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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元提著酒盞，醉眼昏沈地靠在衛家大門前，臉上浮著微醺紅暈。他瞇著眼，喃喃念道：“丹鐘……丹鐘！你怎麽不見本王？”
衛家的侍從很無奈：“郡王，大小姐心病犯了，真的不能見您，怕給您過了病氣。”
但祈元卻不聽，仍舊死死賴在衛家門口。
“讓我和祈元哥哥說。”一道百靈鳥似的嗓音傳來。
侍從們轉身，紛紛行禮：“二小姐。”
衛朝露穿著一身晨光緞的衣裳，緩步行來，神情覆雜，似淒似笑。
她身上的羅裙顏色極妙，隨著她的步子流轉出不同的色澤。但這衣服委實不合身，腰的位置，幾乎要撐得裂開了，把她的腰勒出了兩圈肉；下擺也太長，險些絆倒了衛朝露。
祈元看見她，打了個酒嗝，厭煩道：“怎麽是你？本王想見的是丹鐘！你給我滾！”
衛朝露聽到他絕情的話，十分傷心。
沒想到自己付出一切奔赴的愛，竟是如此脆弱和不堪。
她愛得多深，恨得就有多轟轟烈烈。現在，她要讓面前這個男人後悔。哪怕賠進自己的一切和一生，她也不會讓他好過！
“祈元哥哥，你不用等了，大姐姐要嫁給永清伯府的周小將軍了。”衛朝露露出甜甜的笑，這笑裏摻著一絲怨意和淒然：“而我，也要嫁給太子殿下了。你既得不到姐姐，也得不到我。”
她本想在祈元臉上看到後悔之色，誰知祈元吃了一驚，緊接著便大松口氣，暢快地笑了起來：“好啊！太好了。皇兄從來愛和我作對，如今終於幫了我一次。”
沒想到皇兄竟要娶衛朝露這個掃把星。那他就等著倒黴吧！這般成日胡攪蠻纏、蠢笨不堪的女子，只會讓皇兄的大計毀於一旦罷了。
衛朝露很意外，不甘地問：“祈元哥哥，你想清楚了！我跟了太子殿下，你就再也得不到我了！”
他為什麽不吃醋，不生氣，反而如此慶幸的樣子？她就這樣讓他厭煩嗎？
祈元先前還死氣沈沈的，可現在整個人都和活了一般，笑說：“哈哈，你要跟他就跟他吧！本王立刻寫了斷婚書，還你自由。哈哈哈！”
衛朝露睜大了眼，不敢置信。
祈元哥哥竟然對她的去留如此不介意，一副巴不得趕緊打發她走的樣子。
祈元終於得了個好消息，酒也醒了，終於從衛家門口站起身來，往馬車走去：“本王要趕緊回去寫斷婚書……越快越好……”
衛朝露抿緊下唇，傷心得眼淚直下。她盯著祈元遠去的背影，嬌斥道：“祈元哥哥，你一定會後悔的！”
等她成了太子的寵妃，他再來求她，那可就來不及了！
永清伯爵府。
這段時日裏，伯爵夫人以最快的速度將聘禮都準備好了。
因為周朗雲要求娶的是國公府的嫡女，身份不同他人，因此這聘禮也是精心挑選的。
除了周朗雲親自打來的大雁，以及應有的油麻聘金等物外，還額外添了許多金銀首飾；伯爵夫人做主，又在禮單裏加了快十座田莊鋪子。
“朗雲，你能娶到那衛大小姐，是你的福氣。要是這婚事訂下了，以後可要好好報效衛大將軍，不能辜負他的牽線之恩。”
伯爵夫人又檢查一遍聘禮，轉頭叮囑周朗雲，又忍不住感嘆一聲：“真是好福氣的小子。”
那位衛大小姐，容貌如此出眾，又難得的端莊嫻靜。她的哥哥衛昌武還如此賞識朗雲，誰敢說這不是天賜良緣？
有這樣一個媳婦，自己出門了也臉面生光。
周朗雲點頭，耳朵邊都是紅的。他望向自己親手打來的那對大雁，仍覺得身在夢中似的。
他這樣的小子，竟也能娶衛丹鐘。
未時到了，這是伯爵夫人事先算好的吉時。周朗雲忙帶著扛著聘禮的下人們出了府門，騎馬朝衛家去了。
伯府的下人們也是興頭十足，每個人都很興奮。周朗雲待下親切，一個親近的侍從便笑說：“小將軍終於要成家立業了！”
“娶得的還是這樣的佳人，小將軍真是有福氣了！”
恭賀聲讓周朗雲清俊的臉越來越紅。他便這樣低著頭騎了一路馬。
終於，再過一條巷子，就是衛家的大門了。
衛家。
衛丹鐘坐在窗前，將耳上的一對銀花絲耳墜摘下，放在掌心慢慢地看。她的神色很平靜，誰也猜不透她現在在想什麽。
秋意漸涼，窗外的銀杏浮著一片燦漫的金黃。
海棠氣喘籲籲地沖入屋裏，嚷道：“大小姐，來了！下聘的儀仗就要到了，夫人喊您去前頭候著呢，可不能遲了！”
衛丹鐘點點頭，卻不顯得激動，好似即將定親的人不是她。
她很淡然地將那對耳墜放進了妝奩匣裏，起身跟著海棠朝堂屋走去。
堂屋裏，衛定儒和王氏早就在候著了，此刻正向著門口張望，盤算著下聘儀仗走到哪裏了。
衛丹鐘才到堂屋屏風，二門的家丁就興奮地嚷道：“老爺，夫人！到門口了！太子殿下帶了聖旨和好多聘禮，親自上門提親來了！”
聞言，王氏陡然從圈椅上站起，大吃一驚。
“太子？怎麽來的是太子？”王氏有些焦急：“不是伯爵府的周小將軍嗎？”
衛丹鐘也是楞住：“太子……？”
家丁笑說：“夫人，來的確實是太子殿下！我的眼睛可錯不了！”
話音落，就見得一道頎長冷峻身影負手而入。他的身後，是捧著聖旨的太監，還有浩浩蕩蕩的宮人。
“孤費了一番功夫，才讓祖母去請到了賜婚的聖旨，讓夫人和衛大人等了這些時日，真是過意不去。”祈湛勾起一個淡淡的笑。
衛定儒卻不顯得意外，搓著手迎上去，滿面笑容：“等這點時日算什麽。太子殿下日理萬機，願意垂愛小女，已讓微臣一家受寵若驚。請殿下坐，用杯茶！”
祈湛衣袖一揚，人在上首坐下。跟著他來的宮人們“哐當”一聲，放下十來口笨重的銅鎖紅木箱。想也知道，這裏頭裝的是怎樣的珠寶物什。
王氏楞楞地坐下了，張了張口，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今日本該是周朗雲上門下聘禮，兩家定下婚期的日子，可太子卻搶先周朗雲一步，帶著聖旨來了家中。
有聖旨在，這婚事怕是想拒也難。
王氏不由擔心地看向了一旁的女兒。
卻見衛丹鐘神色覆雜地望著祈湛，似惋惜，也似溫柔。
王氏又想起了祈湛掛在腰上、由衛丹鐘親自打的那絡子，她心底不由又咯噔了一下。
她怎麽覺得，自家女兒好似也不太抗拒太子的樣子。
祈湛放下了茶，拍了拍手。
同來的太監得令，便抖開了手中的明黃聖旨，尖聲念了起來——
“國公衛氏丹鐘，素嫻禮則，門著勳然，承蘭芷之芳馨，稟華胄之清芬。今宜顯婦職之修，特遴入東宮，為太子正妃。”
聞言，衛定儒驚喜不已。
沒想到太子請來的是正妃的聖旨。
他本以為，丹鐘是和景安王有過婚約的人，太子多少有些介懷，只會讓她做側妃；可未料到，丹鐘竟是如此爭氣，竟能做太子妃！
這可比景安王妃不知道要好到哪裏去了。
“此乃聖命，還不快謝恩？”太監催促道。
一邊說，太監一邊心底感慨。太子殿下對這位衛大小姐可真是癡心。他打聽到永清伯爵府今天要上門下聘，便特地提前來截胡了。
要知道，太子來下聘的這個時辰可不是吉時，一般人避之不及呢。但太子殿下卻對吉兇之說不以為意，還笑說，他自己便是最大的兇了，還在乎這些？。
衛定儒、王氏和一群下人忙烏泱泱地跪下了，而衛丹鐘則遲了一拍，這才垂眸慢慢地折下雙膝去，好似有些不願。
“謝旨隆恩。”
待一群人謝過了，祈湛便大步走到衛丹鐘跟前，笑著朝她伸出一只手，要扶她起來：“鐘兒，以後見到孤，不必再行禮了。”
衛丹鐘卻沒有搭他的手，而是自己站了起來。
祈湛看她這幅不高興的樣子，再看到她空空如也的耳垂，問：“怎麽沒戴孤送你的那對白珍珠耳墜？”
聽到這話，王氏和衛定儒都楞了下。衛丹鐘每日都戴著那對耳墜，他們是知道的。他們本以為只是丹鐘喜歡這對耳飾，可沒想到這耳墜竟是太子所贈。
顯然太子對丹鐘已經上心很久了。
衛丹鐘皺著眉說：“太子殿下，您好像從沒在乎過丹鐘的心意，也沒問過我是否真的願意戴這對耳墜。”
就像他沒問過她是不是真的想做太子妃一樣。
祈湛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看著她，目光漸漸變得喑暗，好似陰郁的夜。“是。孤從不過問你的心意，因為孤想要娶你，所以孤一定會得到手。”
衛丹鐘的呼吸一凝。
他還是老樣子，一樣的唯我獨尊，我行我素。
他這樣執拗，註定了她無法從這樁婚事裏脫身了。祈湛不會放手，她剩下的路只有一條：嫁入東宮，成為太子妃，陪著祈湛一路走下去。
衛丹鐘扣緊了五指，淡淡道：“謝太子殿下恩寵。”
堂屋內的氛圍莫名壓抑。
這時，通向內院的穿廊上，傳來一陣淩亂腳步聲。曹氏欣喜的聲音遠遠傳來：“朝露，走快點兒！太子已經上門提親了，還不快去接旨！”
“母親，這衣裳太長，絆著我了！”
“小心點，別弄壞了那晨光緞的衣服，這可是殿下對你的一片心意。”
曹氏和衛朝露母女一前一後踏入了前廳。
衛朝露小臉兒糾結，曹氏則是滿面歡喜的樣子。
可等看清眼前的場景，原本歡喜的曹氏楞了楞神：“這是……已經宣了聖旨了？咱們朝露還沒來呢，怎麽就宣了？”
東宮的太監眼尖，一眼就認出衛朝露身上正是祈湛賞給衛丹鐘的晨光緞衣裳，忍不住皺眉道：“衛二夫人，二小姐身上的賞賜，怕不是送錯人了吧？”
曹氏怔得更徹底了。
她望望手持聖旨的衛丹鐘，再望望太監一臉的擰巴，心底湧起一個要命的念頭：難道說，太子殿下求娶的不是她家朝露，而是衛丹鐘？那身衣裳，也是賜給衛丹鐘的？
這怎麽可能呢！
曹氏匆匆一行禮：“見過太子殿下，”又小聲問：“請問……東宮要娶的是哪一位小姐呀？”
太監笑瞇瞇答：“是貴府上的衛丹鐘大小姐。”
曹氏和衛朝露都楞住了。
過了片刻，曹氏終於回過神，緊張地嚷道：“這，這怎麽可能呢，大小姐都要許給永清伯爵府了，怎麽還能嫁給太子呢……難道不該是……我家朝露……”
聲音越說越低。
太監不高興道：“太子大人的名聲，豈是能讓你汙蔑的？衛家二姑娘早和二郡王有婚約了，太子殿下怎會奪人所愛！”
“你說衛大小姐和永清伯爵府有婚約，我們怎麽不知道？只要伯爵府還沒來人下聘禮，就不存在這婚約，太子殿下想娶就娶！”
一番話，說的曹氏面色極為難看。
怎麽會這樣？
太子殿下想求娶的，竟是衛丹鐘這死丫頭！
衛朝露則立刻落下了小珍珠。
“怎麽會……母親，你不是說，太子殿下親自向祖母求娶我嗎？”
話音未落，衛定儒就臉色發青，沖一旁的管事說：“二小姐發了癔癥了，還不快把她扶回去，少在太子殿下跟前丟人！”
真不知道金珠是怎麽想的，朝露已經按她的心意攀上郡王了，怎麽如今又瞄上太子殿下了？真是沒完沒了，嫌丟人丟得不夠！
管事連忙去扶衛朝露，但衛朝露卻哭著甩開管事的手，鬧起了脾氣：“都欺負我……”
話音未落，她的腰間就傳來“刺啦”一聲，竟是那件晨光緞的衣裳，終於受不住她的腰身尺寸，脆弱地裂開了。
為了穿進這件衣服，朝露連中衣都沒穿，此刻腰間的裂縫處被擠出了一大團肉。
就在這尷尬的時刻，外頭又來了個慌張的家丁：“老爺，不好了，郡王府送了斷婚書來，說要斷了與二小姐的婚事！”
衛定儒睜圓了眼，大吃一驚：“斷婚書？”
雖說他一直知道朝露與祈元不合，可沒想到祈元竟然心狠至此，竟然冒著被滿朝文武罵的風險，也要斷了和朝露的婚事，連個郡王姨娘也不讓朝露做了。
想來是他如今被貶，風光不覆，也不和從前一般在意名聲，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吧。
家丁把斷婚書送來，曹氏看到那封斷婚書，身子險些軟倒在身上，往日嫵媚的臉蒼白一片：“怎麽會……怎麽會……”
朝露嫁入東宮沒成，連郡王的姨娘都沒得做了！
那她的女兒，日後又該怎麽辦？總不能隨隨便便嫁個世家子。他們怎麽配的上朝露呀！
而衛朝露接過斷婚書，如豆的眼淚都要將衣衫打濕了。她哆嗦在嘴唇，淚眼朦朧地看著這封斷婚書，不相信眼前所見的一切。
她和祈元哥哥的緣，恐怕就要斷在這裏了。
“快扶二小姐進去，”衛定儒回過了神，不想讓這起子事壞了祈湛的心情。
雖然朝露被退婚讓他心疼，可這丫頭自己幹了那麽多驚天動地的事，會被退婚也是沒法子。比起朝露，還是丹鐘的婚事更要緊些。
這回，衛朝露不再掙了，哭唧唧地拿著斷婚書往屋內走去。
經過庭院時，衛朝露聽到有人喚她：“二小姐，您被退了親了？那郡王也太壞了，怎麽這樣欺負您？”
竟然是趙四。
趙四對衛朝露是有些怨氣的，畢竟衛朝露對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可看到衛朝露哭成這幅模樣，他心底又湧起了陣陣心疼。
罷了。這個嬌氣的女孩兒，到底是他黑暗人生中的第一縷光，他實在舍不得她流淚。
換做平常，衛朝露早就對趙四撅起了嘴，嫌棄地趕他走了。可今天她實在傷心，便糯著哭腔接受了他的安慰。
“趙四，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能和我絕交。我已經沒了祈元哥哥了，司徒小公子也不理我了……”她哭得直打奶嗝。
趙四想安慰她，擡手時，袖子裏卻掉下一塊玉佩，他趕緊伸手接住，小心翼翼地放回袖子裏。
衛朝露眼尖，發現那塊玉佩成色上好，溫潤至極，一看便是價值千金之物。她忍不住皺眉道：“你怎麽偷東西？”
趙四傻了：“我沒偷啊！”
“那你這玉佩哪來的？你一個窮小子，怎麽買得起這種玉佩？”
趙四取出那塊玉佩，給衛朝露看。“二小姐，您說這個？這是我父母留給我的玉佩，我從小就戴著。小姐要是不信，可以問問把我賣來這的人牙子。”
衛朝露擦去眼淚，盯著玉佩看。
這是塊麒麟形狀的玉佩，白得發透，十分漂亮。別說是她的私庫了，恐怕整個衛家也沒有這麽好的玉料子。
而且，她曾聽祈元哥哥說過，司徒侯府以麒麟為祥瑞，每個男丁出生時，都會得到一塊麒麟模樣的玉佩。
祈元雖是皇子，但因為母親是司徒家所出的皇後，也有一塊外祖父送的麒麟玉佩。可惜他還是嬰孩時，玉佩就被宮女弄丟了。
衛朝露看著這塊玉佩，心不由咚咚狂跳起來：“趙四，你是哪裏人，你父母是誰？”
趙四收起玉佩，笑嘻嘻說：“我是瓏郡人，父母是流民，生下我不久後就死了。後來我被一戶趙姓人家收養，行四，就取了個名字叫趙四了。”
“那你怎麽會到我們家來當護院呢？”
“唉，我養父母老打我，我受不了，便逃了。本想跟著隔壁的大哥上碼頭當幫傭，結果我那鄰居大哥竟然騙我，直接把我賣給人牙子了。這不，兜兜轉轉，就到衛家來了。”
趙四撇了撇嘴。
而衛朝露卻眼底亮起微光。
這麒麟玉佩這般獨特，搞不好趙四的身世別有洞天。萬一他其實也是司徒侯府的什麽公子哥兒，那自己不就走運了？
祈元哥哥要是知道，司徒侯府的公子也想娶她，恐怕會大吃一驚吧。
堂屋裏，衛定儒終於和祈湛寒暄而畢，親自送祈湛出門。
這回太子送來的聘禮，那可是價值近萬金，實在是慷慨至極，這讓衛定儒不由感激發妻王氏生了一個好女兒。
衛丹鐘也跟著父親，將祈湛一路送出去。
才到門口，就撞見巷子口有另一隊前來求親下聘的人馬——是永清伯爵府的周朗雲。
周朗雲看到太子的儀仗，連忙下馬行禮。可等他看清楚跟在太子身後的宮人、太監，便微微一楞，心底有了不妙的預感。
“參見太子殿下。請問太子殿下來衛家，是……”他試探著問。
太監笑瞇瞇說：“周小將軍有所不知，陛下為衛大小姐和太子殿下賜了婚。等過段時日，衛大小姐就要嫁入東宮，做太子妃了！”
一旁的祈湛，也朝周朗雲露出了一個若有若無的冰冷笑容。
這冷意好似刺骨的寒刀，讓周朗雲的身子一下子落到了冰窖裏。他望向衛丹鐘，張了張口，只覺得一陣苦澀。
衛丹鐘望著他，悄然垂下了眼眸，無喜無悲的樣子。
“原來是這樣，恭賀太子殿下和衛大小姐了。”他苦著嗓音，幹巴巴地說。
本以為是天賜良緣，沒想到這良緣終究是不屬於他。
誰也想不到陛下和太子竟然會橫插一腳，偏偏這麽巧，趕在他來的前一刻，向衛家下了聘。
那可是天子聖旨，縱使衛大小姐不願意嫁，又怎能冒著砍頭的危險拒婚？
太監問：“周小將軍來衛家是做什麽？”
“沒什麽。請太子殿下……恕朗雲失陪。”周朗雲苦笑不已，對身後的人道：“走吧，回府了。”
伯爵府的下人面面相覷，神情也低落下去，只好跟著打道回府了。
走出了一段路，一個衛府的下人追上了周朗雲，說：“周小將軍，我們大小姐說，這件東西要物歸原主。”
“大小姐還說，還請小將軍不必氣餒。雖她與你無分，但小將軍心善，日後自有良緣。”
周朗雲楞住，接過那東西，發現那是他親自剪了送給衛丹鐘的紙花。
也是。她以後就是太子妃了，這種私相授受之物，自然是不能留著。
他看著這紙花，忍不住又想起了法會時隔著紗屏的相遇，還有那日她來伯爵府時，笑著對他說的話。
“我們是要做夫妻的人，你要是見了我就說不了話，以後這幾十年該怎麽辦呢？”
這真是如一場夢一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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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元提著酒盞，醉眼昏沈地靠在衛家大門前，臉上浮著微醺紅暈。他瞇著眼，喃喃念道：“丹鐘……丹鐘！你怎麽不見本王？”
衛家的侍從很無奈：“郡王，大小姐心病犯了，真的不能見您，怕給您過了病氣。”
但祈元卻不聽，仍舊死死賴在衛家門口。
“讓我和祈元哥哥說。”一道百靈鳥似的嗓音傳來。
侍從們轉身，紛紛行禮：“二小姐。”
衛朝露穿著一身晨光緞的衣裳，緩步行來，神情覆雜，似淒似笑。
她身上的羅裙顏色極妙，隨著她的步子流轉出不同的色澤。但這衣服委實不合身，腰的位置，幾乎要撐得裂開了，把她的腰勒出了兩圈肉；下擺也太長，險些絆倒了衛朝露。
祈元看見她，打了個酒嗝，厭煩道：“怎麽是你？本王想見的是丹鐘！你給我滾！”
衛朝露聽到他絕情的話，十分傷心。
沒想到自己付出一切奔赴的愛，竟是如此脆弱和不堪。
她愛得多深，恨得就有多轟轟烈烈。現在，她要讓面前這個男人後悔。哪怕賠進自己的一切和一生，她也不會讓他好過！
“祈元哥哥，你不用等了，大姐姐要嫁給永清伯府的周小將軍了。”衛朝露露出甜甜的笑，這笑裏摻著一絲怨意和淒然：“而我，也要嫁給太子殿下了。你既得不到姐姐，也得不到我。”
她本想在祈元臉上看到後悔之色，誰知祈元吃了一驚，緊接著便大松口氣，暢快地笑了起來：“好啊！太好了。皇兄從來愛和我作對，如今終於幫了我一次。”
沒想到皇兄竟要娶衛朝露這個掃把星。那他就等著倒黴吧！這般成日胡攪蠻纏、蠢笨不堪的女子，只會讓皇兄的大計毀於一旦罷了。
衛朝露很意外，不甘地問：“祈元哥哥，你想清楚了！我跟了太子殿下，你就再也得不到我了！”
他為什麽不吃醋，不生氣，反而如此慶幸的樣子？她就這樣讓他厭煩嗎？
祈元先前還死氣沈沈的，可現在整個人都和活了一般，笑說：“哈哈，你要跟他就跟他吧！本王立刻寫了斷婚書，還你自由。哈哈哈！”
衛朝露睜大了眼，不敢置信。
祈元哥哥竟然對她的去留如此不介意，一副巴不得趕緊打發她走的樣子。
祈元終於得了個好消息，酒也醒了，終於從衛家門口站起身來，往馬車走去：“本王要趕緊回去寫斷婚書……越快越好……”
衛朝露抿緊下唇，傷心得眼淚直下。她盯著祈元遠去的背影，嬌斥道：“祈元哥哥，你一定會後悔的！”
等她成了太子的寵妃，他再來求她，那可就來不及了！
永清伯爵府。
這段時日裏，伯爵夫人以最快的速度將聘禮都準備好了。
因為周朗雲要求娶的是國公府的嫡女，身份不同他人，因此這聘禮也是精心挑選的。
除了周朗雲親自打來的大雁，以及應有的油麻聘金等物外，還額外添了許多金銀首飾；伯爵夫人做主，又在禮單裏加了快十座田莊鋪子。
“朗雲，你能娶到那衛大小姐，是你的福氣。要是這婚事訂下了，以後可要好好報效衛大將軍，不能辜負他的牽線之恩。”
伯爵夫人又檢查一遍聘禮，轉頭叮囑周朗雲，又忍不住感嘆一聲：“真是好福氣的小子。”
那位衛大小姐，容貌如此出眾，又難得的端莊嫻靜。她的哥哥衛昌武還如此賞識朗雲，誰敢說這不是天賜良緣？
有這樣一個媳婦，自己出門了也臉面生光。
周朗雲點頭，耳朵邊都是紅的。他望向自己親手打來的那對大雁，仍覺得身在夢中似的。
他這樣的小子，竟也能娶衛丹鐘。
未時到了，這是伯爵夫人事先算好的吉時。周朗雲忙帶著扛著聘禮的下人們出了府門，騎馬朝衛家去了。
伯府的下人們也是興頭十足，每個人都很興奮。周朗雲待下親切，一個親近的侍從便笑說：“小將軍終於要成家立業了！”
“娶得的還是這樣的佳人，小將軍真是有福氣了！”
恭賀聲讓周朗雲清俊的臉越來越紅。他便這樣低著頭騎了一路馬。
終於，再過一條巷子，就是衛家的大門了。
衛家。
衛丹鐘坐在窗前，將耳上的一對銀花絲耳墜摘下，放在掌心慢慢地看。她的神色很平靜，誰也猜不透她現在在想什麽。
秋意漸涼，窗外的銀杏浮著一片燦漫的金黃。
海棠氣喘籲籲地沖入屋裏，嚷道：“大小姐，來了！下聘的儀仗就要到了，夫人喊您去前頭候著呢，可不能遲了！”
衛丹鐘點點頭，卻不顯得激動，好似即將定親的人不是她。
她很淡然地將那對耳墜放進了妝奩匣裏，起身跟著海棠朝堂屋走去。
堂屋裏，衛定儒和王氏早就在候著了，此刻正向著門口張望，盤算著下聘儀仗走到哪裏了。
衛丹鐘才到堂屋屏風，二門的家丁就興奮地嚷道：“老爺，夫人！到門口了！太子殿下帶了聖旨和好多聘禮，親自上門提親來了！”
聞言，王氏陡然從圈椅上站起，大吃一驚。
“太子？怎麽來的是太子？”王氏有些焦急：“不是伯爵府的周小將軍嗎？”
衛丹鐘也是楞住：“太子……？”
家丁笑說：“夫人，來的確實是太子殿下！我的眼睛可錯不了！”
話音落，就見得一道頎長冷峻身影負手而入。他的身後，是捧著聖旨的太監，還有浩浩蕩蕩的宮人。
“孤費了一番功夫，才讓祖母去請到了賜婚的聖旨，讓夫人和衛大人等了這些時日，真是過意不去。”祈湛勾起一個淡淡的笑。
衛定儒卻不顯得意外，搓著手迎上去，滿面笑容：“等這點時日算什麽。太子殿下日理萬機，願意垂愛小女，已讓微臣一家受寵若驚。請殿下坐，用杯茶！”
祈湛衣袖一揚，人在上首坐下。跟著他來的宮人們“哐當”一聲，放下十來口笨重的銅鎖紅木箱。想也知道，這裏頭裝的是怎樣的珠寶物什。
王氏楞楞地坐下了，張了張口，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今日本該是周朗雲上門下聘禮，兩家定下婚期的日子，可太子卻搶先周朗雲一步，帶著聖旨來了家中。
有聖旨在，這婚事怕是想拒也難。
王氏不由擔心地看向了一旁的女兒。
卻見衛丹鐘神色覆雜地望著祈湛，似惋惜，也似溫柔。
王氏又想起了祈湛掛在腰上、由衛丹鐘親自打的那絡子，她心底不由又咯噔了一下。
她怎麽覺得，自家女兒好似也不太抗拒太子的樣子。
祈湛放下了茶，拍了拍手。
同來的太監得令，便抖開了手中的明黃聖旨，尖聲念了起來——
“國公衛氏丹鐘，素嫻禮則，門著勳然，承蘭芷之芳馨，稟華胄之清芬。今宜顯婦職之修，特遴入東宮，為太子正妃。”
聞言，衛定儒驚喜不已。
沒想到太子請來的是正妃的聖旨。
他本以為，丹鐘是和景安王有過婚約的人，太子多少有些介懷，只會讓她做側妃；可未料到，丹鐘竟是如此爭氣，竟能做太子妃！
這可比景安王妃不知道要好到哪裏去了。
“此乃聖命，還不快謝恩？”太監催促道。
一邊說，太監一邊心底感慨。太子殿下對這位衛大小姐可真是癡心。他打聽到永清伯爵府今天要上門下聘，便特地提前來截胡了。
要知道，太子來下聘的這個時辰可不是吉時，一般人避之不及呢。但太子殿下卻對吉兇之說不以為意，還笑說，他自己便是最大的兇了，還在乎這些？。
衛定儒、王氏和一群下人忙烏泱泱地跪下了，而衛丹鐘則遲了一拍，這才垂眸慢慢地折下雙膝去，好似有些不願。
“謝旨隆恩。”
待一群人謝過了，祈湛便大步走到衛丹鐘跟前，笑著朝她伸出一只手，要扶她起來：“鐘兒，以後見到孤，不必再行禮了。”
衛丹鐘卻沒有搭他的手，而是自己站了起來。
祈湛看她這幅不高興的樣子，再看到她空空如也的耳垂，問：“怎麽沒戴孤送你的那對白珍珠耳墜？”
聽到這話，王氏和衛定儒都楞了下。衛丹鐘每日都戴著那對耳墜，他們是知道的。他們本以為只是丹鐘喜歡這對耳飾，可沒想到這耳墜竟是太子所贈。
顯然太子對丹鐘已經上心很久了。
衛丹鐘皺著眉說：“太子殿下，您好像從沒在乎過丹鐘的心意，也沒問過我是否真的願意戴這對耳墜。”
就像他沒問過她是不是真的想做太子妃一樣。
祈湛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看著她，目光漸漸變得喑暗，好似陰郁的夜。“是。孤從不過問你的心意，因為孤想要娶你，所以孤一定會得到手。”
衛丹鐘的呼吸一凝。
他還是老樣子，一樣的唯我獨尊，我行我素。
他這樣執拗，註定了她無法從這樁婚事裏脫身了。祈湛不會放手，她剩下的路只有一條：嫁入東宮，成為太子妃，陪著祈湛一路走下去。
衛丹鐘扣緊了五指，淡淡道：“謝太子殿下恩寵。”
堂屋內的氛圍莫名壓抑。
這時，通向內院的穿廊上，傳來一陣淩亂腳步聲。曹氏欣喜的聲音遠遠傳來：“朝露，走快點兒！太子已經上門提親了，還不快去接旨！”
“母親，這衣裳太長，絆著我了！”
“小心點，別弄壞了那晨光緞的衣服，這可是殿下對你的一片心意。”
曹氏和衛朝露母女一前一後踏入了前廳。
衛朝露小臉兒糾結，曹氏則是滿面歡喜的樣子。
可等看清眼前的場景，原本歡喜的曹氏楞了楞神：“這是……已經宣了聖旨了？咱們朝露還沒來呢，怎麽就宣了？”
東宮的太監眼尖，一眼就認出衛朝露身上正是祈湛賞給衛丹鐘的晨光緞衣裳，忍不住皺眉道：“衛二夫人，二小姐身上的賞賜，怕不是送錯人了吧？”
曹氏怔得更徹底了。
她望望手持聖旨的衛丹鐘，再望望太監一臉的擰巴，心底湧起一個要命的念頭：難道說，太子殿下求娶的不是她家朝露，而是衛丹鐘？那身衣裳，也是賜給衛丹鐘的？
這怎麽可能呢！
曹氏匆匆一行禮：“見過太子殿下，”又小聲問：“請問……東宮要娶的是哪一位小姐呀？”
太監笑瞇瞇答：“是貴府上的衛丹鐘大小姐。”
曹氏和衛朝露都楞住了。
過了片刻，曹氏終於回過神，緊張地嚷道：“這，這怎麽可能呢，大小姐都要許給永清伯爵府了，怎麽還能嫁給太子呢……難道不該是……我家朝露……”
聲音越說越低。
太監不高興道：“太子大人的名聲，豈是能讓你汙蔑的？衛家二姑娘早和二郡王有婚約了，太子殿下怎會奪人所愛！”
“你說衛大小姐和永清伯爵府有婚約，我們怎麽不知道？只要伯爵府還沒來人下聘禮，就不存在這婚約，太子殿下想娶就娶！”
一番話，說的曹氏面色極為難看。
怎麽會這樣？
太子殿下想求娶的，竟是衛丹鐘這死丫頭！
衛朝露則立刻落下了小珍珠。
“怎麽會……母親，你不是說，太子殿下親自向祖母求娶我嗎？”
話音未落，衛定儒就臉色發青，沖一旁的管事說：“二小姐發了癔癥了，還不快把她扶回去，少在太子殿下跟前丟人！”
真不知道金珠是怎麽想的，朝露已經按她的心意攀上郡王了，怎麽如今又瞄上太子殿下了？真是沒完沒了，嫌丟人丟得不夠！
管事連忙去扶衛朝露，但衛朝露卻哭著甩開管事的手，鬧起了脾氣：“都欺負我……”
話音未落，她的腰間就傳來“刺啦”一聲，竟是那件晨光緞的衣裳，終於受不住她的腰身尺寸，脆弱地裂開了。
為了穿進這件衣服，朝露連中衣都沒穿，此刻腰間的裂縫處被擠出了一大團肉。
就在這尷尬的時刻，外頭又來了個慌張的家丁：“老爺，不好了，郡王府送了斷婚書來，說要斷了與二小姐的婚事！”
衛定儒睜圓了眼，大吃一驚：“斷婚書？”
雖說他一直知道朝露與祈元不合，可沒想到祈元竟然心狠至此，竟然冒著被滿朝文武罵的風險，也要斷了和朝露的婚事，連個郡王姨娘也不讓朝露做了。
想來是他如今被貶，風光不覆，也不和從前一般在意名聲，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吧。
家丁把斷婚書送來，曹氏看到那封斷婚書，身子險些軟倒在身上，往日嫵媚的臉蒼白一片：“怎麽會……怎麽會……”
朝露嫁入東宮沒成，連郡王的姨娘都沒得做了！
那她的女兒，日後又該怎麽辦？總不能隨隨便便嫁個世家子。他們怎麽配的上朝露呀！
而衛朝露接過斷婚書，如豆的眼淚都要將衣衫打濕了。她哆嗦在嘴唇，淚眼朦朧地看著這封斷婚書，不相信眼前所見的一切。
她和祈元哥哥的緣，恐怕就要斷在這裏了。
“快扶二小姐進去，”衛定儒回過了神，不想讓這起子事壞了祈湛的心情。
雖然朝露被退婚讓他心疼，可這丫頭自己幹了那麽多驚天動地的事，會被退婚也是沒法子。比起朝露，還是丹鐘的婚事更要緊些。
這回，衛朝露不再掙了，哭唧唧地拿著斷婚書往屋內走去。
經過庭院時，衛朝露聽到有人喚她：“二小姐，您被退了親了？那郡王也太壞了，怎麽這樣欺負您？”
竟然是趙四。
趙四對衛朝露是有些怨氣的，畢竟衛朝露對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可看到衛朝露哭成這幅模樣，他心底又湧起了陣陣心疼。
罷了。這個嬌氣的女孩兒，到底是他黑暗人生中的第一縷光，他實在舍不得她流淚。
換做平常，衛朝露早就對趙四撅起了嘴，嫌棄地趕他走了。可今天她實在傷心，便糯著哭腔接受了他的安慰。
“趙四，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能和我絕交。我已經沒了祈元哥哥了，司徒小公子也不理我了……”她哭得直打奶嗝。
趙四想安慰她，擡手時，袖子裏卻掉下一塊玉佩，他趕緊伸手接住，小心翼翼地放回袖子裏。
衛朝露眼尖，發現那塊玉佩成色上好，溫潤至極，一看便是價值千金之物。她忍不住皺眉道：“你怎麽偷東西？”
趙四傻了：“我沒偷啊！”
“那你這玉佩哪來的？你一個窮小子，怎麽買得起這種玉佩？”
趙四取出那塊玉佩，給衛朝露看。“二小姐，您說這個？這是我父母留給我的玉佩，我從小就戴著。小姐要是不信，可以問問把我賣來這的人牙子。”
衛朝露擦去眼淚，盯著玉佩看。
這是塊麒麟形狀的玉佩，白得發透，十分漂亮。別說是她的私庫了，恐怕整個衛家也沒有這麽好的玉料子。
而且，她曾聽祈元哥哥說過，司徒侯府以麒麟為祥瑞，每個男丁出生時，都會得到一塊麒麟模樣的玉佩。
祈元雖是皇子，但因為母親是司徒家所出的皇後，也有一塊外祖父送的麒麟玉佩。可惜他還是嬰孩時，玉佩就被宮女弄丟了。
衛朝露看著這塊玉佩，心不由咚咚狂跳起來：“趙四，你是哪裏人，你父母是誰？”
趙四收起玉佩，笑嘻嘻說：“我是瓏郡人，父母是流民，生下我不久後就死了。後來我被一戶趙姓人家收養，行四，就取了個名字叫趙四了。”
“那你怎麽會到我們家來當護院呢？”
“唉，我養父母老打我，我受不了，便逃了。本想跟著隔壁的大哥上碼頭當幫傭，結果我那鄰居大哥竟然騙我，直接把我賣給人牙子了。這不，兜兜轉轉，就到衛家來了。”
趙四撇了撇嘴。
而衛朝露卻眼底亮起微光。
這麒麟玉佩這般獨特，搞不好趙四的身世別有洞天。萬一他其實也是司徒侯府的什麽公子哥兒，那自己不就走運了？
祈元哥哥要是知道，司徒侯府的公子也想娶她，恐怕會大吃一驚吧。
堂屋裏，衛定儒終於和祈湛寒暄而畢，親自送祈湛出門。
這回太子送來的聘禮，那可是價值近萬金，實在是慷慨至極，這讓衛定儒不由感激發妻王氏生了一個好女兒。
衛丹鐘也跟著父親，將祈湛一路送出去。
才到門口，就撞見巷子口有另一隊前來求親下聘的人馬——是永清伯爵府的周朗雲。
周朗雲看到太子的儀仗，連忙下馬行禮。可等他看清楚跟在太子身後的宮人、太監，便微微一楞，心底有了不妙的預感。
“參見太子殿下。請問太子殿下來衛家，是……”他試探著問。
太監笑瞇瞇說：“周小將軍有所不知，陛下為衛大小姐和太子殿下賜了婚。等過段時日，衛大小姐就要嫁入東宮，做太子妃了！”
一旁的祈湛，也朝周朗雲露出了一個若有若無的冰冷笑容。
這冷意好似刺骨的寒刀，讓周朗雲的身子一下子落到了冰窖裏。他望向衛丹鐘，張了張口，只覺得一陣苦澀。
衛丹鐘望著他，悄然垂下了眼眸，無喜無悲的樣子。
“原來是這樣，恭賀太子殿下和衛大小姐了。”他苦著嗓音，幹巴巴地說。
本以為是天賜良緣，沒想到這良緣終究是不屬於他。
誰也想不到陛下和太子竟然會橫插一腳，偏偏這麽巧，趕在他來的前一刻，向衛家下了聘。
那可是天子聖旨，縱使衛大小姐不願意嫁，又怎能冒著砍頭的危險拒婚？
太監問：“周小將軍來衛家是做什麽？”
“沒什麽。請太子殿下……恕朗雲失陪。”周朗雲苦笑不已，對身後的人道：“走吧，回府了。”
伯爵府的下人面面相覷，神情也低落下去，只好跟著打道回府了。
走出了一段路，一個衛府的下人追上了周朗雲，說：“周小將軍，我們大小姐說，這件東西要物歸原主。”
“大小姐還說，還請小將軍不必氣餒。雖她與你無分，但小將軍心善，日後自有良緣。”
周朗雲楞住，接過那東西，發現那是他親自剪了送給衛丹鐘的紙花。
也是。她以後就是太子妃了，這種私相授受之物，自然是不能留著。
他看著這紙花，忍不住又想起了法會時隔著紗屏的相遇，還有那日她來伯爵府時，笑著對他說的話。
“我們是要做夫妻的人，你要是見了我就說不了話，以後這幾十年該怎麽辦呢？”
這真是如一場夢一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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