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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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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包

盡管知道這件事,江野還是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宛如流浪漢的男人是宋逐的親生父親。

男人那張臉上找不到一點和男生相似的地方,不能說醜,只是很平凡,是那種丟盡人群裏就再也找不出的平凡。

很難相信,這種人居然能生出宋逐那麽個優秀乖巧的兒子。

察覺到江野打量的視線,男人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這種笑江野見到的太多,很多人就是用這種笑來接近他,妄想達到自己的目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男人也是。

他退後一步,保持著禮貌:“你好,有事嗎?”

男人像是看不到他的抗拒,拖著被人打瘸的左腿上前:“宋逐給你說過嗎?他欠了別人十……二十萬!如果這周交不上,他就會被人抓去打斷手腳。”

宋申故意嚇他。

這種嬌生慣養長大的小孩懂什麽?自己只要說得嚴重些,別說二十萬,五十萬他都得出。

周圍已經有人圍上來看熱鬧,宋申步步緊逼,眼裏是驚人的貪婪,他一邊挪步過來,一邊碎碎念:“宋逐就是個小畜生,什麽都做不好,你們不是朋友嗎?這二十萬你應該能出吧?”

“二十萬?”江野冷笑,他拉下捂著嘴的圍巾,呼出一口冷氣,“你TM做什麽夢呢?”

“傻逼。”

宋申停住腳步,他錯愕地站在原地:“你們不是朋友嗎?”

“是啊,但是你欠債和我們有什麽關系?大叔,要敲詐勒索能不能去找壞人,你找我一學生幹嘛?我還讀過書,知道報警,這對您多不好。”

他又不是沒學過社會與法,連報警都不會,怎麽宋逐這人那麽精明,他爸卻傻逼得要命,還張口就二十萬。

謊言被戳穿,宋申臉上一陣白一陣青,最後幹脆躺在門口的地上,哭天搶地地指著江野罵:“個小畜生欠錢不還,見死不救啊,你和宋逐那小雜種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竟然是使上了村口大媽碰瓷時一哭二鬧的技能。

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吃瓜群眾和落井下石的人,他們圍住這小小的方寸之地,讓江野走不掉,只能冷眼看著男人繼續撒潑。

“你們說說看,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宋逐拉扯長大,最後他考上好學校了,有錢了有朋友了,就不管我了!!”

“狼心狗肺豬狗不如的東西,這是要逼死我啊!!”

這陣哭天搶地之後,周圍不明事理的人都用譴責的目光看著江野,嘴上吐出一把把鮮血淋漓的“刀”。

——“這男的看著張得這麽好看,沒想到是這種豬狗不如的東西。”

“不孝順父母還活著幹嘛?我要是這種人,死了算了!”

“你看看他身上穿著名牌吧,他爸居然穿著這麽爛,還這麽臟,那臉一看就被打過,說不定就是他動的手。”

江野原本是不生氣的,乖乖巧巧的男生抱著自己的平板開開心心的坐車回家,但是沒想到半路會招惹到一個瘋子,這個瘋子還用了最下流的手段把他留下來,讓他聽到了骯臟話。

呼出一口氣,江野握著平板四處看了看,沒發現可以托付的人,他只好把它放進衣服裏,然後走到宋申跟前。

他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麽生氣了,也很久沒有打過架了,現在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必須做點什麽。

他伸手抓住宋申的頭發,男人吃痛昂起頭,眼淚鼻涕一起流,看著江野冷漠的臉,他伸手薅薅,試圖求救。

“救……”

命字還在喉頭,江野的拳頭已經落到他臉上,原本就腫的臉更腫,像一頭醜陋的豬,周圍人嘶了一聲退開。

“第一,我不是他兒子,”江野吹吹拳頭,“老子姓江。”

“第二,是這大叔敲詐勒索,我正準備報警,第三,我很能打,你們說我打了他我就真打,有心理不舒服的也可以上來試試。”

敲詐勒索四個字一出瞬間讓周圍好多人臉色一陣難看,有些就像剛剛討伐江野一樣,他們又開始討伐宋申,有些散開。

但還是有人負隅頑抗,他們看著江野腳下的鞋子,酸溜溜地開口:“不就是二十萬嗎?你這麽有錢幫幫怎麽了?”

江野笑了:“你TM咋這麽能,我還想多要五十年壽命呢,你有這麽多年能活,借我五十年怎麽了?”

周圍人識趣地走了,有些好心人還幫江野錄了視頻順便報警,在警察來的這段時間,江野就蹲在地上搗鼓剛剛動手從衣服裏掉出來的平板。

他一直嫌棄保護套太難看不用,這次卻吃了虧,平板屏幕砸到水泥地上,裂開了好幾道口,得花好幾百換個屏幕。

宋申看大勢已去,也不再作妖,江野那一拳打掉了他一顆牙,血腥味在嘴裏蔓延,他擡頭看著灰蒙蒙的天,艱難地喘息著。

他有預感,後續會發生什麽大事,他的日子到頭了。

不!不可能!!賭場那邊說了會再給他半年時間,他還能翻盤,宋逐也會被自己拿捏,他一定會有錢!!

他一定會贏的,一定會!

宋逐是在晚自習下課後知道這個消息的,江野被警察叔叔扣在警察局,要老師來撈。

“你又幹啥了?”老陳頭痛。

“就,見義勇為?”江野在老陳暴怒的邊緣瘋狂試探。

“好得很,還把自己勇進了局子,等著吧,我改完教案就來,太晚了你就給我在局裏反省!!”

宋逐站在門口,手裏的卷子被揉成皺巴巴一團,他推門進去:“您是要去接江野嗎?”

老陳站起身拿過自己的大衣:“對,那小子親自給我打的電話,能不去嗎?”

“我去吧。”

“嗯?”

“您不是還要改教案嗎?我去吧,我去也行的。”

老陳仔細思索片刻,放下大爺:“好,註意安全。”

十一月底快要到十二月,天氣很冷,宋逐怕江野在警察局挨餓受凍,腳程很快,但是他一路走,耳邊就一路回想起從隔壁班聽來的消息。

——“江野在校門口和人打起來了!!”

“對方是個邋遢的中年男人,聽說是……宋……宋逐的爸,開口就要找江野要二十萬!”

“周圍人都在罵江野,後來不知道誰報警了,警察就把兩人都帶走了。”

“那真是宋逐的爸嗎?如果是的話,這cp我是有點磕不下去了……”

宋逐其實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他就是後怕和後悔,他不應該想著順其自然,他應該早點擺脫宋申這個爛人的,那樣的話今天這些事都不會發生,他的江野也不會被人指著鼻子罵。

他還是太自私,沒考慮到江野,那麽,他會怎麽想,覺得自己和宋申是一丘之貉,還是會更心疼自己?

患得患失之下,宋逐手在警察局的玻璃門上放了很久也沒推開。

和在蛋糕房那晚上一樣,他又陷入了無效焦慮怪圈,沒有安全感,怕失去自己唯一的光。

筒子樓裏太壓抑了,宋逐不想再回去。

他閉上眼,最後還是推開門進去,江野坐在裏面的椅子上,手裏捧著杯熱茶,和旁邊的警察小姐姐聊得正開心。

面色紅潤的,開心的,鮮活的,沒有受傷的江野。

宋逐從心裏舒了口氣,他突然明白,無論江野要不要他,他都希望對方好好的,不受到一點傷害。

宋逐在那裏站了好幾分鐘,直到江野笑著擡眼看到他。

下一秒,男生臉上的笑不見了,冷著臉把杯子還給警察小姐姐,然後拉著宋逐出門。

宋逐呆呆地任由他拉著自己出去,心裏和舌尖陣陣發苦,就像盛滿水的玻璃杯驟然被打翻,有什麽東西碰一聲碎掉了。

“宋逐。”風裏,男生的聲音悶悶的。

“嗯。”這一天還是來了,宋逐想。

他該放棄江野嗎?

不,他不會的,這個人只能是自己的,大不了他使點手段把人重新追回來,關起來也好,鎖上也罷,那樣就不會失去他了。

“你不要怕,”江野勾住宋逐的脖子,因為男生太高,他不得不踮起腳尖,“你看,這裏是警察局,是為人民服務的地方,如果以後他再糾纏你,你就報警!”

“你把他當爸,他可沒把你當兒子!”

男生指著門口閃閃亮亮的字,咬牙握拳:“我們和那個人渣才不是一路人!”

昏暗的燈光裏,宋逐卻覺得江野比哪一刻都要明亮熾熱,比哪一刻都令人心動。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江野瞧,那雙淺色的眼裏就滾下眼淚,被男生手忙腳亂地抹去,一邊抹一邊哄他:“我知道你委屈,我們以後不理他,我在呢,我們是兄弟!”

“兄弟就是為你兩肋插刀的親人,你以後有問題就找我,乖,別哭了。”

他不會哄人,唯一學到的技巧還是上一世宋逐哄他用到的,貧瘠得可憐。

伸手想摸紙,卻摸到了下午在宋逐桌上順來的小熊餅幹,他把餅幹拿出來,撕開包裝:“別哭,我給你變個魔術。”

宋逐低著頭還在啜泣,江野拉過他的手,把小熊餅幹放在他的手背,用力一按,然後拿開餅幹,男生的手背上立刻出現一個一模一樣的小熊。

傻乎乎地坐著,卻非常可愛。

宋逐擡起手,然後在江野差異的眼神裏送到唇邊輕輕一吻:“江野,我很喜歡。”

那雙剛剛流過淚的眼睛濕漉漉的,也不知道是在說喜歡小熊,還是喜歡江野。

今晚上是哭唧唧的大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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