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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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

溫檸怔怔地望著沈知易漆黑的眼瞳。

她本不想說。

可是今天哭也哭過了。

而且他的態度讓人很難拒絕。

溫檸埋頭悶聲悶氣地說:“我們說好,今天她會帶冰淇淋蛋糕來給我過生日的。”

“結果她沒來。”沈知易明白了。

“我等了很久很久……最後讓同城快遞送了一個蛋糕過來,而且不是冰淇淋的。”

像是那種隨便買的,普普通通的廉價奶油蛋糕。

溫檸收到以後第一時間就給陳女士打了電話。

陳女士說弟弟突然生病了,在醫院走不開。

順手給她轉了兩百塊紅包附了一句生日快樂。

剛掛電話時溫檸還挺鎮靜的,把蛋糕放角落裏眼不見為凈。

直到出差的田歡打來電話祝她生日快樂,她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陳女士對溫檸從來都沒有多好。

她曾在一次和郝子川吵架過後歇斯底裏地痛罵溫檸。

說當初就是懷了她才讓自己沒有了好日子過。

即便如此,溫檸看到別人家母女手牽手放學,談天說地的,還是會流露出羨慕的眼神。

“以後每個生日我都陪你過,你想要的禮物都會有。”

沈知易安慰地說道。

兩個人都很清楚,沈知易並不能取代陳女士。

但溫檸還是輕聲說了句:“謝謝。”

沈知易失笑:“不是說過嗎,不要對我說謝謝。”

溫檸騰地坐直身子大聲重覆:“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

下一秒,溫檸臉上傳來溫暖的觸感。

她渾身一僵,脊背也不自覺緊繃起來。

沈知易在輕撫她的臉頰,指腹溫柔地拂去她眼角的淚。

視線在溫檸的唇間逡巡片刻,他克制地收回了手。

“管不了你。”

註意到溫檸的目光,沈知易的耳根微微泛紅,移開視線。

溫檸低下頭去吃蛋糕,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沈知易的手機再度振動起來。

他接了電話,簡單應了幾句“我在家,知道”。

不知對方說了什麽,他的神情頓時變得嚴肅起來,看了眼溫檸。

“寧寧,春樹小區被淹了。”

春樹小區是溫檸現在租住的地方。

溫檸一驚,剛想說什麽,自己的手機也響了。

是住在樓下的阿姨。

電話那頭嘩嘩的雨聲水聲,伴隨著嘈雜的人聲。

“檸檸啊,你在家的吧,我叫你沒得反應咧!”

溫檸趕緊說道:“阿姨,我不在家的,我在外面。”

“那就好,那就好,你不要回來了,樓裏進不得人了!”

隨後她打了個視頻電話過來。

黑漆漆的隱隱約約看見雨幕中的水面反射著燈光,水已經淹過了一樓。

阿姨好心叮囑了溫檸幾句,確定她現在安全,才放心掛了電話。

溫檸不知所措地看著沈知易。

春樹小區地勢很低,稍微下點雨積水就很嚴重。

往年都是夏天的時候漲水被淹,沒想到開春這場雨來勢洶洶。

溫檸租的小屋在三樓。

雖然並不會有被水淹進屋的危險,

但溫檸很擔心剛剛修過沒多久的脆弱的水管,以及常年漏水的屋頂。

家裏如果再淹了,別的不說,放在墻角的蛋糕肯定要報廢。

“你一個人在家可以嗎?”他望向溫檸。

溫檸惶惶然擡頭:“哪個家?”

此刻已是夜幕降臨,窗外唰唰下著雨。

電閃雷鳴之際,暖黃的燈光將這座房子變成了風浪中的孤島。

而他們是孤島上彼此溫暖的旅者。

沈知易錯愕一怔,失笑道:“還能是哪個。”

他撥了個電話出去,溫檸聽到取消機票的字眼。

“你要去哪?不對,你原本要去哪?”

“滬城。”沈知易掛了電話,“不去了。”

最近一直在滬城出差。

這次原本只是回來給溫檸送個生日禮物再走。

原本讓別人送過來也不是不可以。

是自己私心,想看她一眼。

但是看到溫檸哭過的眼睛,他就知道,走不成了。

窗外的雨絲毫沒有勢頭減弱的跡象。

小區裏的路燈光被雨水攪得模糊一片。

溫檸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楞。

這間房自帶洗手間和浴室,她就不必因為從浴室出來撞見沈知易而尷尬。

穿的是衣櫃裏早就備好的睡衣睡褲,嶄新的衣服,能聞見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給田歡發了消息報過平安。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溫檸決定下樓倒杯橙汁。

樓梯並不是木制的,但溫檸走起來還是小心翼翼,生怕發出什麽動靜。

路過二樓的書房時,發現門沒有關,漏出的燈光在雨夜裏顯得格外寂靜。

溫檸不由自主地走進那光裏。

書桌是對著門的,一眼就能看見沈知易在電腦前看文件,微微皺著眉。

他不笑的時候,薄唇微抿,眉宇鋒銳,周身好似籠罩著一層生人勿近的氣息。

但當他擡眼註意到溫檸,眉眼又下意識舒展開來,遞給她一個溫和的笑。

那股凜然的氣息頓時蕩然無存。

溫檸想起那天他面對沈伯山時也絲毫不輸的氣勢。

也許他還有很多面,是自己不曾見過的。

“睡不著嗎?”沈知易問道。

溫檸點點頭,又搖搖頭:“本來就不困。”

沈知易的視線落在她那身淺藍色睡衣上:“挺合身的。”

溫檸忍不住問出心中疑惑:“這是你買的嗎?”

“不是,是王媽買的,說家裏總要有套睡衣,哪天突然回來不至於沒得穿。”

溫檸心裏舒了口氣。

縱然沈知易做事細心周全,但這麽貼身私密的衣物,總歸不適合他買。

“你要喝橙汁嗎,我給你倒一杯。”溫檸主動說道。

沈知易揉了揉眉心:“那再好不過了。”

沈知易接過杯子道了句謝,就埋頭繼續加他的班。

溫檸無意窺視,也不想打擾他,就自己安安靜靜地在書房裏轉悠。

書房很大,一面書墻,對面是個柔軟的沙發,角落裏還有個陳列架。

陳列架空蕩蕩的,也許可以擺點擺件,或者手辦。

沈知易會是喜歡手辦的人嗎?他連NS都沒有。

那這個陳列架是拿來做什麽的。

溫檸沒多想,從書墻抽了本懸疑小說,窩在沙發裏看。

窗外分明是風雨大作,屋裏卻安靜祥和。

偶爾有敲鍵盤混著翻書頁的聲音。

沈知易忙完一半,習慣性活動脖頸,才註意到坐在沙發裏的女孩。

長發用發圈松松束著,從肩頭垂落下來,白凈的臉不施粉黛。

她沐浴著暖融的落地燈光,書被擱在腿上。

她雙眸微閉,沈沈睡著,美得像一幅沈靜的畫。

沈知易靜靜地望著她,好似時間在這一刻也停止了。

不知過了多久,工作群裏彈出消息:“沈總,這是新版的預算方案,您過目一下。”

沈知易才回過神,抿了口橙汁,點開文件一眼看見了宋瀲的名字。

嘴裏的橙汁突然就沒了味。

溫檸又夢見了小時候。

這次是夢見她十二歲生日那天。

小姑娘提前一周就千叮萬囑沈知易,不要把她生日給忘了。

結果生日那天,沈知易不知道從哪逮來一只蛐蛐。

溫檸怕蟲子,看著那只叫得正歡的蛐蛐,小臉頓時皺成一團。

但她又不想拒絕,畢竟沈知易煞有介事地向她描述自己捉這只蛐蛐有多不容易。

最後她苦著臉收下了蛐蛐,低著頭委委屈屈往自己的房間走。

沈知易看她眼圈生紅,小嘴癟著,這才趕緊追過來,往她手裏塞了只柳葉掛飾。

蛐蛐是逗她玩的,這只陶制的柳葉掛飾,才是自己親手做的。

溫檸盯著掛飾看了半天,才破涕為笑:“好醜啊沈知易,真的是你做的嗎?”

沈知易一聽不樂意了,朝她伸出手:還我。

溫檸笑嘻嘻地把掛飾往衣兜裏一塞:“現在是我的了!”

可那只掛飾後來被溫檸收起來了。

如今怎麽都想不起它究竟醜成什麽樣,在夢裏也是模糊不清。

此後便再沒有做夢,溫檸一夜睡得很沈。

直至被天光喚醒,才發現一覺睡到了中午。

匆匆洗漱下樓,發現沈知易並不在。

餐桌上擺著一盤三明治和煎雞蛋,旁邊是昨晚忘記拿回房的手機,手機下壓著一張藍色的便簽紙。

溫檸以為自己看錯了。

但那確實是一張便簽紙,是沈知易年少時慣用的那種。

便簽紙上寫著:

早安。

豆奶熱在廚房裏。

我去滬城了,有事給我發消息。

PS:你房東來了好幾個電話,記得回撥。

落款是工工整整的“沈知易”。

他的字一如從前,只是少了幾分青澀,多了落筆的沈穩自信。

溫檸有點迷茫。

昨晚是怎麽回的房……?

迷迷糊糊記得有個溫暖的懷抱,但那不是夢裏的沈知易在安慰哭哭啼啼的她嗎。

沒想那麽多,溫檸先給房東回撥電話。

房東劈頭蓋臉就是一句:“這房我不租你了。”

溫檸問:“為什麽,怎麽了?”

“我房子給淹成那樣,沒讓你賠錢就不錯了!”

房東氣勢洶洶,發來一堆照片。

溫檸一看,心底一涼。

昨夜的水確實沒有漲到三樓,但連續幾天的暴雨讓屋頂脆弱的水管終於不堪重負爆裂了。

水灌進屋子裏來,她的床她的衣櫃她的書桌都泡在水中。

照片裏最顯眼的是陳女士讓人送來的蛋糕,癟在了角落裏,被水打得濕透。

房東用自己的鑰匙開的門。

屋裏一片狼藉。

生活總是在她最安逸的時候給她狠狠一擊。

退出去,溫檸註意到沈知易早上有給她留言。

沈知易:醒了嗎,有好好吃早餐嗎?我現在在機場。

沈知易:你房東一直在打你電話,我不好吵你,就擅自接了,對不起。

溫檸想了想,回覆他:沒關系的

沈知易很快又發來消息:醒了?

沈知易:你家的事你房東也跟我說了。

沈知易:我是想,其實你可以考慮考慮…搬過來這邊。

溫檸一反常態的冷靜。

她甚至有點慶幸自己昨晚並不在春樹小區。

不然那該是多絕望的生日。

檸:你的意思是,同居?

過了半個小時,沈知易才回覆她:

這個詞好像不適用於已婚的人。

……好像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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