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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丹鐘怎麽會是這樣一個美人？
阮英姿呆呆地盯著面前的人，人被自卑淹沒了，兩只手不由尷尬地按緊了自己面頰邊的兩縷頭發，生怕風一吹，就露出寬方的下頷，讓本就處於劣勢的容貌更顯難看。
霆大哥明明說，阿湛娶的太子妃，是個又胖又醜、容色平平的女子；可眼前這衛大小姐，根本就是個絕代佳人。
竟是自己與霆大哥認錯了人！
阮英姿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強烈的嫉妒與臊人的羞恥重疊在一起，讓她擡不起頭來。她心底只剩下一個念頭：憑什麽這衛大小姐長得這麽好看？
“莫姑娘？”衛丹鐘見她表情古怪、咬牙切齒，疑惑地關心她：“你沒事吧？”
“呵……沒事。”阮英姿回了神，故作瀟灑地擡頭。“只是這發簪讓我腦袋不舒服而已。沒辦法，我不習慣女人的衣服！”
阮英姿壓下心底強烈的自卑，慢慢地勸說自己：
有什麽可嫉妒的？這衛大小姐不過是臉長得好看一點而已，又不會舞劍，也不會騎馬，簡直就是個廢物。
這樣的繡花枕頭，到了巒馭衛裏，就是最底層的，會被所有的人看不起。
容顏易老，皮囊就是最膚淺的東西。這衛大小姐仗著美貌，就以為自己能為所欲為了？她遲早會知道，沒有一技之長，就算有容貌，也爭不過真正有本事的人！
一番自我勸慰後，阮英姿的自信心又回來了。她看著衛丹鐘細瘦的手腕，故作驚訝地說：“衛大小姐，你手腕這麽細，是不是力氣很小？這怎麽行呢，都握不動劍了。”
衛丹鐘笑說：“我不會武藝，倒是莫姑娘，看著身手很好呢。”
提到武藝，阮英姿便驕傲起來了：“是啊，我和那些尋常的閨秀千金不一樣，不願做個被困在深閨中的草包，所以才練了一身武技。”
說完，她若有若無地瞥了衛丹鐘一眼。
但對方好像沒感受到她言語中的驕傲和不屑，依舊淡雅地笑著，好似渾然不介意。這幅大方的樣子，讓阮英姿渾身不舒服。
衛昌武好奇地問：“莫小姐一定很精通射箭吧？要不然，怎麽能一口氣獵到兩只青鳥？”
阮英姿自豪地說：“那當然。我的射箭技巧，都是霆大哥親手教的。”
衛昌武更好奇了：“那莫小姐擅哪種流派的射法？你是女子，力氣更小些，在挑選弓箭時，更喜歡金式的弓，還是楊式的弓？”
阮英姿被問懵了。
什麽流派不流派，金式弓楊式弓的，她怎麽完全不知道？
霆大哥教她射箭的時候，也沒和她講過這些，只說她有天賦，學了幾天就像模像樣，簡直是武學奇才，因此她對自己的射箭技巧是深信不疑的。
她皺起眉，不快地說：“你在胡編亂造什麽呢，哪有什麽金式弓，楊式弓？聽都沒聽說過。”
這番話，讓衛昌武表情尷尬，旁邊的太監則小聲提醒道：“莫姑娘，這位可是衛將軍，擊退西北蠻子的武狀元吶。”
竟敢說衛將軍胡編亂造，她膽子可真夠大的。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練家子，對武學和弓箭兵器了如指掌。
阮英姿一聽，臉漲得通紅，忙辯解說：“哎，剛才是我聽錯了。我習慣……楊式的弓！”
衛昌武聽了，心底已經明白眼前的女子只是在吹牛而已，並不是真的懂什麽射箭，便敷衍地“哦”了一聲，低頭悶聲吃烤肉去了。
阮英姿看衛昌武不說話，還以為自己蒙混過關了，頓時有些沾沾自喜。
能和衛將軍侃侃而談，這種本領，一般閨秀可沒有。
她驕傲地看了眼祈湛。可祈湛卻沒看她，正專心致志地給衛丹鐘剃肉。他仔細地把烤肉一塊塊夾到衛丹鐘的小碟子裏，眼前似乎再沒其他東西。
阮英姿忽然覺得手裏的烤肉不香了。
她撇了撇嘴，正想開口說話：“阿湛……”
祈湛擡頭，瞥了眼身旁的太監。太監懂他的眼色，立刻客套地笑著迎向阮英姿：“莫姑娘，您該回去休息了。太子殿下事忙，尋常人是不得叨擾的。”
阮英姿的面色一下子變了：“你說我是個叨擾阿湛的外人？你什麽意思？你可知道我是誰？！”
太監卻沒有因為她驟然拔高的音調而退縮，依舊掛著那副逢人就露的笑臉，客客氣氣地把她往外請：“莫姑娘，這邊請，小心撞了簾子，咱家給您撩起來了！”
他是祈湛的大太監，可不是太後的，自然是聽祈湛的話。至於什麽英小姐、英大姐的，那還不是看太子殿下的一個眼色？
阮英姿氣呼呼地將烤肉砸在地上，狠狠地瞪了一眼衛丹鐘，一陣風似地跑出了營帳。
衛昌武看著落在地上的烤肉，惋惜道：“這可是我親手打來的肉，她不問自取就算了，吃還吃不完，丟在地上浪費！”
阮英姿沖出帷帳後，委屈地坐在角落一處半熄的篝火旁，拔起地上的草就一通亂揉。
莫霆心疼地從旁走出來，安慰道：“英小姐，別氣著自己了。太子殿下薄情，這是他不對。”
阮英姿想起衛丹鐘那副淡然無波的樣子，心底湧起一股酸水。她恨恨道：“長得漂亮有什麽用？除了美貌，一無是處！”
趁著這裏沒有外人，只有一貫會哄著她、寵著她的莫霆，阮英姿索性將所有的不滿一股腦兒吐露了出來。
“你看這獵場上一個個的千金、郡主、公主，都是那種風一吹就倒的嬌弱模樣，成天只會研究穿衣打扮，有什麽用？”
“身份再貴重、臉龐再好看，她們不會武功，那就是個沒用的廢物。”
“等到了巒馭衛裏，她們還不是最底層的雜役？”
莫霆一貫是哄著她的，此刻也義憤填膺道：“英小姐說的在理。那些嬌嬌弱弱的女人，根本就不如你。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怎麽這麽沒眼光？”
阮英姿道：“哼，所以我才不屑和女人待在一起，只會沾染她們的酸氣。這群京城的女人，尤其討厭，酸氣最重！”
這時，一旁傳來一道優雅倨傲的嗓音：“你說誰身上有酸氣？”
阮英姿和莫霆一驚，轉過身去，卻見得司徒皇後帶著些公主、郡主、千金，站在不遠處。宮女們的手裏提著燈籠，那燈籠光照出了皇後佛相卻威嚴的臉。
便是阮英姿不常在宮中，也知道眼前的人必然身份非凡。前頭有這麽多的太監開道，後邊還有眾多的宮女、嬤嬤，氣勢非凡。
她慌忙低下頭，解釋道：“沒，沒什麽！”
黎嬤嬤冷笑道：“大膽，見到皇後娘娘和福安公主，竟敢不跪！”
眼前的人竟然是皇後和公主！
怎麽她們偏在這個時候來了？那自己說的那通壞話，豈不是都落到她們耳朵裏去了？！
阮英姿慌了神，連忙跪下請安：“民女莫英見過皇後娘娘、福安公主殿下。”
司徒皇後看到阮英姿與阮皇後相似的嘴角和虎牙，眼底滿是冷酷的厭惡。但她臉上假做出一副菩薩樣子，溫和地說：“方才聽莫姑娘一番高見，很是有趣。不知莫姑娘可願重覆一遍你說了什麽？”
語氣雖然溫和，但阮英姿卻根本不敢應下。
開玩笑，她剛才那番話，可是把京城所有的貴女都貶進去了，從皇後到衛丹鐘，沒一個逃過去。她要是當著這群公主、郡主的面重敘一遍，她們豈不是要撕了自己？
於是她沈默著，不敢答話，雙肩發抖，連帶著發簪上的流蘇也在顫抖。
黎嬤嬤冷笑道：“既然莫姑娘不願說，那老奴幫您說一遍。您說，這京裏的女人，都不會武功，是沒用的廢物，渾身酸氣，皆不如你。”
阮英姿更心虛了，面色蠟黃，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
旁邊的公主們看到她這幅戰戰兢兢的樣子，不由露出了恥笑之色。
“還以為她有多大膽氣，敢這樣說話，原來也只是個膽小鬼。”
宮女們搬來了一張紫檀木座椅，扶著司徒皇後懶懶坐下。她握著佛珠，笑道：“既然莫姑娘這樣俠氣，不在乎容貌，那本宮倒想驗一驗你的真心了。”
話音落，黎嬤嬤就吩咐道：“來人，按住此女，在她的臉上刺字！”
“是！”幾個經驗豐富的老嬤嬤立刻撩起袖子，過來死死地按住了阮英姿。另外有個嬤嬤，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包，從中抽取一枚又粗又長、泛著黑光的細針。
“你們……你們這是要做什麽！”阮英姿看著那銀針，簡直嚇壞了。
老嬤嬤拿銀針貼在她臉上，嘿嘿一笑：“莫姑娘，老奴要用這針，在你臉上刺上大大的‘醜女’二字。既然莫姑娘如此不在乎容貌，想必也不會介懷此事吧！”
聞言，阮英姿身體巨震，臉色白如紙：“不，不要！不要在我的臉上刺字！”
她的臉上要真的刺了“醜女”二字，她還怎麽見人？她還怎麽嫁給阿湛？
她努力地掙紮著，竭力想護住自己的臉。她雖然學過一點功夫，可按著她的是五六個身體強壯、經驗豐富的嬤嬤，將她的胳膊扭得動彈不得。
有貴女笑道：“看來這莫姑娘，也不如自己表現得那般不在意容貌。一提要刺字，就急了。”
眼看著那針頭就要戳到臉上，阮英姿慘叫起來：“不要啊！皇後娘娘饒命！”
這時，莫霆撲了上來，護住阮英姿，道：“放過英小……放過我妹妹吧！我妹妹不懂事，沖撞了各位貴人，是我管教不嚴！”
司徒皇後挑眉：“原來你是她的哥哥。看她這般沒教養的樣子，我還以為根本沒人管她呢。”
頓一頓，她故作和藹地說：“本宮倒是不介意她這點失禮，可是她一番話，將本宮身後這些公主、郡主們冒犯了個透徹，那本宮就不得不管了。”
黎嬤嬤冷哼：“天家皇權，豈容你們一介草民造次！”
司徒皇後笑說：“這幾位公主們，學書畫，練琴棋，也不是容易的事。好不容易長大了，還要為國辛勞，有的還要和親西北，又怎麽會是繡花枕頭呢？”
“這樣吧，莫姑娘既然自詡為武人，那不妨為本宮身後這些久居深宮的孩子們表演一些武藝。若是足夠精彩，本宮就免了你刺字刑罰，如何？”
阮英姿聽了，心底屈辱萬分。
讓她給這些公主表演武藝，豈不是如那些供人取樂的樂伶一樣卑賤？
她可是阮氏之後，怎能做這種事？
可強權在上，阮英姿不得不服。她含著淚，委委屈屈低下頭：“民女聽令。”
很快，幾個嬤嬤就亮起了燈籠，又給阮英姿拿來一柄沒開刃的寶劍，讓她當眾展示武藝。
阮英姿不甘不願地接過劍，舞了起來。
她今日為了見祈湛，特地換了一身女子裝束，那長長的裙擺和寬大的袖口，極為麻煩。
才比劃了兩下劍招，她就踩在自己的裙擺上，摔了個狗啃樣，狼狽地沾了一身泥，發髻也散了。
眾貴女見狀，掩唇輕笑起來。
“怎麽摔了跤？當真是練過武的人嗎？”
“好了，也沒什麽可看的，娘娘，咱們快走吧。”
“真是場笑話呀。”
司徒皇後也是淡淡地笑著，起了身。很快，這群貴女便如來時一般，浩浩蕩蕩地走了，留下阮英姿，狼狽地跪在地上，好像戲臺上的醜角。
莫霆心疼萬分，滿面疼惜地扶起她，給她擦拭身上的泥巴。
阮英姿盯著司徒皇後的背影，恨恨道：“有什麽了不起的？我遲早會比你們還高貴！”
夜色漸濃，衛丹鐘要回到衛家那頭的營帳去了。
衛昌武已經送梅雪瓊回去了。衛丹鐘有祈湛護著，他倒是很放心，也不敢不放心。萬一他對太子表現出什麽不信賴的意思，人家折騰他妹妹該怎麽辦？
此刻，是祈湛親自撩起營帳簾子，送衛丹鐘出來。
篝火半熄，夜色微融。祈湛站在秋日的夜風裏，笑問：“鐘兒，今天生氣沒有？”
衛丹鐘嗅聞著空氣裏的青草氣息，：“你是說莫姑娘的事？”她搖了搖頭。“有什麽可氣的。”
她不覺得這莫英能攪起什麽風雨來。
聞言，祈湛的臉上竟有些失望。
衛丹鐘暗覺好笑。
他想從她臉上看到什麽？吃醋妒恨的神情嗎？那也太小看她了。
她可不會輕易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壞了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活了兩輩子的人，這點修行還是有的。
正說著，一個太監鬼鬼祟祟地穿過營帳，在林間探頭探腦。他偷偷地窺望著衛丹鐘的方向，一副猶豫的樣子。
“你在這做什麽？”忽然，太監耳邊炸開了鬼一般的響聲。他嚇了一跳，跌坐在地上，看見了莫邪面無表情的臉。
莫邪緊緊揪住他的手臂，將這太監揪到了祈湛和衛丹鐘的面前。
太監嚇得魂不附體，連連求饒：“太子殿下饒命！太子殿下饒命！”
祈湛冷冷地問：“怎麽回事？”
太監嚇破了膽，小聲道：“是……是郡王吩咐小的過來，說是想請衛家大小姐過去說說話。”
聞言，周圍的氛圍瞬時冷了幾度，祈湛的面色有些陰郁。
莫邪皺眉：“郡王是被衛大小姐退婚的男人，他竟然還邀請衛大小姐私底下相見，這是要敗壞衛大小姐的名譽嗎？”
小太監嚇得發顫：“小的只是個傳話的，小的也不知道內情啊！郡王說了，事關上次衛大小姐給他看的一張圖紙……至於是什麽圖紙，小的就不明白了！”
衛丹鐘和祈湛對視一眼，立刻明白是什麽情況了。
前次，祈元在蘭陵時，帶兵來抓偷偷回家的王春勻。衛丹鐘用趙四玉佩的圖紙，逼其退了兵，也讓祈元對自己的身世產生了動搖。
祈元肯定是非常急切的，這才會在回京城後馬不停蹄地娶了司徒貞。如此一來，哪怕他的身世真的有什麽問題，他也是司徒侯府的姻親，不至於落得太慘的地步。
“我看，我還是得去一趟。”衛丹鐘說。
祈湛面色沈沈地點頭：“孤也是這麽認為的。”
衛丹鐘笑問他：“太子殿下沒有生氣吧？”
這樣的問題何其耳熟，方才祈湛也問過她。但與衛丹鐘不同，祈湛的臉色陰沈無比，目光仿佛要剜人血肉一般。
“要不是此事當真要緊，孤是絕不會放你去見他的。就算你去見，莫邪也得跟著。”
語氣是說不出的冷硬，還帶著一股較勁的意味。
衛丹鐘聽了，莫名想笑。她對太監道：“我跟你去吧。記得，別說見過太子，不然你的手臂可保不住了。”
莫邪終於松開了太監。
衛丹鐘跟著太監，一道向前走去。而莫邪則不聲不響地跟上去，在後頭確保她的安全。
太監一路穿過幾片荒僻的營帳，到了獵場上一處綠蔭濃密的樹林中。祈元正站在樹下，滿面焦灼地來回踱步。
自打從蘭陵回來，他便瞞著母後，派了許多人去搜尋那玉佩的線索，還冒著風險，調用了藏在衛府的耳目，險些連衛定儒的書房都摸了個遍，卻一無所獲，根本找不到玉佩的所在。
當然，祈元也想不到，那玉佩會在二小姐一個護院的袖子裏。他的重點是衛昌武、衛昌文、衛定儒等人的院子。
沒找到玉佩就算了，祈元還查到了一件非常可疑的事。
先前因犯了錯被放出宮的呂嬤嬤，竟意外地死了，屍身被送到了義莊。義莊的人可不認識什麽宮裏的嬤嬤，只當是個流民，草草下葬了。
但那呂嬤嬤死前，身上夾帶了一封信件，上頭寥寥幾字，寫滿了憎恨之詞，其大意是“奪走你的愛子，為吾妹覆仇”。
至於信中這個“你”到底是誰，祈元不敢細想。
此刻，他十分迫切地想知道那枚玉佩的所在。只要能拿到玉佩，管他什麽真皇子假皇子，都威脅不到他的地位了。
而這玉佩，恐怕只有衛丹鐘知悉所在。
“郡王。”衛丹鐘沖他打招呼。
聽到這柔柔的聲音，祈元楞了楞，覺得如在夢中一般。他有多久沒聽到丹鐘這樣溫柔的嗓音了？
他擡起頭，望到了衛丹鐘立在月下的身影。
月光靜靜，她衣衫飄飛，仿佛碧落姮娥一般。他看著她，心底湧起一股悔意。
當初的他真是瞎了眼，為了一個朝露，和丹鐘鬧得如此決絕。
如今迫於情勢，娶了司徒貞那個刁婦，可這也並非他所願。那司徒貞每天見了他非打即罵，但母後卻總勸他忍耐。再這樣下去，他就要受不了了。
倘若他有東山再起、坐擁天下之日，他一定會將司徒貞休掉，把正妻之位為衛丹鐘騰出來，與她共享這江山萬裏。
可後悔歸後悔，他知悉自己現在絕不能得罪衛丹鐘。
就憑她握有玉佩。
“丹……衛大小姐。”祈元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竭力按捺住心頭的情感。
衛丹鐘點頭，問：“郡王來見我，想必是因找不到圖紙上那玩意兒的緣故吧？”
祈元訕訕應了。
衛丹鐘笑道：“我也不是不留情的人，不想逼郡王到絕路。這樣吧，我想為郡王引薦一個人。若郡王願意相見，我保證那塊玉佩一定不會威脅到郡王的地位。”
祈元楞住：“引薦一個人？誰？”
衛丹鐘直言不諱：“一位自瓏郡來的商戶公子。”
二人正在說話，一旁的樹林裏，有兩片可疑的黑影動了動。
阮英姿蹲在低矮的樹枝裏，衣服上還沾著泥巴。她目光緊緊地盯著樹叢外的衛丹鐘，滿目都是怒火：“這個賤人，她竟然背著阿湛偷人！”
莫霆低聲道：“剛才我去打聽了，據說這個衛大小姐在許配給太子殿下前，曾與郡王定下婚約。現在那個和她說話的男子，就是郡王。”
阮英姿一聽，更確信衛丹鐘就是瞞著祈湛前來私會情郎的。
“要是阿湛知道她這樣水性楊花，肯定會厭棄她！”阮英姿忽然興奮起來。“他們孤男寡女在此私會，要是被旁人發現，那不就……”
莫霆思考了下，也附和道：“英小姐果然有計謀，和那些只懂繡花彈琴的女人不同！”
一聽莫霆也讚同，阮英姿立刻有了底氣。她彎下腰，偷偷摸摸地離開這裏，往外走去。沒幾步，她就看到了帝後的營帳處燈火通明。
她深呼一口氣，壓下心底的興奮，假裝焦急地向營帳前的太監說道：“不好了，我看到郡王抱著衛大小姐！是不是衛大小姐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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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丹鐘怎麽會是這樣一個美人？
阮英姿呆呆地盯著面前的人，人被自卑淹沒了，兩只手不由尷尬地按緊了自己面頰邊的兩縷頭發，生怕風一吹，就露出寬方的下頷，讓本就處於劣勢的容貌更顯難看。
霆大哥明明說，阿湛娶的太子妃，是個又胖又醜、容色平平的女子；可眼前這衛大小姐，根本就是個絕代佳人。
竟是自己與霆大哥認錯了人！
阮英姿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強烈的嫉妒與臊人的羞恥重疊在一起，讓她擡不起頭來。她心底只剩下一個念頭：憑什麽這衛大小姐長得這麽好看？
“莫姑娘？”衛丹鐘見她表情古怪、咬牙切齒，疑惑地關心她：“你沒事吧？”
“呵……沒事。”阮英姿回了神，故作瀟灑地擡頭。“只是這發簪讓我腦袋不舒服而已。沒辦法，我不習慣女人的衣服！”
阮英姿壓下心底強烈的自卑，慢慢地勸說自己：
有什麽可嫉妒的？這衛大小姐不過是臉長得好看一點而已，又不會舞劍，也不會騎馬，簡直就是個廢物。
這樣的繡花枕頭，到了巒馭衛裏，就是最底層的，會被所有的人看不起。
容顏易老，皮囊就是最膚淺的東西。這衛大小姐仗著美貌，就以為自己能為所欲為了？她遲早會知道，沒有一技之長，就算有容貌，也爭不過真正有本事的人！
一番自我勸慰後，阮英姿的自信心又回來了。她看著衛丹鐘細瘦的手腕，故作驚訝地說：“衛大小姐，你手腕這麽細，是不是力氣很小？這怎麽行呢，都握不動劍了。”
衛丹鐘笑說：“我不會武藝，倒是莫姑娘，看著身手很好呢。”
提到武藝，阮英姿便驕傲起來了：“是啊，我和那些尋常的閨秀千金不一樣，不願做個被困在深閨中的草包，所以才練了一身武技。”
說完，她若有若無地瞥了衛丹鐘一眼。
但對方好像沒感受到她言語中的驕傲和不屑，依舊淡雅地笑著，好似渾然不介意。這幅大方的樣子，讓阮英姿渾身不舒服。
衛昌武好奇地問：“莫小姐一定很精通射箭吧？要不然，怎麽能一口氣獵到兩只青鳥？”
阮英姿自豪地說：“那當然。我的射箭技巧，都是霆大哥親手教的。”
衛昌武更好奇了：“那莫小姐擅哪種流派的射法？你是女子，力氣更小些，在挑選弓箭時，更喜歡金式的弓，還是楊式的弓？”
阮英姿被問懵了。
什麽流派不流派，金式弓楊式弓的，她怎麽完全不知道？
霆大哥教她射箭的時候，也沒和她講過這些，只說她有天賦，學了幾天就像模像樣，簡直是武學奇才，因此她對自己的射箭技巧是深信不疑的。
她皺起眉，不快地說：“你在胡編亂造什麽呢，哪有什麽金式弓，楊式弓？聽都沒聽說過。”
這番話，讓衛昌武表情尷尬，旁邊的太監則小聲提醒道：“莫姑娘，這位可是衛將軍，擊退西北蠻子的武狀元吶。”
竟敢說衛將軍胡編亂造，她膽子可真夠大的。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練家子，對武學和弓箭兵器了如指掌。
阮英姿一聽，臉漲得通紅，忙辯解說：“哎，剛才是我聽錯了。我習慣……楊式的弓！”
衛昌武聽了，心底已經明白眼前的女子只是在吹牛而已，並不是真的懂什麽射箭，便敷衍地“哦”了一聲，低頭悶聲吃烤肉去了。
阮英姿看衛昌武不說話，還以為自己蒙混過關了，頓時有些沾沾自喜。
能和衛將軍侃侃而談，這種本領，一般閨秀可沒有。
她驕傲地看了眼祈湛。可祈湛卻沒看她，正專心致志地給衛丹鐘剃肉。他仔細地把烤肉一塊塊夾到衛丹鐘的小碟子裏，眼前似乎再沒其他東西。
阮英姿忽然覺得手裏的烤肉不香了。
她撇了撇嘴，正想開口說話：“阿湛……”
祈湛擡頭，瞥了眼身旁的太監。太監懂他的眼色，立刻客套地笑著迎向阮英姿：“莫姑娘，您該回去休息了。太子殿下事忙，尋常人是不得叨擾的。”
阮英姿的面色一下子變了：“你說我是個叨擾阿湛的外人？你什麽意思？你可知道我是誰？！”
太監卻沒有因為她驟然拔高的音調而退縮，依舊掛著那副逢人就露的笑臉，客客氣氣地把她往外請：“莫姑娘，這邊請，小心撞了簾子，咱家給您撩起來了！”
他是祈湛的大太監，可不是太後的，自然是聽祈湛的話。至於什麽英小姐、英大姐的，那還不是看太子殿下的一個眼色？
阮英姿氣呼呼地將烤肉砸在地上，狠狠地瞪了一眼衛丹鐘，一陣風似地跑出了營帳。
衛昌武看著落在地上的烤肉，惋惜道：“這可是我親手打來的肉，她不問自取就算了，吃還吃不完，丟在地上浪費！”
阮英姿沖出帷帳後，委屈地坐在角落一處半熄的篝火旁，拔起地上的草就一通亂揉。
莫霆心疼地從旁走出來，安慰道：“英小姐，別氣著自己了。太子殿下薄情，這是他不對。”
阮英姿想起衛丹鐘那副淡然無波的樣子，心底湧起一股酸水。她恨恨道：“長得漂亮有什麽用？除了美貌，一無是處！”
趁著這裏沒有外人，只有一貫會哄著她、寵著她的莫霆，阮英姿索性將所有的不滿一股腦兒吐露了出來。
“你看這獵場上一個個的千金、郡主、公主，都是那種風一吹就倒的嬌弱模樣，成天只會研究穿衣打扮，有什麽用？”
“身份再貴重、臉龐再好看，她們不會武功，那就是個沒用的廢物。”
“等到了巒馭衛裏，她們還不是最底層的雜役？”
莫霆一貫是哄著她的，此刻也義憤填膺道：“英小姐說的在理。那些嬌嬌弱弱的女人，根本就不如你。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怎麽這麽沒眼光？”
阮英姿道：“哼，所以我才不屑和女人待在一起，只會沾染她們的酸氣。這群京城的女人，尤其討厭，酸氣最重！”
這時，一旁傳來一道優雅倨傲的嗓音：“你說誰身上有酸氣？”
阮英姿和莫霆一驚，轉過身去，卻見得司徒皇後帶著些公主、郡主、千金，站在不遠處。宮女們的手裏提著燈籠，那燈籠光照出了皇後佛相卻威嚴的臉。
便是阮英姿不常在宮中，也知道眼前的人必然身份非凡。前頭有這麽多的太監開道，後邊還有眾多的宮女、嬤嬤，氣勢非凡。
她慌忙低下頭，解釋道：“沒，沒什麽！”
黎嬤嬤冷笑道：“大膽，見到皇後娘娘和福安公主，竟敢不跪！”
眼前的人竟然是皇後和公主！
怎麽她們偏在這個時候來了？那自己說的那通壞話，豈不是都落到她們耳朵裏去了？！
阮英姿慌了神，連忙跪下請安：“民女莫英見過皇後娘娘、福安公主殿下。”
司徒皇後看到阮英姿與阮皇後相似的嘴角和虎牙，眼底滿是冷酷的厭惡。但她臉上假做出一副菩薩樣子，溫和地說：“方才聽莫姑娘一番高見，很是有趣。不知莫姑娘可願重覆一遍你說了什麽？”
語氣雖然溫和，但阮英姿卻根本不敢應下。
開玩笑，她剛才那番話，可是把京城所有的貴女都貶進去了，從皇後到衛丹鐘，沒一個逃過去。她要是當著這群公主、郡主的面重敘一遍，她們豈不是要撕了自己？
於是她沈默著，不敢答話，雙肩發抖，連帶著發簪上的流蘇也在顫抖。
黎嬤嬤冷笑道：“既然莫姑娘不願說，那老奴幫您說一遍。您說，這京裏的女人，都不會武功，是沒用的廢物，渾身酸氣，皆不如你。”
阮英姿更心虛了，面色蠟黃，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
旁邊的公主們看到她這幅戰戰兢兢的樣子，不由露出了恥笑之色。
“還以為她有多大膽氣，敢這樣說話，原來也只是個膽小鬼。”
宮女們搬來了一張紫檀木座椅，扶著司徒皇後懶懶坐下。她握著佛珠，笑道：“既然莫姑娘這樣俠氣，不在乎容貌，那本宮倒想驗一驗你的真心了。”
話音落，黎嬤嬤就吩咐道：“來人，按住此女，在她的臉上刺字！”
“是！”幾個經驗豐富的老嬤嬤立刻撩起袖子，過來死死地按住了阮英姿。另外有個嬤嬤，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包，從中抽取一枚又粗又長、泛著黑光的細針。
“你們……你們這是要做什麽！”阮英姿看著那銀針，簡直嚇壞了。
老嬤嬤拿銀針貼在她臉上，嘿嘿一笑：“莫姑娘，老奴要用這針，在你臉上刺上大大的‘醜女’二字。既然莫姑娘如此不在乎容貌，想必也不會介懷此事吧！”
聞言，阮英姿身體巨震，臉色白如紙：“不，不要！不要在我的臉上刺字！”
她的臉上要真的刺了“醜女”二字，她還怎麽見人？她還怎麽嫁給阿湛？
她努力地掙紮著，竭力想護住自己的臉。她雖然學過一點功夫，可按著她的是五六個身體強壯、經驗豐富的嬤嬤，將她的胳膊扭得動彈不得。
有貴女笑道：“看來這莫姑娘，也不如自己表現得那般不在意容貌。一提要刺字，就急了。”
眼看著那針頭就要戳到臉上，阮英姿慘叫起來：“不要啊！皇後娘娘饒命！”
這時，莫霆撲了上來，護住阮英姿，道：“放過英小……放過我妹妹吧！我妹妹不懂事，沖撞了各位貴人，是我管教不嚴！”
司徒皇後挑眉：“原來你是她的哥哥。看她這般沒教養的樣子，我還以為根本沒人管她呢。”
頓一頓，她故作和藹地說：“本宮倒是不介意她這點失禮，可是她一番話，將本宮身後這些公主、郡主們冒犯了個透徹，那本宮就不得不管了。”
黎嬤嬤冷哼：“天家皇權，豈容你們一介草民造次！”
司徒皇後笑說：“這幾位公主們，學書畫，練琴棋，也不是容易的事。好不容易長大了，還要為國辛勞，有的還要和親西北，又怎麽會是繡花枕頭呢？”
“這樣吧，莫姑娘既然自詡為武人，那不妨為本宮身後這些久居深宮的孩子們表演一些武藝。若是足夠精彩，本宮就免了你刺字刑罰，如何？”
阮英姿聽了，心底屈辱萬分。
讓她給這些公主表演武藝，豈不是如那些供人取樂的樂伶一樣卑賤？
她可是阮氏之後，怎能做這種事？
可強權在上，阮英姿不得不服。她含著淚，委委屈屈低下頭：“民女聽令。”
很快，幾個嬤嬤就亮起了燈籠，又給阮英姿拿來一柄沒開刃的寶劍，讓她當眾展示武藝。
阮英姿不甘不願地接過劍，舞了起來。
她今日為了見祈湛，特地換了一身女子裝束，那長長的裙擺和寬大的袖口，極為麻煩。
才比劃了兩下劍招，她就踩在自己的裙擺上，摔了個狗啃樣，狼狽地沾了一身泥，發髻也散了。
眾貴女見狀，掩唇輕笑起來。
“怎麽摔了跤？當真是練過武的人嗎？”
“好了，也沒什麽可看的，娘娘，咱們快走吧。”
“真是場笑話呀。”
司徒皇後也是淡淡地笑著，起了身。很快，這群貴女便如來時一般，浩浩蕩蕩地走了，留下阮英姿，狼狽地跪在地上，好像戲臺上的醜角。
莫霆心疼萬分，滿面疼惜地扶起她，給她擦拭身上的泥巴。
阮英姿盯著司徒皇後的背影，恨恨道：“有什麽了不起的？我遲早會比你們還高貴！”
夜色漸濃，衛丹鐘要回到衛家那頭的營帳去了。
衛昌武已經送梅雪瓊回去了。衛丹鐘有祈湛護著，他倒是很放心，也不敢不放心。萬一他對太子表現出什麽不信賴的意思，人家折騰他妹妹該怎麽辦？
此刻，是祈湛親自撩起營帳簾子，送衛丹鐘出來。
篝火半熄，夜色微融。祈湛站在秋日的夜風裏，笑問：“鐘兒，今天生氣沒有？”
衛丹鐘嗅聞著空氣裏的青草氣息，：“你是說莫姑娘的事？”她搖了搖頭。“有什麽可氣的。”
她不覺得這莫英能攪起什麽風雨來。
聞言，祈湛的臉上竟有些失望。
衛丹鐘暗覺好笑。
他想從她臉上看到什麽？吃醋妒恨的神情嗎？那也太小看她了。
她可不會輕易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壞了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活了兩輩子的人，這點修行還是有的。
正說著，一個太監鬼鬼祟祟地穿過營帳，在林間探頭探腦。他偷偷地窺望著衛丹鐘的方向，一副猶豫的樣子。
“你在這做什麽？”忽然，太監耳邊炸開了鬼一般的響聲。他嚇了一跳，跌坐在地上，看見了莫邪面無表情的臉。
莫邪緊緊揪住他的手臂，將這太監揪到了祈湛和衛丹鐘的面前。
太監嚇得魂不附體，連連求饒：“太子殿下饒命！太子殿下饒命！”
祈湛冷冷地問：“怎麽回事？”
太監嚇破了膽，小聲道：“是……是郡王吩咐小的過來，說是想請衛家大小姐過去說說話。”
聞言，周圍的氛圍瞬時冷了幾度，祈湛的面色有些陰郁。
莫邪皺眉：“郡王是被衛大小姐退婚的男人，他竟然還邀請衛大小姐私底下相見，這是要敗壞衛大小姐的名譽嗎？”
小太監嚇得發顫：“小的只是個傳話的，小的也不知道內情啊！郡王說了，事關上次衛大小姐給他看的一張圖紙……至於是什麽圖紙，小的就不明白了！”
衛丹鐘和祈湛對視一眼，立刻明白是什麽情況了。
前次，祈元在蘭陵時，帶兵來抓偷偷回家的王春勻。衛丹鐘用趙四玉佩的圖紙，逼其退了兵，也讓祈元對自己的身世產生了動搖。
祈元肯定是非常急切的，這才會在回京城後馬不停蹄地娶了司徒貞。如此一來，哪怕他的身世真的有什麽問題，他也是司徒侯府的姻親，不至於落得太慘的地步。
“我看，我還是得去一趟。”衛丹鐘說。
祈湛面色沈沈地點頭：“孤也是這麽認為的。”
衛丹鐘笑問他：“太子殿下沒有生氣吧？”
這樣的問題何其耳熟，方才祈湛也問過她。但與衛丹鐘不同，祈湛的臉色陰沈無比，目光仿佛要剜人血肉一般。
“要不是此事當真要緊，孤是絕不會放你去見他的。就算你去見，莫邪也得跟著。”
語氣是說不出的冷硬，還帶著一股較勁的意味。
衛丹鐘聽了，莫名想笑。她對太監道：“我跟你去吧。記得，別說見過太子，不然你的手臂可保不住了。”
莫邪終於松開了太監。
衛丹鐘跟著太監，一道向前走去。而莫邪則不聲不響地跟上去，在後頭確保她的安全。
太監一路穿過幾片荒僻的營帳，到了獵場上一處綠蔭濃密的樹林中。祈元正站在樹下，滿面焦灼地來回踱步。
自打從蘭陵回來，他便瞞著母後，派了許多人去搜尋那玉佩的線索，還冒著風險，調用了藏在衛府的耳目，險些連衛定儒的書房都摸了個遍，卻一無所獲，根本找不到玉佩的所在。
當然，祈元也想不到，那玉佩會在二小姐一個護院的袖子裏。他的重點是衛昌武、衛昌文、衛定儒等人的院子。
沒找到玉佩就算了，祈元還查到了一件非常可疑的事。
先前因犯了錯被放出宮的呂嬤嬤，竟意外地死了，屍身被送到了義莊。義莊的人可不認識什麽宮裏的嬤嬤，只當是個流民，草草下葬了。
但那呂嬤嬤死前，身上夾帶了一封信件，上頭寥寥幾字，寫滿了憎恨之詞，其大意是“奪走你的愛子，為吾妹覆仇”。
至於信中這個“你”到底是誰，祈元不敢細想。
此刻，他十分迫切地想知道那枚玉佩的所在。只要能拿到玉佩，管他什麽真皇子假皇子，都威脅不到他的地位了。
而這玉佩，恐怕只有衛丹鐘知悉所在。
“郡王。”衛丹鐘沖他打招呼。
聽到這柔柔的聲音，祈元楞了楞，覺得如在夢中一般。他有多久沒聽到丹鐘這樣溫柔的嗓音了？
他擡起頭，望到了衛丹鐘立在月下的身影。
月光靜靜，她衣衫飄飛，仿佛碧落姮娥一般。他看著她，心底湧起一股悔意。
當初的他真是瞎了眼，為了一個朝露，和丹鐘鬧得如此決絕。
如今迫於情勢，娶了司徒貞那個刁婦，可這也並非他所願。那司徒貞每天見了他非打即罵，但母後卻總勸他忍耐。再這樣下去，他就要受不了了。
倘若他有東山再起、坐擁天下之日，他一定會將司徒貞休掉，把正妻之位為衛丹鐘騰出來，與她共享這江山萬裏。
可後悔歸後悔，他知悉自己現在絕不能得罪衛丹鐘。
就憑她握有玉佩。
“丹……衛大小姐。”祈元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竭力按捺住心頭的情感。
衛丹鐘點頭，問：“郡王來見我，想必是因找不到圖紙上那玩意兒的緣故吧？”
祈元訕訕應了。
衛丹鐘笑道：“我也不是不留情的人，不想逼郡王到絕路。這樣吧，我想為郡王引薦一個人。若郡王願意相見，我保證那塊玉佩一定不會威脅到郡王的地位。”
祈元楞住：“引薦一個人？誰？”
衛丹鐘直言不諱：“一位自瓏郡來的商戶公子。”
二人正在說話，一旁的樹林裏，有兩片可疑的黑影動了動。
阮英姿蹲在低矮的樹枝裏，衣服上還沾著泥巴。她目光緊緊地盯著樹叢外的衛丹鐘，滿目都是怒火：“這個賤人，她竟然背著阿湛偷人！”
莫霆低聲道：“剛才我去打聽了，據說這個衛大小姐在許配給太子殿下前，曾與郡王定下婚約。現在那個和她說話的男子，就是郡王。”
阮英姿一聽，更確信衛丹鐘就是瞞著祈湛前來私會情郎的。
“要是阿湛知道她這樣水性楊花，肯定會厭棄她！”阮英姿忽然興奮起來。“他們孤男寡女在此私會，要是被旁人發現，那不就……”
莫霆思考了下，也附和道：“英小姐果然有計謀，和那些只懂繡花彈琴的女人不同！”
一聽莫霆也讚同，阮英姿立刻有了底氣。她彎下腰，偷偷摸摸地離開這裏，往外走去。沒幾步，她就看到了帝後的營帳處燈火通明。
她深呼一口氣，壓下心底的興奮，假裝焦急地向營帳前的太監說道：“不好了，我看到郡王抱著衛大小姐！是不是衛大小姐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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