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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山河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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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山河在1

大夏以東,萬裏之遙,有小國名“越”。越國以炒茶冠絕天下,民女“宓”因采茶與微服私訪的越王一見鐘情,被納入王宮為後。

越王勤政愛民,王後也平易近人,只可惜成親多年王後的肚子卻依舊沒有動靜,二十有六還未有皇子誕生。

偏偏越王和王後十分恩愛,哪怕如此也不願意選妃。

王後時常落淚,抄經叩拜,只求誕下一子,延續越國香火,但還是無法有孕。

在王後二十七那一年,越國百姓自發修築祭臺,祈求上天開眼,為越國降下太子,越王更是數次發罪己詔,以為沒有孩子降生是他還不夠體恤百姓之過。

上天感動越國虔誠,特意叫仙人送來仙胎,轉世為越國太子。

仙人離去之時曾道:“此子與吾有緣,十載覆來,收其為徒。”

仙人乘風而去,十月之後,王後果真誕下麟兒。

此事距今,九載有餘,三日後便是越國太子明遙的十歲生辰,舉國上下一片歡騰,自發進貢珍寶,為太子生辰慶賀。

越國王宮也因為十年前仙人的話,對這場慶典十分重視。

天色破曉,越國王宮內。

年僅十歲的太子已經頗具威嚴,他努力板著小臉讓自己顯得更加正經,那張還沒長開的臉已經可以窺見未來俊美非凡的模樣。

越王和王後已經叮囑過他今日意義非凡,明遙還是有些緊張,只能學著他父王面無表情的模樣讓自己看起來可靠些。

宮人正在替他梳頭,見他如此,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太子殿下,您平日的樣子就很好。”

實在不必如此費力。

他年紀尚小,板著臉不會叫他顯得可靠,反而看起來格外可愛。

平日的明遙性格溫和,見誰都帶著三分笑意,如今這小模樣任誰見著都會忍俊不禁。

聽她這麽說,明遙霎時洩了氣:“聽琴姐姐,師父會不會不喜歡我啊?聽父王和母後說他是天上的神仙,我這般普通,如何能做神仙的徒弟?”

名為聽琴的宮人溫柔地笑著:“殿下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哪裏普通?您是上天賜給咱們越國的珍寶,您還沒出生時那位神仙就已經認了您做徒弟,怎麽會不喜歡您呢?”

聽她這麽說,明遙緊繃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些,

他乖乖坐著,任由聽琴將他的頭發束好。

因為年紀小的緣故,明遙的頭發並沒有冠起,而是從左右分了兩縷編成辮子紮在腦後,剩下的頭發便披散下來,瞧著格外溫潤。

金絲線勾勒的繁覆衣衫將他襯得貴不可言,一舉一動滿是貴氣。

聽琴滿意地看了看,讚嘆一聲:“太子殿下日後定是一位合格的國君。”

明遙抿唇一笑,在原地走了幾步,墜在腰間的環佩隨著他的動作有節奏地叮當作響。

聽琴朝他福了福身:“殿下且稍作歇息,及時還沒有到,奴婢去娘娘那裏看看還有何吩咐。”

明遙點點頭,坐了回去,他挺直腰板,下意識又板起了臉。

這身衣服繡娘足足繡了大半年,為的就是今日,他每日上課,學的不僅僅是課本上的知識,還有學琴棋書畫、君子六藝,下課之後還要去禦書房同他父王學習如何處理政務,為的就是讓自己足夠優秀。

只有這樣,才不會叫那位仙人失望。

今日已經是當初約定的日子,如果因為自己不夠完美而叫仙人不喜,他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如此重擔扛在肩上,也難怪他小小年紀便十分沈穩。

聽琴見他這副模樣,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出了門。

明遙時不時整理衣袖,眼睛裏滿是緊張。

天底下已經多少年無人見過仙人,偏生他能得仙人青眼,這是何等的榮耀,無論換了誰也無法保持冷靜。

在他第三十二次整理衣袖時,房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比他矮了大半個頭的小少年望向室內,一雙靈動的眼睛忽閃忽閃的,瞧著就是個不安分的主。

“王兄!王兄!”

刻意壓低的聲音傳到明遙耳朵裏,明遙茫然的擡頭左看右看,好不容易才在那道縫隙裏看到了少年的身影。

他倏地瞪大了眼睛,三兩步上前將小少年從門後拉了進來:“明遐?!你怎麽在這裏?父王和母後不是叫你老老實實待在房間裏嗎?”

名叫明遐的小少年被他拉進屋,一身靛青的長袍隨著他的動作飄動衣擺。

明遐和明遙雖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可兩人的氣質卻幾乎是兩個極端。

明遙溫和沈穩,他則朝氣蓬勃,一天天上躥下跳沒個正形,叫越王和王後操碎了心。

此時明遙在自己的房間見到了他,就知道他肯定沒聽宮人的話,偷偷摸摸溜了出來。

明遙的禮服是廣袖寬袍,明遐的袖口卻收緊,看來王後十分清楚這兩兄弟性格差異,特意定制了方便行動的衣衫。

“哎呀王兄,我在房間裏待著悶得慌,想著你肯定也很無聊,這才來找你玩。”

“王兄你這身衣服真好看,為什麽和我的這套不一樣啊?”

“王兄王兄,你就不好奇外面是什麽樣嗎?母後半個月前就命人布置了,咱們不如偷偷溜出去看看……”

他拉著明遙的衣袖,嘰嘰喳喳,吵得人頭疼,明遙無奈地揉了揉額頭,打斷他:“明遐!你乖乖待在這裏不要亂跑,等時辰到了,咱們一同出去,自然就知道外面什麽樣。”

七八歲正是人狗都嫌的年紀,明遐比他小兩歲,性子又活潑,鬧騰起來連他母後都受不了他。

也就明遙性格好,整日裏聽他嘰嘰喳喳還不似旁人一樣避之不及。

明遐聞言頓時萎靡下來,像耷拉著耳朵的小狗,無精打采往中間的桌子上一坐,撈起桌上的糕點就往嘴裏塞:“王兄,你也太無趣了,等會兒看和現在看哪裏能一樣?”

明遙嘆了口氣,替他倒了杯熱茶:“你可安分點吧,今日十分重要,若是壞了規矩,當心父王抽你。”

明遐得意地仰起頭:“父王才舍不得抽我呢!”

“王兄,仙人到底長什麽樣啊?經常聽父王和母後念叨,說仙人長得格外好看,袖子一揮就招來一朵雲,眨眼的功夫就能消失不見……話本上說仙人有移山填海的本事呢,他要是收你為徒,你學會了能不能教我?”

“王兄,仙人住的地方到底是什麽樣啊?比咱們的王宮還要好看嗎?”

“王兄,你怎麽不說話?”

明遙無力扶額,盡力忽視他連珠炮似的問題,拿起糕點往他嘴裏塞:“乖,多吃點,等會兒要舉行很久的儀式,別餓著了。”

明遙絲毫看不出自家王兄受不了自己,三兩口咽下口中的糕點:“我就知道王兄最疼我了,王兄你也吃!”

說著,將剩下的最後一塊桂花糕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明遙慈愛一笑:“吃吧,王兄不餓。”

明遐立馬將糕點拿了回來:“既然王兄不餓,那我就替王兄吃了!”

眼看桂花糕堵住他的嘴,明遙短暫地松了口氣。

不得不承認,雖然明遐吵鬧了些,但經過他這麽一鬧,明遙的確不緊張了。

只剩下滿滿的無奈。

越國王室只有他兄弟二人,若是換了別的國家,恐怕早就因為儲位之爭打起來了,偏偏明遐沒有心眼,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什麽都不放在心上。

用越王的話說,他看起來就不像是個有腦子爭位置的。

兄弟二人感情格外親厚,一家四口像是最平凡的家庭,夫妻恩愛、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嗯,“兄友”倒是不錯,“弟恭”就算了。

每次明遐惹禍都是明遙幫著遮掩,為他操碎了心。

時間就在明遐的吵吵鬧鬧當中過去,很快到了時辰,聽琴沒有驚訝房間裏多出了一個人,領著兄弟二人往前殿走去。

越王和王後已經等待多時,明遙正了正神色,明遐也沒了方才的鬧騰,學著自家父王的模樣板正小臉。

這次不單單是為了慶祝明遙的生辰,更是為了祭祀上天,因而這場慶典辦的格外大。

一家四口乘著馬車來到祭祀的地方,身後跟著文武百官。

越王身穿大裘,內著袞服,頭的前後垂有十二旒的冕,腰間插著大圭,手執鎮圭,面向西方立於祭臺東南側。

王後跟在他身邊,明遙和明遙在他身後,再後面按官位大小排列著文武百官。

隨著鼓樂齊鳴,越王將獻給“天”的牲口宰殺,用玉器、繒帛等祭品堆放在柴垛上,由掌管祭祀的官員遞來火把,點燃積柴,所有人目睹煙火高高升起。

接下來便是進貢鮮血、美酒、黍稷飲食。

等一切步驟進行完畢,越王這才將祭祀用的牲肉分給宗氏和臣下。

這場祭祀肅穆而威嚴,連最跳脫的明遐也一臉正經,同方才的模樣判若兩人。

等祭天的典禮結束已經過了一個時辰,這還不包括他們到達祭臺的時間。

諸位大臣隨著盛裝的越王一起跪拜蒼天,體質不好的一套流程下來幾乎累到虛脫。

覆雜冗長的祭天流程結束,一朵雲飄飄悠悠落到人前,縱使早就料到今天這一幕,眾人還是屏住呼吸大氣也不敢出。

祭臺周圍已經將百姓隔離在很遠之外,周圍只有士兵和大臣們,但這一幕仍然落到了圍觀的百姓眼中。

在場眾人無一不激動,時隔十年再一次見到仙人降臨,不少人已經跪地叩拜。

一道清風吹散了雲煙,一身青衣的仙人這才露出廬山真面目。

不是施慈又是誰?

施慈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明遙身上:“你便是我命中註定的徒弟?”

雖然是問句,但語氣卻十分篤定。

明遙掐了掐掌心,壓制住內心的激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連忙上前兩步,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老師。”

施慈伸手,隔著空氣虛虛一扶,他便再也拜不下去:“不錯。”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忽然落到明遐身上。

這個孩子站在人群中,正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自己。

施慈右手微顫,眼前之人身上有自己功德的氣息。

他下意識蹙起眉,想起自己親自送往輪回的明遐:“這是……?”

明遙怕他不喜,下意識挪了兩步,護住明遐:“老師,這是舍弟。他年紀還小,若是沖撞了老師,學生替他道歉。”

施慈暗自嘆氣,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明遐啊……”

他無奈地搖搖頭,笑道:“還不來拜見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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