南風微微一笑:“世間事多有巧合,無法解釋,這才有了玄學的一席之地。信,則有,不信則無。我只管破你這風水局,至於其餘的……我聽說易大師有一手高明無比的鎖魂之術,或許你可以問問他。”

李祖孝臉色大變,定定地望向易天成,眼神裏滿是懷疑與驚懼。

陶南風輕飄飄一句話,就將戰火引到易天成身上,原本站在易天成身邊想要巴結討好的人都下意識地後退半步,不敢與他接近。一個個都怕易天成使出玄學手段,鎖了自己的魂魄。

易天成怒極,大吼一聲:“陶南風,你血口噴人!”

陶南風抿唇一笑,根本不理會易天成的反應,只看向李祖孝:“李先生,這一場風水比試,誰勝誰負?”

李祖孝大聲道:“這一場比試,勝利者是——陶大師!”

港媒記者紛紛擁上來,將話筒伸到陶南風面前,歡呼、讚美、仰視、崇拜……各種各樣的話語聲像潮水一樣撲面而來。

隔著熱鬧的人群,易天成與陶南風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銳光閃過,他頹然垮下肩,知道自己的時代已經結束。

他看風水,陶南風論人情心理;

他說玄學,陶南風講地質科學;

長江後浪推前浪,易天成輸得徹頭徹尾。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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