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醒了醒了，”

吵雜的聲音響在耳邊，展雲翔微蹙眉頭，緩緩睜開雙眼，一道強烈的晝光隨即射入眼底。眼簾反射性闔上，在逐漸適應這光線後再度打開，一張看上去保養極好的臉倒映眼底。

“清羽，清羽啊！”臉的主人慌忙伸手扶起床上的人，“你可醒了，嚇死娘了。你可知道，你這一睡睡去了三天，娘差一點就以為你不會再醒了……”

說著，眼淚奪眶而出，女人從腰間的盤扣上解下手帕輕拭著眼角淚花。

“好了好了，”站在後面的男人拍了拍女人肩頭，走近床頭坐下，“清羽啊，身子可好些了？這個老王，連個馬車也趕不好，害你從車上摔了下來，我已經把他關進了柴房，回頭等你好了親自處置他。”

展雲翔一頭霧水地看著眼前的人，雖然心裏有著疑惑，卻還是理智的沒有胡亂開口。

回想起來，他最後一次清醒應該是在慧靜端藥來給他喝之前。

自從清凈了心神，打定主意要隨著大師一起修行以來，他的身體狀況便突然直轉而下，不到半年時間就臥倒在床再難起身，過去那個縱橫桐城的“展夜梟”早已隨風而逝。

臥病在床的這段時間裏，展雲翔也曾反覆思量，究竟是不是他過去犯下的罪孽太多，所以現世報提前找上他了。

每一個來替他診脈的大夫都瞧不出什麽病因，但身體一天天消瘦下去卻是不爭的事實。

展雲翔囂張跋扈了二十幾年，從來不信神佛報應的他終於知道，原來這個世上真有一句話叫“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在這半年裏，展雲翔將過去二十年來從未想過的問題在腦海中通通過濾一遍，發現在濾清沈寂心底的陰暗、晦澀後，縱使這樣一具殘病之身，也能心如明鏡靜若止水。

思緒回到現在，眼前的女人還雙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展雲翔在接受神佛的洗禮後也開始相信這世上會有靈異之事——但從未想過會發生在他身上。

而眼下是什麽情況，他是被靈魂附體了，還是他的靈魂附在了別人身上？

“清羽啊，你怎麽不說話？”女人輕輕撫摸著展雲翔的臉頰，眸子裏滿是心疼與寵愛。

“是啊，清羽，是不是身上哪裏還痛？”男人也滿是擔憂的開口，“要不要叫大夫來給你看看？”說著，扭頭就要去喊下人請大夫。

展雲翔忙道，“不用了。我沒事。”

多餘的話也不敢再說。在沒弄清楚事情之前，還是不要隨便發表言論的好。

看來，這對男女就是這個叫“清羽”的爹娘了。只是，他不是展雲翔嗎？什麽時候成了“清羽”？回想起那個只會一味去寵著展雲飛的爹，眼前的這個“爹”眼睛裏流露出的慈愛，是真實而濃郁的。

展雲翔不確定他是不是靈魂附體到了一個叫“清羽”的人身上，想了想，咳嗽一聲開口，“我已經好很多了，我想起來走走。”

“好好。”女人喜不自禁，忙不疊地起身扶他。

借著舒展筋骨的機會，展雲翔在屋子裏慢慢走了一圈，暗下將四周打量了一番，最後終於在洗漱架掛毛巾的地方找到了一面鏡子。

展雲翔在男人目光關切的註視下走到鏡子前扭頭一看，當即呆立原地。

這分明不是他自己的臉。

相比起他自己那俊俏的容貌，鏡子裏的人五官更加儒雅清秀，一雙璀璨閃光的眸子仿佛山澗清澈的泉水般，溢著點點聰慧明凈。

這個人，即使只是靜靜站在那兒，也能給人一種清風拂面的感覺。那是在展雲翔身上不可能出現的一種別樣氣質——不得不承認，就算是最後他一心向佛，也無法提煉出如此澄澈潔凈的氣息。

展雲翔試探性動了動頭，鏡子裏那張溫柔的臉也隨之做出同樣動作。這令他馬上得出結論：他真的成為了這個名叫“清羽”的男子。

展雲翔甚至還來不及驚訝和探尋他靈魂附體的原因，女人已經扶著他回到床上躺下，替他拉好被子蓋上，輕輕打著節拍，“清羽，剛醒來別急著到處走，好好休息一下。”

展雲翔將滿腹疑問壓下，點了點頭。

一時間，眼前的女人跟他“前世”的娘重疊在一起，形成模糊的畫面。

一股困意襲上眼眸，展雲翔閉上雙眼，思緒漸漸沈澱。

說不定，睡一覺就能回去了。等他再醒來時，“娘”還會坐在床頭等著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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