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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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瓜迪奧拉的公寓比加迪爾想象中要大。他還以為對方會是那種活在一堆亂七八糟的文件裏隨便應付應付生活、而且不準保潔來收拾掉這些東西防止自己找不到,就出門上班的人,結果這個大平層相當豪華寬闊,也相當簡練。屋子裏基本沒有多餘的家具和物品,仿佛是什麽精裝修的酒店總統套房。要不是瓜迪奧拉熟稔地拉開冰箱拿出喝的東西,熟稔地換鞋脫外套,狗狗也熟稔地直奔自己的寵物房去,加迪爾真懷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住在這裏了。臥室外做了個開放式的陽臺,大得像個空中花園,往外看仿佛可以從這裏掉下去。慕尼黑的夜晚還挺明亮的,加迪爾抱著腿在陽臺上的一座柔軟又寬大的大靠背椅中坐下,仿佛陷入了絲絨墊子裏,任由晚風吹動頭發,看著外面燈光璀璨,沿著道路閃爍,像城市的脈搏。

瓜迪奧拉端著杯子靠著臥室門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像站在藝術館裏欣賞一副畫:“那是我最常坐的椅子,加迪爾。有時候我在這裏面直接入睡……思考著球隊的事。”

“那就是坐在這裏想我嘍。”加迪爾還是看著外面,故意曲解意思回覆。

“偶爾會——”瓜迪奧拉走了過來,把手裏的香檳杯放到小茶幾上。加迪爾低頭看,金色的液體在裏面優美地起伏落下,又興致缺缺地收回視線:“我不喝酒。”

“這是主教練會喜歡的好習慣。”瓜迪奧拉笑著坐到了他對面的小沙發裏去,手放松地交疊著放在腿上,仿佛一點也不在意自己平時的“專屬寶座”被加迪爾占據了。

“你只是偶爾想我,還想做我的教練?”加迪爾頭抵著椅背,語氣和夾槍帶棒的內容不同,是非常柔和的:“真矛盾。”

瓜迪奧拉笑了,抓的卻是別的關鍵點:“終於不用尊稱了嗎?我還以為你要把‘您’焊在舌頭上了。”

“我只是想到,你又不是我的先生。”加迪爾垂著睫毛說:“沒有叫的興致了。”

“我不可以嗎?”瓜迪奧拉身體往前傾,含笑盯著他:“沒有考慮過嗎……一點點都沒有?”

加迪爾晃著手裏的杯子,不想喝,只是看著液體在裏面優雅地緩緩轉動,小小的泡沫在燈光下鉆石一樣細閃,仿佛有一條隱形的鯨魚在沿著杯壁巡游。他擡頭看瓜迪奧拉,伸直手臂把酒杯遞了出去,遞到他的嘴唇邊。他用小拇指撐在瓜迪奧拉的臉上,傾斜手腕,透亮的酒杯往前轉,一派純真樣,仿佛這是再自然不過的敬酒。

瓜迪奧拉依然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眼睛,張開嘴就著加迪爾的手喝了一口酒。加迪爾的動作很柔和靈巧,手勁卻不松,故意撐住了不放,任由有些實在來不及喝的香檳從瓜迪奧拉的嘴唇上流了下去,在他的脖頸上留下濕漉漉的水印,流淌到襯衫裏去。

“啊,真抱歉。”加迪爾松開手,把杯子放回茶幾上:“我還以為你能喝掉一杯呢。”

“而我還以為你會停下呢。”瓜迪奧拉按住他的手腕,神色還是鎮定柔和的,語氣卻像是爸爸訓孩子,教練訓球員,老男人訓調皮搗蛋小鬼頭,問他:“這讓你覺得有趣嗎,加迪爾?”

“有趣啊。”加迪爾認真看著他,語氣乖巧:“佩普這不就來牽我的手了嗎?”

瓜迪奧拉手掌觸電般輕顫了一下,仿佛火焰忽然在掌心燃燒那麽滾燙,本能地要放開,卻又在加迪爾帶著笑意的凝視中硬忍住了。他順著加迪爾的胳膊手掌向上,摸到他的臉頰側面,擦拭一塊寶石一樣:“有趣在哪裏?”

加迪爾學著狗狗一樣蹭了蹭他的手心,幾乎要掉出椅子了。夜風裏星光下,他的美簡直讓瓜迪奧拉感到這是一種暴力,一種無法抵抗,只能用占有去消解的暴力:

“你該問你自己,佩普——你怎麽這麽燙?”

微波爐分界線。

瓜迪奧拉點了一只煙,手背撐在煙卷下面,防止有灰掉到加迪爾身上。夜已經深了,風又大又有點冷,卻還沒刮走他們身上熱火朝天的餘韻。加迪爾看了會兒煙霧在風裏飄散的樣子,忍不住伸出手來攔截了它,想往自己嘴裏放試試,被瓜迪奧拉捏住了手腕:“對身體不好。”

“活著本身才對身體不好,沒有活著就不會生病不會死。”加迪爾說:“吸口煙又有什麽。”

“什麽強盜邏輯。”瓜迪奧拉嘆氣,但又拿加迪爾沒什麽辦法,模糊感覺自己如果不答應的話對方有的是辦法折騰他,於是說:“你又不會,可能被嗆到。”

“這麽簡單的事情……”加迪爾翻了過來,變成側坐在他腿上:“你不能教我嗎,佩普?”

瓜迪奧拉的暢想裏,自己要教也是教加迪爾怎麽跑位踢球的,想了很多,把他砍了他也預料不到他們之間的第一個教學活動會是含著煙在嘴唇間交渡。加迪爾果然很不適應煙草的氣味,健康的身體本能地把這種陌生的煙霧給嗆了出去。瓜迪奧拉摸著他的背給他順氣,嘆息道:“我是不是要被多特大法庭判死刑了?”

“犯了什麽罪?”這次變成了加迪爾反問他,帶著明知故問的笑意。瓜迪奧拉也沒有回答,只是說:“冷了,進去好不好?我放熱水給你洗澡。”

然而加迪爾卻是在扭紐扣:“現在,我需要好心的司機送我去落腳地了……”

甚至不願意留下來。等一下,我又為什麽默認他想要留下來呢?

瓜迪奧拉越發感覺今晚自己實在是被對方牽著鼻子走,搞得一塌糊塗。他剛想出聲,又被加迪爾忽然扭頭親了一下嘴唇:“別生氣呀。”

……邊角料微波爐分界線……

他捂住臉一聲嘆息。而和情緒地震的瓜迪奧拉截然不同的是,加迪爾的狀態還挺好的,很久沒有過這麽……懶洋洋地開一下手機,兩個來自羅伊斯的未接電話,一堆穆勒發來的信息,全是問他從萊萬家出來了嗎要不要他去營救,加迪爾回他那是你隊友家,不是魔窟,被穆勒秒回我只是擔心你不開心嘛。

有什麽好擔心的,笨小狗,剛睡完你主教練回來,我開心得很呢,加迪爾悱惻,不過當然不可能說出來,只是回覆穆勒讓他小心點。切出來他還是給羅伊斯打了個電話,沒瞞著他剛剛是和別人在一起,但也沒說是誰。

反正對方怎麽也不可能猜到瓜迪奧拉頭上去。

“什麽時候回來?”電話那頭羅伊斯很溫柔地問。雖然說現在他們關系很古怪,但聽到他的聲音,加迪爾卻有點本能性地感覺內心安靜了下來:“明天要去馬德裏,後天也在那兒……大概大後天吧,最多再遲一點,我就回家啦。”

“好,我等你。”

掛電話前加迪爾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和他問道:“你之前養的那只狗狗呢?”

“怎麽了?”

“還是接回來吧,家裏有條小狗也挺好的。”加迪爾輕聲說:“其實……我突然發現,我好像有點喜歡狗狗。”

“哎?????”羅伊斯尖叫:“是嗎???太好啦!!!我明天就去把東西都找出來,去買狗糧,去買碗,去買小玩具,之前的可能都舊了它不喜歡了,還有還有——”

不管怎麽說,哪怕沒有“喜歡”,加迪爾也不會因為要照顧小動物就討厭它們的,畢竟它們再煩人也不會有活著的人類可怕的,所以領回家裏也不是什麽大事。而且聽起來羅伊斯好開心,顯然對方雖然能接受狗狗送給父母照顧,但內心深處還是很希望和它在一起的。又是為了遷就他做出的犧牲啊,加迪爾想。電話那頭的羅伊斯卻已經快進到了給狗狗改名字的事:

“雖然已經不能和你一起給它取新名字了,因為它很笨蛋的,應該是學不會新稱呼了,但可以拿你的名字給它當姓嘛。等下一次打疫苗的時候順便修改一下證件……”

加迪爾要腳趾摳地了:“不用了吧?會很奇怪……”

“要嘛要嘛!!!這不是我們倆的寶寶嗎?”羅伊斯撒嬌。

不是寶寶啊!加迪爾苦惱。

第二天見克羅斯、坐他車去他家的路上加迪爾本來想把這件事給他說的,他基本沒有會瞞著克羅斯的事情,但想想還是算了。加迪爾莫名擔心對方忽然悶不吭聲然後也領養個狗回家說這是他們的小孩(……)私生子怎麽不算是孩子呢(不)不過他還是和他聊了小狗相關的話題,並說了感覺撫養狗狗也許會很有意思的。克羅斯依然想岔了,蹙著眉頭問:

“就這麽喜歡托馬斯嗎?”

“嗯?”加迪爾反應了一會兒,哭笑不得起來:“不是因為他才喜歡狗狗啊。”

“那就好。”克羅斯一邊說著,一邊忽然踩了剎車後暫時停在了一個有綠蔭遮蔽的路邊,飛快地探過來親了加迪爾一下:“我剛要開始吃醋,就又不嫉妒了。”

加迪爾微微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手:“走啦,跟你回家呢。”

克羅斯頓了頓,重新啟動車輛,握住他的手不願意松開了,反正方向盤一只手也能打。這是個不安全的開車習慣,但這會兒速度不快,街道也寬闊安靜。西班牙夏日燦爛的陽光一陣一陣地透過樹木的縫隙,從他的臉上晃過,眼皮被曬得微微發燙。

加迪爾想了一會兒,到底沒有甩開他,哪怕克羅斯握得並不緊。

“太好了,我也想要養狗的……這樣的話,也許你這兩天就可以去陪我看看領養……我上個星期才去過,但想到你要來,就先沒做決定。”克羅斯忍不住在微笑,他其實是有點冷臉的人,這麽一直笑的時候,露出牙齒,眼珠圓圓的,就有點可愛的笨蛋氣:“我想領養比格!它們是實驗犬,如果沒有人領養的話,很多就會被安樂了。”

盡管沒有寵物飼養的經驗,加迪爾還是本能地感覺有點不對勁,是誰說過比格的壞話嗎?他實在想不起來了,感覺克羅斯應該做過功課的,於是問他:“狗狗性格好嗎?”

“性格好啊,不然怎麽能做實驗犬呢。”克羅斯信心滿滿地說:“那邊的工作人員講他們除了有點愛叫以外沒有缺點。可能還有點喜歡啃後院的草吧,不過家裏院子大,沒關系的。還可能運動量比較大,一天需要跑四個小時這樣?不過也沒問題,我做訓練時候帶他們一起就可以……”

這不全是缺點嗎!加迪爾稀裏糊塗地問:“所以為什麽特別喜歡呢……”

“長得真的很可愛。”克羅斯高高興興地說:“而且小小年紀就叫得很響亮,感覺身體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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