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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知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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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知身份

門緩緩打開,因為用力過猛而導致的響聲十分刺耳,但在場的三個人都無暇顧及。原因無他,左護法常年居於自己的山頭,從不輕易步入外界,杭盼想了想,這好像是她上山數年以來第一次見左護法出現在藥堂。

左護法的聲音滄桑,讓人覺得應當是為老者,但外表卻不盡然,他看起來頂多處於不惑之年,烏發披散直至腰下,身量頗高,但不喜外出常年不見光亮,身形瘦削,皮膚慘白,大半張臉被墨一般的面具覆蓋,眼神陰鷙,令人不寒而栗。

江寧對杭盼使了個眼色,杭盼立刻跑回了最裏面的房間,關門聲不亞於方才左護法開門的聲響。

在魔教這麽多年,就算人再不願意外出,彼此再看不對眼,江寧與左護法也互相見過不少次,她自然不會被這股氣勢震懾到,只是左護法話說的冠冕堂皇,她卻不是來與他敘舊的,因而開門見山道:“你是誰?”

裹在面具裏的人臉似乎是扭曲了一瞬,江寧判斷他是笑了一聲,只是從嘴裏吐出來,就變成了輕不可聞的氣音,讓人捉摸不透:“江堂主年紀不算大,記性卻不怎麽好了,需要我幫你回憶回憶嗎?”

他剎那間出手,直沖江寧胸口而來,江寧後退半步,擒住了他的手腕,確定他沒用盡全力:“不用跟我來這一套。”話雖說著,她手卻沒松開,等左護法的手握拳才自然而然地任其垂下。

唯二知道這件事的人死了一個,還有一個劉曉蘇,可他就算再沒分寸也不可能將此事開玩笑地說出去,他沒用全力,但江寧手勁可不小,他活動著手腕,有些焦躁,這事不在他的計劃之內,怕就怕在牽一發而動全身,而他顯然沒有那麽多的機會與耐心來更改現在的局面。

他重新將視線投到江寧身上,眼神兇惡,像毒蛇纏上了獵物,可語氣倒是輕了不少:“誰告訴你的?”

這話就是相當於默認了。雖然知道張卓如的確沒有拿此等刁鉆戲劇的事騙她的理由,但得知此事確實存在,還是讓她不由得心下一沈,幾次欲張口,她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此地不宜久留,想不通的事留到以後去想,但江寧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讓左護法放她離開,她腳步上試探,眼神卻死死與左護法對視,不見一絲怯意。

左護法一動不動,就由著她這麽靠近。

在兩人的距離近到只能供一人通行時,他終於張了口:“你可以走,但必須告訴我是從哪裏得知的消息。”只要放出消息的人還在,放不放江寧走根本沒有任何區別。

江寧看似平淡,心裏早已轉了一百八十個彎,張卓如把這麽大一件事告訴她,雖不知其用意但怎樣也是幫了忙,她不可能把她供出來,可是她很清楚,不說出個結果,她今天估計也無法從這裏離開。

幾經斟酌之下,她回道:“明月山莊。”她都能孤身跑回魔教,就也不在意與張立舟徹底撕破臉,說不定等他回了青城,城裏早就變天了。說罷,她不再看對面人的臉色——本身也看不清,擦著他的肩膀出了屋子。

左護法垂下眼,在心底重覆著這個名字,明月山莊……江寧思考的時間雖久,但表情變化也能透露出一部分事實,相識多年,他不覺得她在說謊。

驀的,他冷笑一聲,張立舟沒本事,那就只能是上面那個人做的,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這人本性依舊未改,令人生厭。

他揮袖而出,這才打算好好回覆張立舟前些日子送來的密信。

離開的江寧則是越走越快,她直到現在消息落實,才真正接受了這個現實,她覺得詫異、驚奇、疑惑,卻又夾雜著綿綿不絕的難過——她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對紀越天開口。

——

張立舟這邊,情況卻是不怎麽好。

自從謝飛柏第一次跑了出來,有一有二就有三,她會乖乖回來,就會再跑出去。上次還趁機回了趟赤日樓,一樓老小見到她十分激動,可惜還是沒查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她自認為與張立舟撕破臉,可張立舟不知道中了什麽邪,對她依舊百依百順,自打到了風城,可謂是要什麽給什麽,她當然一句話也不信,如此殷勤,再結合張立舟做的見不得光的勾當,謝飛柏認定了張立舟當初綁她就是想對她下狠手。

姬鈺說得對,這人當真虛偽至極。

跑的次數多了,張立舟也不再管她,謝飛柏這次想去風城城主府溜了個彎,可惜城主本人和兩個下屬都不在,在的只有慣會打太極的管事和對著城主之位虎視眈眈的一眾客卿,聽說有客人來了盯的她頭皮發麻,真不知道曲流光為何會將他們留在城主府中。

白跑一趟自然是心情不爽,哪知道回了暫時的住處——西郊一座不起眼的小宅子裏,謝飛柏發現張立舟居然在正光明正大地談論他所做的破事,估計是沒想到她這次跑出去不足半天就回來。

張立舟帶來的人不少,但她還在床上躺著的時候就已經分了大部分去別的地方,西郊宅子看守的人剩的也就不多了,謝飛柏靈活地繞過他們,費勁地趴在了房頂上,她手上使勁,硬生生撥出兩片瓦片來。

張立舟聽著下面人戰戰兢兢地匯報,還是沒忍住用力拍了桌子:“少了一個人?”

這動靜極大,嚇的剛剛站著腿抖的人忙不疊地跪下:“是……”事到如今,他自知不能完全撇幹凈,只能盡量在話語上補救,“那日看守的人去取了東西,確實有些疏忽,沒想到……就給人跑了。”他一邊說話還不時地擡眼看張立舟的臉色,見人滿臉慍怒又急忙垂下頭。

畢竟掌權也有一段時間,張立舟心裏清楚,比起怒,他現在更多的是慌,可偏偏慌是最能壞事的情緒,他極力克制自己,致使面容十分難看:“那你說,此情此景,該如何是好?”

底下的人不敢看張立舟的表情,他揣摩著上面人的心思:“這批人已經用過一次藥了,他就是跑,也不會跑多遠的,您不用擔心……說不定他現在早已暴屍街頭,這人又沒見識,那個樣子跑出去,怎麽可能找得到人幫他呢……”

張立舟眉頭一挑:“用過藥了?”

“是是是,”下面的人連忙接話,“上次的還有富餘,就給他們用上了。”

張立舟重新坐穩在椅子上,沒人比他更清楚藥的威力,除非跑出去的那個不出三天就能找到人說清此事,否則他有再多不甘,也只能把所有事爛在肚子裏,可那個乞丐樣子,又有誰會幫他呢?

他略微安心,但還是不能視作此事沒發生,對一旁的十九吩咐道:“繼續搜查他的蹤跡。”環顧四周,他想到什麽,皺皺眉,“你帶一部分人去查,剩下的跟我走,我要去關著人的地方看看。”

十九雖詫異他的突然決定,但也躬身道:“是。”

張立舟望向走出房間又拐了回來的十九,問:“怎麽?”

十九猶豫道:“那謝小姐?”

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謝飛柏後背一涼把耳朵貼近,聽得更認真了。

“她回來見不到人,要麽等著,要麽會繼續跑出去,正好此事避開她也好,如今把握不住,暫時不用管她。”

聽著張立舟自信的話語,謝飛柏簡直想現在就跑回他跟前翻個白眼。她輕聲跳下,打算直接去宅子附近等著,待他們離開時跟上去,看看張立舟這次究竟又搞的什麽名堂。

——

姬鈺說起來為人平靜如水,但瀑布也是水,此時她就加快了腳步,沒想到走到農戶住的房間內,人早已沒了氣息。

下人怕臟著公主的眼,用薄被將人臉完全蓋住。她調整自己的呼吸,勉強問道:“什麽時候發現的?”

“就在剛剛,”小侍女也是頭一次見死人,死的還這樣慘,難免有些後怕,聲音發顫道,“我想給他送午膳,來了才發現早膳也是沒被人動過的樣子,就,就進屋看了看,沒想到……”

見人快哭出聲來,姬鈺讓秋蘭把她扶下去,讓一旁的大夫將蓋著的薄被掀開,底下的人七竅流血,唇色烏青,神情扭曲,死狀慘烈,也不怪能把人嚇成這樣。

大夫見姬鈺看的差不多又趕緊把被子覆上:“公主,這……這實在是看不出來是什麽死因,看似是毒,可是能劇烈到這種程度的毒,按理說是不可能藏在體內數天,一直到今日才發作啊!”

姬鈺聽著大夫的聲音,神情平靜:“知道了,你下去吧。”

秋蘭悄聲走到她身旁,喚了句:“公主。”

姬鈺不再看床上的人身,她轉過身:“把這人送回平潭城,帶點好東西葬了吧。”

秋蘭福身下去,姬鈺仍未挪步。如今柳離不在,青城內的大夫對此都束手無策,她凝眉細想,若是前幾日風城的人還在……

罷了,如今再把人請回來也需要時間,姬鈺行到書房,對著冬清揚手:“給大公主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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