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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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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持

第二日宋亭晚醒來時,被告知秦溯寒提前結束病假回了書院。懶懶地打了個哈欠,身體還未完全蘇醒。

縱然年考在即,新婚第二日便離家,著實有些說不過去,新月想起昨晚兩人似乎鬧得不愉快,幹巴巴地安慰道:“小姐莫要傷心,公子昨夜怕您受涼,還親自回來關門嘞。”

宋亭晚打了個哈欠,今早她醒時旁邊的的位置齊齊整整,便知秦溯寒並未和她同床共枕。這人總是陰晴不定,她實在不知道又是哪裏惹到他。

宋亭晚索性鉆回被子準備睡個回籠覺,反正秦溯寒不在家,她就當做放假,總不能讓她追去書院吧?

正著麽想著,卡頓的機械聲猝不及防響起。

【系統:恭喜宿主達成月度任務,好感度達到目標值30%。】

宋亭晚睜眼,望著一片虛無,耐心等著系統發放任務獎勵。

【系統:現在發放本月任務,請宿主將好感度提升至50%。】

這就沒了

宋亭晚輕咳一聲提醒道:“你是不是忘記發放任務獎勵了?”

【系統:強制模式只有懲罰沒有獎勵。】

比系統聲音更冷的是宋亭晚的心,不僅難度提升,而且還沒獎勵。又讓牛幹活,又不給牛吃草。

宋亭晚氣得蒙住頭,又怕真把自己憋死,悄悄留了個縫。不得不感嘆這男人是越來越難勾引了,她一番操作猛如虎,結果好感度堪堪夠到目標值。

宋亭晚安慰自己這個月剛開始,等他下回回府再加把勁就是,眼下有另一樁事更為緊迫。

再過幾日便是魏枝出嫁的日子,按照秦溯寒的計劃,是由硯書扮作山匪,假意將魏枝劫走,再悄悄送到安排好的地方。

太傅之女被搶上山做壓寨夫人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魏太傅就算不為了女兒的性命,為著魏家的顏面也會向聖上請旨繳匪,等朝廷出兵紅涯山,再找具死屍瞞天過海即可。

紅涯山山匪盤踞二十餘年,起初只是十幾個山民,後來逐漸壯大,發展到三百二十來人。五年前朝廷曾派兵圍剿,奈何紅涯山地形覆雜,易守難攻,兩方僵持數月未有任何一邊占據優勢。

恰逢南邊多地洪水泛濫,國庫日漸空虛,即便紅涯山只派去一千精銳,軍費也是一筆巨大的開支。朝上為此事議了好幾日,終於想出個折中的辦法。

雙方各退一步,朝廷承諾只要紅涯山不犯奸殺偷搶四惡,五年之內不會再派兵圍剿。有了這道旨意,不僅護一方周全,聖上還得了仁德的好名聲。

如今五年之期將至,朝廷只差一個進攻的理由——強搶民女便是理由。此計不僅救下魏枝,還可消滅匪患,可謂一舉兩得。

唯有一點不妥,就是宋亭晚不能參與營救。

秦溯寒無非是怕她身份曝光給秦府帶來麻煩,只是讓她就這麽將魏枝的性命交到硯書身上,她心下難安,況且硯書那小子武功還不如她。表面上是答應了他乖乖留在府裏,暗地裏麽......

恰好他不在府中,倒是省去許多麻煩。

紅涯山。

朝陽入雲,狂風亂作,卷起一地風沙,山包後隱秘地匍匐著十幾名黑衣人,皆是身形高大的男子。劇烈的風沙將人眼熏得通紅,衣服褶皺裏夾滿黃沙。

為首的男子緊繃著眼皮,目光聚焦小道盡頭出現的紅點,默默將面巾拉高,擡起胳膊做了個戒備的手勢。

左邊五人立刻拉弓對準山下吹鑼打鼓的隊伍,只等他一聲令下。

硯書轉頭提醒他們:“記住了,若是傷了轎中女子分毫,你們提頭來見!”

眾人頷首,目不轉睛盯著掛滿紅綢的馬車,狂風吹起側簾,車中女子顯露出來,眉如遠黛,眼含秋波,只遠遠瞧著便被攝了心魂,拉弦的手不由一頓。

魏枝收回目光,低頭將簾子放下,心中默默倒數。

三,二......

數到一時,破空聲如約而至,一只飛箭正中馬蹄,馬兒仰天嘶吼一聲重重地跪倒在地。車內不免顛簸,魏枝早早地便將身子蜷縮在角落,才避免被甩出去。

車外一陣混亂,仆從們哪兒見過這場面,紛紛抱頭鴕鳥般擠在一起。

前邊高馬上的一位身穿紅袍的男子小腿發抖,又不想在未來夫人面前丟了臉面,強打起精神朝兩邊高山厲斥:“什麽裝神弄鬼的東西,給小爺滾出來!”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男人醇厚的嗓音在山谷中蕩開。

硯書從山包一躍而下,眨眼間來到馬前,舉起大刀斜在他脖頸上,沈聲道:“要想從此過,留下新娘來!”

陳令韜被他逼下馬,雙膝跪地,抖如篩糠,脖上的刀嚇得他大氣不敢出:“大俠饒命,馬車後面的嫁妝您想要多少拿去便可,只是這新娘子,您可不能拿走啊!”

黑衣人手上力道加重,陳令韜不得不把語氣放得更卑微些:“您有所不知,這車上坐的乃是太傅嫡女,大俠要是將她劫了去,朝廷定會派兵前來,到那時朝廷與紅涯山五年前的契約將毀為一旦!大俠三思啊!”

硯書居高臨下地審視他,冷冷道:“把人留下,我不傷你們性命。”

見他果然考慮起來,陳令韜緊繃著神經,手悄悄背過身去,從袖中摸出一包應急用的粉末,揚手一揮,誰知面前人反應極為迅速,一個側頭堪堪避過。

“你們根本不是山匪,休想蒙騙小爺。”即便這魏枝再美若天仙,他也不會傻到相信紅涯山會為了搶一個女人與朝廷作對,朝後面看一眼繼續道:“我這夫人還真是浪蕩得緊,到處勾三搭四,野男人都跑到老子頭上拉屎來了!”

硯書手上一松,被他抓住空隙逃脫,陳令韜趁亂爬上馬車,猛地出手,將車中女子抓到身前當作盾牌,湊到她耳邊威脅道:“叫你相好的退到十丈之外,否則別怪為夫給你放點血,不知這漂亮的臉蛋添一道刀疤會不會更美?”

刀尖距離面部不到一寸,魏枝被迫擡頭,下定決心般朝馬車外喊去:“不必管我,放箭!”

話音剛落,山的另一邊射來一箭,陳令韜胳膊頓時傳來劇痛,頃刻間噴出鮮血,魏枝趁機推開他被他扼住手腕,誰料肩上又是一痛,第二支箭貫穿男人肩膀。

射箭人的準頭雖差,力道卻不容忽視。陳令韜哀嚎一聲,被強烈的沖擊感震到車壁上,一時間怒從心起,拿出魚死網破的勇氣,舉起匕首朝一只腳剛邁出車外的女子刺去。

魏枝一心逃跑,避之不及,在一聲瀕死的慘叫後,背上一熱。

第三支箭射出,正中男人心臟。

陳令韜不可思議地望著貫穿胸膛的箭,口噴鮮血,心臟驟停,生氣迅速地從體內消失,在呼吸停滯的最後一秒,轉身看見了拉箭的人。

來人逆著光,馬尾高高束起,發絲被染成金色,玄色衣袍隨著狂風亂舞,眼神桀驁又堅定,正一步一步朝他走來,聲音清亮又飄渺,只是他已經聽不見。

宋亭晚將弓扔下,探身摸到男人頸側動脈,確認後才轉過去安撫受驚後有些呆滯的女子:“一切都結束了,放心,以後再沒有陳令韜這個人。”

“也再沒有魏枝。”女子撲到她懷中,失控地嚎啕大哭,似要將過去十年的委屈全部哭出來。

魏枝哭到昏厥,宋亭晚只得將她抱上馬車,明明是和她差不多的身量,身子卻輕得可怕,下巴也比以往消瘦,成親前的這段日子怕是過得艱難。

山上的黑衣人驚愕地註視著同樣穿著黑衣的女子,他們不記得組織中有這樣一個人,也許是公子另外的安排也未可知,若是沒有她出現,他們只能趕盡殺絕。公子吩咐過,不到萬不得已,不可使用這一招。

其中兩人翻下山,將馬車邊屍體拖到早已挖好的坑埋了,埋之前想拔出他身上三箭,被箭入體的深度驚詫到,這種程度至少是十年以上的功力才能辦到,因此對女子的身份愈加好奇。

待一切整理完畢,硯書示意她到旁處,略帶埋怨道:“少夫人不該來此處,將魏姑娘安置好後,公子那邊屬下會如實稟報。”

本就知道瞞不了他,不過是先斬後奏,宋亭晚對於他告狀的行為沒有反駁,只讓他好好照顧魏枝,其他的等回府再說。

遠方還蹲著幾個戰戰兢兢的仆從,宋亭晚讓硯書散了些嫁妝給他們,其餘的留給魏枝。仆從們一路磕頭叩謝,都說紅涯山土匪殺人如麻,本以為今日難遭一劫,沒成想能撿回一條命。

望著逐漸遠去的馬車,宋亭晚取下憋悶的面巾,一時感慨萬千,想到還未與魏枝好好道別不免遺憾。只是聚散終有時,沒什麽是她能強求的。她早已習慣身邊人一個個離去,先是溫含玉,再是白輕輕,然後是魏枝......

最後一個,應當是秦溯寒。

然後她就能回家了。

轉身獨自朝回走著,被風沙迷了眼,不舍地回頭再看一眼,被眼前景象震在原地。遠方烏壓壓上百匹馬兒將硯書一行人圍住,馬蹄揚起的風沙讓人看不真切具體情形,只能聽見激烈的刀劍碰撞聲。

風沙過後,只剩下突兀立在中間的馬車,周邊是十幾具伏屍。

宋亭晚在看見為首的那人鉆入馬車後,抹幹臉上的淚,疾步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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