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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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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馮老祖是分神期修士,因此,也讓馮氏在川柏城各家族中堪稱一枝獨秀。

可這其中絕不包括川柏孟氏。

不要忘記了,南桑巡檢司司使孟覺予早已踏入洞虛期。

他是和落青、雲染微他們處於同一個時代,同樣驚艷世人的天才修者。

世間天才很少,但也遠沒有想象中的匱乏。

修煉境界越是高深,突破所需的靈力就越是龐大,天賦和努力缺一不可。

能破丹成嬰的修士,永遠不缺勤奮,可有時世界就是那麽殘酷,一絲天賦,差之毫厘失之千裏。

無數修士在追尋大道的路上遺憾倒下。

其實葉錦熙對於這些的感慨並不是很深。

他自出生起就是神葬谷少谷主,身旁雖說也有憑借年歲日覆一日修煉而成的洞虛修士,但他親近的父母,師伯師叔皆是天賦卓絕之輩,不過數百歲便已經被人恭恭敬敬的尊稱為尊者。

他很難去想象自己將來某一日會因壽命而患得患失。

所以,對於馮老祖,他可以猜測馮老祖因為壽命而瘋狂,卻無法共情。

當然,他也不屑去理解馮老祖的心思。

——在這個世界上,能讓他細膩去體會情緒照顧細節的,只有他身旁感情深厚之人。

話又說回來,雖然川柏孟氏這些年只出了一位孟覺予,可早已足夠。

洞虛期修者對於分神期,還是一個壽命將盡的分神期,堪稱碾壓之勢。

只要川柏孟氏願意,他們早就可取馮氏而代之。

可孟氏卻沒那麽做。

葉錦熙不覺得他能猜到的事情其他人便猜不到,也不覺得如今的孟氏家主會不明白這一點。

這位孟氏家主是孟覺予的嫡親兄長,雖修煉天賦遠遠落於孟覺予之後,可這從不曾動搖過他繼承人的位置。

他與孟覺予年齡差上近百歲,是把孟覺予當兒子養大的,兄弟間感情深厚。

他是一位標準的世家子,溫潤如玉,風度翩翩而又不失殺伐果斷。

葉錦熙第一次得知他同孟覺予的關系時,就覺得有些類似於竹川真人同他爹爹的關系——一人掌舵,一人持劍。

這數萬年來,雲芃山主峰和縹碧峰一直都是這種分工,明確而穩妥。

不論孟氏家主是否也想如此同孟覺予分工,但他確實給了孟覺予十分的自由。

這樣一位憑借自身本領站穩腳步的家主不會不明白孟氏早已經有了可取而代之的實力。

但他沒有這麽做。

所以,他是在顧忌馮氏身後的什麽?

葉錦熙想著便覺有趣,忍不住挑起唇角。

只是可惜如今他是青龍形態,本來應該在頰側露出的深深酒窩變成了雪白鋒利的牙齒。

盛桓溪默默收回視線,心中微微有些遺憾。

雖然師兄雪白瑩潤的牙齒也很工整漂亮,但他更想看到那對點綴在雪白面頰上的酒窩。

——他真的很喜歡師兄那對可愛的小酒窩,甚至總是想去親一親,碰一碰。

“你可不可以救救小何。”四娃看到葉錦熙從窗邊飛回來就陷入沈思,本只是咬著嘴唇不敢打擾。

可此刻葉錦熙突然咧開嘴,似乎笑了笑,他就又升起些勇氣來。

“小何就是從馮府回到乞丐窩提醒我的人,我自己是沒有辦法的,但你是龍。”四娃直直看著葉錦熙,瘦小的臉襯得一雙眼睛格外的大,滿是期盼。

葉錦熙歪頭瞧他。

他眼中的期盼不是對他的,或者說,不是單對‘他’的。

雖說他們也算是救他一回,但盛桓溪有一張英俊卻兇冷的臉,葉錦熙又沒化成人形讓他瞧上一瞧。

四娃對他們的幫助有感激,可一想到這些時日裏聽到的馮府威名又覺得絕望,看不到出路。

可‘龍’卻不同。

他娘常說皇帝是“真龍天子”,鄰家大叔也說皇帝老爺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他其實不太明白什麽是“皇帝”,也不清楚修者和朝廷到底哪個厲害,但此時此刻面前這條精致雋美的青龍已經是他唯一能見到的救命稻草了。

既然是“龍”,那便可以幫助他們了?

四娃遲鈍的想著,嘴上還在努力承諾,證明自己的價值:“我可以賣身給你,小何也可以,我們只要一口飯吃就夠了,我們會努力幹活,不偷懶。”

“你們不都賣身給馮府了嗎?”葉錦熙嘲笑一句,卻也應下他的請求:“我們救下你,就早已經摻和進此事了。”

他本想告訴四娃他要他們也沒有用,他可不缺端茶倒水的人,但卻突然感覺到自己之前留下的法術被銷毀,有些驚訝:“馮府這麽快就出動了元嬰修者?”

決定讓四娃進屋子時,葉錦熙就施法擾亂了馮府護衛的視線,讓他們先去別處尋找。

雖然遲早都會被馮府搜到這間客棧,但葉錦熙也沒想到會這麽快。

他的法訣必須要元嬰後期修者才能立時斬破,哪怕是元嬰中期的修者,一不小心也都可能被迷惑從而忽略過去。

不過,這也更說明了問題。

一個根骨平平的男孩,竟值得馮府出動元嬰後期修者?

強烈的被窺探感傳來,葉錦熙知曉這是那修者反沿著他的靈力痕跡追蹤過來。

“我們先走。”葉錦熙當機立斷。

聞言,盛桓溪沒有異議,甚至率先單手提起四娃——他可不願讓師兄親自帶著這個小孩——跟在騰雲而起的葉錦熙身後破窗而出,直沖城門。

“還有些亡命天涯的感覺。”

客棧客人的驚呼和馮府護衛的呵斥聲混在一起,被風帶至耳旁,葉錦熙不僅不怕,還頗為興致勃勃。

他甚至還不忘用靈力托了塊上品靈石送到此時正探著腦袋朝這邊張望的店家的櫃臺上,算是補償了店家的損失。

川柏城的城墻高大,上面烙刻的陣法玄奧,禁止修士不經城門而擅自翻墻而出。

可陣法再精妙,也抵不住葉錦熙手中法器眾多。

他幾下就翻出個鏤著精致纏枝紋的小巧香爐,靈力一探,裊裊香煙緩緩浮出,像是雲霧一般將他們三個籠罩。

挾著香霧,葉錦熙連速度都未曾變過,直沖著城墻上空而去。

城墻上的陣法被觸動,波動著鋪開,似天幕將整個川柏城籠罩,流動的金光威嚴肅穆。

可明明是葉錦熙觸發的陣法,但陣法卻似乎把葉錦熙忽略掉了,他直接從城墻上空躍過,也不見陣法將他困住落雷。

追在後面原本勝券在握準備看好戲的馮府護衛紛紛驚愕楞神。

幾年前也曾有人挑釁馮府,被馮氏長老打傷後慌不擇路,想要從城墻之上離開川柏城。

可那一次,那小賊被陣法困住,落雷三日,活生生的將這修為在身的小賊劈死——是馮氏用以震懾川柏其餘蠢蠢欲動的家族。

可這一次,這陣法是怎麽了?

但還不等他們消化掉這一事實,盛桓溪提著四娃緊接著躍過城墻,幹凈利落的身影不再給他們一絲一毫自欺欺人的可能。

“這,這是怎麽了?”

“他們這麽厲害嗎?”

竊竊私語紛紛而起。

“蠢貨!那是用了法器!那個香爐!”破了葉錦熙咒語的馮氏修者呵斥道。

但很快他就斂了惱怒:不過一些有些根骨才得以在馮府學些功法的護衛罷了,沒見過世面也正常。

他擡頭看向此時只有孤零零陣法懸浮的城墻,神色冷了下來。

帶走了祭品,是察覺到了什麽?

是意外,還是其餘幾個家族的試探?

“你回府裏把他們逃出川柏城的事稟報了,如實告知,不得有絲毫隱瞞。”他隨手招來一個護衛吩咐道。

不等那護衛應聲,他又大聲命令道:“其餘人,出城。”

“除了逃走的孩子,其餘的,殺了便殺了。”

說完,他率先大步出城。

*

葉錦熙出了川柏城,停都沒停一下,直接朝他們昨日降落的森林裏飛去。

盛桓溪緊跟其後,他手裏提著的四娃自突然飛起來就一直努力保持鎮定,此時已經把嘴唇咬出血來。

葉錦熙偶然回眸註意到,隨手捏了個訣把他聲音禁了:“不用咬了,現在你出不了聲了。”

四娃被空中刺骨的風吹的睜不開眼睛,只能憑著感覺朝葉錦熙笑。

葉錦熙看他嘴咧的艱難,又給他了個護罩,才讓他終於從高空淩厲的風中解脫。

盛桓溪唇角微平。

他以為在半空中,師兄不會去註意這小孩的情況的。

葉錦熙沒察覺到他微妙的情緒,聲音裏帶著歡快:“真刺激,被追殺誒。”

盛桓溪被葉錦熙的快樂感染,方才小小的陰沈被隱藏起。

“師兄開心就好。”他低聲道,滿是虔誠。

“到啦!”說話間,葉錦熙甩甩龍尾,一頭紮進茂密的枝葉中。

“我們就在這裏落腳。”葉錦熙大聲宣布。

盛桓溪在四娃驚訝的目光中露出笑容:“好。”

然後他把四娃放在一旁,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個如同小孩子玩具般的小型宮殿。

靈力註入,宮殿變大。

葉錦熙率先走進去。

盛桓溪再次提起四娃,緊跟而入。

他們都邁入宮殿後,殿門緩緩關閉,宮殿覆著一層靈光,伸展,拉長……它變成了一棵樹,一棵同周圍其他樹木沒有什麽區別的高大樹木。

在宮殿幻化成樹的幾息後,馮府護衛匆匆趕到。

那位馮氏修者在隊伍最前方,瞇著眼睛掃視一圈,卻沒有發覺異常。

檢查過後,他們就往前去了。

葉錦熙在殿內看到他們離開,才懶洋洋的攤平在柔軟的榻上:“走了走了……”

四娃還在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懸空的水鏡,卻突然聽到葉錦熙再次興奮起來的聲音:“等到了晚上,我們夜探馮府怎麽樣?”

盛桓溪毫不意外,把四娃嘴上的咒語解開,自然接口:“我陪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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