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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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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抉擇

第九十三章,遲來的抉擇

斷片:拘留所內,上午學法規背條例,下午做勞動。忙碌了一整天,晚上躺在鐵架子床上翻來覆去卻沒有丁點的睡意。腦海浮想聯翩,想孩子想親人,也會想到很多不愉快的事。在金店裏打架,被前妻用傘刺傷,一幕幕不斷地浮現。而最後總是落在他坐電梯離開那新房時,沈威站在門口,用絕望淒涼的眼神望著自己。那時的他是無情的麽,是混賬麽。每次想到這裏腦袋就發緊發懵,宇文寶生才漸漸有了些睡意。

趙輝仨人聽了只得點點頭。

“到底是生哥魅力大,還是這小子太癡情呢。太狗血了,我都沒法往外說。”孫笠嘟囔。

“還是寶生哥魅力大,把威子迷成這樣,不死不活的。這就是男版的蘇妲己呀,禍國殃民!”

“我看倆人都是瘋子。一個悶的嚇人,一個鬧騰的嚇人,蠻般配的。可惜老天爺不長眼。”錢峰晃著腦袋嘆了口氣。

即使出具了醫院的傷情鑒定結果,他對受害人造成的傷已經達到了可拘留級別。宇文寶生依然拒絕任何形式的道歉和賠償。他那死抗的態度讓警察也很不舒服,在給雙方協調無果後直接下達了拘留書。

一直到被關押的第八天有人說要見他。在看守所裏渾渾噩噩過日子的宇文寶生被領進一間小房子裏,坐在鐵椅子上,雙手還被烤住。而隔著張大桌子後面是一扇小門。等他坐定後意外地一位裹著黑風衣戴著黑帽子的女人走進來。女人把帽檐壓得低低的,一臉的嫌棄,好似來這裏跟她的身份很不符。

女人面對面坐下,看著他一語不發。

而宇文寶生已經認出,來人正是沈威的媽媽。他很意外,以為是父親或者妹妹探視。而自己本不願意見家裏人,又擔憂孩子的情況。在糾結中他才勉強同意了這次會面。現在他很失望。

“你現在萎靡的樣子真像個廢物,我兒子怎麽會看上你”。夏夢女士開口講話。“應該拍張照片傳給他看看,眼光好差。”

宇文寶生不知道要跟這個女人講什麽,他也懶得說什麽。

“房子買了車買了,工作也安排好了,還不滿意?本來商量的好好的,大家相互配合到我兒子順利畢業,各得其所兩全其美。你竟然為了前妻打人,還被關進來。真是沒腦子,鼠目寸光,幹不成大事。沈威的爸爸對你很失望,已經不放心將來把明威公司交給你搭理了。”

“那你過來幹什麽?”宇文寶生有些受不了這女人的聒噪,不耐煩地問。

“你什麽態度,我好歹是你的長輩。論起來你也該叫我一聲媽吧!”這話一出倆人同時都楞住,夏夢女士用戴著真絲手套的手捂住嘴,感覺自己失言了。

好半天,女人才又恢覆常態,從包裏掏出一份協議遞過去。不冷不熱地道:“簽個字吧,簽了字就可以出去了。”

宇文寶生低頭看了一眼,協議上寫著幾個大字:民事調解協議書。

“我的事不用你們操心。”

“還賭氣呢?看著挺沈穩說話怎麽這麽幼稚。威威已經夠鬧騰了,再加上一個你,你們倆會活活把我氣死。”

“你走吧。我不會跟他們道歉的。”

“錢已經賠給他們了,他們也出了諒解書。晚了。”

宇文寶生最不想聽到的就是這個。他無法容忍背叛。夫妻可以正大光明地提分手,即使再不舍他也會放對方走,然後一個人熬過那段最難受的日子。但他接受不了自己的老婆背著自己跟其他的男人鬼混,上床......腦海裏跳出很多不堪的畫面,讓他愈加憤怒。為什麽還要自己道歉,賠償他們。應該他們跟自己道歉。所以這女人做的事他一點不感激,甚至厭煩。

“都三十歲的人了,怎麽還這麽幼稚。難道你不明白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尤其是夫妻。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再說你們離婚前一年,你母親的病來勢洶洶幾次病危。白雅嫻雖然沒有在床前照顧,但她容忍你賣房,還同意你拿出預備買車的錢給你母親治病,最後落得跟孩子租房子住。一個女人做到這個地步已經不容易了,而且她還給你生了倆個孩子。如果念著舊情,你就應該早點放手讓她去尋找幸福。女人天生是貓,守不住貧家,吃不了苦的。”夏夢女士開導起冥頑不化的“女婿”來,態度也不似剛開始那麽傲慢了。

“給了他們多少錢?”

“你要還哪?不用。”女人搖搖頭。“跟房子比起來九牛一毛,跟我兒子比起來更不值得一提。”

“為什麽幫我?”宇文寶生聽了剛剛一席話,他不知自己是否放下,但心忽然沒那麽堅硬了。想想兩個活潑可愛的孩子,的確要感謝前妻。

“你說呢,明知故問。”女人眼神落在了那份調解書上面。

“簽了吧。那麽多婚姻失敗的,不差你一個。放過她也放過你自己。”

也就花了半個多小時,解除拘留的手續都辦完了。宇文寶生換回了被關進來時穿的衣服。從看守所的大門出來,明晃晃的太陽有點刺眼。他看著陌生的街道,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老實說他在這裏被關的日子反而覺得很輕松,不用去思考很多問題,也不用去面對那麽多不想看到的人。他覺得關在這裏就是在給自己放假。

一輛藍色的保時捷停在路邊,車窗搖了下來,夏夢女士跟他招手。

坐在車子後面,看坐在副駕駛的沈威媽媽一副打了勝仗趾高氣昂的樣子,此刻他也不想計較什麽了。當初他並沒有想要從沈家得到什麽,而是想著幫沈威走上正途後那小子腦子會變得正常吧,讓自己也能解脫。但現在自己欠沈家的越來越多,他已經無法把自己摘清了,更別妄想全身而退。如果有一天再次鬧僵,不知沈威是否會發善心給自己留個全屍。

“我知道你最關心家裏情況,顧家這一點我還是比較滿意的。先回飯館看看吧。”

“我家裏怎麽樣了?”

“沒什麽狀況。孩子每天乖乖上學,飯館現在是你爸在掌勺。客人不比你在的時候少,還多了很多老街坊過來捧場。”

“沈威呢?”

提到了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夏夢女士懊惱地看了眼窗外。

“這個月月底畢業考試,下個月20號就要答辯。考試和答辯的輔導老師都安排好了,可惜現在排不上用場。威威每天都喝的爛醉,前天因為喝酒搞得胃出血送進了醫院。現在躺在你們的新房裏像爛泥一樣,誰說都不聽。好不容易才勸他打了個點滴。我好好的兒子被你搞成這樣,開心麽?”

越說越心痛,夏夢女士忽然有轉身給後面大個子一個耳刮子的沖動。但這樣於事無補,她忍。

宇文寶生記起他離開新房時沈威攔在門口的樣子,那眼神帶著哀求,表情卻是倔強的。他知道這對母子都是心高氣傲自尊心極強的人。能做到那一步大概也是徹底放下了自尊吧。

“你那個念念不忘的前妻會為你做到這一步麽?”坐在副駕駛的夏夢女士忽然冷笑一聲問道。

車子裏安靜了下來,只有司機偶爾的咳嗽。司機不是感冒了,而是被車內緊張的氣氛感染到,他也有些不自在。

“不用去我們家,我不回了。”

“那去哪?”

“新房子。”

夏夢女士脫掉手套,用食指的指腹揉了揉微紅的眼角。

車子在下一個路口調轉了車頭,二十分鐘後停在一個高檔小區門口。倆人依次下車,司機把車開進了地下停車場。

過了門禁進入電梯後,夏夢女士鄭重地講道:“你想好了,將來會反悔就不要上去。你來回折騰會毀了我兒子,我跟沈家人也饒不了你。”

宇文寶生只沈默了片刻就按下了13層的按鈕。夏夢女士用鑰匙開門,客廳坐著一男一女。男生是趙輝,女生是獨孤秋妤。

“阿姨你過來了。”倆人趕忙起來打招呼。

“嗯”,夏夢朝著緊閉的兒子的臥室看了一眼。“他午飯吃了麽?”

趙輝搖了搖頭。

“昨天在秋妤姐的勸說下多少喝了些粥。今天他說不餓,怎麽都不肯吃。我們叫了很多外賣,一筷子都沒動。”

“你們倆辛苦了,餓不餓?”

“我們剛吃了點。”

夏夢點點頭。“都是好孩子,辛虧我們家威威有你們做朋友。你們就先回去吧,今天換我們倆盯著。”

“生哥,好久不見啊!”趙輝跟宇文寶生打招呼。

“好久不見。”

獨孤秋妤看著宇文寶生欲言又止。

“耽擱你們的時間了,該學習學習,該實習實習去。改天我們威威好了,阿姨請你們吃飯。”

“好嘞,那我們先走了。”趙輝跟獨孤秋妤沒有再多講什麽離開了。

諾大的客廳只剩下剛進來的倆人。

夏夢走到兒子臥室門口,輕輕敲門。

裏面沒有回應,她又敲了一遍。

“走開!”屋內傳來極不耐煩的聲音。

“威威,是媽媽!”夏夢回道。

“走啊,都是你跟沈江甫害的我。滾蛋!”

當娘的這麽被吼,滋味很不爽。

“媽媽就你這麽一個兒子,怎麽會害你。”

“你們倆為什麽要生我,為什麽?”

夏夢眼圈紅紅的,此時也不敢再講話了,害怕母子間再次爆發沖突。

“你有房間鑰匙麽?”

她點點頭,從包裏掏出來。

宇文寶生接過鑰匙,勸她離開。

“你先走吧,剩下的事交給我。”

“你行麽?”夏夢不放心。

“不相信我,幹嘛還把我帶過來。”

夏夢沈吟了一下同意了。

“有事給我打電話,沒事了也給我打個電話。他成這個德行都是你的功勞,拜托你好好照顧他吧。”

宇文寶生“嗯”了一聲,就見夏夢女士一步三回頭地也離開了。

而臨走時的眼神好似是訣別一般,沒了往日的不可一世和高冷。這也是一個媽媽,一個普通的疼愛兒子的媽媽。

宇文寶生把鑰匙插進鎖眼,轉動的同時推開了房門。眼睛隨之緊閉又慢慢睜開。

放佛如神話中講的一般,某位神靈眼睛一閉一睜,世間便是一個輪回。而時光從春到秋,又從秋流轉到春。樹上的葉子從嫩綠轉瞬變得枯黃,而枯黃的樹葉在即將掉落那一刻又恢覆了濃綠的盎然生機。時過境遷,但人還是未變,只是心境變了,放佛要預備著改寫另一個結局。因為第一個太悲哀太晦暗。既然老天再次將時空逆轉,有了這次的機會,他想或許是暗示他重新選擇該走的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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