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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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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三花

下午還有課,他們得趕回去。陳央央炫了好幾瓶青啤醉了,扒拉著陸逢扯都扯不下來,最後請了假,還得靠陸逢把人送回去。

日子越來越冷,普通的校服已經不能滿足保暖需求,學校就不強求了,讓學生自己著裝,註意規範就行。

江野掏出自己壓箱底的風衣,只覺得今年的冬天也太冷了些,他呼出一口白氣,看著它消弭在風裏:“我昨晚上掐指一算,今年要下雪。”

川城是不愛下雪的城市,因為地處太低,每年都是撒點雪子(圓的雪粒,易化,不能堆積。)就過了冬天,但是18年不一樣,江野清清楚楚地記得,今年冬天會下好大一場雪。

他的十八歲生日和那場雪一起到來。

宋逐伸手把江野歪掉的帽子戴正,陪著人沿著街道慢慢走:“是嗎?我以為你相信科學。”

“不相信?”

宋逐相信的,因為沒有人比他對這場雪更記憶深刻。

——18年大雪的川城,他的小狗成年,他的父親坐牢,他已經走了快十年的母親找到他,強硬地要讓他轉學,把他作為救助自己二兒子的救命稻草。

不過沒關系,他從來不是任人擺布的可憐蟲,除了江野,他可以誰都不在乎。

沒聽到回覆江野也不生氣,眼巴巴走到小攤位旁邊買了兩個烤紅薯,然後把大的那個遞給宋逐。

熱氣騰騰的烤紅薯散發著香氣,很容易勾出胃裏的饞蟲,宋逐對江野剛吃過飯就吃零嘴的行為見怪不怪,接過另一個放衣服裏給他捂著。

上一世就是這樣,而且他們太過自然,江野也沒覺得哪裏不對勁。

回去的路上他們還遇到了兩只貓,一直瘦巴巴的大橘和一只懷孕了的小三花,他們依偎在不知哪個好心人做的貓窩裏,給對方梳理弄臟的毛。

看到他們,橘貓把小三花保護在身後,對著兩人哈氣,拱起脊背要多兇有多兇。

江野自己那個紅薯吃完了,就眼巴巴盯著宋逐瞧,看到對方拿出來他歡呼一聲就把紅薯掰成兩半,大橘和小三花一貓一半。

江野就蹲在一邊看著他們吃,然後又興沖沖買了一瓶水,全倒在貓窩旁邊的水碗裏。

不知道是不是小三花懷孕的緣故,大橘對他們很是抗拒,寧願自己挨餓也要守著,提防著江野二人。

最後還是吃飽的小三花出來親昵地蹭蹭江野的手指,大橘才徹底放松下來,江野摸著軟乎乎的貓貓頭,心裏軟成一片:“宋逐,好可愛啊~”

聲音顫抖,整個人陷入吸貓中不可自拔。

宋逐沒覺得貓可愛,他從小在唾棄裏長大,骨子裏淡漠地很,不喜歡貓這種脆弱的小東西,也不關心。

但是江野喜歡,少年狗狗眼裏全是滿足,呼嚕嚕的和被摸頭的貓一樣,一個踉蹌,他被江野扯下來,然後漂亮的小三花貓就用頭蹭了蹭他的手背。

溫暖的,軟的,毛茸茸的。

心裏像是被灌滿棉絮,他整個人都柔軟下來,甚至在江野亮晶晶的眼裏誇讚道:“可愛。”

和你一樣可愛。

不過好心情還是在校門口被迫終結,因為他們看到了蜷縮在校門口的宋申,對方不知道來糾纏了多久,又說了什麽話,被一向溫厚的老李揪著扔出來,連保安室都沒得坐。

江野上一世沒見過宋申,也沒聽宋逐提起過他們的父母,也就不認識對方,看到胡亂裹著衣服坐在臺階上的男人,他下意識以為是流浪者。

宋逐的目光在看到宋申那刻就冷下來,他其實對對方來學校鬧這件事沒什麽寒心或者生氣的情緒,他也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但是對方不該出現得這麽突兀,也不該出現在江野面前。

保安老李一直站在門口,看到江野就招招手讓他過去,顯然是有話給他說。

宋逐大概知道對方要說什麽,所以他讓江野過去,然後自己去面對紅著眼的宋申。

賭徒是很可怕的物種,特別是賭紅眼的人。

那天下午宋逐沒來上課,江野心裏悶悶的,不由自主想到老李的話。

——“你離宋逐遠點吧,這坐著的就是他爸,一個瘋子。”

“我知道對人有偏見不好,但是江野,你還小,沒必要牽扯進這種事裏,他爸今天的狀態一看就是賭紅眼的賭徒,這種人根本不會顧念父子情,你和宋逐玩多半會受到傷害。”

人的成見是一座大山,江野不敢想象宋逐背著它走了多少年,他就說為什麽宋逐對自己父母閉口不談,為什麽連他們結婚對方也不曾現身,原來不是沒有,而是不配。

這邊江野在上課,另一邊宋逐和宋申剛到家。

推開門,宋逐收拾幹凈的地方已經被再次弄亂,房間放錢的盒子被打翻在地,不過很遺憾,任憑男人怎麽找,家裏就是沒有一分錢。

沒辦法,他想到了學校,他兒子成績那麽好,學校那麽重視他,那麽出點錢怎麽了,他兒子以後可是要考清大的,這是多麽高的榮譽!

但是他沒想到那個臭保安敢這麽對他,把他丟出來不說還不讓他坐,有什麽了不起,等他翻盤有錢,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他!

不過,宋申眼珠子一轉,他拍拍宋逐的肩,讓自己盡量笑得和煦:“兒子,和你一路那個同學是你朋友嗎?他可真有錢。”

宋逐放在門上的手緊了緊,沒說話。

宋申以為他默認了,便舔著臉再次開口:“這樣,你幫我找他借十萬塊錢,等我翻盤了一定還……”

話沒說完,他被男生掐著脖子扔進家裏,接著大門猛地關上,隔絕了最後一絲光線。

沒開燈,家裏暗沈沈的,一如宋逐眼裏的光。

他看著爛泥一樣的男人,冷聲說道:“你還沒被打怕嗎?他家裏其實是放高利貸的,借了錢就會被死命討,討不到就打,他家養了很多蛇,人打死了就餵給蛇,反正……”

“借錢不還被打死也沒人說什麽。”

宋申臉色一變,白著臉不敢說話。他這種人說白了就是窩裏橫,一關系到自己就膽小如鼠,恨不得把所有人推出去擋刀。

他臉白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宋逐是框他,法制社會,怎麽可能還有這樣的家庭存在?

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他拍拍褲腿站起來:“媽的,小畜生,你騙老子,你安的什麽心?你和你那死媽一樣,都巴不得老子不好過!”

宋逐神色淡淡,甚至還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對男人的發言絲毫不在意。

像是被人當場抽了一耳光,宋申臉紅脖子粗,什麽話都敢說:“反正老子就是要錢,五……不,十萬,你沒有就去給老子借,如果不給我就找到你學校裏去,讓那些崇拜你的學生們看看你是個什麽東西!”

“老子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不孝子,還要找你這個朋友,你們關系那麽好,他一定願意為你花錢。”

話落,宋逐手裏的水杯被重重放到桌上,男生聲音低得可怕,臉色沈得要吃人:“你再說一遍。”

宋申還沒意識到什麽,顯然陷入了自我的美好幻想裏:“老子要找你那個……”

話還沒說完,他被男生抓著頭發猛地往墻上一砸,頭皮和額頭一陣劇痛,接著血就流下來。

他尖叫著,哭嚎著,但是不能撼動身上的男生。

“我說過的吧,別招惹他?”

宋申這下子知道怕了,知道宋逐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任他揉捏的人了,他哭喊著求饒,然後用力掙脫對方跑出去。

太可怕了,這真的是自己的兒子嗎?

不,不是,那就是個魔鬼,那個女人留下來的野種!

尖叫著跑遠,他在半路遇到追債的人,對方把他按在角落裏逼債,動手可沒有宋逐那麽手下留情,等人走的時候,宋申已經爬不起來了,他張張嘴,從喉嚨裏發出呵呵呵的聲音。

沒什麽比自己更重要了。

他一定要去找宋逐那個朋友,對方那麽有錢,一定能要到錢。

宋逐在宋申逃跑後才從暴虐裏回過神,抽完一支煙,他這才蹲下身慢悠悠收拾房間。

等收拾好後他就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鏡子裏的他臉上多了幾道血痕,破壞了整張臉的俊美,但卻多了幾絲破碎感。

血痕是宋申抓的,制住對方的時候他並沒有用太大的力,又故意靠得近,目的就是為了讓對方在他身上留下點痕跡。

胖保安應該把一切都告訴了江野,對方知道了自己的過去,但是這樣也很好,恰到好處。

他這段時間和他的江小野成了“朋友”,但是在相處的過程中對方還是有所保留,做不到和陸逢那樣親密無間,也做不到和陳央央那樣嬉戲打鬧。

與其說是朋友,不如說他們只是關系比較好的同學。

但這次不一樣,江野會更心疼他,再加上自己身上的痕跡,必然能硬生生在江野心裏鑿出一片地。

真是,再好不過了……

放學後,江野趕最後一趟公交回家,路上要經過梧桐街,看著幽深的巷子,他始終在躊躇。

自己要去看看嗎?

以什麽身份去呢?

要是去了宋逐不高興怎麽辦?也是,對方是父子,再怎麽樣也輪不到自己這個外人插手。

懷著這樣的心思,江野下了公交就往家裏走,然後在家門口,他看到了坐在陰翳處的宋逐。

男生大長腿委屈地蜷縮在一起,抱著書包,露出的小半張臉上有絲絲血跡。

也不知道在這裏坐了多久,他已經靠在墻上睡著了。

十一月尾的天太冷了,江野甚至不敢想對方怎麽睡著的。

他心裏一酸:“宋逐。”

對方很快睜開眼,擡頭看過來,眼鏡被放到一邊,淺色的眼裏全是委屈,就像在外面受了欺負回家尋找安慰的大狗。

“江野,”就連說出口的話也嘶啞得不行,“你終於回來了。”

小三花和大橘是快樂一家,江小野和老宋也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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