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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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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謀

“太子殿下這聲‘鐘兒’,打算喊道幾時?”

衛丹鐘不高興地問。

她的眉心蹙起,眼裏寫著點淡淡的惱意,看著像是在嗔怪。

祈湛見了她的神色,不以為懼,而是慢悠悠說:“這兒是百春堂,孤若不喊得親昵些,叫別人發現我倆並非夫婦,那恐怕會惹來麻煩。”

一句話,就叫衛丹鐘偃旗息鼓。

是啊。要是旁人好奇他們的關系,仔細調查,那還了得?

她背過身,還有些氣,不開心地問:“那太子殿下有何指教?”

日光穿透木檐,灑在鋪滿青苔的卵石上,她白皙的面頰上似乎也映照出了青青的光彩。

祈湛看著她的側顏,拇指躊躇地撥了撥,問:“鐘兒,你如今退了二皇弟的婚,可想過之後如何打算?”

她不解:“什麽意思?”

他長舒一口氣,眸色深深:“你若要再尋個夫家,不如嫁給孤。”

簡簡單單一句話,讓衛丹鐘怔如石雕,幾乎懷疑自己聽岔了。

她扯了扯自己耳垂,摸到那對銀花絲耳墜,確信自己並未夢游,這才不可置信道:“太子殿下,您這是在開什麽玩笑?”

若是要戲弄她,也該適可而止。

祈湛半垂眼簾:“孤說過,衛大小姐美貌出眾,孤仰慕已久。既然你未嫁人,孤也不曾娶妻,那這樁婚事,有何不好?”

“更何況,衛家退了景安王府的親事,那就是和景安王府成了敵人。司徒家不會放過你,但孤可以庇護你。”

“你可知道,司徒家已在你哥哥的身邊安插了眼線?”

衛丹鐘楞了片刻,理清了思緒。

要說當朝太子對她的美貌一見鐘情,她是不信的。更有可能的是,祈湛看上了她哥哥的兵權。

既然祈元會為了衛昌武而苦追她不放,那祈湛亦會如此。

……這些男人,一個個的,怎麽不直接娶她哥哥呢!

她氣惱至極:“太子殿下,您要是想得到我哥哥的相助,大可自己寫信給他。哥哥一心為國,只要您是個心向社稷之人,他一定會被打動。您不必特地委屈自己來娶我。”

祈湛楞住:“你覺得孤是因著衛昌武而想娶你的?”

衛丹鐘生氣:“可不是嗎?此話不必再提了。朝堂鬥爭,與我一個小女子沒有幹系。”說罷了,她便轉身大步朝外走去。

“鐘兒!”祈湛連忙追上她,扣住她手腕。

“放開我!”丹鐘使勁地掙著他。

兩人拉扯著,卻沒註意丹鐘已進到了女客們閑聊的堂屋。原本還在說話的女客聽到他們的動靜,立刻圍了上來。

“莫夫人,這是怎麽啦?”先前與丹鐘搭話的黃衣女客率先開口:“你和你家那口子吵架了?”

衛丹鐘怔了怔,心底忽然有了個主意。

只聽丹鐘指著祈湛,又委屈,又大聲:“他竟背著我養了個外室!那外室還是個五十歲的鄉野女子,真不知道他是被下了什麽降頭!”

“如今他要把那外室擡成平妻,真是沒天理了!”

她聲音清脆,卻中氣十足,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祈湛當時便楞住了。

而周圍的女客們,也是大吃一驚。養外室?五十歲的鄉野女子?這可真是前所未聞!

女客們紛紛幫著丹鐘指責起祈湛來:“莫老爺,你這也太不像話了。你夫人年輕,你何必要養一個五十歲的?”

“我聽過有的男子癖好特殊,可你這也太特殊了呀!”

眼見著女客們你一言我一言,斥責得酣暢淋漓,祈湛被她們堵著,有苦說不出,丹鐘趁亂便擠了出去,掙脫了祈湛的手。

她回過頭,看著祈湛敢怒不敢言的神色,心底暗覺好笑。

“太……”她本想說“太子”,但想起二人身份,便改了口,給他取了個假名:“莫大牛,你幫了我母親,我心底感激。但你說的那事,絕不可能!”

丟下這句話,丹鐘便提著裙擺,一溜煙地跑了。

祈湛被一群女客指責著,面色發青,牙關微咬。

丹鐘回到王氏那時,莫邪已經給王氏疏毒完畢。

丹鐘向莫邪道了謝,想了想,又在他耳邊悄悄說:“等太子殿下回來了,勞煩你告訴他,景安王那死去的恩師竇典,府上曾有過許多來歷不明的少年郎。殿下若是得了閑,可以去查一查。”

說這話時,她的心跳得砰砰。

祈湛想娶她,她很氣。但祈湛也幫了她母親,她要知恩情。作為回報,便將這條線索贈給他。

前世,她做了八年景安王妃,自然對王府上那些腌臜事一清二楚。

竇典和門下的幾個權臣,都愛狎弄少年,這讓她頗為不齒。

她攔了兩三次,偷偷放走了那些少年。祈元發現了此事,對她起了疑心,也不知是不是祁元更小心謹慎,那之後,她再抓不到把柄了。

聽完她的話,莫邪有些驚訝。

丹鐘笑了笑,領著王氏告辭出門了。

回衛府的馬車上,王氏神色惆悵,聲音又怒又哀:“……我平日裏,只知道金珠的心眼小,卻不知她如此惡毒,竟想要我的命。”

“仔細想來,當初她能嫁進來,多少也有些貓膩。”

丹鐘微惑:“二夫人不是您親手幫著父親娶進來的嗎?”

王氏露出一副厭棄的樣子:“要是我來挑側室,哪兒能挑個眼皮子這樣淺的呢?一定是在娘家找個端莊大方的。”

“是你父親喝醉了,和她……我也是為了衛家的臉面,這才……唉!這般渾話,不該叫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兒聽。快忘了吧。”

丹鐘聽了,心底竟不覺得意外。

前世的曹氏,便是個非常狠辣的女子。

母親病逝後,曹氏被擡做正室。

後來父親納了些新人,而這些新人,都被曹氏磋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有人懷孕一屍兩命,有人被流盜羞辱。還有人得了花柳惡疾,死在莊子上。

只可惜母親一向遵守禮法,自小養在深閨,也想不到世上還有這般下作的人,直到病死,都以為那曹金珠是個好人,至多是性子潑辣了些。

馬車回到了衛府。

一下車,丹鐘便聽到了司徒昊的聲音:“衛大小姐,你總算回來了!”

只見司徒昊面帶焦急,從一旁的小巷子裏走出來。

衛丹鐘驚奇:“司徒公子,你怎麽不進去等著?”偏要在小巷子裏站著餵蚊蟲。

司徒昊訕訕,不敢說自己是在躲曹氏。

朝露的那個母親,對他極盡諂媚。每次他不小心碰上了,這位二夫人便使勁地打聽司徒侯府有什麽男子未娶,想要撮合給她娘家的閨女,司徒昊不勝其擾。

為了避開曹氏,他這才躲在小巷子裏。

衛丹鐘讓母親先回府中休息。

“司徒公子找我有什麽事?”

“唉,還不是朝露她……唉!”司徒昊露出煩惱至極的表情。

原來是玉蘭又來找他幫忙了,說朝露想去司徒貞的生日宴會,還要司徒昊幫忙在侯府裏騰出一間休息的房間,在宴會當日,想辦法將景安王引到那房裏去。

朝露的算盤打得劈啪響,司徒昊當然聽懂了,朝露這是要生米煮成熟飯,賴上祈元了!

當時,司徒昊就青了臉色:“算計皇嗣,這是掉腦袋的事情!哪怕是我司徒家的人,也不敢這樣做!”

司徒昊拒絕後,玉蘭悻悻離去了。

司徒昊覺得這件事太大了,要是衛朝露當真敢那麽做,司徒侯府也要跟著倒黴,這才火急火燎地來找丹鐘出主意。

丹鐘聽得有些頭大。

朝露的膽子,比前世還要大了!

這樣的餿主意,一定是曹氏攛掇的。

“朝露真是把我當個傻瓜!小爺先前確實對她有幾分意思,可她卻這樣害我,也害貞兒!”司徒昊咬牙切齒。“她是分毫都沒考慮我的處境!”

丹鐘也暗暗嘆息。

這司徒昊不知幫了朝露多少忙,出錢出力,可朝露卻分毫沒替人家考慮過。

但凡朝露有點良心,也不會在司徒昊親妹妹的宴會上折騰這種臟事。哪怕司徒貞打過她一巴掌,可和朝露想做的事來比,這一巴掌根本不算什麽。

丹鐘想了想,說:“我一個未嫁女兒,這事我做不了主。這樣吧,我帶你去見父親,由父親來定奪。”

此時的衛朝露和曹氏母女,渾然不知自己的計劃已經走漏了風聲,尚在為出席宴會做準備。

日頭剛過午時,就有幾個首飾鋪子的女掌櫃到了衛家內院,將鋪裏最奢豪奪目的頭面手鐲展示給曹氏母女看。

“二夫人,這串項鏈,可是鑲了整整三顆東珠,絕不會掉了面子!”女掌櫃打開一個匣子,沾沾自喜地捧出一條項鏈。

項鏈寶光四射,一看就價值不菲。

女掌櫃算好了,這衛家的二夫人可是出了名的慷慨,要是能把今日帶來的東西都賣給她,那就是大賺了一筆。

曹氏拿項鏈在衛朝露身上比了比,嘀咕道:“貴重是貴重,但與朝露的氣韻不搭。”

京中最不缺的,就是富貴雍容的千金小姐。但朝露清麗靈動,仿佛山間幼兔,只要在打扮上再別出心裁一點,便能奪得眾人目光。

她一定要自己的女兒,成為這京中最耀眼的明珠。什麽司徒貞,什麽衛丹鐘,統統應當被朝露蓋過去!

曹氏又取了一套藍瑪瑙的首飾,讓朝露試了試。

“不錯,非常清麗,襯你那套遠天藍的衣裳正好。”曹氏很滿意。“那群大家閨秀,穿金戴銀,庸俗不堪。但我的女兒,卻和空谷幽蘭一般。”

“掌櫃的,這串項鏈,還有那些簪子,我全都要了。”

在珠釵首飾上,曹氏從不省。反正錢都是從衛府的公中出,衛府的錢就是她的錢。

衛朝露看了眼曹氏沒選上的那些華貴珠寶,有些眼紅。從小母親就告訴她,她應當打扮得脫俗些,她都沒怎麽穿過這些母親口中“俗氣”的珠寶。

“不知道祈元哥哥喜不喜歡呢……”

曹氏點了下她的腦袋,笑說:“你好好打扮打扮,景安王殿下看見你,一定會想起你的好來!”

正說著,外面傳來了衛定儒怒吼:“叫護院來,把二小姐關起來,不準出門!”

曹氏母女嚇了一跳,驚魂未定地往外看去,卻看到衛定儒正怒火重重地吩咐護院來將窗戶敲上木板。

“把窗戶都封死了,等司徒侯府的宴會過了,再放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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