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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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葉錦熙只是抱了盛桓溪一下，然後便自然地退開。
“走吧，去皇宮。”他沒有再看盛桓溪，語氣看似平靜。
盛桓溪卻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一個與他冷硬輪廓完全不符的柔和笑容。
“好。”他看著葉錦熙修長挺拔的背影，手指輕輕蜷縮了下。
差一點，再遲一會兒，他就要伸手回抱住葉錦熙了。
溫熱的觸感還戀戀不舍地停留在神經末梢，心臟鼓囂不已。
——但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盛桓溪想，一直這樣也很好。
·
他們到達皇宮的時間恰到好處，再遲一會兒，紹泰帝就要休息了。
看著突然出現在寢殿中的葉錦熙和盛桓溪，紹泰帝握住緊繃起身體的玉英的手腕，示意她放松。
“發生了什麽？”紹泰帝目光掃到盛桓溪時，微微有些覆雜，但最終，她什麽也沒說，輕輕頷首過後，便再次將視線移回到葉錦熙身上。
“少谷主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如今可是在菩提樹那發現了什麽？”她調侃著詢問。
“很驚喜的發現。”葉錦熙勾了下唇。
魔族向來殘暴，視人族為魚肉。
如今魔族被人族尊者們壓著，魔淵更是被重重看守，才迎來人族與魔族之間的平緩期。
可一旦讓天魔覆活，微弱的平衡被打破，魔族的爪牙便會伸的更長、更多，數萬年前的戰事恐怕也會重演。
如今，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了，也不是神葬谷或者是雲芃山單獨一支能擔負起的重責。
因此，葉錦熙未曾隱瞞，將他在菩提樹底看到的、自己私下裏猜測出來的，全部一一道來。
為了省事，他還用留影石將自己說的話全部記錄了下來，到時候可以給自家長輩們一人一份。
看著葉錦熙一副我可真機靈的暗戳戳小模樣，盛桓溪垂下眼簾，掩住眼中愛憐的笑意。
不過另一側的紹泰帝卻沒有他的悠閑心境。
紹泰帝比旁人更加明白，一旦魔族同人族開戰，受到影響最大的，就是無修為傍身的凡人。
他們的家園會被毀滅，親人會被魔族當做食物……人間淪為煉獄。
她面色沈肅地聽著葉錦熙訴說，將每個詞句都細細分解揣摩，心中已經飛速列出種種應對舉措。
“暫時我只能想到這麽多。”葉錦熙道：“現在天魔腿骨還在我手中，我會將它交給雲芃山保管。”
“至於其餘不知道存在於大陸哪一個角落裏的陣法，我們也會盡量尋找，全力以赴地避免天魔覆活。”
“多謝少谷主。”紹泰帝起身鄭重地朝葉錦熙行了一禮。
葉錦熙微微側身避開這一禮，然後道：“那被困在地底數年的九位女子就要麻煩陛下了，希望陛下能為她們找到家人。若是有無處可去的，也可以將她們送到平波巡檢司，神葬谷會派人將她們接到葉衣城安置。”
“能在暗無天日的地底堅持數年，她們都是心智過人的女子。”紹泰帝微微一笑：“大雍正缺少如此有毅力有才智的女官，她們又怎會無家可歸？”
既然紹泰帝早有安排，葉錦熙便不再多問，心念一動，將那九位女子從空間法器中帶出：“那她們就交給陛下了，我們也不再耽誤陛下休息。”
他看了盛桓溪一眼，兩人衣訣翩躚而去。
看著消散在殿中的身影，紹泰帝笑了下，然後正色看向九位立在殿內的女子。
……
安置好從菩提樹底救下的女子，葉錦熙和盛桓溪就回到了悅來客棧天字院。
時辰太晚，盛桓溪精心挑選出來的菜肴今日是吃不上了。
但沒關系，盛桓溪望著身側少年斂去心底微微的遺憾。
——來日方長。
葉錦熙剛把留影石傳給各位長輩，腰間懸掛著的未幾鏡就震動起來。
葉錦熙拿起，上面是兩個會面請求。
一個來自佛子明心，一個來自妖族大祭司聞天。
葉錦熙沒有猶豫，兩個都接通了。
微光閃爍，未幾鏡懸在空中，鏡面上射出兩道靈光，化作兩幅光幕。
右側光幕上，佛子明心靜立在院中，身後竹林有夜風吹過，細微的婆娑聲襯得月色越發靜謐溫柔。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只靜靜站在原地，溫和悲憫的眼眸輕輕望你一眼，便讓人猶如被佛光洗滌，陰霾盡散。
自南桑巡檢司一別，葉錦熙也有許久未曾見到明心了，此時看著明心，頗有些激動。
他喚道：“祖父。”
明心勾唇一笑，眸底湧出真實而溫暖的笑意。
他輕輕頷首，落到葉錦熙身上的目光都是柔和的。
另一側光幕上，一身青衣的聞天眉眼憂郁，容顏俊美。
他身後是重新雕刻好的青龍南星的神像，沒有了南星的神力加持，神像不似以往靈動。
但葉錦熙想著之前神像上細細密密的裂痕，覺得此時這個新的、完好的神像也不錯。
殿中有香霧裊裊縈繞，隔著萬裏的距離，葉錦熙似乎都嗅到了艾悠木清淡的氣息。
但出現在聞天身側的另一人卻更加吸引葉錦熙的註意力：“孟司使？”
那人身材高大，眉宇間滿是瀟灑不羈，一雙鳳眼中含著懶洋洋且漫不經心的隨意。
赫然是本應鎮守南桑巡檢司的孟覺予。
“呦，少谷主。”孟覺予懶散地打個招呼。
葉錦熙詢問似的看向聞天。
聞天解釋道：“孟司使今日送來些消息，我們剛談完，要下去休息時，殿下您的留影石就到了。”
“今日孟司使告訴我的事情與您在留影石裏說的那些有關，我們聽完留影石裏的信息後就決定先同您聯系一下。”
孟覺予在一旁看著聞天和葉錦熙溝通，似是覺得有趣，唇邊笑意忍不住擴大。
但他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聞天一眼，然後提起今日他遇到的事情。
“今天南桑城王家遇襲。”孟覺予嘲諷地翹了翹唇角：“魔族那些醜東西的腦子可能被魔淵裏的霧氣熏了太久，都銹住了，竟敢在我的地盤上動手。”
葉錦熙怔楞一瞬，意識到什麽：“魔族是為了王家從任樂從母子手上換取到的木系聖藥？”
聽過了葉錦熙在留影石中的留言，孟覺予對他能想到這一點並不意外：“沒錯。”
“魔淵十大城主中的魅姬和蛟龍親臨，想要把那棵木系聖藥帶走。”聞天開口為葉錦熙解惑：“孟司使斬殺蛟龍，逼退魅姬，還從蛟龍屍體上得到了一副陣法圖。”
孟覺予沒提他身上那道蛟龍留下的、險些將他斬為兩半的傷痕，也沒覺得這有什麽值得驕傲的。
蛟龍是後來頂上的魔淵城主，而原本那位城主，則是被落青斬於劍下。
想著，他微微沈了眸。
還是差了一些啊……
聞天自然不會去揭人傷疤，轉而取出陣法圖鋪開：“殿下請看，這上面所載的陣法是否和菩提樹底困住金戈之氣的陣法有關？”
盛桓溪上前一步，將未幾鏡投射出來的兩道光幕調整些許，使明心能看見陣法圖。
葉錦熙朝盛桓溪笑了笑，才專註去看陣法圖。
“沒錯，這上面所記載的陣法與我方才遇到的陣法同源，雖有部分改動，但應該是因為用處不同。”
葉錦熙細細描摹過陣法圖上的每一處勾折，將其與菩提樹底的陣法對照：“困住金戈之氣的陣法是金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上面的陣法是木行陣法，是專為木系聖藥而準備的。”
葉錦熙聲音漸冷：“早在十三年前，魔族就覬覦那棵木系聖藥。他們在葉衣城沒能得逞，又把目標放到了川柏馮家的懷靈果上，結果卻陰差陽錯中被我和師弟攪亂。如今，他們再一次看中了木系聖藥。”
“少谷主放心。”孟覺予灑脫一笑：“王家已經把木系聖藥交給我了，我會將它放在青龍神殿。”
聞天這些年來雖然一直跟在葉錦熙身旁，但青龍神殿中的守衛力量絕對不弱，還有幾位妖族族長沒事就會到青龍神殿中休憩幾日，除非天魔或魔尊親至，否則神殿絕對稱的上是極為安全的。
葉錦熙於是便放心了。
“還有一事。”聞天伸手將陣法圖翻過來，另一面上面列著一排葉錦熙耳熟能詳的地點。
“我們在魔淵的臥底傳回消息，他們這些日子得到了魔淵城主猙厭的賞識，如今便是在為猙厭辦事。因為地位提高，所以也知道了些以往不知道的消息。”
“這些地點便是猙厭曾經關註過的。”
葉錦熙垂眸細看。
平波城。
夜羅山菩提鎮。
落霞宗。
玉塵府。
妖域。
川柏馮府。
……
葉錦熙一一看過，卻是明白為什麽臥底能將這些信息輕易就傳了出來。
平波城的陣法被他搗毀，菩提鎮陳家村裏的青龍精血、玉塵府芙蓉秘境裏的碧虛瑯珠、妖域的土靈界還有馮府的懷靈果都被他納入囊中，就是落霞宗老宗主交給任樂從的木系聖藥此刻也被放進了青龍神殿。
這些地點中的東西都已經與魔族無緣。
“五行之中就還差一個火行了。”葉錦熙沈吟：“此方世界中能負擔起天魔覆活所需力量的靈物本就不多，他們原本的布置又被我們弄亂，想來一時之間魔族也沒有辦法再布陣供養天魔碎骨了……”
“但是還是要找出魔族原本想要布下火行陣法、或者是已經布下了陣法的地點。”
明心看到‘夜羅山菩提鎮’時眉心微蹙，神色厭惡，此刻用靈力寫到，“留著它終歸是個禍害。若是已經真的布下了陣法，我們把那裏的天魔碎骨拿到也是好的。”
“天魔覆活需要天魔碎骨為基礎，我們拿到的天魔碎骨越多，天魔覆活的幾率便越小。”
葉錦熙點頭，但是他有些猶疑：“可是我們去哪裏得知魔族看中的、想要布下火行陣法的地方呢？”
明心輕輕一笑，聞天眼中也若有所思。
葉錦熙不免用催促的目光看他們。
最後是聞天道：“殿下可還記得吳霄風？”
葉錦熙一楞。
電光火石之間，他猛然憶起當初從吳霄風身上得到的香囊。
他檢查過那香囊，僅從裏面找到了一團只有他可以發現，旁人都感受不到的灰色光團，如今想來，那應該是天魔墨痕的魔力。
依吳霄風所言，這香囊和他用來延長壽命的秘術都是來自偶然發現的木盒。
吳霄風不過是魔族用來掩人耳目的棋子，他只要選擇了修習秘術，就一頭踏上了不歸路，而那香囊是用來給吳霄風掩蓋身上魔氣的，讓吳霄風這枚棋子能潛藏的更久。
但真的只是這樣嗎？
吳霄風已經和魔族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了，哪怕讓他得知了魔族的陰謀也無妨，他絕不敢冒著風險揭露魔族的算計。
那為何不更物盡其用一下呢？
在香囊上留下些線索，若是吳霄風發現了，就讓他繼續為魔族辦事，沒有發現也沒關系，一條線索罷了。
葉錦熙把自己的思路一說，聞天和明心啞然失笑。
“怎麽了？我說的不對嗎？”葉錦熙不滿擰眉。
聞天搖頭解釋道：“沒有。殿下的想法很好。我本是想吳霄風成為魔族的棋子數百年，也許他曾發現過什麽，所以想讓殿下到平波巡檢司查探一番。”
“沒想到殿下另有思路。”聞天輕笑：“若是能從香囊上找到線索，想來我們會省事很多。”
明心聞言輕輕頷首讚同。
葉錦熙就從當時隨手把香囊放進去的儲物袋裏拿出香囊。
這麽些年過去，香囊褪色的更加嚴重，邊緣更是泛黃，再也不覆曾經雪白的模樣。
這一次不像之前那般漫無目的地翻看，有了目標，葉錦熙看著香囊就有了些思路。
“這布料……”他摸了摸香囊上面已經斑駁的紋路：“有些熟悉……”
他曾經接觸過……
是什麽時候呢？
不是現在，之前……他一直穿的都是法衣……
他什麽時候沒有穿法衣呢？
……青瑯葉氏！
他有一段時間任性，喜歡在青瑯城裏亂晃，遇上了一家布莊，裏面賣的布料就和香囊上的紋路類似！
但是，隔著萬年的時間，真的會不變嗎？
不對。
萬年之後的那也是他。
他如今靠著布料破局，在之後的萬年時間裏，維持一種布料的存在也不是什麽難事……
“青瑯葉氏。”最終，葉錦熙篤定道。
他看了眼天色：“我和師弟明日啟程去青瑯葉氏。”
青瑯葉氏啊……
“但是天魔腿骨還在我手上。”
葉錦熙有自知之明，天魔腿骨放在他手裏，確實不怎麽安全。
“我要說的就是這件事。”明心溫和一笑，“我就在平波城外的山莊裏，正好收到了君安你的留影石，就想讓你們同我一起去雲芃山。”
“青瑯葉氏為青龍後人，君安你去最為合適。”他寫到，“雲芃山與青瑯城方向不一，君安將天魔腿骨交予我便是。”
“好。”葉錦熙應下：“我在悅來客棧等祖父。”
未幾鏡黯淡下去，明心三人的身影從眼前消失。
葉錦熙這時突然回頭對盛桓溪露出狡黠的笑容：“看來師弟辛辛苦苦點了半天的那一桌子飯菜是不會被浪費掉了。”
盛桓溪微微驚愕過後，忍不住也露出笑容：“師兄知道了？”
“哼，你有什麽事是能瞞過我的？”
“師兄英明。”盛桓溪笑意加深。
“油嘴滑舌！”葉錦熙頓時大聲譴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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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錦熙只是抱了盛桓溪一下，然後便自然地退開。
“走吧，去皇宮。”他沒有再看盛桓溪，語氣看似平靜。
盛桓溪卻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一個與他冷硬輪廓完全不符的柔和笑容。
“好。”他看著葉錦熙修長挺拔的背影，手指輕輕蜷縮了下。
差一點，再遲一會兒，他就要伸手回抱住葉錦熙了。
溫熱的觸感還戀戀不舍地停留在神經末梢，心臟鼓囂不已。
——但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盛桓溪想，一直這樣也很好。
·
他們到達皇宮的時間恰到好處，再遲一會兒，紹泰帝就要休息了。
看著突然出現在寢殿中的葉錦熙和盛桓溪，紹泰帝握住緊繃起身體的玉英的手腕，示意她放松。
“發生了什麽？”紹泰帝目光掃到盛桓溪時，微微有些覆雜，但最終，她什麽也沒說，輕輕頷首過後，便再次將視線移回到葉錦熙身上。
“少谷主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如今可是在菩提樹那發現了什麽？”她調侃著詢問。
“很驚喜的發現。”葉錦熙勾了下唇。
魔族向來殘暴，視人族為魚肉。
如今魔族被人族尊者們壓著，魔淵更是被重重看守，才迎來人族與魔族之間的平緩期。
可一旦讓天魔覆活，微弱的平衡被打破，魔族的爪牙便會伸的更長、更多，數萬年前的戰事恐怕也會重演。
如今，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了，也不是神葬谷或者是雲芃山單獨一支能擔負起的重責。
因此，葉錦熙未曾隱瞞，將他在菩提樹底看到的、自己私下裏猜測出來的，全部一一道來。
為了省事，他還用留影石將自己說的話全部記錄了下來，到時候可以給自家長輩們一人一份。
看著葉錦熙一副我可真機靈的暗戳戳小模樣，盛桓溪垂下眼簾，掩住眼中愛憐的笑意。
不過另一側的紹泰帝卻沒有他的悠閑心境。
紹泰帝比旁人更加明白，一旦魔族同人族開戰，受到影響最大的，就是無修為傍身的凡人。
他們的家園會被毀滅，親人會被魔族當做食物……人間淪為煉獄。
她面色沈肅地聽著葉錦熙訴說，將每個詞句都細細分解揣摩，心中已經飛速列出種種應對舉措。
“暫時我只能想到這麽多。”葉錦熙道：“現在天魔腿骨還在我手中，我會將它交給雲芃山保管。”
“至於其餘不知道存在於大陸哪一個角落裏的陣法，我們也會盡量尋找，全力以赴地避免天魔覆活。”
“多謝少谷主。”紹泰帝起身鄭重地朝葉錦熙行了一禮。
葉錦熙微微側身避開這一禮，然後道：“那被困在地底數年的九位女子就要麻煩陛下了，希望陛下能為她們找到家人。若是有無處可去的，也可以將她們送到平波巡檢司，神葬谷會派人將她們接到葉衣城安置。”
“能在暗無天日的地底堅持數年，她們都是心智過人的女子。”紹泰帝微微一笑：“大雍正缺少如此有毅力有才智的女官，她們又怎會無家可歸？”
既然紹泰帝早有安排，葉錦熙便不再多問，心念一動，將那九位女子從空間法器中帶出：“那她們就交給陛下了，我們也不再耽誤陛下休息。”
他看了盛桓溪一眼，兩人衣訣翩躚而去。
看著消散在殿中的身影，紹泰帝笑了下，然後正色看向九位立在殿內的女子。
……
安置好從菩提樹底救下的女子，葉錦熙和盛桓溪就回到了悅來客棧天字院。
時辰太晚，盛桓溪精心挑選出來的菜肴今日是吃不上了。
但沒關系，盛桓溪望著身側少年斂去心底微微的遺憾。
——來日方長。
葉錦熙剛把留影石傳給各位長輩，腰間懸掛著的未幾鏡就震動起來。
葉錦熙拿起，上面是兩個會面請求。
一個來自佛子明心，一個來自妖族大祭司聞天。
葉錦熙沒有猶豫，兩個都接通了。
微光閃爍，未幾鏡懸在空中，鏡面上射出兩道靈光，化作兩幅光幕。
右側光幕上，佛子明心靜立在院中，身後竹林有夜風吹過，細微的婆娑聲襯得月色越發靜謐溫柔。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只靜靜站在原地，溫和悲憫的眼眸輕輕望你一眼，便讓人猶如被佛光洗滌，陰霾盡散。
自南桑巡檢司一別，葉錦熙也有許久未曾見到明心了，此時看著明心，頗有些激動。
他喚道：“祖父。”
明心勾唇一笑，眸底湧出真實而溫暖的笑意。
他輕輕頷首，落到葉錦熙身上的目光都是柔和的。
另一側光幕上，一身青衣的聞天眉眼憂郁，容顏俊美。
他身後是重新雕刻好的青龍南星的神像，沒有了南星的神力加持，神像不似以往靈動。
但葉錦熙想著之前神像上細細密密的裂痕，覺得此時這個新的、完好的神像也不錯。
殿中有香霧裊裊縈繞，隔著萬裏的距離，葉錦熙似乎都嗅到了艾悠木清淡的氣息。
但出現在聞天身側的另一人卻更加吸引葉錦熙的註意力：“孟司使？”
那人身材高大，眉宇間滿是瀟灑不羈，一雙鳳眼中含著懶洋洋且漫不經心的隨意。
赫然是本應鎮守南桑巡檢司的孟覺予。
“呦，少谷主。”孟覺予懶散地打個招呼。
葉錦熙詢問似的看向聞天。
聞天解釋道：“孟司使今日送來些消息，我們剛談完，要下去休息時，殿下您的留影石就到了。”
“今日孟司使告訴我的事情與您在留影石裏說的那些有關，我們聽完留影石裏的信息後就決定先同您聯系一下。”
孟覺予在一旁看著聞天和葉錦熙溝通，似是覺得有趣，唇邊笑意忍不住擴大。
但他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聞天一眼，然後提起今日他遇到的事情。
“今天南桑城王家遇襲。”孟覺予嘲諷地翹了翹唇角：“魔族那些醜東西的腦子可能被魔淵裏的霧氣熏了太久，都銹住了，竟敢在我的地盤上動手。”
葉錦熙怔楞一瞬，意識到什麽：“魔族是為了王家從任樂從母子手上換取到的木系聖藥？”
聽過了葉錦熙在留影石中的留言，孟覺予對他能想到這一點並不意外：“沒錯。”
“魔淵十大城主中的魅姬和蛟龍親臨，想要把那棵木系聖藥帶走。”聞天開口為葉錦熙解惑：“孟司使斬殺蛟龍，逼退魅姬，還從蛟龍屍體上得到了一副陣法圖。”
孟覺予沒提他身上那道蛟龍留下的、險些將他斬為兩半的傷痕，也沒覺得這有什麽值得驕傲的。
蛟龍是後來頂上的魔淵城主，而原本那位城主，則是被落青斬於劍下。
想著，他微微沈了眸。
還是差了一些啊……
聞天自然不會去揭人傷疤，轉而取出陣法圖鋪開：“殿下請看，這上面所載的陣法是否和菩提樹底困住金戈之氣的陣法有關？”
盛桓溪上前一步，將未幾鏡投射出來的兩道光幕調整些許，使明心能看見陣法圖。
葉錦熙朝盛桓溪笑了笑，才專註去看陣法圖。
“沒錯，這上面所記載的陣法與我方才遇到的陣法同源，雖有部分改動，但應該是因為用處不同。”
葉錦熙細細描摹過陣法圖上的每一處勾折，將其與菩提樹底的陣法對照：“困住金戈之氣的陣法是金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上面的陣法是木行陣法，是專為木系聖藥而準備的。”
葉錦熙聲音漸冷：“早在十三年前，魔族就覬覦那棵木系聖藥。他們在葉衣城沒能得逞，又把目標放到了川柏馮家的懷靈果上，結果卻陰差陽錯中被我和師弟攪亂。如今，他們再一次看中了木系聖藥。”
“少谷主放心。”孟覺予灑脫一笑：“王家已經把木系聖藥交給我了，我會將它放在青龍神殿。”
聞天這些年來雖然一直跟在葉錦熙身旁，但青龍神殿中的守衛力量絕對不弱，還有幾位妖族族長沒事就會到青龍神殿中休憩幾日，除非天魔或魔尊親至，否則神殿絕對稱的上是極為安全的。
葉錦熙於是便放心了。
“還有一事。”聞天伸手將陣法圖翻過來，另一面上面列著一排葉錦熙耳熟能詳的地點。
“我們在魔淵的臥底傳回消息，他們這些日子得到了魔淵城主猙厭的賞識，如今便是在為猙厭辦事。因為地位提高，所以也知道了些以往不知道的消息。”
“這些地點便是猙厭曾經關註過的。”
葉錦熙垂眸細看。
平波城。
夜羅山菩提鎮。
落霞宗。
玉塵府。
妖域。
川柏馮府。
……
葉錦熙一一看過，卻是明白為什麽臥底能將這些信息輕易就傳了出來。
平波城的陣法被他搗毀，菩提鎮陳家村裏的青龍精血、玉塵府芙蓉秘境裏的碧虛瑯珠、妖域的土靈界還有馮府的懷靈果都被他納入囊中，就是落霞宗老宗主交給任樂從的木系聖藥此刻也被放進了青龍神殿。
這些地點中的東西都已經與魔族無緣。
“五行之中就還差一個火行了。”葉錦熙沈吟：“此方世界中能負擔起天魔覆活所需力量的靈物本就不多，他們原本的布置又被我們弄亂，想來一時之間魔族也沒有辦法再布陣供養天魔碎骨了……”
“但是還是要找出魔族原本想要布下火行陣法、或者是已經布下了陣法的地點。”
明心看到‘夜羅山菩提鎮’時眉心微蹙，神色厭惡，此刻用靈力寫到，“留著它終歸是個禍害。若是已經真的布下了陣法，我們把那裏的天魔碎骨拿到也是好的。”
“天魔覆活需要天魔碎骨為基礎，我們拿到的天魔碎骨越多，天魔覆活的幾率便越小。”
葉錦熙點頭，但是他有些猶疑：“可是我們去哪裏得知魔族看中的、想要布下火行陣法的地方呢？”
明心輕輕一笑，聞天眼中也若有所思。
葉錦熙不免用催促的目光看他們。
最後是聞天道：“殿下可還記得吳霄風？”
葉錦熙一楞。
電光火石之間，他猛然憶起當初從吳霄風身上得到的香囊。
他檢查過那香囊，僅從裏面找到了一團只有他可以發現，旁人都感受不到的灰色光團，如今想來，那應該是天魔墨痕的魔力。
依吳霄風所言，這香囊和他用來延長壽命的秘術都是來自偶然發現的木盒。
吳霄風不過是魔族用來掩人耳目的棋子，他只要選擇了修習秘術，就一頭踏上了不歸路，而那香囊是用來給吳霄風掩蓋身上魔氣的，讓吳霄風這枚棋子能潛藏的更久。
但真的只是這樣嗎？
吳霄風已經和魔族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了，哪怕讓他得知了魔族的陰謀也無妨，他絕不敢冒著風險揭露魔族的算計。
那為何不更物盡其用一下呢？
在香囊上留下些線索，若是吳霄風發現了，就讓他繼續為魔族辦事，沒有發現也沒關系，一條線索罷了。
葉錦熙把自己的思路一說，聞天和明心啞然失笑。
“怎麽了？我說的不對嗎？”葉錦熙不滿擰眉。
聞天搖頭解釋道：“沒有。殿下的想法很好。我本是想吳霄風成為魔族的棋子數百年，也許他曾發現過什麽，所以想讓殿下到平波巡檢司查探一番。”
“沒想到殿下另有思路。”聞天輕笑：“若是能從香囊上找到線索，想來我們會省事很多。”
明心聞言輕輕頷首讚同。
葉錦熙就從當時隨手把香囊放進去的儲物袋裏拿出香囊。
這麽些年過去，香囊褪色的更加嚴重，邊緣更是泛黃，再也不覆曾經雪白的模樣。
這一次不像之前那般漫無目的地翻看，有了目標，葉錦熙看著香囊就有了些思路。
“這布料……”他摸了摸香囊上面已經斑駁的紋路：“有些熟悉……”
他曾經接觸過……
是什麽時候呢？
不是現在，之前……他一直穿的都是法衣……
他什麽時候沒有穿法衣呢？
……青瑯葉氏！
他有一段時間任性，喜歡在青瑯城裏亂晃，遇上了一家布莊，裏面賣的布料就和香囊上的紋路類似！
但是，隔著萬年的時間，真的會不變嗎？
不對。
萬年之後的那也是他。
他如今靠著布料破局，在之後的萬年時間裏，維持一種布料的存在也不是什麽難事……
“青瑯葉氏。”最終，葉錦熙篤定道。
他看了眼天色：“我和師弟明日啟程去青瑯葉氏。”
青瑯葉氏啊……
“但是天魔腿骨還在我手上。”
葉錦熙有自知之明，天魔腿骨放在他手裏，確實不怎麽安全。
“我要說的就是這件事。”明心溫和一笑，“我就在平波城外的山莊裏，正好收到了君安你的留影石，就想讓你們同我一起去雲芃山。”
“青瑯葉氏為青龍後人，君安你去最為合適。”他寫到，“雲芃山與青瑯城方向不一，君安將天魔腿骨交予我便是。”
“好。”葉錦熙應下：“我在悅來客棧等祖父。”
未幾鏡黯淡下去，明心三人的身影從眼前消失。
葉錦熙這時突然回頭對盛桓溪露出狡黠的笑容：“看來師弟辛辛苦苦點了半天的那一桌子飯菜是不會被浪費掉了。”
盛桓溪微微驚愕過後，忍不住也露出笑容：“師兄知道了？”
“哼，你有什麽事是能瞞過我的？”
“師兄英明。”盛桓溪笑意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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