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回去？

葉離身形變輕，雙腳倏爾離地，腦內的系統忽然發出刺耳的警告聲：“請宿主按要求完成劇情線，請宿主按要求完成劇情線……”

葉離雙手擡起，對著玄隱脫口而出：“我不。”最後一個“走”字還未說出，整間屋子開始劇烈的顫動起來。猶如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震，瓦片紛紛被震落，房檐發出斷裂聲。

很快，葉離便意識到，不僅是這棟屋子，而是整個世界的房子都在因此倒塌。她聽到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哭喊聲，轟然倒下的震顫聲，大地甚至隱隱有裂開的趨勢。

此後你若離開這方世間，龜茲一脈便會萬人俱毀。

葉離猛地清醒，燃燈將龜茲命脈同她捆縛在一起，若她離開，這裏將變成一座死城。

“玄隱，我不能走！”

可是玄隱毫無反應，他垂著眼，法印幾番變幻，勢必要將葉離一鼓作氣送離這個時空。葉離腦門一涼，眼睛登時睜大。

好痛！

她渾身如被人用細密的電線勾住神經，高壓的電流快速竄入體內，齊齊灼燒那點最為脆弱的顱腦。

這種痛來得急促突然，卻分外熟悉。那些埋藏的痛苦記憶，霎時排山倒海般侵襲而來。

那一年，還沒分裂的燃燈也是用同樣的方法，將赤螭的本體和魂魄分離，比這時還要痛苦千百倍。而魂魄離體的一剎那，子珩和淩虛子率兵夜襲，利用這等時機將燃燈團團圍住。

赤螭的軀殼僅憑最後一點保護燃燈的本能，以嗜血的本性，屠殺上千士兵。最後朝天嘶吼一聲，大地動蕩，犯下殺孽。手無寸鐵的姜巫國民眾，盡數跌入龜裂的地縫裏，無人幸免。

在離開這個時空的最後一刻，她看到燃燈為救贖她的罪過，抽盡他自己體內的血，將姜巫國枉死的靈魂聚在一起，封存在護靈珠裏。所以，分裂出的燃燈，他找到的根本不是兩人的血脈，而是姜巫國枉死的亡魂。

一直以來，作局的人，都不是這個燃燈。

“玄隱，”葉離輕聲問他，“你這次，是不是又想騙我？”

玄隱眼睫微滯，默不作聲。

她取出金簪抵在喉下，威脅道：“若是我將自己殺了，魂魄不整，你還能送我走嗎？”

玄隱凝眸，漸漸停下手，須臾，嘆氣道：“你放心地走，這裏有我。”

“你這次，又想用什麽來替我贖罪？”

“阿離，別鬧。”

時隔千年，她再次聽到這聲刻在骨子裏的呼喚。葉離緩緩站穩，周圍的房屋闃然如時光倒流一般，即刻恢覆原樣。她丟下金簪，兩步跑過去，抱住玄隱。懷裏的身體一如往常，冷的，冰的。葉離此下終於明白，這具身體為何這般冰涼。

她握住短匕的把手，咬牙抽出，果然，傷口處沒有一滴血珠。

“你看，”葉離把手附在他心窩，“這次什麽都沒有了，你還要趕我走？”

玄隱唇色發白，近乎透明，嘴角牽出一抹笑意，像是在安慰她似的。

“阿離，故人一面，已是足夠。你本不該在此，若是再留，唔。”

葉離吻上去，剩餘的話全部都被這個吻盡數堵了回去。

玄隱初時窘迫不堪，任她瞎鬧，逐漸放松身體，模糊嗅到空氣中一絲淡淡的血腥味。他垂下眼，看到葉離劃破了自己的掌心，將傷口貼在他的心窩。溫熱的血順著傷口，汩汩流入他體內，貪婪吸收著這股新鮮的力量。

葉離不知這樣做對不對，什麽血型匹不匹配，能不能流到他身體裏等問題，都變得不再重要。她用匕首割破掌心，靠著“我一定要將他救活”的信念將手掌貼上去。

玄隱稍稍隔開她，阻止她的動作，暗聲道：“不必如此。”

“我偏要，”葉離鼻腔有些堵塞，聲音低啞，“你不許管。”

玄隱出手凝住她的傷口，“嗯，不管。”

葉離擡眼看他面上似乎真就變得紅潤，說道：“那你也別趕我走。”

他沒說話。

沒說話就是沒答應吧？

葉離想到一個一直被她忽略掉的問題，耳根染紅，細聲問：“那，那赤螭，嗯，就是我，肚子裏的？”

玄隱：“它也隨你離開了。”

“啊？”葉離懵了，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瞧自己的肚子。轉瞬想到，這是李葉離的身體，“你是說，我，那個時空的我，一直有身孕？”難不成她嬰兒時期肚子裏就有了？不對不對，這要是真得，都能成醫學奇跡了。

玄隱輕搖頭，道：“不是，是，”他頓了頓，眼神這一刻和分裂後偏執的燃燈重疊，“無論何時何地，對方是何人，你產下的第一個嬰孩，都會是它。”

葉離雙頰爆紅，手指摳著他僧袍的滾邊。

所以說分裂出來的燃燈是個偏執狂，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她撇開臉，等紅暈退散，這才問：“那以後，燃燈還會出現嗎？”

玄隱頷首，握住她的手，“阿離，留在這裏對你並無益處。”

看看，沒兩句話就開始趕人走，方才當真是輕饒了他。葉離哼一聲，摟住他的脖頸，再次吻了上去。

她將玄隱壓倒在床，手指靈活的解開他的僧袍，負氣道：“你若再趕我走，小心我對你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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