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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佐證自己的想法，在同學哥哥回來後，姜沁又暗戳戳觀察了他們一段時間。
他發現親兄弟之間相處，確實和他跟顧言煜有很大的區別。
具體說的話，從相處的狀態，到說話方式，都不一樣。
他的這個同學和他親哥哥相處時，始終像是兩只準備戰鬥的公雞，下一秒就能打起來的樣子。
說話的時候，基本上不能好好說話，句句話都在開懟，五句話就要吵起來。
姜沁想了想，可能因為他和顧言煜不是親生的？
親生兄弟相處起來，肯定是百無忌禁，可能全部出了社會，有了自己的家庭後，才會慢慢疏遠，產生距離。
不過，這個同學說的話，姜沁也並沒有完全相信。
從圖書館裏出來後，姜沁想了想，到了第二天，又約了其他的同學打算觀察觀察。
這個同學和他不怎麽熟悉。
姜沁約他出來，他也是一臉懵，聽到姜沁要求他帶著弟弟出去時，更是有點不可思議。
但姜沁也沒別的辦法，這個同學，是他知道的為數不多有兄弟姐妹的同學。
同學二號尬笑道：“你怎麽忽然讓我把弟弟帶出來？”
姜沁早就在家裏排練好了。
他把一張宣傳兒童興趣班的傳單拿了出來——這個還是他跟街上發傳單的兼職人員要的。
“實在不好意思耽誤你的時間了，”姜沁道，“是這樣的，我一個親戚正在做宣傳，我記得你有個弟弟，所以約著你出來看看你有沒有興趣。”
他知道這個借口還是挺爛的。
同學笑了一下，“不是吧，你覺得我們能做什麽主？你跟我講也沒用啊。”
姜沁當然知道和他講沒用。
他思考了一下還有什麽能說的。
沒等他說話，二號同學的弟弟就道：“哥，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同學二號的弟弟，年紀差不多十二三歲的樣子，應該上了初中，跟姜沁顧言煜相差的歲數差不多，更方便姜沁觀察了。
同學二號聽見弟弟這麽說，“嘿”了一聲：“有你什麽事？”
弟弟道：“你這同學長這麽好看，你說話太粗魯了。”
同學二號笑了，舉起手來拍了他腦子一巴掌，“你這個顏狗。”
短短的幾句話，兩人的相處狀態清晰明了。
又是一對打打鬧鬧的兄弟。
有了這個弟弟解圍，同學二號對姜沁的態度也沒那麽冷淡了，反倒是熱情了一點，笑著道：“我弟弟就這樣，你別太在意。”
姜沁點了點頭。
他借機道：“很抱歉今天耽誤了你們時間，要不這樣，今天中午我請你們吃頓飯吧？”
同學二號擺了擺手，連忙道：“不用不用。”
他的弟弟立刻道：“好啊好啊。”
他哥接著又拍了他一巴掌。
但也還是順著他弟弟的意思，留了下來。
“那一起吃個飯吧，我們AA。”
和昨天的不太一樣，姜沁的這個同學二號，只是表面上嘴硬，實際上很多的事情都聽他弟弟的。
從行動上來講，這個同學二號，還是挺寵他弟弟的。
兩個人的氣氛沒那麽劍拔弩張，但是，和他和顧言煜的氛圍……還是不一樣。
說起來，這兩對兄弟的肢體接觸，都比他和顧言煜的要多。
但那種黏黏膩膩的氛圍，是他們都沒有的。
姜沁那種怪異的感覺越發強烈。
其實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這麽“較真”，就是心裏覺得不太對勁，又說不上來這種不對勁究竟來自哪裏，想要找尋答案。
但他又清楚地知道，這種答案不能在顧言煜的身上找，於是自覺地避開了顧言煜。
和這對兄弟吃著飯，姜沁的心已經飛了出去，頻頻走神。
應付完他們後，姜沁該回家了。
司機在外面等著，姜沁頭一次對回家這件事產生了猶豫，甚至對於即將要見到顧言煜這件事而感到無所適從。
但家肯定還是要回的。
到了顧家時，姜沁站在門口徘徊，遲遲沒有進去。
他的手好幾次放到了門把手上，接著又落下，最後一次伸出手時，有個傭人從裏面打開了門。
姜沁和來者尷尬地四目相對。
“小姜少爺？”傭人看見是他，有些奇怪，“您在這裏幹什麽呢？怎麽不進去？”
姜沁把手放下，不自在道：“啊，我這就……”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聽見了一道腳步聲。
一瞬間，姜沁整個人都僵硬了，他比任何人都熟悉這都腳步聲。
他記得他以前聽見過同學們討論小時候偷偷在家裏看電視機，有些同學住在樓房裏，樓房的隔音沒有那麽好，家長下班回來時，隱約能聽見腳步聲，這時同學都會飛速關掉電視。
當時姜沁聽說這件事時，還覺得很神奇。
他從小寄人籬下，雖然和顧言煜的關系不錯，但是顧家的電視也不會隨意去開，自然沒有這種經歷。
沒想到今天在顧言煜的身上印證了這件事。
確實是能聽出來的。
傭人回頭，跟顧言煜打了聲招呼：“少爺。”
顧言煜點了點頭，讓傭人先離開，隨後他扶住了即將關閉的門，好整以暇地看著姜沁，問道：“還不進來？”
姜沁楞了一下。
隨後才反應過來，他的舉動透著一股無措，好像忽然間“進門”這麽簡單的一件事都不會做了。
顧言煜盯著他看，也沒出聲。
下一秒，姜沁——俯身從他的胳膊低下鉆了進去。
不等姜沁起身，顧言煜挑眉笑了笑，似乎被姜沁匪夷所思的動作給逗笑了，他朝著姜沁伸出手，握住了姜沁的小臂，低頭問他：“你幹嘛呢？”
姜沁緩緩擡頭，和他四目相對。
“沒……”他覺得，被顧言煜握住的地方，好像有點發熱，感覺怪怪的，邊說著話，邊一點一點抽了出來，“沒幹嘛啊。”
顧言煜的視線迅速向下掃了一眼。
他若有所思。
姜沁向後退，與他拉開了距離，匆匆忙忙說了一句“我回房了”，接著頭也不回地跑上了樓。
入夜，姜沁伏案學習。
他今天創造了走神次數的新歷史。
等他回神時，他發現他已經把練習冊畫的面目全非了，仔細辨認的話，上面還寫了幾個顧言煜的名字。
這時，姜沁臥室的門被敲響了。
顧言煜的聲音響起：“休息了嗎？”
姜沁回神，連忙道：“進。”
顧言煜推開了門，對著他道：“今天外面距離我們家不遠的一個廣場上有活動，要不要出去玩？”
直到和顧言煜對上視線，姜沁才想起來什麽，猛地把本子給合上了。
他這個動作十分突兀，引起了顧言煜的註意。
“藏什麽呢？”顧言煜問，“你該不會是……”
“廣場上有什麽活動？”姜沁連忙站了起來，打斷了顧言煜的話。
顧言煜一頓。
他先回答了姜沁的問題：“好像是音樂噴泉，司機的孩子要去看，雖然他已經下班了，但能順路把我們兩個捎過去。”
顧言煜堂堂一個富人家的少爺，這話說的還挺接地氣。
不過，因為不是專門出去玩，倒也緩解了姜沁的緊張。
他道：“好，去吧。”
他在顧言煜的註視中，把筆記本放進了抽屜裏。
兩人並肩出去時，顧言煜頻頻往姜沁的方向看。
在即將走出顧家大門時，顧言煜忽然道：“你剛剛，該不會是在本子上寫我的壞話呢吧？”
姜沁一楞：“嗯？”
“不然我想不出來，有什麽值得你藏，”
在車上，姜沁本來應該和顧言煜並肩坐著。
但是今天，他屁股止不住往另一個方向挪，和顧言煜的距離空了快有一個人。
氛圍也不尷不尬的。
顧言煜忽然起身，上半身和姜沁急速拉近。
姜沁一慌，連忙別過頭去，以此和顧言煜拉開距離。
結果，顧言煜只是拿他身邊的水。
拿起水來後，顧言煜擰開瓶蓋喝了一口，視線好像又一次在姜沁身上掃描了一眼。
姜沁也覺得他表現的太明顯，僵著脖子假裝看窗外的風景。
好在，司機載著他們去接了兒子，小孩上了車之後，打破了沈默的氣氛。
小孩的幼兒園正好就在去廣場的路上，這一條路都很順。
他們兩個和司機的小孩認識，這個小孩教育的挺好，坐在他們中間不哭也不鬧，時不時問一兩個問題。
“小姜哥哥，好久不見，你最近怎麽沒找我玩？”
“嗯？”姜沁反應了一下，“我高三了，忙著學習呢。”
小孩不太明白高三的意思，又纏著姜沁要他解釋。
姜沁邊和小孩說話，邊在說話時用餘光偷瞄顧言煜。
顧言煜今天沒去公司，身上的穿著很休閑，二十出頭的年紀正年輕，加上顧言煜身材好，手長腿長，穿隨便一點就有少年感。
他拖著下巴盯著小孩看，眼神漫不經心，對小孩稱不上喜歡，也算不上討厭，側臉削瘦，修長的手指能裹住整個下巴，手腕上銀色的手表時不時閃爍一點光亮。
姜沁察覺到自己的耳根在發熱。
以前也知道顧言煜長得好看。
但是今天顧言煜給他的感覺，和以往完全不一樣。
非要細究的話，以前他看顧言煜時，把他當做同性、哥哥來看，現在他對顧言煜有了一點很微妙的心思。
是他的心態發生了改變。
姜沁移開了視線。
小孩還在跟他說話：“那小姜哥哥，你上完高三之後，就能找我玩了嗎？”
姜沁回神：“熬過高三就是暑假……應該吧。”
顧言煜忽然動了動身子，把翹起來的腿放了下去。
小孩立刻噤聲。
小孩也有趨利避害的本能，這點在小孩對待姜沁和顧言煜的態度上尤為明顯，他敢纏著姜沁說話，但是和顧言煜搭話時，則需要鼓起勇氣。
“等小姜哥哥放了暑假……”小孩咽了咽口水，“顧哥哥也去嗎？”
顧言煜托腮的手指點了點，漫不經心道：“姜沁放暑假，我又不放。”
這種過於簡單粗暴的回答，明顯不如姜沁能贏得孩子的心。
顧言煜停頓了片刻，似乎是覺得小孩的表情太可憐，補充道：“去。”
小孩嘴角上揚，咬著嘴唇看向姜沁。
姜沁也笑了笑。
雖然顧言煜的話都很簡短，也不帶什麽情緒，但是他能看出來，顧言煜對小孩還是有耐心的。
要是真的沒耐心，他也不會有問必答了。
到了廣場後，他們準備分開玩，讓司機和小孩享受父子時間。
在即將分開時，小孩的眼神看見了廣場上的氣球。
司機沒有註意，拉著孩子想走，這時，顧言煜道：“先等等。”
司機牽著孩子回過頭來。
顧言煜略過他們，走向了賣氣球的小販，其餘三個人站在原地看著他和小販交流，然後接過來兩個氣球。
隨手他轉身，走向了姜沁三人。
小孩的眼睛已經亮了起來，盯著顧言煜的眼神好像在看什麽偶像，手都準備伸出去了……
結果，顧言煜再次略過他，走向了姜沁。
小孩呆住，姜沁也是一楞。
顧言煜把氣球遞給姜沁，“拿一個。”
姜沁的耳根又開始發熱，他低聲道：“我都這麽大了……”
顧言煜直接把氣球塞到了他手裏，這才把剩下的氣球送給司機小孩。
小孩才開始好像想吐槽什麽，但因為已經拿到了氣球，剛剛的呆滯一掃而空，重新快樂起來。
司機牽住他的手，連忙道：“謝謝少爺。”
顧言煜頷首，“你們去玩吧。”
再一次剩下姜沁和顧言煜獨處。
姜沁拿著氣球，感覺自己的耳根還在發熱，甚至攥住氣球柄的手心都出了一點汗。
他覺得，再不找個話題打破現在的氛圍，他可能手和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你以後要是有了自己的小孩，會對他這麽耐心嗎？”
顧言煜想了想，“不知道，沒想過。”
他餘光掃了姜沁一眼，狀似不經意道：“不生孩子也可以，我不是很喜歡小孩。”
“嗯？”姜沁疑惑，“不喜歡小孩？”
顧言煜像是調侃，“我從小就帶你這個小孩，早就帶夠孩子了。”
姜沁覺得他這話有點毛病，“我和你的孩子怎麽能一樣？”
而且他們的年齡差距有那麽大嗎？根本用不上“帶”這個字好不好？
“是，不一樣，”顧言煜垂眸，“但我只願意帶你，不願意帶其他孩子。”
姜沁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能是他有了其他的心思，顧言煜的這話，怎麽聽怎麽別扭，不像是一個哥哥對弟弟說的話……倒跟表白似的。
是錯覺嗎？
是不是他的神經太敏感，導致他看顧言煜怎麽看怎麽不對勁？其實根本不是顧言煜的問題，而是他自己的問題呢？
就像是他討厭一個人的時候，無論那個人做了什麽，再正常的舉動他也覺得討論，對方稍微越界一點他都會覺得對方在挑釁。
也不對。
要是換成他班裏的那兩對兄弟，他們之間會說這種話嗎？
“姜沁。”顧言煜忽然叫住了他。
姜沁的腳步頓住，他連忙做深呼吸。
平時他和顧言煜沒有那麽多膩歪的稱呼，顧言煜都是叫他的大名，不過姜沁能聽懂他每次喊他時，語氣裏的情緒。
顧言煜道：“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姜沁的動作凝滯住，幹巴巴道：“沒有啊……”
顧言煜道：“你直視著我的眼睛說這句話。”
姜沁僵硬地把脖子轉過去。
他像是一個死機的機器人，轉脖子的動作一頓一頓的。
盡管已經努力維持表面上的淡定，可不自然的瞳孔顫動還是暴露了他的內心。
顧言煜忽然湊他很近，近到姜沁嚇了一跳，以為顧言煜要吻過來。
但是沒有，他在兩個人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停住了。
顧言煜道：“你是不是，已經發現了？”
聽見他這句話的時候，姜沁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心臟好像瘋狂跳動了起來，血液在四肢百骸快速流動。
最終全部湧向了大腦。
顧言煜的瞳孔倒映出他的表情，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樣，姜沁很少有這麽“不聰明”的表情，哪怕有時候反應遲鈍，通常也非常會偽裝。
他慶幸天已經黑了，行人路過也看不清楚他們。
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再往前一步，就能親上去。
姜沁感覺，他很像是懸疑片裏找兇手的警察，和兇手朝夕相處，還沒想好怎麽應對，兇手就貼臉自曝了。
不過他要真是警察的話，估計也是警察屆的恥辱。
因為他匆匆忙忙說了一句：“知道什麽？”
接著，迅速拉開了和顧言煜的距離，打算裝傻應付過去。
邊往前走，姜沁邊捂住胸口，他心跳的速度始終沒有降下來，頭一次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心跳如鼓”是什麽感覺。
顧言煜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跟上來。
廣場上能玩的東西有限，大部分都是一些供小孩玩樂的設施，後半場兩個人一前一後的散步，很少說話。
天空似乎是要下雨，土地都是潮濕的，微微透出一點土腥味。
音樂噴泉噴完之後，廣場就徹底陷入了寂靜，天上的烏雲把月光遮了個徹底。
直到司機的孩子玩夠了，兩個人重新找到他們時，姜沁才長舒一口氣。
他臉上的熱度消掉了大半，但始終有一點紅暈。
司機要先把他們送回顧家，接著再和孩子回家。
上了車，姜沁又拼命扭頭看窗外，或者和小孩說話。
到了家裏，他和小孩揮手告別，顧言煜站在他的身旁，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姜沁緩緩放下手，感覺耳根又燒起來了。
此時此刻，他已經顧不上分析顧言煜的問題了，而是思考自己是不是有什麽毛病。
顧言煜可什麽都沒表現出來，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的臆測。
他表現的比顧言煜還過分。
顧言煜好像沒看出來，神色如常，“十點了，上樓休息吧？”
姜沁不敢看他的眼睛，連連點頭。
到了二樓，姜沁站在自己的臥室前，打算開門進去。
他發現顧言煜還站在他的身後。
他閉了閉眼，決定不再想相關的事情——他本來也不是一個糾結的人，很少對什麽事情優柔寡斷。
再說，他和顧言煜是兄弟，他想這些幹什麽呢？
姜沁擰開了房門，轉過身對著顧言煜道：“晚安。”
顧言煜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盯著他看。
“那我就先進……”
“姜沁。”
姜沁一楞，覺得今天顧言煜喊他的每一聲，都好像帶著一點特別的感覺。
下一秒，顧言煜湊近他，幾乎是把他抱在懷裏，環住他，兩個人以緊貼的姿勢，一步步後退，退進了姜沁的房間裏。
顧言煜反手關上門。
姜沁的心臟又開始狂跳，他想拉開和顧言煜的距離，後退時卻發現腰被顧言煜禁.錮住，根本無法動彈。
顧言煜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眼眸下垂，好像是帶了一點憐惜，又好像帶了一點控制不住的狠意。
“你知不知道，你非常不會撒謊？”
姜沁眨了眨眼，內心方寸大亂。
顧言煜似笑非笑道：“你從小在我跟前長大，你的每一個舉動，每個表情的含義，你說話的語氣……我都一清二楚，姜沁。”
姜沁的聲音逐漸漸小：“那你這次可能判斷錯了呢？”
他說這話時，自己都心虛。
顧言煜笑了笑。
姜沁道：“你先松開我，哪有哥哥……對弟弟這樣的？”
顧言煜道：“你算我什麽弟弟？”
姜沁抿唇，嘴角緊繃，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
他有點生氣。
兩個人僵持了一陣，就在姜沁以為，顧言煜摟住他腰的手逐漸松開時，顧言煜又一次緊緊抱住他，接著，他的頭低下來，迅速找到了姜沁的唇。
——姜沁的眼睛從來沒睜這麽大過。
——時間仿佛靜止了。
姜沁的耳畔響起了類似電流的嗡鳴聲，耳膜好像被人重重敲了一下之後，與這個世界短暫出現了一點隔閡，隔著一層霧蒙蒙的布似的，聽不清楚聲音，也看不太清東西。
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顧言煜壓在他嘴唇上的觸感。
顧言煜擡起頭，重新看向呆滯的姜沁。
他的嘴角揚起了很大的弧度，好像被這樣的姜沁給逗笑了，但又不是嘲笑，只是覺得開心。
接著，姜沁在他的註視下——臉色似乎終於反應過來了，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像煮熟了的螃蟹，全紅了。
事已至此，兩人打啞謎似的試探，已經全部有了答案。
“我不可能再把你當成弟弟了，”顧言煜道，“你懂了嗎？”
姜沁又一次像個卡頓的機器人，點了點頭。
他臉上震驚的表情還沒收起來。
顧言煜道：“我喜歡你。”
姜沁張了張嘴，卻發現他不知道說什麽。
“你呢？”顧言煜問，“躲了我這麽久，想清楚了沒有？”
姜沁心想，他應該也沒躲多久吧？
久嗎？
不過現在的重點，似乎不是這個。
顧言煜終於松開了他，語氣有點遺憾，“居然還沒想清楚。”
但其實他已經不必問了。
真要是討厭的話，從他抱住姜沁的一瞬間，姜沁就會拼命掙紮。
在學校裏，姜沁不是沒有追求者，他拒絕追求者的時候，有禮貌但是也無情，會非常果斷地拒絕，不給對方留一點幻想的空間。
“你睡覺吧。”顧言煜道。
姜沁呆呆楞楞地點了點頭。
他都沒等顧言煜出門，就迅速坐在了床上，在顧言煜的註視中躺下蓋好被子。
顧言煜笑了一聲，走向姜沁的床邊，對著他道：“衣服都不換就上床？你就這麽想讓我走？”
平時姜沁從外面回來，不換衣服根本不可能上床。
姜沁咬唇，沒說話。
接著，他又想起來剛剛顧言煜對著他幹了什麽，立刻松開了嘴唇，小聲道：“晚安，幫我關下燈。”
看來確實挺想讓顧言煜走。
顧言煜終於把心思告訴了姜沁，也已經心滿意足，不打算對姜沁糾纏，在姜沁說完晚安後，慢慢走向了臥室門口，開門出去了。
門關上，燈光也應聲而滅，姜沁的眼神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片刻後，他忽然感覺到什麽，掀開了被子，扯了扯自己衣服後面靠腰的部分的布料，發現那裏濡濕了一小部分。
是剛剛顧言煜手心裏出的汗。
——這人也根本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冷靜。
後半夜，雨果然下了起來，而且是一場暴雨。
夏季多雨，多是雷陣雨，一般說來就來，而且雨勢不小，電閃雷鳴。
顧言煜躺在床上沒睡著。
他明天還有兩場會要開，一大早就得去公司，但是睡意遲遲不至。
看見打雷，顧言煜從床上坐了起來。
和他料想的時間差不多，大概五分鐘之後，他的房門就被敲響了。
打開門，姜沁正抱著被子，可憐兮兮地站在他的門口。
他似乎是睡著被吵醒了，眼睛都還沒睜開，身體已經下意識抱著被子跑顧言煜臥室門口。
直到看見顧言煜的臉，才猛然驚醒，想起來睡前發生了什麽。
“我……”姜沁抱緊了被子，“我睡著睡著忽然想起來好像沒跟你說晚安……”
顧言煜抱臂倚在門框上，“你說過了。”
他發現，姜沁這心理素質屬實不錯，他輾轉到現在還沒睡著，姜沁已經睡完一覺了。
又好氣又好笑。
“是嗎？”姜沁抱著被子緩緩後退，“這樣的話，我就先走……”
顧言煜立刻道：“回來。”
姜沁頓住，渾身上下都透著僵硬。
這時，窗外剛好又打了一道閃電，雷聲隨即而至，把姜沁嚇了一跳。
他非常識時務，抱著被子轉過身，迅速走向了顧言煜，走進臥室，坐到了他的床上。
顧言煜返身關門，等回頭時，發現姜沁已經在他的床上躺好了。
顧言煜：“……”
兩個人並肩躺在了床上。
這種境況，任誰都不可能睡得著了，哪怕心理素質強大的姜沁，也只能僵硬無比地平躺著。
好在，雖然睡不著，起碼聽見雷聲不害怕了。
窗外的雨聲嘩然。
顧言煜翻了個身。
姜沁的神經立刻緊張了起來。
黑暗中，他能感覺顧言煜離他的距離越來越近，卻無法準確判斷顧言煜的位置。
顧言煜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耳側，“這算是回答嗎？”
姜沁沒有說話。
顧言煜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他知道對待姜沁不能著急。
姜沁是一個無論做什麽都顯得有點遲鈍的小孩，這可能和他語文不好有點關系，或者正是因為他對別人的話有點遲鈍，語文才不好。
大概躺了快半個小時，顧言煜維持著這個姿勢，身體都有點麻木了。
能和姜沁保持一個過近的距離，令他覺得心動，也有點浮躁。
又不知道過去多久，窗外的雨勢都小了。
顧言煜感覺到，他的手背一熱，有一只比他小一點的手，貼了上來。
他睡意全無，喉結不自覺滑動，全身緊繃。
姜沁貼了一下，見他沒有反應，可能是以為他睡著了。
以為顧言煜睡著，他的膽子就大了不少，身體也往顧言煜的方向挪了挪，抱住了顧言煜的一只手臂。
顧言煜噤聲，想看看他做什麽。
姜沁像一只毛毛蟲，非常小心地一點一點挪動，時不時停下來確認顧言煜有沒有醒。
為了完全確認，他還擡起頭，貼近了去看顧言煜的眼睛。
顧言煜原本沒有閉眼，發現姜沁湊近，迅速閉上了眼。
姜沁松了口氣。
他很快鉆進了顧言煜的懷中。
他的動作輕車熟路，好像偷偷做過不少次，以前兩個人睡在一起時，顧言煜沒有留心觀察過，竟然被他“蒙騙”了過去。
兩個人抱在一起，被窩裏熱烘烘的。
幸虧開著空調。
顧言煜沒有出聲驚擾到姜沁。
他上揚的嘴角壓都壓不下去，又生怕姜沁發現端倪，心裏對姜沁的喜歡，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控制不止想抱一抱姜沁，對姜沁做一些更過分的舉動。
姜沁窩在他的懷裏，像一只小動物。
顧言煜假裝睡著，收緊了手臂，終於把姜沁結結實實抱住，姜沁被擠壓的發出一聲哼唧，差點不能呼吸，手忙腳亂調整姿勢。
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小，只剩下淅淅瀝瀝的細雨。
在這個雨夜，兩人比任何時候都貼近，血管裏都能流淌出蜜。
還沒休息夠……但是該回來碼字了，嗚嗚，為什麽休息的時間總是這麽短暫。
今天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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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佐證自己的想法，在同學哥哥回來後，姜沁又暗戳戳觀察了他們一段時間。
他發現親兄弟之間相處，確實和他跟顧言煜有很大的區別。
具體說的話，從相處的狀態，到說話方式，都不一樣。
他的這個同學和他親哥哥相處時，始終像是兩只準備戰鬥的公雞，下一秒就能打起來的樣子。
說話的時候，基本上不能好好說話，句句話都在開懟，五句話就要吵起來。
姜沁想了想，可能因為他和顧言煜不是親生的？
親生兄弟相處起來，肯定是百無忌禁，可能全部出了社會，有了自己的家庭後，才會慢慢疏遠，產生距離。
不過，這個同學說的話，姜沁也並沒有完全相信。
從圖書館裏出來後，姜沁想了想，到了第二天，又約了其他的同學打算觀察觀察。
這個同學和他不怎麽熟悉。
姜沁約他出來，他也是一臉懵，聽到姜沁要求他帶著弟弟出去時，更是有點不可思議。
但姜沁也沒別的辦法，這個同學，是他知道的為數不多有兄弟姐妹的同學。
同學二號尬笑道：“你怎麽忽然讓我把弟弟帶出來？”
姜沁早就在家裏排練好了。
他把一張宣傳兒童興趣班的傳單拿了出來——這個還是他跟街上發傳單的兼職人員要的。
“實在不好意思耽誤你的時間了，”姜沁道，“是這樣的，我一個親戚正在做宣傳，我記得你有個弟弟，所以約著你出來看看你有沒有興趣。”
他知道這個借口還是挺爛的。
同學笑了一下，“不是吧，你覺得我們能做什麽主？你跟我講也沒用啊。”
姜沁當然知道和他講沒用。
他思考了一下還有什麽能說的。
沒等他說話，二號同學的弟弟就道：“哥，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同學二號的弟弟，年紀差不多十二三歲的樣子，應該上了初中，跟姜沁顧言煜相差的歲數差不多，更方便姜沁觀察了。
同學二號聽見弟弟這麽說，“嘿”了一聲：“有你什麽事？”
弟弟道：“你這同學長這麽好看，你說話太粗魯了。”
同學二號笑了，舉起手來拍了他腦子一巴掌，“你這個顏狗。”
短短的幾句話，兩人的相處狀態清晰明了。
又是一對打打鬧鬧的兄弟。
有了這個弟弟解圍，同學二號對姜沁的態度也沒那麽冷淡了，反倒是熱情了一點，笑著道：“我弟弟就這樣，你別太在意。”
姜沁點了點頭。
他借機道：“很抱歉今天耽誤了你們時間，要不這樣，今天中午我請你們吃頓飯吧？”
同學二號擺了擺手，連忙道：“不用不用。”
他的弟弟立刻道：“好啊好啊。”
他哥接著又拍了他一巴掌。
但也還是順著他弟弟的意思，留了下來。
“那一起吃個飯吧，我們AA。”
和昨天的不太一樣，姜沁的這個同學二號，只是表面上嘴硬，實際上很多的事情都聽他弟弟的。
從行動上來講，這個同學二號，還是挺寵他弟弟的。
兩個人的氣氛沒那麽劍拔弩張，但是，和他和顧言煜的氛圍……還是不一樣。
說起來，這兩對兄弟的肢體接觸，都比他和顧言煜的要多。
但那種黏黏膩膩的氛圍，是他們都沒有的。
姜沁那種怪異的感覺越發強烈。
其實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這麽“較真”，就是心裏覺得不太對勁，又說不上來這種不對勁究竟來自哪裏，想要找尋答案。
但他又清楚地知道，這種答案不能在顧言煜的身上找，於是自覺地避開了顧言煜。
和這對兄弟吃著飯，姜沁的心已經飛了出去，頻頻走神。
應付完他們後，姜沁該回家了。
司機在外面等著，姜沁頭一次對回家這件事產生了猶豫，甚至對於即將要見到顧言煜這件事而感到無所適從。
但家肯定還是要回的。
到了顧家時，姜沁站在門口徘徊，遲遲沒有進去。
他的手好幾次放到了門把手上，接著又落下，最後一次伸出手時，有個傭人從裏面打開了門。
姜沁和來者尷尬地四目相對。
“小姜少爺？”傭人看見是他，有些奇怪，“您在這裏幹什麽呢？怎麽不進去？”
姜沁把手放下，不自在道：“啊，我這就……”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聽見了一道腳步聲。
一瞬間，姜沁整個人都僵硬了，他比任何人都熟悉這都腳步聲。
他記得他以前聽見過同學們討論小時候偷偷在家裏看電視機，有些同學住在樓房裏，樓房的隔音沒有那麽好，家長下班回來時，隱約能聽見腳步聲，這時同學都會飛速關掉電視。
當時姜沁聽說這件事時，還覺得很神奇。
他從小寄人籬下，雖然和顧言煜的關系不錯，但是顧家的電視也不會隨意去開，自然沒有這種經歷。
沒想到今天在顧言煜的身上印證了這件事。
確實是能聽出來的。
傭人回頭，跟顧言煜打了聲招呼：“少爺。”
顧言煜點了點頭，讓傭人先離開，隨後他扶住了即將關閉的門，好整以暇地看著姜沁，問道：“還不進來？”
姜沁楞了一下。
隨後才反應過來，他的舉動透著一股無措，好像忽然間“進門”這麽簡單的一件事都不會做了。
顧言煜盯著他看，也沒出聲。
下一秒，姜沁——俯身從他的胳膊低下鉆了進去。
不等姜沁起身，顧言煜挑眉笑了笑，似乎被姜沁匪夷所思的動作給逗笑了，他朝著姜沁伸出手，握住了姜沁的小臂，低頭問他：“你幹嘛呢？”
姜沁緩緩擡頭，和他四目相對。
“沒……”他覺得，被顧言煜握住的地方，好像有點發熱，感覺怪怪的，邊說著話，邊一點一點抽了出來，“沒幹嘛啊。”
顧言煜的視線迅速向下掃了一眼。
他若有所思。
姜沁向後退，與他拉開了距離，匆匆忙忙說了一句“我回房了”，接著頭也不回地跑上了樓。
入夜，姜沁伏案學習。
他今天創造了走神次數的新歷史。
等他回神時，他發現他已經把練習冊畫的面目全非了，仔細辨認的話，上面還寫了幾個顧言煜的名字。
這時，姜沁臥室的門被敲響了。
顧言煜的聲音響起：“休息了嗎？”
姜沁回神，連忙道：“進。”
顧言煜推開了門，對著他道：“今天外面距離我們家不遠的一個廣場上有活動，要不要出去玩？”
直到和顧言煜對上視線，姜沁才想起來什麽，猛地把本子給合上了。
他這個動作十分突兀，引起了顧言煜的註意。
“藏什麽呢？”顧言煜問，“你該不會是……”
“廣場上有什麽活動？”姜沁連忙站了起來，打斷了顧言煜的話。
顧言煜一頓。
他先回答了姜沁的問題：“好像是音樂噴泉，司機的孩子要去看，雖然他已經下班了，但能順路把我們兩個捎過去。”
顧言煜堂堂一個富人家的少爺，這話說的還挺接地氣。
不過，因為不是專門出去玩，倒也緩解了姜沁的緊張。
他道：“好，去吧。”
他在顧言煜的註視中，把筆記本放進了抽屜裏。
兩人並肩出去時，顧言煜頻頻往姜沁的方向看。
在即將走出顧家大門時，顧言煜忽然道：“你剛剛，該不會是在本子上寫我的壞話呢吧？”
姜沁一楞：“嗯？”
“不然我想不出來，有什麽值得你藏，”
在車上，姜沁本來應該和顧言煜並肩坐著。
但是今天，他屁股止不住往另一個方向挪，和顧言煜的距離空了快有一個人。
氛圍也不尷不尬的。
顧言煜忽然起身，上半身和姜沁急速拉近。
姜沁一慌，連忙別過頭去，以此和顧言煜拉開距離。
結果，顧言煜只是拿他身邊的水。
拿起水來後，顧言煜擰開瓶蓋喝了一口，視線好像又一次在姜沁身上掃描了一眼。
姜沁也覺得他表現的太明顯，僵著脖子假裝看窗外的風景。
好在，司機載著他們去接了兒子，小孩上了車之後，打破了沈默的氣氛。
小孩的幼兒園正好就在去廣場的路上，這一條路都很順。
他們兩個和司機的小孩認識，這個小孩教育的挺好，坐在他們中間不哭也不鬧，時不時問一兩個問題。
“小姜哥哥，好久不見，你最近怎麽沒找我玩？”
“嗯？”姜沁反應了一下，“我高三了，忙著學習呢。”
小孩不太明白高三的意思，又纏著姜沁要他解釋。
姜沁邊和小孩說話，邊在說話時用餘光偷瞄顧言煜。
顧言煜今天沒去公司，身上的穿著很休閑，二十出頭的年紀正年輕，加上顧言煜身材好，手長腿長，穿隨便一點就有少年感。
他拖著下巴盯著小孩看，眼神漫不經心，對小孩稱不上喜歡，也算不上討厭，側臉削瘦，修長的手指能裹住整個下巴，手腕上銀色的手表時不時閃爍一點光亮。
姜沁察覺到自己的耳根在發熱。
以前也知道顧言煜長得好看。
但是今天顧言煜給他的感覺，和以往完全不一樣。
非要細究的話，以前他看顧言煜時，把他當做同性、哥哥來看，現在他對顧言煜有了一點很微妙的心思。
是他的心態發生了改變。
姜沁移開了視線。
小孩還在跟他說話：“那小姜哥哥，你上完高三之後，就能找我玩了嗎？”
姜沁回神：“熬過高三就是暑假……應該吧。”
顧言煜忽然動了動身子，把翹起來的腿放了下去。
小孩立刻噤聲。
小孩也有趨利避害的本能，這點在小孩對待姜沁和顧言煜的態度上尤為明顯，他敢纏著姜沁說話，但是和顧言煜搭話時，則需要鼓起勇氣。
“等小姜哥哥放了暑假……”小孩咽了咽口水，“顧哥哥也去嗎？”
顧言煜托腮的手指點了點，漫不經心道：“姜沁放暑假，我又不放。”
這種過於簡單粗暴的回答，明顯不如姜沁能贏得孩子的心。
顧言煜停頓了片刻，似乎是覺得小孩的表情太可憐，補充道：“去。”
小孩嘴角上揚，咬著嘴唇看向姜沁。
姜沁也笑了笑。
雖然顧言煜的話都很簡短，也不帶什麽情緒，但是他能看出來，顧言煜對小孩還是有耐心的。
要是真的沒耐心，他也不會有問必答了。
到了廣場後，他們準備分開玩，讓司機和小孩享受父子時間。
在即將分開時，小孩的眼神看見了廣場上的氣球。
司機沒有註意，拉著孩子想走，這時，顧言煜道：“先等等。”
司機牽著孩子回過頭來。
顧言煜略過他們，走向了賣氣球的小販，其餘三個人站在原地看著他和小販交流，然後接過來兩個氣球。
隨手他轉身，走向了姜沁三人。
小孩的眼睛已經亮了起來，盯著顧言煜的眼神好像在看什麽偶像，手都準備伸出去了……
結果，顧言煜再次略過他，走向了姜沁。
小孩呆住，姜沁也是一楞。
顧言煜把氣球遞給姜沁，“拿一個。”
姜沁的耳根又開始發熱，他低聲道：“我都這麽大了……”
顧言煜直接把氣球塞到了他手裏，這才把剩下的氣球送給司機小孩。
小孩才開始好像想吐槽什麽，但因為已經拿到了氣球，剛剛的呆滯一掃而空，重新快樂起來。
司機牽住他的手，連忙道：“謝謝少爺。”
顧言煜頷首，“你們去玩吧。”
再一次剩下姜沁和顧言煜獨處。
姜沁拿著氣球，感覺自己的耳根還在發熱，甚至攥住氣球柄的手心都出了一點汗。
他覺得，再不找個話題打破現在的氛圍，他可能手和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你以後要是有了自己的小孩，會對他這麽耐心嗎？”
顧言煜想了想，“不知道，沒想過。”
他餘光掃了姜沁一眼，狀似不經意道：“不生孩子也可以，我不是很喜歡小孩。”
“嗯？”姜沁疑惑，“不喜歡小孩？”
顧言煜像是調侃，“我從小就帶你這個小孩，早就帶夠孩子了。”
姜沁覺得他這話有點毛病，“我和你的孩子怎麽能一樣？”
而且他們的年齡差距有那麽大嗎？根本用不上“帶”這個字好不好？
“是，不一樣，”顧言煜垂眸，“但我只願意帶你，不願意帶其他孩子。”
姜沁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能是他有了其他的心思，顧言煜的這話，怎麽聽怎麽別扭，不像是一個哥哥對弟弟說的話……倒跟表白似的。
是錯覺嗎？
是不是他的神經太敏感，導致他看顧言煜怎麽看怎麽不對勁？其實根本不是顧言煜的問題，而是他自己的問題呢？
就像是他討厭一個人的時候，無論那個人做了什麽，再正常的舉動他也覺得討論，對方稍微越界一點他都會覺得對方在挑釁。
也不對。
要是換成他班裏的那兩對兄弟，他們之間會說這種話嗎？
“姜沁。”顧言煜忽然叫住了他。
姜沁的腳步頓住，他連忙做深呼吸。
平時他和顧言煜沒有那麽多膩歪的稱呼，顧言煜都是叫他的大名，不過姜沁能聽懂他每次喊他時，語氣裏的情緒。
顧言煜道：“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姜沁的動作凝滯住，幹巴巴道：“沒有啊……”
顧言煜道：“你直視著我的眼睛說這句話。”
姜沁僵硬地把脖子轉過去。
他像是一個死機的機器人，轉脖子的動作一頓一頓的。
盡管已經努力維持表面上的淡定，可不自然的瞳孔顫動還是暴露了他的內心。
顧言煜忽然湊他很近，近到姜沁嚇了一跳，以為顧言煜要吻過來。
但是沒有，他在兩個人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停住了。
顧言煜道：“你是不是，已經發現了？”
聽見他這句話的時候，姜沁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心臟好像瘋狂跳動了起來，血液在四肢百骸快速流動。
最終全部湧向了大腦。
顧言煜的瞳孔倒映出他的表情，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樣，姜沁很少有這麽“不聰明”的表情，哪怕有時候反應遲鈍，通常也非常會偽裝。
他慶幸天已經黑了，行人路過也看不清楚他們。
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再往前一步，就能親上去。
姜沁感覺，他很像是懸疑片裏找兇手的警察，和兇手朝夕相處，還沒想好怎麽應對，兇手就貼臉自曝了。
不過他要真是警察的話，估計也是警察屆的恥辱。
因為他匆匆忙忙說了一句：“知道什麽？”
接著，迅速拉開了和顧言煜的距離，打算裝傻應付過去。
邊往前走，姜沁邊捂住胸口，他心跳的速度始終沒有降下來，頭一次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心跳如鼓”是什麽感覺。
顧言煜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跟上來。
廣場上能玩的東西有限，大部分都是一些供小孩玩樂的設施，後半場兩個人一前一後的散步，很少說話。
天空似乎是要下雨，土地都是潮濕的，微微透出一點土腥味。
音樂噴泉噴完之後，廣場就徹底陷入了寂靜，天上的烏雲把月光遮了個徹底。
直到司機的孩子玩夠了，兩個人重新找到他們時，姜沁才長舒一口氣。
他臉上的熱度消掉了大半，但始終有一點紅暈。
司機要先把他們送回顧家，接著再和孩子回家。
上了車，姜沁又拼命扭頭看窗外，或者和小孩說話。
到了家裏，他和小孩揮手告別，顧言煜站在他的身旁，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姜沁緩緩放下手，感覺耳根又燒起來了。
此時此刻，他已經顧不上分析顧言煜的問題了，而是思考自己是不是有什麽毛病。
顧言煜可什麽都沒表現出來，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的臆測。
他表現的比顧言煜還過分。
顧言煜好像沒看出來，神色如常，“十點了，上樓休息吧？”
姜沁不敢看他的眼睛，連連點頭。
到了二樓，姜沁站在自己的臥室前，打算開門進去。
他發現顧言煜還站在他的身後。
他閉了閉眼，決定不再想相關的事情——他本來也不是一個糾結的人，很少對什麽事情優柔寡斷。
再說，他和顧言煜是兄弟，他想這些幹什麽呢？
姜沁擰開了房門，轉過身對著顧言煜道：“晚安。”
顧言煜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盯著他看。
“那我就先進……”
“姜沁。”
姜沁一楞，覺得今天顧言煜喊他的每一聲，都好像帶著一點特別的感覺。
下一秒，顧言煜湊近他，幾乎是把他抱在懷裏，環住他，兩個人以緊貼的姿勢，一步步後退，退進了姜沁的房間裏。
顧言煜反手關上門。
姜沁的心臟又開始狂跳，他想拉開和顧言煜的距離，後退時卻發現腰被顧言煜禁.錮住，根本無法動彈。
顧言煜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眼眸下垂，好像是帶了一點憐惜，又好像帶了一點控制不住的狠意。
“你知不知道，你非常不會撒謊？”
姜沁眨了眨眼，內心方寸大亂。
顧言煜似笑非笑道：“你從小在我跟前長大，你的每一個舉動，每個表情的含義，你說話的語氣……我都一清二楚，姜沁。”
姜沁的聲音逐漸漸小：“那你這次可能判斷錯了呢？”
他說這話時，自己都心虛。
顧言煜笑了笑。
姜沁道：“你先松開我，哪有哥哥……對弟弟這樣的？”
顧言煜道：“你算我什麽弟弟？”
姜沁抿唇，嘴角緊繃，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
他有點生氣。
兩個人僵持了一陣，就在姜沁以為，顧言煜摟住他腰的手逐漸松開時，顧言煜又一次緊緊抱住他，接著，他的頭低下來，迅速找到了姜沁的唇。
——姜沁的眼睛從來沒睜這麽大過。
——時間仿佛靜止了。
姜沁的耳畔響起了類似電流的嗡鳴聲，耳膜好像被人重重敲了一下之後，與這個世界短暫出現了一點隔閡，隔著一層霧蒙蒙的布似的，聽不清楚聲音，也看不太清東西。
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顧言煜壓在他嘴唇上的觸感。
顧言煜擡起頭，重新看向呆滯的姜沁。
他的嘴角揚起了很大的弧度，好像被這樣的姜沁給逗笑了，但又不是嘲笑，只是覺得開心。
接著，姜沁在他的註視下——臉色似乎終於反應過來了，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像煮熟了的螃蟹，全紅了。
事已至此，兩人打啞謎似的試探，已經全部有了答案。
“我不可能再把你當成弟弟了，”顧言煜道，“你懂了嗎？”
姜沁又一次像個卡頓的機器人，點了點頭。
他臉上震驚的表情還沒收起來。
顧言煜道：“我喜歡你。”
姜沁張了張嘴，卻發現他不知道說什麽。
“你呢？”顧言煜問，“躲了我這麽久，想清楚了沒有？”
姜沁心想，他應該也沒躲多久吧？
久嗎？
不過現在的重點，似乎不是這個。
顧言煜終於松開了他，語氣有點遺憾，“居然還沒想清楚。”
但其實他已經不必問了。
真要是討厭的話，從他抱住姜沁的一瞬間，姜沁就會拼命掙紮。
在學校裏，姜沁不是沒有追求者，他拒絕追求者的時候，有禮貌但是也無情，會非常果斷地拒絕，不給對方留一點幻想的空間。
“你睡覺吧。”顧言煜道。
姜沁呆呆楞楞地點了點頭。
他都沒等顧言煜出門，就迅速坐在了床上，在顧言煜的註視中躺下蓋好被子。
顧言煜笑了一聲，走向姜沁的床邊，對著他道：“衣服都不換就上床？你就這麽想讓我走？”
平時姜沁從外面回來，不換衣服根本不可能上床。
姜沁咬唇，沒說話。
接著，他又想起來剛剛顧言煜對著他幹了什麽，立刻松開了嘴唇，小聲道：“晚安，幫我關下燈。”
看來確實挺想讓顧言煜走。
顧言煜終於把心思告訴了姜沁，也已經心滿意足，不打算對姜沁糾纏，在姜沁說完晚安後，慢慢走向了臥室門口，開門出去了。
門關上，燈光也應聲而滅，姜沁的眼神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片刻後，他忽然感覺到什麽，掀開了被子，扯了扯自己衣服後面靠腰的部分的布料，發現那裏濡濕了一小部分。
是剛剛顧言煜手心裏出的汗。
——這人也根本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冷靜。
後半夜，雨果然下了起來，而且是一場暴雨。
夏季多雨，多是雷陣雨，一般說來就來，而且雨勢不小，電閃雷鳴。
顧言煜躺在床上沒睡著。
他明天還有兩場會要開，一大早就得去公司，但是睡意遲遲不至。
看見打雷，顧言煜從床上坐了起來。
和他料想的時間差不多，大概五分鐘之後，他的房門就被敲響了。
打開門，姜沁正抱著被子，可憐兮兮地站在他的門口。
他似乎是睡著被吵醒了，眼睛都還沒睜開，身體已經下意識抱著被子跑顧言煜臥室門口。
直到看見顧言煜的臉，才猛然驚醒，想起來睡前發生了什麽。
“我……”姜沁抱緊了被子，“我睡著睡著忽然想起來好像沒跟你說晚安……”
顧言煜抱臂倚在門框上，“你說過了。”
他發現，姜沁這心理素質屬實不錯，他輾轉到現在還沒睡著，姜沁已經睡完一覺了。
又好氣又好笑。
“是嗎？”姜沁抱著被子緩緩後退，“這樣的話，我就先走……”
顧言煜立刻道：“回來。”
姜沁頓住，渾身上下都透著僵硬。
這時，窗外剛好又打了一道閃電，雷聲隨即而至，把姜沁嚇了一跳。
他非常識時務，抱著被子轉過身，迅速走向了顧言煜，走進臥室，坐到了他的床上。
顧言煜返身關門，等回頭時，發現姜沁已經在他的床上躺好了。
顧言煜：“……”
兩個人並肩躺在了床上。
這種境況，任誰都不可能睡得著了，哪怕心理素質強大的姜沁，也只能僵硬無比地平躺著。
好在，雖然睡不著，起碼聽見雷聲不害怕了。
窗外的雨聲嘩然。
顧言煜翻了個身。
姜沁的神經立刻緊張了起來。
黑暗中，他能感覺顧言煜離他的距離越來越近，卻無法準確判斷顧言煜的位置。
顧言煜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耳側，“這算是回答嗎？”
姜沁沒有說話。
顧言煜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他知道對待姜沁不能著急。
姜沁是一個無論做什麽都顯得有點遲鈍的小孩，這可能和他語文不好有點關系，或者正是因為他對別人的話有點遲鈍，語文才不好。
大概躺了快半個小時，顧言煜維持著這個姿勢，身體都有點麻木了。
能和姜沁保持一個過近的距離，令他覺得心動，也有點浮躁。
又不知道過去多久，窗外的雨勢都小了。
顧言煜感覺到，他的手背一熱，有一只比他小一點的手，貼了上來。
他睡意全無，喉結不自覺滑動，全身緊繃。
姜沁貼了一下，見他沒有反應，可能是以為他睡著了。
以為顧言煜睡著，他的膽子就大了不少，身體也往顧言煜的方向挪了挪，抱住了顧言煜的一只手臂。
顧言煜噤聲，想看看他做什麽。
姜沁像一只毛毛蟲，非常小心地一點一點挪動，時不時停下來確認顧言煜有沒有醒。
為了完全確認，他還擡起頭，貼近了去看顧言煜的眼睛。
顧言煜原本沒有閉眼，發現姜沁湊近，迅速閉上了眼。
姜沁松了口氣。
他很快鉆進了顧言煜的懷中。
他的動作輕車熟路，好像偷偷做過不少次，以前兩個人睡在一起時，顧言煜沒有留心觀察過，竟然被他“蒙騙”了過去。
兩個人抱在一起，被窩裏熱烘烘的。
幸虧開著空調。
顧言煜沒有出聲驚擾到姜沁。
他上揚的嘴角壓都壓不下去，又生怕姜沁發現端倪，心裏對姜沁的喜歡，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控制不止想抱一抱姜沁，對姜沁做一些更過分的舉動。
姜沁窩在他的懷裏，像一只小動物。
顧言煜假裝睡著，收緊了手臂，終於把姜沁結結實實抱住，姜沁被擠壓的發出一聲哼唧，差點不能呼吸，手忙腳亂調整姿勢。
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小，只剩下淅淅瀝瀝的細雨。
在這個雨夜，兩人比任何時候都貼近，血管裏都能流淌出蜜。
還沒休息夠……但是該回來碼字了，嗚嗚，為什麽休息的時間總是這麽短暫。
今天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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