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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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

“我不記得自己小時候什麽樣了。”

溫檸看了眼手機,客客氣氣。

“不早了,我該回家了。”

沈知易伸手去掏車鑰匙:“嗯,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溫檸拿起包,“才三條街,我想走回去,散散步。”

沈知易沒有留她,也沒有堅持要送她。

只是當她走到大門口時他追出來:“寧寧。”

溫檸頓住,回頭。

沈知易站在門裏,陰影遮住了他的眼,溫檸看不清他的表情。

“20號早上九點我去接你。”

溫檸回給他一個客氣的笑:“那麻煩你啦。”

她的身影消失在庭院門外。

沈知易站在院子裏,神情有點落寞。

平城的冬天,天黑得很快。

走到家已經漆黑一片,樓道的燈壞了,溫檸扶著墻,像扶著自己搖搖欲墜的堅持。

其後幾天,溫檸都沒有出去,就在家看劇打游戲。

偶爾刷刷朋友圈裏各種過年回家的動態。

外婆來過電話,因為暫時還不知道該怎麽告訴外婆,溫檸就沒有提沈知易,只是簡單交代說要補拍一些鏡頭。

外婆倒沒有說什麽,只問了句:“你媽有聯系過你嗎?”

“沒有,怎麽了嗎?”

“沒什麽事,過年也不聯系,說不過去。”

溫檸臉色冷下來,但嗓音還是乖巧的:“我會給她發消息的,外婆。”

陳女士早年還會偶爾給溫檸發個168的新年紅包。

後來就連紅包都沒有了,簡單一句新年好,溫檸回一句,她也沒了下文。

郝子川倒是年年轉一千,多的也沒有。

年三十通常是溫檸和外婆和沈家祖孫倆一起過,後來沈知易走了,溫檸傷心,就只和外婆一起過。

從前溫檸也很好奇,陳女士和郝子川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為什麽還這麽堅持著不離婚?

大學畢業那年她問過陳女士,陳女士冷笑道:“離婚?說出去也不嫌丟面,離了你爸那點錢都拿去養野女人了!”

你不也在養野男人嗎?

溫檸在心裏反駁她。

溫檸見過陳女士給她情人生的兒子,像個瓷娃娃一樣,遠遠看著溫檸叫姐姐。

溫檸沒有應,外婆拉著她的手帶她進屋,轉身關上了門。

隔著窗戶聽不見外婆在罵陳女士什麽,後來陳女士給外婆塞了一疊錢,抱著她兒子罵罵咧咧地走了。

外婆拿著那疊錢給溫檸買了雞腿回來,溫檸握著慢慢地啃。

那年她剛16歲。

在本該最耀眼的年紀,沒有媽媽,也沒有沈知易。

·

臨近年關,平城街道上的人明顯變少了很多。

溫檸去超市買食材,順帶買個下水道濾網。

洗手間的下水道後來又堵了,找人來通,師傅好心提了一嘴,這種老房子的水管很多都有年紀了,壞的壞堵的堵,總這麽通是不治本的,小姑娘還是換個新點的房子住比較好。

溫檸笑笑打個馬虎眼應幾句過去了。

不說位置,能在寸土寸金的平城租到這麽便宜的整租,溫檸覺得自己還能再堅持幾年。

沈家給的錢她一分沒拿,直接走了郝子川的帳。

溫檸轉過貨架走廊,拿了兩包水果糖。

手機忽然響起,一看是宋瀲打來的。

“過年好啊小師妹!”

電話那頭鬧哄哄的,伴隨小孩的笑鬧聲。

宋瀲的聲音聽起來也喜氣洋洋。

“還沒過年呢師兄。”溫檸也笑起來。

“我不管,反正我是第一個給你拜年的。”

“那謝謝師兄。”

“你在幹嘛呢,在看我的劇本嗎?”

宋瀲果然三句就切入正題。

那日他改完劇本後不久就火速又發給了溫檸一份。

溫檸失笑:“師兄,我可是在休假,休假不聊工作。”

“但是我知道你一定已經看完了對不對?”

“……是。”溫檸認命地說道。

放假在家這幾天,她不僅把劇本看完了,修改的想法也標註完了。

“我對這部電影很有信心,小師妹,你就等著我帶你去戛納吧。”

“師兄,萬一去不了怎麽辦?”

“去不了……那就下一次唄,下一次我還讓你做我的女主角,怎麽也得送你去一次。”

“我還沒演過女主角呢,師兄別太信我了。”溫檸拿了一份冷藏牛肉放進小推車。

她的聲音聽起來沒見得多興奮,反而很冷靜。

“不過說真的,你這幾天有空嗎,線上我倆再討論討論劇本。”宋瀲的語氣忽然認真。

“這幾天……”溫檸想起,明天就是20號,“如果有空我們提前一天約?”

“也行,我隨時都可以。”

“大過年的,別太拼了。”

溫檸想起田歡說過宋瀲打算秋天開拍。

好奇問了一嘴:“不過說起來,師兄之前還在說資源不好拉,怎麽這麽快就能準備開拍了?”

說到這個,宋瀲突然興奮起來:“你知道霞光文化嗎?”

溫檸心底一沈。

還真是。

小推車推出超市,有涼涼的東西落在鼻尖。

溫檸一仰頭,啊,又下雪了。

第二日一大早,沈知易的車就停在溫檸家樓下。

他沒有急著上樓敲門,也沒給溫檸發消息,而是倚著車,望著遠處光禿禿的香樟樹出神。

直到8點55分,他才給溫檸發了一句:“我到了。”

隨即,他聽見開門的聲響和下樓的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擡頭,忽覺眼前一亮。

溫檸今天有好好打扮過,畫了淡妝,很清麗。

白色的羽絨服下是一條修身的牛仔長褲,藍色手包,小高跟,頭發別了只藍色的小蝴蝶結發卡,和手包遙相呼應,並不張揚,但很可愛。

從樓道的陰影裏走出來,走到雪地裏,像夏夜的星星落下來一般。

“怎麽了?哪裏不對嗎?”看到沈知易一時失神,溫檸低頭又打量了一番自己。

“沒,沒有,沒什麽。”沈知易垂下眼,“上車吧,餓不餓?”

溫檸今天心情不錯,走過去提他撣了撣肩膀:“你看,都落了雪。”

她個子小,得踮起腳才能拍到沈知易的肩。

沈知易下意識微微彎腰,好讓她不那麽費勁。

這麽一彎腰一拍肩,溫檸才忽然意識過來,他們隔得有點太近了。

分明是年少時最慣常的姿勢,如今卻生出了別樣的氣氛。

沈知易真好看吶。

方才看到他站在雪地裏,清瘦高挑,像畫出來的人一樣。

現在近了看,才發現他的眉眼,分明該是很清冷的風格,卻莫名顯得多情。

沈知易沒有退回去,而是定定地看著她。

空氣裏是落雪後的泥土香氣。

他用目光描摹她的眉眼。

有什麽在蠢蠢欲動。

“還真餓了,有帶什麽吃的嗎?”

在沈知易的視線垂落到她唇間時,溫檸終於適時地轉移了話題。

她拉開副駕駛座的門,像鴕鳥一樣鉆了進去。

沈老爺子的飛機是11點到。

倆人趕到機場是10點半。

溫檸有點忐忑。

這差不多是見家長——雖然她現在和沈知易算不上實際夫妻。

但那終歸是沈知易的家長。

關於沈知易的家庭,溫檸知道的並不多。

小時候以為是父母太忙沒空照顧才把他放在外婆家裏,每每提起和父母相關的話題沈知易的眼神就會變得很受傷,偏她溫檸是個是會察言觀色的好孩子,以為他和自己一樣,都不得爹媽疼愛,就體貼地,再也沒提過。

後來沈知易被人接走,許家阿婆只是嘆息著說,他終歸還是要回去的。

直到幾個月前,溫檸才明白過來,她以為同命相憐的鄰家小哥哥,是個不折不扣的富N代。

命運的參差大抵如此。

溫檸下意識低著頭,拿鞋尖磨蹭地面,緩解內心的忐忑。

沈知易去買了水回來,看到溫檸這樣,把水往她掌心裏一塞。

“還冷嗎?你今天穿得有點少。”

他會錯了意,以為溫檸感到冷才磨蹭。

溫檸握著那瓶加熱過的水,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開口:“爺爺是什麽樣的人?”

沈知易很快明白過來,溫檸在擔心。

他簡單概括:“一個普通的老人罷了,別怕。”

“誰怕了。”溫檸嘴硬。

沈知易接著說道:“在沈家,沒有人可以給你臉色。”

“是因為我是你妻子嗎?”

沈知易沒料到她說話有時這麽直接,耳根微微泛紅:“是。”

“噢,也行。”溫檸幹脆利落地結束這個話題。

沈知易還想說什麽,一擡頭望過去:“來了。”

溫檸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被沈知易牽起了手,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迎面走來的是一群人,簇擁著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

老人身後跟著一個打扮貴氣的女子,溫檸認得,那是沈知易的小姑沈星月。

溫檸看了眼沈知易牽著自己的手,骨節微微發白。

從看到老人的時刻開始,沈知易身上的氣場就悄然改變了。

不是見到自己長輩的親昵歡欣,而是從未有過的疏離冷漠。

溫檸甚至嗅到了一絲戒備。

只有牽著她的手還是溫暖的,仿佛他迫切需要借此維持自己的真實。

“爺爺,歡迎回國。”

這聲音很客氣,就是沒有他慣用的溫和。

沈伯山淡淡點了個頭,視線落在溫檸身上。

於是溫檸也笑笑:“爺爺好。”

沈伯山審視一般看了她半晌,微微揚眉,轉過頭去對沈知易說道:

“這就是郝少程的孫女?”

溫檸很久沒有在別人口中聽到自己爺爺的名字了。

郝少程,上世紀末鼎鼎有名的大導演。

他還在世時,溫檸也曾在他那裏得到過短暫的溫暖。

只是沒想到,他和沈家也有淵源。

“是的。”沈知易緊了緊溫檸的手。

沈伯山輕哼了一聲。

“郝少程兒子不中用,孫女倒還挺入眼,怪不得你惦記這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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