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竊
關燈
小
中
大
盜竊
衛丹鐘聽那老婦的聲音很耳熟，一下子便猜到了她的身份：“這裏頭關的人……是呂嬤嬤？”
祈湛點頭。
衛丹鐘心說：果然。
先前司徒昊說，呂嬤嬤因為辦事不力，被放出宮。可人才出宮門，就跑沒影了，果然是被祈湛半路堵截了。
回想呂嬤嬤方才說的話，衛丹鐘眉頭緊皺：“呂嬤嬤的膽子也太大了。”
一介宮婢，竟偷天換日，將皇子與庶民掉了包；而這一切，只是為了給妹妹覆仇。
這呂嬤嬤應當與自己妹妹十分要好，不然不會如此恨意滔天。
呂嬤嬤說完那番話，便安靜了下去，再不肯開口了。
祈湛帶著衛丹鐘離開了關押呂嬤嬤的屋子，到了隔壁一處廂房。
這裏安靜，又有綠蘿爬滿墻；日光照進來，祈湛倒茶的手腕也微微泛著嫩青色。
他親自斟了茶，遞給衛丹鐘，道：“呂氏嘴巴嚴，不願再多說了。”
衛丹鐘蹙眉：“要是沒物證，那便無法證明景安王是假皇子。”她接過茶，道謝說：“謝過太子……謝過大牛哥。”
祈湛說：“不過，呂氏口風雖緊，卻有軟肋。她認了她妹妹的孩子做幹女兒，疼愛非常。如果能找到那幹女兒，便能撬開呂氏的嘴巴。”
“那這個幹女兒現在在哪裏，又叫什麽？”
祈湛微微一笑：“她叫什麽，孤不知道。但孤知道，她現在就在衛家，是呂氏原本為景安王安排的眼線。”
衛丹鐘怔了怔，腦海裏立時浮現出了一個女人的容貌。
王翠娘。
前世，這王翠娘雖是鄉下來的，但卻手段頗多，還能調用京城許多人脈。而今生，這翠娘卻是十分好騙，一嚇就倒。
之前她不解，現在她明白了：翠娘就是呂氏的幹女兒。
前世，翠娘有呂氏，乃至呂氏背後的司徒侯府、景安王府做後盾，那自然是幫手無數，手段玲瓏。
可今生，因著自己重生的緣故，呂氏被捉了，翠娘便失去了所有的助力，雖然進了衛府，可卻也只是個平平無奇的鄉下女子。
想到這裏，衛丹鐘笑起來：“大牛哥，我隱約猜到那幹女兒是誰了，但還需要去確認一番，免得弄差錯了。”
祈湛說：“那很好。等你找到了那個幹女兒，就把她帶來。呂氏不怕死，但她怕孤會折磨她的幹女兒。”
衛丹鐘點了點頭。一會兒，她又說：“這點小事，其實您修書一封，寫給我也就是了。您是一國儲君，我們這樣私會，其實不大好。”
男未婚，女未嫁，這樣私會，名聲還要不要了？
祈湛笑起來，眼睛輕彎：“孤知道，這些事只消一封書信就能說清楚，可孤想見一見鐘兒，便以公謀私了。”
她喉中話輕噎，一時不知答些什麽。
祈湛的話，說的跟真的似的。
半晌後，她從袖中取出先前打好的絡子，遞給祈湛：“先前殿下從景安王手中救下丹鐘，丹鐘還不曾道謝。這絡子雖不算重禮，但有丹鐘的心意在，還請殿下收下。”
他接過了絡子，輕撫一下，問：“是你親自打的？”
衛丹鐘張了張口，說不出那句“是的”，支吾了一下，沒答話。
他看她不敢答話的樣子，眼睛笑得更彎：“孤知道了。既然是鐘兒親手做的，那孤必然日日帶著。”
說罷了，便當著她的面，把絡子系到了佩劍上。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呂嬤嬤的事，祈湛便差巡京衛的人，護送衛丹鐘回了家。
一回家，衛昌武就來喊丹鐘：“母親喊你過去，一道商量事情呢。”
丹鐘點頭，兄妹二人一道朝王氏的房裏走。
衛昌武一邊走，一邊說：“丹鐘，你使了什麽手段，怎麽叫翠娘變成大哥的妾了？”
“她現在不纏著我了，真是叫我松了口氣。”
衛丹鐘笑而不語。
哥哥是個正人君子，自然想不出那些稀奇古怪的主意。但是，為人太剛正，往往就會著了陰險小人的道，所以便由她來做惡人，將翠娘這個燙手山芋扔給曹氏和衛昌文吧。
兩人說著說著，就到了王氏屋子裏。
王氏正在理繡線，見兄妹倆來了，招呼他們坐下，說了自己的念頭。
“母親想在府裏辦個宴？”
衛丹鐘陪著王氏在窗邊坐下。
“你哥哥回京了，最近求見你哥哥的拜帖如雪花似的，要是一個個見，哪裏看得過來。索性辦個小宴，給你哥哥接風洗塵。”
王氏說。
“會來拜見你哥哥的，大多數都是京中的官僚和世家子弟，到時候，你也能趁機看看有沒有合眼緣的青年才俊。”
衛丹鐘聽了王氏的話，心底有幾分無奈。原來母親還是想要她嫁人呢。
“母親，經歷過王爺的事，母親現在對兒女之情看得極淡。若是能不嫁人，侍奉母親一輩子，那最好不過了。”
衛昌武也插話說：“咱們家又不是養不起一個姑娘。依我看，沒什麽男人是配的上妹妹的。”
妹妹那樣漂亮聰慧，這滿京城的男人，娶她都是高攀。
要把丹鐘嫁給別人，衛昌武是一點都舍不得。
“說渾話，哪有姑娘不嫁人？”王氏皺眉。“今天你祖母還問起了你的婚事。如今母親還能幫你拖一拖，說你因為王爺傷了心緒。可拖也拖不久，總要有個交代。”
衛丹鐘嘆了嘆：“船到橋頭自然直。”
給衛昌武接風洗塵的小宴，就定在五日後。王氏特地篩了賓客，只留那些值得來往的清正名門。賓客一少，準備起來也就快了。
王氏本來想自己操辦宴會，但這活最終卻被曹氏搶了去。
衛定儒怕曹氏出亂子，便去她房裏吩咐：“記住了，宴會上的食材要用最好的，不能落了昌武的臉面。”
“還有，宴會的事，不準告訴朝露，你讓她安心待在自己房裏，別出來丟人現眼。”
當著衛定儒的面，曹氏都一一應下了。等衛定儒一走，曹氏就露出惱恨面色：“對著衛昌武，便是‘什麽都要用最好的’；對著朝露，便是‘不準告訴她’！明明都是一個親爹生的，怎麽分得這樣清楚？”
胡媽媽說：“那您要瞞著二小姐嗎？”
曹氏咬著牙，仔細思量一會兒，說：“還是瞞著吧。”
“雖然老爺說話不中聽，但朝露那性子，確實太單純了，容易出岔子。如今她最要緊的事是討老太太的歡心，其餘的都不用管。……胡媽媽，這幾天，朝露有沒有老實去佛堂伺候？”
因為王翠娘懷了孩子，曹氏最近都在忙著孩子的事，也沒空親自去管衛朝露了，只能打發胡媽媽去盯著。
胡媽媽答：“有的，有的。二小姐很乖巧，哄得老太太極開心。”
“那就好。只要哄好了老太太，朝露便能被記成嫡女了。”曹氏嘆了口氣。“胡媽媽，你去和小廚房的人說，把二小姐的飯菜都換成齋菜。”
胡媽媽領命去了。
當日晚膳時，衛朝露便看到了滿桌子的素菜。
素豆腐，素蘿蔔，素青菜，一點葷腥也沒有，更沒她愛的小甜點。
衛朝露當時便丟了筷子，委屈地掉起了淚滴：“為了討好祖母，我就要跟著一起當尼姑嗎？在祖母那抄佛經、跪蒲團還不夠，回來了還要吃齋菜！”
“母親呢？我要見母親。”衛朝露咬著嘴唇，委屈得要命。要是母親來了，肯定舍不得她吃這些乞丐吃的東西。
玉蘭為難地說：“二夫人最近很忙。奴婢去過了，被胡媽媽打發回來了。”
衛朝露淚眼朦朧：“忙？母親在忙什麽呢？”
玉蘭說：“王姨娘懷孕了，大夫說，很有可能是個兒子，二夫人關心得很。”
衛朝露一聽，心拔涼拔涼的：“母親有了孫子了，是不是不要我了？那王姨娘是什麽人，她竟害得我在這裏吃齋菜！”
玉蘭也心疼自家小姐：“自打有了那王姨娘，二夫人都不疼您了。先前二夫人說要留給您的翡翠頭面，幾匹緞子，全都賞給了王姨娘。”
衛朝露一聽，當場便放聲大哭起來：“我不要吃齋菜！”
玉蘭嘆氣：“可小廚房只聽夫人的話，不聽咱們的話。”
衛朝露淚眼婆娑：“司徒公子呢？你去找司徒公子，讓他來救我出去。我想去下館子，吃最好吃的烤鴨。”
玉蘭更為難了：“小姐，您忘了？奴婢上次去時，司徒公子就已經不願見奴婢了。”
衛朝露哽咽道：“我明白了。因為我要嫁給祈元哥哥了，他就不見我了。話本子裏說的愛之深，恨之切，就是這樣。”
“趙四呢？趙四不是很有本事嗎？讓他去給我弄點吃的來。”
“回小姐的話，趙四挨了板子，還沒養好呢。”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衛朝露哭紅了鼻子，餓著肚子睡了覺。
一連幾日，衛朝露都吃著齋飯，過著尼姑庵一般的日子。
這天的午後，一個面生的丫鬟捧著一匣子珠寶，來了衛朝露的院子裏：“我們姨娘來衛家一段時間了，還沒機會見過二小姐。不過我們姨娘懂禮數，送了這些禮物來哩。”
這個丫鬟舉止很粗鄙，打扮也有些土氣。玉蘭看到她，就很嫌棄：“姨娘？莫非是大少爺院子裏的王姨娘？”
巧春點頭，憨笑著說：“是啊！”
玉蘭收下了禮物，拿去給衛朝露看。衛朝露打開匣子，看到裏頭空蕩蕩的，只有一支寒酸的素銀發簪，登時氣壞了。
“這個王姨娘，竟敢這樣羞辱我！”衛朝露狠狠將素銀發簪扔在地上，碾了幾腳。“她的意思是，我只配這樣的東西？她以為她是誰？一個鄉下來的妾！”
而巧春已經出了院子。
小徑上，海棠正在等候巧春。
巧春看到海棠，樂顛顛地跑過去：“海棠姐姐，我已經把東西送到了。還是大小姐想得周到，知道要送禮物。我們姨娘根本沒想到這件事哩！”
而且，那可是個銀簪子，多值錢吶。自己從小到大都沒有買過銀飾。每次在街上看到那些銀鎖鏈、銀簪子，都羨慕得口水直流。
這衛二小姐可真幸福，有銀簪子戴。
海棠笑瞇瞇點頭，又拿出一片銀葉子給巧春：“做得好。以後你多聽大小姐的話，好處多的很呢。”
一晃眼，就到了小宴這日。
衛朝露睡到日頭遲遲，才被外頭忙碌的聲音吵醒。隔著院門，她望見外邊有很多婢女端著果盞、酒壺，便問道：“玉蘭，府裏是不是有什麽事？怎麽這樣熱鬧？”
玉蘭支支吾吾，不肯說。
衛朝露楞了楞，氣道：“玉蘭，你要是不去打聽清楚，我就把你趕出去，嫁給最醜的馬夫！”
玉蘭害怕了，只好交代：“府裏在辦小宴。”
衛朝露怔住：“連辦小宴都要瞞著我，母親是真的不要我了。就因為那王姨娘懷了哥哥的孩子，母親便不要我了！”
衛家的門口，馬車一輛接一輛，十分熱鬧。
衛昌武在門口待客，這邊作揖，那邊招呼，忙得團團轉。他如今任了禁軍總統領，掌管京內京外兵馬，人人都上趕著奉承。
“東興侯到——”
伴著通傳聲，東興侯夫婦和家中的嫡子女下了馬車。
衛昌武一聽，立時面色一亮，急忙上前去迎客。
“梅伯父，梅伯母！還有……”衛昌武望向東興侯夫婦身後的梅雪瓊，露出了爽朗笑容：“梅大小姐。”
梅雪瓊望著他，從來清冷的面上，也染了一絲笑。
今日梅雪瓊少見得穿了鮮亮的嫩黃色，清麗如冰的面容，飛著淡淡的胭紅。
東興侯夫婦笑呵呵地看著衛昌武，很是滿意。自家女兒梅雪瓊和衛昌武情投意合，如今衛昌武功成名就，兩人的好事也該近了。
衛昌武主動地引著東興侯一家往宴會上走：“梅伯父，您先前寄到西北來的傷藥很是管用。那次我被西北蠻子射中了一箭，要不是您的傷藥，我也沒法好得那麽快。”
衛昌武和東興侯夫婦說得熱切，曹氏見了，也有些眼熱。
東興侯是曹氏父親的頂頭上峰，曹氏很想趁機為父親說說好話。可惜她和這東興侯夫婦實在不熟，還被東興侯家的嫡女嫌棄過，於是不敢上前。
這宴會上的熱鬧，全被一個人盡收入眼底。
王翠娘躲在一株柳樹下，窺望著宴會。她看到婢女如流水似地端上美酒和山珍，再看看那些宴會賓客的錦衣華服，眼裏透出熱切的光來。
這段時日，曹氏將王翠娘當祖宗一樣供著，給她的吃穿住行都是最好的。可王翠娘的心底，卻還是惦記著衛昌武。
曹氏對她好，又有什麽用？
衛昌文只是個五品官，哪裏比得上衛昌武那樣的大權在握？
更何況，衛昌武英俊瀟灑，極有男人氣概。
王翠娘咬著唇角，一雙美目緊緊地盯著宴會上的衛昌武。她看到衛昌武體貼地與梅雪瓊說話，心底忍不住湧起一股酸意。
她早就聽王春勻說過，衛昌武喜歡這東興侯府家的嫡女。
若是梅雪瓊在，自己恐怕做不了衛昌武的妻。
得想個法子，讓衛昌武厭棄了梅雪瓊才行。
王翠娘在心裏謀劃起來。
可是她久居鄉下，想破了腦袋，也只能想到村頭那幾個老寡婦爭幾畝地的手段，今天我去你家門口裝上吊，明天我往你家窗裏潑大糞，實在是沒什麽好主意。
要不然，往梅雪瓊身上潑大糞試試？
唉，要是幹娘在就好了。幹娘那般神通廣大，肯定有法子。
“丹鐘妹妹，我聽昌武說了，你將那翠娘弄去了你大哥的院子裏。”
衛丹鐘正站在一盆萬壽菊旁賞玩，梅雪瓊便笑吟吟地過來找她。
“我原本還以為那翠娘有多麽厲害、多麽無賴，原來不過如此。”
衛丹鐘收起撥弄萬壽菊的手指：“她仗著舅舅的寵愛，就想壞了你和哥哥的情分，這事我肯定不答應。”
“她如今雖是我大哥的姨娘，但我向雪瓊姐姐保證，要不了多久，她便連這姨娘都做不成，只能回鄉下去。”
梅雪瓊看到她錚錚發誓的樣子，抿唇笑了起來，伸手掐了一下衛丹鐘的臉，笑道：“你放心，我信昌武的為人，他不會亂來的。”
聽梅雪瓊這麽說，衛丹鐘放了心。
她最怕的，就是梅雪瓊太過心思細膩敏感，因為翠娘的挑撥，就疏遠了衛昌武。
正說著，一個丫鬟低頭路過，不小心撞了梅雪瓊一下。那丫鬟手裏端著的茶盞，也摔碎了一地。
“是奴婢粗笨，還請大小姐、梅小姐饒命！”那丫鬟自知犯了錯，連忙跪下來求饒。
衛丹鐘皺眉：“怎麽毛手毛腳的？梅小姐可是貴客。”
梅雪瓊卻清清淡淡地說：“算了，我也沒什麽損礙，不必為難她。”
丫鬟千恩萬謝地走了。
梅雪瓊左右張望一下，見賓客坐得遠，便湊近衛丹鐘耳朵：“丹鐘，那翠娘肚子裏的孩子，來路也是不明的。”
“我派人去了她老家，抓著了她從前的老相好。你要是用得著，我便把人交給你。”
聽梅雪瓊這麽說，衛丹鐘有些詫異。沒想到梅雪瓊的動作這麽利索。
“那敢情好，有勞雪瓊姐姐了。”
正說著，一旁忽然傳來一陣柔弱的哭泣聲：“我，我的耳環……”
這哭聲嬌而不弱，嗲中帶媚，十分誘人。眾賓客不由擡頭望去，卻看到是王翠娘。
她穿一身粉色長襦裙，梳墮馬髻，淚眼盈盈，素白小臉滿是愁情，異常惹人憐愛。
“我的耳環不見了。那可是二夫人送我的，我視如性命一般。”
曹氏皺眉問：“什麽樣的耳環？”王翠娘懷著身孕，可別哭得太傷心，動了胎氣。
王翠娘摸著空空如也的耳垂，小聲道：“那副玉葫蘆的耳環。”
曹氏聽了，心底不屑。一副不值錢的玉葫蘆耳環，也值得視如性命？鄉下來的女人，到底是沒見識。
但嘴上，曹氏卻說：“下次我再送你一副。你莫要哭，免得傷著胎兒。”
王翠娘含淚搖頭，目光四處逡巡，還是要找那耳環。忽然間，她發出淡淡驚詫的聲音：“那……那不是我的耳環嗎？怎麽會在梅小姐的袖子裏？”
梅雪瓊楞了楞，低頭一看，果真如此。她的袖子裏，不知為何出現了一雙玉葫蘆的耳環。
衛丹鐘捉出那雙玉葫蘆耳環，立時明白了這王翠娘耍的什麽把戲。
怕是剛才丫鬟撞到梅雪瓊時，偷偷把這耳環放到梅雪瓊的袖子裏了。
果然，王翠娘已經盈盈泣訴起來：“梅小姐，您怎麽能偷我的耳環呢？您可是東興侯府的嫡女，卻被教養成了一個賊！”
說到這，王翠娘的心底已經開始竊喜。
沒想到她的計劃這樣成功。
衛昌武若是知道梅雪瓊這樣虛榮，看到別人戴著好東西就要偷，那衛昌武肯定會厭煩了梅雪瓊。
在翠娘的村子裏，偷東西的人都是要被吊在村口打的。每次有人被吊起來，村子裏的婦人們都會搬一張小板凳去看，一邊看，一邊憤恨地罵小偷，別提多解氣了。
這梅雪瓊一會兒怕是也要挨罵了。
王翠娘在心底偷喜了一陣，卻遲遲沒聽到有人罵小偷。她不解地擡頭看了看，卻見周圍的賓客都用一種輕蔑的眼神看著她。
“那可是東興侯府的嫡女，什麽樣的寶貝沒見過，還會圖她一對送人都不要的耳環？”
“真是腦袋糊塗了，自己掉了東西，竟然攀誣別人。”
“這人是衛家大少爺的姨娘？莫非她是與大少爺有仇不成，竟上趕著得罪東興侯？”
王翠娘急壞了，連忙指著梅雪瓊道：“真的是她偷了我的耳環！”
曹氏聽了，恨不得生吞了王翠娘。
東興侯可是她父親的上峰！王翠娘竟敢在她打理的小宴上得罪東興侯，這不是給她的父親找麻煩嗎？！
王翠娘自然接到了曹氏吃人的目光。她有些不解，自己又沒陷害曹氏，曹氏急什麽？
想起曹氏可怖的傳聞，翠娘有些害怕，不由低下了頭，嚶嚶地掉著淚。
看到這幅場面，衛昌武很不快。他立即攔在了梅雪瓊跟前，嚴肅道：“盜竊這種事，會壞了梅家小姐的名聲，必須徹查。”
說完，他擔心地看向梅雪瓊。
畢竟梅雪瓊性子傲，被人這樣汙蔑，恐怕會氣得哭出來。
但出乎衛昌武意料，梅雪瓊卻很沈靜，好似已經猜到了王翠娘會這樣做。
這時，衛丹鐘笑吟吟地開口了：“王姨娘，你放心，我最看不得偷雞摸狗的小事，一定幫你查清楚是誰偷了你的耳環。”
聽到丹鐘這樣說，王翠娘又有了底氣。
同時心底還有些感激。
自打入京來，這衛大小姐幫了自己許多。要不是她，自己恐怕早就被做成醬了。
衛丹鐘轉向巧春，說：“巧春，你是姨娘的貼身婢女，你說說是怎麽回事。”
巧春楞了楞，撓著頭，耿直的腦袋一片空空。
海棠笑瞇瞇道：“大小姐讓你說，你就說唄。”
巧春想，也是。大小姐人這麽好，給了她那麽多銀葉子、金豆子，幾時害過她了？
於是巧春便徑直說了：“剛才王姨娘和奴婢說，要奴婢把這耳環借機放到梅家小姐的衣服裏去。”
“但奴婢笨手笨腳的，哪裏幹的來這種事哩，王姨娘就吩咐別的丫鬟去幹了。”
“至於這耳環到底是被偷的，還是怎麽的，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
巧春一番實心眼的話，讓王翠娘面色大變。“巧春，你，你這個臭丫頭……”她知道巧春笨，可沒想到巧春那麽笨，竟然把她的計劃都說出來了。
也沒辦法，巧春是她從鄉下帶來的，本來就不聰明。巧春媽也是個大傻子，巧春能有現在的見識，已經是很幸運了。
巧春的話，讓周圍的人都鄙夷地看向了王翠娘。
衛昌武看著王翠娘的目光，尤其不喜。
王翠娘被衛昌武鄙夷地看著，脊背微微發寒。她覺得自己的心，好似都碎成一片片了。沒有哪個女子受得了被自己的心上人這樣冰冷地看著。
曹氏見狀，一邊暗恨王翠娘吃飽了撐著，一邊打圓場道：“王姨娘糊塗了，竟敢做這種事！只是她懷有身孕，還請梅大小姐大人大量，別和她計較。”
就在這時，一旁傳來丫鬟們的阻攔聲：“二小姐，您不能來！”
竟然是衛朝露提著裙擺，氣沖沖地直闖宴會而來，手裏還抄著一個大掃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衛丹鐘聽那老婦的聲音很耳熟，一下子便猜到了她的身份：“這裏頭關的人……是呂嬤嬤？”
祈湛點頭。
衛丹鐘心說：果然。
先前司徒昊說，呂嬤嬤因為辦事不力，被放出宮。可人才出宮門，就跑沒影了，果然是被祈湛半路堵截了。
回想呂嬤嬤方才說的話，衛丹鐘眉頭緊皺：“呂嬤嬤的膽子也太大了。”
一介宮婢，竟偷天換日，將皇子與庶民掉了包；而這一切，只是為了給妹妹覆仇。
這呂嬤嬤應當與自己妹妹十分要好，不然不會如此恨意滔天。
呂嬤嬤說完那番話，便安靜了下去，再不肯開口了。
祈湛帶著衛丹鐘離開了關押呂嬤嬤的屋子，到了隔壁一處廂房。
這裏安靜，又有綠蘿爬滿墻；日光照進來，祈湛倒茶的手腕也微微泛著嫩青色。
他親自斟了茶，遞給衛丹鐘，道：“呂氏嘴巴嚴，不願再多說了。”
衛丹鐘蹙眉：“要是沒物證，那便無法證明景安王是假皇子。”她接過茶，道謝說：“謝過太子……謝過大牛哥。”
祈湛說：“不過，呂氏口風雖緊，卻有軟肋。她認了她妹妹的孩子做幹女兒，疼愛非常。如果能找到那幹女兒，便能撬開呂氏的嘴巴。”
“那這個幹女兒現在在哪裏，又叫什麽？”
祈湛微微一笑：“她叫什麽，孤不知道。但孤知道，她現在就在衛家，是呂氏原本為景安王安排的眼線。”
衛丹鐘怔了怔，腦海裏立時浮現出了一個女人的容貌。
王翠娘。
前世，這王翠娘雖是鄉下來的，但卻手段頗多，還能調用京城許多人脈。而今生，這翠娘卻是十分好騙，一嚇就倒。
之前她不解，現在她明白了：翠娘就是呂氏的幹女兒。
前世，翠娘有呂氏，乃至呂氏背後的司徒侯府、景安王府做後盾，那自然是幫手無數，手段玲瓏。
可今生，因著自己重生的緣故，呂氏被捉了，翠娘便失去了所有的助力，雖然進了衛府，可卻也只是個平平無奇的鄉下女子。
想到這裏，衛丹鐘笑起來：“大牛哥，我隱約猜到那幹女兒是誰了，但還需要去確認一番，免得弄差錯了。”
祈湛說：“那很好。等你找到了那個幹女兒，就把她帶來。呂氏不怕死，但她怕孤會折磨她的幹女兒。”
衛丹鐘點了點頭。一會兒，她又說：“這點小事，其實您修書一封，寫給我也就是了。您是一國儲君，我們這樣私會，其實不大好。”
男未婚，女未嫁，這樣私會，名聲還要不要了？
祈湛笑起來，眼睛輕彎：“孤知道，這些事只消一封書信就能說清楚，可孤想見一見鐘兒，便以公謀私了。”
她喉中話輕噎，一時不知答些什麽。
祈湛的話，說的跟真的似的。
半晌後，她從袖中取出先前打好的絡子，遞給祈湛：“先前殿下從景安王手中救下丹鐘，丹鐘還不曾道謝。這絡子雖不算重禮，但有丹鐘的心意在，還請殿下收下。”
他接過了絡子，輕撫一下，問：“是你親自打的？”
衛丹鐘張了張口，說不出那句“是的”，支吾了一下，沒答話。
他看她不敢答話的樣子，眼睛笑得更彎：“孤知道了。既然是鐘兒親手做的，那孤必然日日帶著。”
說罷了，便當著她的面，把絡子系到了佩劍上。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呂嬤嬤的事，祈湛便差巡京衛的人，護送衛丹鐘回了家。
一回家，衛昌武就來喊丹鐘：“母親喊你過去，一道商量事情呢。”
丹鐘點頭，兄妹二人一道朝王氏的房裏走。
衛昌武一邊走，一邊說：“丹鐘，你使了什麽手段，怎麽叫翠娘變成大哥的妾了？”
“她現在不纏著我了，真是叫我松了口氣。”
衛丹鐘笑而不語。
哥哥是個正人君子，自然想不出那些稀奇古怪的主意。但是，為人太剛正，往往就會著了陰險小人的道，所以便由她來做惡人，將翠娘這個燙手山芋扔給曹氏和衛昌文吧。
兩人說著說著，就到了王氏屋子裏。
王氏正在理繡線，見兄妹倆來了，招呼他們坐下，說了自己的念頭。
“母親想在府裏辦個宴？”
衛丹鐘陪著王氏在窗邊坐下。
“你哥哥回京了，最近求見你哥哥的拜帖如雪花似的，要是一個個見，哪裏看得過來。索性辦個小宴，給你哥哥接風洗塵。”
王氏說。
“會來拜見你哥哥的，大多數都是京中的官僚和世家子弟，到時候，你也能趁機看看有沒有合眼緣的青年才俊。”
衛丹鐘聽了王氏的話，心底有幾分無奈。原來母親還是想要她嫁人呢。
“母親，經歷過王爺的事，母親現在對兒女之情看得極淡。若是能不嫁人，侍奉母親一輩子，那最好不過了。”
衛昌武也插話說：“咱們家又不是養不起一個姑娘。依我看，沒什麽男人是配的上妹妹的。”
妹妹那樣漂亮聰慧，這滿京城的男人，娶她都是高攀。
要把丹鐘嫁給別人，衛昌武是一點都舍不得。
“說渾話，哪有姑娘不嫁人？”王氏皺眉。“今天你祖母還問起了你的婚事。如今母親還能幫你拖一拖，說你因為王爺傷了心緒。可拖也拖不久，總要有個交代。”
衛丹鐘嘆了嘆：“船到橋頭自然直。”
給衛昌武接風洗塵的小宴，就定在五日後。王氏特地篩了賓客，只留那些值得來往的清正名門。賓客一少，準備起來也就快了。
王氏本來想自己操辦宴會，但這活最終卻被曹氏搶了去。
衛定儒怕曹氏出亂子，便去她房裏吩咐：“記住了，宴會上的食材要用最好的，不能落了昌武的臉面。”
“還有，宴會的事，不準告訴朝露，你讓她安心待在自己房裏，別出來丟人現眼。”
當著衛定儒的面，曹氏都一一應下了。等衛定儒一走，曹氏就露出惱恨面色：“對著衛昌武，便是‘什麽都要用最好的’；對著朝露，便是‘不準告訴她’！明明都是一個親爹生的，怎麽分得這樣清楚？”
胡媽媽說：“那您要瞞著二小姐嗎？”
曹氏咬著牙，仔細思量一會兒，說：“還是瞞著吧。”
“雖然老爺說話不中聽，但朝露那性子，確實太單純了，容易出岔子。如今她最要緊的事是討老太太的歡心，其餘的都不用管。……胡媽媽，這幾天，朝露有沒有老實去佛堂伺候？”
因為王翠娘懷了孩子，曹氏最近都在忙著孩子的事，也沒空親自去管衛朝露了，只能打發胡媽媽去盯著。
胡媽媽答：“有的，有的。二小姐很乖巧，哄得老太太極開心。”
“那就好。只要哄好了老太太，朝露便能被記成嫡女了。”曹氏嘆了口氣。“胡媽媽，你去和小廚房的人說，把二小姐的飯菜都換成齋菜。”
胡媽媽領命去了。
當日晚膳時，衛朝露便看到了滿桌子的素菜。
素豆腐，素蘿蔔，素青菜，一點葷腥也沒有，更沒她愛的小甜點。
衛朝露當時便丟了筷子，委屈地掉起了淚滴：“為了討好祖母，我就要跟著一起當尼姑嗎？在祖母那抄佛經、跪蒲團還不夠，回來了還要吃齋菜！”
“母親呢？我要見母親。”衛朝露咬著嘴唇，委屈得要命。要是母親來了，肯定舍不得她吃這些乞丐吃的東西。
玉蘭為難地說：“二夫人最近很忙。奴婢去過了，被胡媽媽打發回來了。”
衛朝露淚眼朦朧：“忙？母親在忙什麽呢？”
玉蘭說：“王姨娘懷孕了，大夫說，很有可能是個兒子，二夫人關心得很。”
衛朝露一聽，心拔涼拔涼的：“母親有了孫子了，是不是不要我了？那王姨娘是什麽人，她竟害得我在這裏吃齋菜！”
玉蘭也心疼自家小姐：“自打有了那王姨娘，二夫人都不疼您了。先前二夫人說要留給您的翡翠頭面，幾匹緞子，全都賞給了王姨娘。”
衛朝露一聽，當場便放聲大哭起來：“我不要吃齋菜！”
玉蘭嘆氣：“可小廚房只聽夫人的話，不聽咱們的話。”
衛朝露淚眼婆娑：“司徒公子呢？你去找司徒公子，讓他來救我出去。我想去下館子，吃最好吃的烤鴨。”
玉蘭更為難了：“小姐，您忘了？奴婢上次去時，司徒公子就已經不願見奴婢了。”
衛朝露哽咽道：“我明白了。因為我要嫁給祈元哥哥了，他就不見我了。話本子裏說的愛之深，恨之切，就是這樣。”
“趙四呢？趙四不是很有本事嗎？讓他去給我弄點吃的來。”
“回小姐的話，趙四挨了板子，還沒養好呢。”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衛朝露哭紅了鼻子，餓著肚子睡了覺。
一連幾日，衛朝露都吃著齋飯，過著尼姑庵一般的日子。
這天的午後，一個面生的丫鬟捧著一匣子珠寶，來了衛朝露的院子裏：“我們姨娘來衛家一段時間了，還沒機會見過二小姐。不過我們姨娘懂禮數，送了這些禮物來哩。”
這個丫鬟舉止很粗鄙，打扮也有些土氣。玉蘭看到她，就很嫌棄：“姨娘？莫非是大少爺院子裏的王姨娘？”
巧春點頭，憨笑著說：“是啊！”
玉蘭收下了禮物，拿去給衛朝露看。衛朝露打開匣子，看到裏頭空蕩蕩的，只有一支寒酸的素銀發簪，登時氣壞了。
“這個王姨娘，竟敢這樣羞辱我！”衛朝露狠狠將素銀發簪扔在地上，碾了幾腳。“她的意思是，我只配這樣的東西？她以為她是誰？一個鄉下來的妾！”
而巧春已經出了院子。
小徑上，海棠正在等候巧春。
巧春看到海棠，樂顛顛地跑過去：“海棠姐姐，我已經把東西送到了。還是大小姐想得周到，知道要送禮物。我們姨娘根本沒想到這件事哩！”
而且，那可是個銀簪子，多值錢吶。自己從小到大都沒有買過銀飾。每次在街上看到那些銀鎖鏈、銀簪子，都羨慕得口水直流。
這衛二小姐可真幸福，有銀簪子戴。
海棠笑瞇瞇點頭，又拿出一片銀葉子給巧春：“做得好。以後你多聽大小姐的話，好處多的很呢。”
一晃眼，就到了小宴這日。
衛朝露睡到日頭遲遲，才被外頭忙碌的聲音吵醒。隔著院門，她望見外邊有很多婢女端著果盞、酒壺，便問道：“玉蘭，府裏是不是有什麽事？怎麽這樣熱鬧？”
玉蘭支支吾吾，不肯說。
衛朝露楞了楞，氣道：“玉蘭，你要是不去打聽清楚，我就把你趕出去，嫁給最醜的馬夫！”
玉蘭害怕了，只好交代：“府裏在辦小宴。”
衛朝露怔住：“連辦小宴都要瞞著我，母親是真的不要我了。就因為那王姨娘懷了哥哥的孩子，母親便不要我了！”
衛家的門口，馬車一輛接一輛，十分熱鬧。
衛昌武在門口待客，這邊作揖，那邊招呼，忙得團團轉。他如今任了禁軍總統領，掌管京內京外兵馬，人人都上趕著奉承。
“東興侯到——”
伴著通傳聲，東興侯夫婦和家中的嫡子女下了馬車。
衛昌武一聽，立時面色一亮，急忙上前去迎客。
“梅伯父，梅伯母！還有……”衛昌武望向東興侯夫婦身後的梅雪瓊，露出了爽朗笑容：“梅大小姐。”
梅雪瓊望著他，從來清冷的面上，也染了一絲笑。
今日梅雪瓊少見得穿了鮮亮的嫩黃色，清麗如冰的面容，飛著淡淡的胭紅。
東興侯夫婦笑呵呵地看著衛昌武，很是滿意。自家女兒梅雪瓊和衛昌武情投意合，如今衛昌武功成名就，兩人的好事也該近了。
衛昌武主動地引著東興侯一家往宴會上走：“梅伯父，您先前寄到西北來的傷藥很是管用。那次我被西北蠻子射中了一箭，要不是您的傷藥，我也沒法好得那麽快。”
衛昌武和東興侯夫婦說得熱切，曹氏見了，也有些眼熱。
東興侯是曹氏父親的頂頭上峰，曹氏很想趁機為父親說說好話。可惜她和這東興侯夫婦實在不熟，還被東興侯家的嫡女嫌棄過，於是不敢上前。
這宴會上的熱鬧，全被一個人盡收入眼底。
王翠娘躲在一株柳樹下，窺望著宴會。她看到婢女如流水似地端上美酒和山珍，再看看那些宴會賓客的錦衣華服，眼裏透出熱切的光來。
這段時日，曹氏將王翠娘當祖宗一樣供著，給她的吃穿住行都是最好的。可王翠娘的心底，卻還是惦記著衛昌武。
曹氏對她好，又有什麽用？
衛昌文只是個五品官，哪裏比得上衛昌武那樣的大權在握？
更何況，衛昌武英俊瀟灑，極有男人氣概。
王翠娘咬著唇角，一雙美目緊緊地盯著宴會上的衛昌武。她看到衛昌武體貼地與梅雪瓊說話，心底忍不住湧起一股酸意。
她早就聽王春勻說過，衛昌武喜歡這東興侯府家的嫡女。
若是梅雪瓊在，自己恐怕做不了衛昌武的妻。
得想個法子，讓衛昌武厭棄了梅雪瓊才行。
王翠娘在心裏謀劃起來。
可是她久居鄉下，想破了腦袋，也只能想到村頭那幾個老寡婦爭幾畝地的手段，今天我去你家門口裝上吊，明天我往你家窗裏潑大糞，實在是沒什麽好主意。
要不然，往梅雪瓊身上潑大糞試試？
唉，要是幹娘在就好了。幹娘那般神通廣大，肯定有法子。
“丹鐘妹妹，我聽昌武說了，你將那翠娘弄去了你大哥的院子裏。”
衛丹鐘正站在一盆萬壽菊旁賞玩，梅雪瓊便笑吟吟地過來找她。
“我原本還以為那翠娘有多麽厲害、多麽無賴，原來不過如此。”
衛丹鐘收起撥弄萬壽菊的手指：“她仗著舅舅的寵愛，就想壞了你和哥哥的情分，這事我肯定不答應。”
“她如今雖是我大哥的姨娘，但我向雪瓊姐姐保證，要不了多久，她便連這姨娘都做不成，只能回鄉下去。”
梅雪瓊看到她錚錚發誓的樣子，抿唇笑了起來，伸手掐了一下衛丹鐘的臉，笑道：“你放心，我信昌武的為人，他不會亂來的。”
聽梅雪瓊這麽說，衛丹鐘放了心。
她最怕的，就是梅雪瓊太過心思細膩敏感，因為翠娘的挑撥，就疏遠了衛昌武。
正說著，一個丫鬟低頭路過，不小心撞了梅雪瓊一下。那丫鬟手裏端著的茶盞，也摔碎了一地。
“是奴婢粗笨，還請大小姐、梅小姐饒命！”那丫鬟自知犯了錯，連忙跪下來求饒。
衛丹鐘皺眉：“怎麽毛手毛腳的？梅小姐可是貴客。”
梅雪瓊卻清清淡淡地說：“算了，我也沒什麽損礙，不必為難她。”
丫鬟千恩萬謝地走了。
梅雪瓊左右張望一下，見賓客坐得遠，便湊近衛丹鐘耳朵：“丹鐘，那翠娘肚子裏的孩子，來路也是不明的。”
“我派人去了她老家，抓著了她從前的老相好。你要是用得著，我便把人交給你。”
聽梅雪瓊這麽說，衛丹鐘有些詫異。沒想到梅雪瓊的動作這麽利索。
“那敢情好，有勞雪瓊姐姐了。”
正說著，一旁忽然傳來一陣柔弱的哭泣聲：“我，我的耳環……”
這哭聲嬌而不弱，嗲中帶媚，十分誘人。眾賓客不由擡頭望去，卻看到是王翠娘。
她穿一身粉色長襦裙，梳墮馬髻，淚眼盈盈，素白小臉滿是愁情，異常惹人憐愛。
“我的耳環不見了。那可是二夫人送我的，我視如性命一般。”
曹氏皺眉問：“什麽樣的耳環？”王翠娘懷著身孕，可別哭得太傷心，動了胎氣。
王翠娘摸著空空如也的耳垂，小聲道：“那副玉葫蘆的耳環。”
曹氏聽了，心底不屑。一副不值錢的玉葫蘆耳環，也值得視如性命？鄉下來的女人，到底是沒見識。
但嘴上，曹氏卻說：“下次我再送你一副。你莫要哭，免得傷著胎兒。”
王翠娘含淚搖頭，目光四處逡巡，還是要找那耳環。忽然間，她發出淡淡驚詫的聲音：“那……那不是我的耳環嗎？怎麽會在梅小姐的袖子裏？”
梅雪瓊楞了楞，低頭一看，果真如此。她的袖子裏，不知為何出現了一雙玉葫蘆的耳環。
衛丹鐘捉出那雙玉葫蘆耳環，立時明白了這王翠娘耍的什麽把戲。
怕是剛才丫鬟撞到梅雪瓊時，偷偷把這耳環放到梅雪瓊的袖子裏了。
果然，王翠娘已經盈盈泣訴起來：“梅小姐，您怎麽能偷我的耳環呢？您可是東興侯府的嫡女，卻被教養成了一個賊！”
說到這，王翠娘的心底已經開始竊喜。
沒想到她的計劃這樣成功。
衛昌武若是知道梅雪瓊這樣虛榮，看到別人戴著好東西就要偷，那衛昌武肯定會厭煩了梅雪瓊。
在翠娘的村子裏，偷東西的人都是要被吊在村口打的。每次有人被吊起來，村子裏的婦人們都會搬一張小板凳去看，一邊看，一邊憤恨地罵小偷，別提多解氣了。
這梅雪瓊一會兒怕是也要挨罵了。
王翠娘在心底偷喜了一陣，卻遲遲沒聽到有人罵小偷。她不解地擡頭看了看，卻見周圍的賓客都用一種輕蔑的眼神看著她。
“那可是東興侯府的嫡女，什麽樣的寶貝沒見過，還會圖她一對送人都不要的耳環？”
“真是腦袋糊塗了，自己掉了東西，竟然攀誣別人。”
“這人是衛家大少爺的姨娘？莫非她是與大少爺有仇不成，竟上趕著得罪東興侯？”
王翠娘急壞了，連忙指著梅雪瓊道：“真的是她偷了我的耳環！”
曹氏聽了，恨不得生吞了王翠娘。
東興侯可是她父親的上峰！王翠娘竟敢在她打理的小宴上得罪東興侯，這不是給她的父親找麻煩嗎？！
王翠娘自然接到了曹氏吃人的目光。她有些不解，自己又沒陷害曹氏，曹氏急什麽？
想起曹氏可怖的傳聞，翠娘有些害怕，不由低下了頭，嚶嚶地掉著淚。
看到這幅場面，衛昌武很不快。他立即攔在了梅雪瓊跟前，嚴肅道：“盜竊這種事，會壞了梅家小姐的名聲，必須徹查。”
說完，他擔心地看向梅雪瓊。
畢竟梅雪瓊性子傲，被人這樣汙蔑，恐怕會氣得哭出來。
但出乎衛昌武意料，梅雪瓊卻很沈靜，好似已經猜到了王翠娘會這樣做。
這時，衛丹鐘笑吟吟地開口了：“王姨娘，你放心，我最看不得偷雞摸狗的小事，一定幫你查清楚是誰偷了你的耳環。”
聽到丹鐘這樣說，王翠娘又有了底氣。
同時心底還有些感激。
自打入京來，這衛大小姐幫了自己許多。要不是她，自己恐怕早就被做成醬了。
衛丹鐘轉向巧春，說：“巧春，你是姨娘的貼身婢女，你說說是怎麽回事。”
巧春楞了楞，撓著頭，耿直的腦袋一片空空。
海棠笑瞇瞇道：“大小姐讓你說，你就說唄。”
巧春想，也是。大小姐人這麽好，給了她那麽多銀葉子、金豆子，幾時害過她了？
於是巧春便徑直說了：“剛才王姨娘和奴婢說，要奴婢把這耳環借機放到梅家小姐的衣服裏去。”
“但奴婢笨手笨腳的，哪裏幹的來這種事哩，王姨娘就吩咐別的丫鬟去幹了。”
“至於這耳環到底是被偷的，還是怎麽的，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
巧春一番實心眼的話，讓王翠娘面色大變。“巧春，你，你這個臭丫頭……”她知道巧春笨，可沒想到巧春那麽笨，竟然把她的計劃都說出來了。
也沒辦法，巧春是她從鄉下帶來的，本來就不聰明。巧春媽也是個大傻子，巧春能有現在的見識，已經是很幸運了。
巧春的話，讓周圍的人都鄙夷地看向了王翠娘。
衛昌武看著王翠娘的目光，尤其不喜。
王翠娘被衛昌武鄙夷地看著，脊背微微發寒。她覺得自己的心，好似都碎成一片片了。沒有哪個女子受得了被自己的心上人這樣冰冷地看著。
曹氏見狀，一邊暗恨王翠娘吃飽了撐著，一邊打圓場道：“王姨娘糊塗了，竟敢做這種事！只是她懷有身孕，還請梅大小姐大人大量，別和她計較。”
就在這時，一旁傳來丫鬟們的阻攔聲：“二小姐，您不能來！”
竟然是衛朝露提著裙擺，氣沖沖地直闖宴會而來，手裏還抄著一個大掃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