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蕭清羽幾步並作兩步走出桃花庵，出門時還回頭看了一眼，見方少陵並未跟來，才松了一口氣。

按理來說，方少陵既不會吃人，也不能把他怎麽樣，他不該有所畏懼才是。可剛才被他抓住手的那一瞬間，蕭清羽很明顯的感覺到心臟悸動了一下——那是因為慌亂和緊張。

方少陵那如墨一般深黑的眸子，仿佛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能將人的心不自覺間沈溺進去。

蕭清羽自認為他前世也是個天地不畏的主，怎麽到這裏來後，就有些縮手縮腳起來。難道是換了身子，順帶著連本主以前的性格一起接收了不成？

想想又覺不對。他對別人可沒這個感覺，只有在面對方少陵時，那種打從心底裏的慌張和膽怯，是他所無法控制的。為此蕭清羽實在感到費解，卻又無從解釋。

這日，蕭清羽正在幫蕭汝章抄寫客戶資料，只見蕭鴻羽興沖沖地走進來，拍著他肩頭道，“好消息，三弟，你知道嗎，沈家馬上就要垮了。”

蕭清羽擱下筆問，“怎麽？”

蕭鴻羽找了張椅子坐下，得意洋洋地翹著二郎腿道，“還記得爹曾經說過要幫你把沈流雲娶進來嗎？當時這可是沈家簽過賣身契的。現在咱們不要人了，要他還上雙倍的現大洋，沈家拿不出來，爹說讓他們拿房子來抵押。”

蕭清羽心道，怎麽各個都愛抵押房子？到時要是再弄出個火燒ＸＸ莊之類的，這事又得說不完了。

“只要再等上幾天，他們還不上銀子，到時，咱們就直接去沈家要房子。”

蕭鴻羽還在說著，蕭清羽卻已陷入了自己的思想裏。

沈家怎麽說也是青城的望族，就算現在不如從前，但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怎麽會好端端的就拿不出現錢來呢？

換個說法，就算他們現在確實手頭緊，但也難保他們不會去向方家救助。

畢竟方家和沈家是有姻親關系的，而且方家在省城也是極有名氣，不但是大戶望族，還是軍事世家，區區幾十萬大洋，自然不在話下。

蕭清羽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很高，待想要跟蕭鴻羽說明，誰知他那個驕傲自負的性子竟是一句也聽不進去，只拍著蕭清羽的肩膀笑道，“三弟，你放心，這事大哥心裏有數。你就跟大哥說實話，你還喜歡不喜歡那個沈流雲？現在沈家已經被我們捏在了手心了，你要是喜歡，大哥就幫你把她弄過來。”

蕭清羽一聽，忙趕著澄清，就把方才那事給拋開了。等他想起來時，蕭鴻羽已經去了店裏。

蕭清羽想著，這事怎麽也還得說清楚，遂等到晚上蕭汝章回來時跟他好好談談。

誰想蕭汝章聽了他的擔憂後，只是大手一揮，笑道，“放心，這事爹心裏有數。清羽啊，難得你這麽為爹、為蕭家著想，有你這份孝心，爹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見蕭汝章如此有信心，蕭清羽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事後，蕭清羽想著，蕭家的生意都被蕭汝章和蕭鴻羽一手捏著。蕭汝章倒不擔心，就怕這個蕭鴻羽將來會誤中圈套敗光蕭家家產——畢竟他現在這個大哥太像前世的自己了。

蕭清羽總覺得，自己不能光坐在家裏做少爺，怎麽也得有個備份，等將來蕭家出了什麽大事，自己還能幫襯一下，有個退路。

這麽一想後，蕭清羽再也坐不住，著手開始打造他的計劃。

對於桑采青贈送給自己的琴譜，蕭清羽也真的談不上喜歡。畢竟現在他已經不接觸音律，這琴譜即便是在名貴，送給他也不過是件廢物罷了，派不上絲毫用場。

躺在後院園子裏的躺椅上，蕭清羽打量著手中琴譜，搖了搖頭。

這個桑采青到底在想什麽呢？

阿列曾經說過，本主是因為在桃花庵和沈家大小姐琴瑟和鳴，兩人分別用蕭和琴合奏了一曲，才瞬間俘虜了本主的心，使他愛上了沈家大小姐。

難道這桑采青是因為沈流雲而故意送這琴譜來試探？她以為我說那些“放棄”之言是假的不成？

將琴譜扔到一旁的桌上，蕭清羽正打算不再糾結這個問題而好好小憩片刻時，顧潤雪從園子門口走了進來。

蕭清羽忙起身迎道，“四嫂。”

顧潤雪抿唇輕笑，欲言又止道，“三弟……”

蕭清羽對顧潤雪這蕙質蘭心的女子還是頗有好感的——女人就該安守本分，老老實實嫁人相夫教子，若都像桑采青那樣丫頭不是丫頭，小姐不像小姐，這一大家子還有什麽規矩可言。

蕭清羽即便是再開明再叛逆，骨子裏依舊帶了些前世那種陳舊的封建思想。

“四嫂請坐。”蕭清羽先招呼顧潤雪坐下，才問，“四嫂有事盡管開口。”

顧潤雪猶豫半晌後，道，“以前三弟說過，如果有什麽事都可以來找你，不知道這句話還奏不奏效？”

蕭清羽挑起一邊的眉頭。我以前說過這句話？

“當然。”蕭清羽爽快點頭，“四嫂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的，請直言。”

聞言，顧潤雪臉上綻開一抹如釋重負的笑，道，“我……我很久沒有回過家了，想趁今天這個好天氣回去看看他。不知道三弟是不是有空陪我去一趟？”

顧潤雪說的極為小心，似乎是怕蕭清羽不肯答應。

蕭清羽想了想，問道，“怎麽不讓大哥陪你去？”

顧潤雪道，“本來是讓鴻羽陪著去的。早幾日前他就答應了，誰想到了今天他又說有事要忙，不去了。所以，我才想著讓三弟你陪我一起去。”

蕭清羽瞬間無語。

這本主是不是也太聖母了點？連自己嫂子的事都敢放出這種不清不楚的承諾，也怪不得他大哥會誤會了。

“四嫂，”蕭清羽正色道，“不是我這個做弟弟的不幫你，只是，弟弟陪著嫂子回娘家，說出去也不好聽。這事，你還是等大哥回來吧！”

顧潤雪咬了咬下唇，委委屈屈道，“當初，三弟幫我打發我爹時就說了，無論有什麽事，都可以來請三弟幫忙。現在，你我光明正大，既不是偷又不是搶，三弟也不肯幫我這個忙嗎？”

蕭清羽倍感頭疼地捏了捏額角，“四嫂，不是我不幫你，是這事真的不行。哪有弟弟陪嫂子回娘家的道理。”

看看這本主子都幹了些什麽好事？這種承諾也能隨隨便便給人嗎？

又見顧潤雪一臉的黯然，低著頭眼睛裏盛著淚花，蕭清羽搖了搖頭。

“這樣吧，”蕭清羽退一萬步道，“讓阿列去問問娘。如果娘答應……我就陪你去這一次。但是，下不為例。”

總歸他娘是個理智的，不至於會答應這個荒唐要求。即便是答應了，日後大哥尋起茬來，也總算有個說法。

蕭清羽喚了阿列去前院子請示夫人。顧潤雪坐著等了一會兒，突然瞥見桌上放著一本琴譜，不禁笑道，“三弟在研讀琴譜嗎？”

蕭清羽隨口道，“隨便看看而已。”

顧潤雪拿過琴譜翻開一頁看了，見上面所譜音律皆都是極為難的，不覺來了興致，一頁頁往下看了去，不消片刻便看完了小半。

蕭清羽見她這麽歡喜，便道，“四嫂要是喜歡，這琴譜就送給你好了。”

顧潤雪臉上雖有欣喜之色，卻不敢真的答應，只搖了搖頭道，“君子不奪人所好，三弟喜好音律，我怎麽能要你的琴譜。”

蕭清羽本就對這琴譜沒有什麽感覺，如今見顧潤雪喜歡，讓她拿走倒幫了他一個大忙，遂道，“四嫂只管收下吧，這個我現在也用不上了。我還正想著要怎麽處理它，四嫂要是拿走，就是幫了我了。”

見蕭清羽這麽說，顧潤雪也不好再推辭，何況她本身也就十分喜歡這琴譜。道了謝後，顧潤雪將琴譜收好。阿列也從園門口跑進來，笑嘻嘻地道，“夫人說了，四姨奶□□次回去，蕭家沒個人陪著不好，讓您和四姨奶奶分別坐了馬車和轎子去，並囑咐別在顧家用飯。”

蕭清羽起身進屋換了件衣裳，出來時阿列已經備好了馬車和轎子。先請了顧潤雪上轎，才轉身上了馬車，喚阿列一起坐進去，問道，“娘還說了什麽？”

阿列笑道，“什麽都瞞不過少爺您。夫人還說了，讓你斟酌著給顧老爺幾個大洋，別讓四姨奶奶回去被人看了笑話，還說我們蕭府連個姨奶奶都養不起。另外，”頓了頓，又道，“夫人還說了，小叔子送嫂子回娘家本是不成體統的，這次都是大少爺答應了不去，才不得已讓三少爺您擔一回。既然您想著預先知會了夫人，有什麽事她自會替您擔著。但也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蕭清羽笑了笑，未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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