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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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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

透過蛋殼上的小洞,小青鸞看到一個渾身都在發光的絕世美人。

但這其實只是他誕生以來見到的第一個人,按理說,小青鸞並不該輕易得出“絕世美人”這樣的評價。

但或許這世間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共通的,哪怕剛剛出生,哪怕無從與其他人比較,小青鸞也還是認為,他第一眼看到的這人,真是美到令人讚嘆。

自小青鸞著急地戳蛋殼起,雲舒月和柳狂瀾便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緊盯著雲舒月掌中不停搖晃的小金蛋。

柳狂瀾甚至還忍不住給雲舒月比了個拇指,沒想到一百多年都沒破殼的小星河竟真被雲舒月一句話騙出來了。

“叩叩叩!”

又是一陣密集的嗑噠聲後,一聲細小的破碎聲忽然傳入二人耳中。

緊接著,雲舒月便見那小小的金蛋上驀地掉落一小塊碎片,而後是一只紅寶石般剔透晶亮的豆豆眼,正透過那好不容易叩開的蛋殼縫隙,一眨不眨向自己望來。

“星兒,”過了半晌,見小家夥仍縮在蛋殼中怔怔望著自己,滿目驚艷,雲舒月微微勾唇,將金蛋捧至自己眼前,幾乎碰到了鼻尖,這才溫聲問道,“可是想出來?”

小小金蛋內,被那近在咫尺的盛世美顏晃花了眼,小青鸞心中一陣急跳,又被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驚了下,連忙貼到蛋殼另一端,用小翅膀抱住自己的胸膛,又抱住臉頰,懵懵地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雲舒月見狀,如霜的眼底現出一絲淺淺的笑意,完全不在意沒得到回應,只兀自放下手臂,雙手捧著蛋殼,又對柳狂瀾道,“你帶搖光走吧。”

柳狂瀾:???

“怎麽就又讓我帶搖光走了?小星河剛才是破殼了吧?讓他見見搖光不好嗎?”

而且如果柳狂瀾沒看錯,小星河剛才的確是因為阿月那句讓他帶搖光走才被詐出來的吧?阿月怎麽過河拆橋?!

剛這麽想完,柳狂瀾就對上雲舒月淡淡望向自己的視線。

那一瞬,柳狂瀾忽然福靈心至,立刻明白阿月這是在故技重施,連忙輕咳一聲,配合道,“哦對,青霄界還有事等我去處理,我在這裏待不了多久。若你果真不應,我這就帶搖光回去,另想辦法。”

說完,柳狂瀾又憂心忡忡低聲道,“只是搖光已沈睡多年,若再不醒,也不知還有沒有醒來的那天……”

這些話,雲舒月和柳狂瀾都知道真假參半,但終於平覆心跳,正在蛋殼內豎著耳朵偷聽的小青鸞並不知曉。

再三聽到“搖光”這名字,小青鸞心口又酸酸漲漲難受得厲害,又聽到自來熟說要帶搖光走,小青鸞就又著急起來,再顧不得許多,一翅膀撲到蛋殼縫隙處戳戳戳,而後一個用力,終於把自己從蛋殼中擠了出來。

“星兒。”

“小星河!”

頭頂同時傳來兩聲呼喚,一個溫柔似嘆息,一個驚喜交加,剛剛破殼的小青鸞尚還站不穩,只軟軟靠在蛋殼邊,顫巍巍站起身來,揚頭向四周看去。

為方便他看得清楚些,雲舒月很快擡高掌心,又把小家夥捧在眼前。

雖然他的動作已經很輕,但那小小的一團仍趔趄了下,一屁股坐在雲舒月溫熱的掌心上。

雲舒月見狀,只覺得心都要化了,不由垂眸輕輕在小家夥的額頭上吻了下。

一出殼就被這樣溫柔地對待,小青鸞心中剎那湧上一股暖流,也忍不住伸出小翅膀,抱住雲舒月光潔細膩的下頜,親親熱熱地在上面蹭了蹭——

雖是第一次見,但小青鸞很熟悉這個聲音。

自他有意識起,這聲音便一直陪在他身邊,是對小青鸞最好的人,小青鸞也最喜歡他!

再次成為背景板的柳狂瀾:……

“咳。”

見那師徒二人親親熱熱,目中無人,柳狂瀾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想提醒他們這裏還有人。

雲舒月卻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小青鸞也因為身後被蛋殼擋著,身前正和溫柔的絕世美人貼貼,完全沒聽到那聲輕咳。

柳狂瀾就只好深吸一口氣,瞬間蹭到雲舒月身旁,又強行蹭到小青鸞視野中,瞇眼笑道,“小星河,你好呀~。”

柳狂瀾是真的蹭得很近,幾乎快蹭到雲舒月肩頭。

如此,雲舒月和小青鸞都強行被他吸引了註意力。

不習慣他人近身的雲舒月微微蹙了下眉,柳狂瀾也乖覺,見兩位註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後,立馬坐正身體,遠離雲舒月。

小青鸞則趴在雲舒月頸窩,好奇地看向柳狂瀾。

這還是柳狂瀾第一次看到沈星河小青鸞的形態。

說是小青鸞,但這孩子畢竟剛破殼,還太過幼小,根本看不出神鳥的模樣,只毛茸茸的像只烏雞崽子。

看得柳狂瀾沒忍住“噗嗤”一聲樂了出來。

小青鸞懵懵地看著他,不知道這人為什麽笑。

紅寶石似的眼眸軟軟的又水潤潤的,柳狂瀾看著那雙懵懂的眼睛,忽然想到在崇光界時,他與阿月小星河道別時,透過重重晦暗,看到的那雙布滿水光和悲傷的暗紅眼眸。

柳狂瀾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再沒有逗孩子的心思,只伸出掌心,神情溫和地對小青鸞道,“小星河,我是柳前輩,要給我抱抱嗎?”

雲舒月頓了頓,聞言卻並沒有說什麽,只垂眸望著掌心的小家夥。

小青鸞生而知之,自有意識起便能聽懂外界那些話。

所以他其實聽懂了,面前這個忽然湊過來的人,想要抱他。

小青鸞眨了眨眼,縮在雲舒月頸窩中暗自打量了一會兒柳狂瀾。

從這人俊朗雅致的臉,到他肩頭那坨雪白的大毛毛,最後又看回柳狂瀾滿是期待的充滿笑意的眼。

思忖一番後,小青鸞終於搖搖晃晃站起身來,顫巍巍走到雲舒月指尖,又從那指尖邁到柳狂瀾的指尖,繼而走到柳狂瀾掌心。

柳狂瀾頓時喜不自禁,連忙把小家夥捧到臉前一陣磨蹭,邊蹭邊笑著說,“我們小星河真是個可愛的好寶寶!”

柳狂瀾的動作太快了,以至於身體猛地騰空的小青鸞都被他嚇到了,但還不待小青鸞害怕,柳狂瀾的臉就蹭上了小青鸞胸膛的羽毛。

柳狂瀾的喜悅太過明顯,從聲音到動作再到他的眼角眉梢,無一不透露著對小青鸞真誠的喜愛。

於是剛出生的小家夥也不免被柳狂瀾感染了,很快把驚嚇錯愕都拋在腦後,也用小翅膀捧住柳狂瀾的臉,彎著眼睛與柳狂瀾親親熱熱地貼貼起來。

與小家夥親熱了一會兒後,柳狂瀾總算勉強冷靜下來,想起雲舒月還在。

想到當初在崇光界時,從第一次把小星河帶來見他起,阿月便一直對他嚴防死守,無論如何都不肯讓他碰小星河一下,即便那時柳狂瀾根本不知道那只鳥兒形態的小青鸞是小星河,也還是被阿月用“蟬不知雪”抽了好幾次。

一想到這些,柳狂瀾終於後知後覺背後一涼,連忙向雲舒月望去。

本以為阿月這次又會不高興,卻不想,正對上雲舒月溫和望來的眼。

柳狂瀾就怔了下,納罕道,“你不生氣?”

雲舒月看了眼已爬到柳狂瀾肩頭那坨毛毛中,把自己埋進去打滾的小青鸞,一時間若有所思,漫不經心回道,“有何可氣?”

柳狂瀾聞言,立刻小聲數落起來,“當初你可是連碰都不讓我碰小星河一下。”

後來得知雲舒月喜歡沈星河時,柳狂瀾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原來那是雲舒月占有欲的表現。

柳狂瀾很清楚,雲舒月第一次帶沈星河去萬劍宗時,應還未對小星河生出異樣的感情。

但即使是在那時,阿月也從不允許他與小星河太過靠近。

那時尚且如此,倒也難怪柳狂瀾會好奇,阿月剛才怎麽會親手把小星河交到他手中,甚至還任由他和小星河親近了這麽長時間。

聽到自己的名字,小青鸞立刻從雪白的長毛中冒出頭來,好奇地看著他們。

雲舒月見狀,眼底又現出些淺淡的笑意,清冽的目光也瞬間柔和下來。

他並未對柳狂瀾隱瞞自己的想法。

“今時不同往日,這裏也並非崇光界。”

“星兒是沈輕舟和鳳九重的孩子。”

“是千羽界的小殿下。”

“這一整個世界,都在盼著他誕生,所有的生靈,也都發自內心地喜愛,崇敬他。”

“這一整個世界的愛意,是星兒該得的。”

“即使是我,也不該成為阻礙。”

就像雲舒月之前所想,沈星河合該得到最多的愛和最好的一切。

即使雲舒月喜歡他,也不能因喜歡或者獨占欲而阻礙沈星河獲得這一整個世界的愛意。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柳狂瀾對沈星河的喜愛。

來自長輩的關愛,對沈星河來說一樣很寶貴。

所以雲舒月才並未阻止千羽界那三位探望青鸞蛋,也並未阻止柳狂瀾親近沈星河。

有這麽多人喜歡星兒,雲舒月很為他感到高興。

柳狂瀾神情覆雜地看著雲舒月,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竟會聽到這樣一番預料之外的剖白。

實際上,無論是從前尚在崇光界時,還是片刻前,對於雲舒月和沈星河的未來,柳狂瀾都並不很看好。

在崇光界時不看好是因為,柳狂瀾早已看出,那時沈星河根本沒那份心思,滿心滿眼都只盼著雲舒月飛升。

後來崇光界山河日下,連生存都萬分艱難,生逢末世,柳狂瀾根本不知道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是否還有未來,對雲舒月那份遲遲沒有開口的感情,柳狂瀾根本不覺得它有生長的時間和空間,最有可能的結果,只有無疾而終。

崇光界覆滅,殘魂回歸本體後,柳狂瀾這才明了,原來他在崇光界時唯一的好友,竟是三千世界中神秘至極的望舒仙尊。

但望舒仙尊早在柳狂瀾飛升青霄界前便已存在不知多久,即便在青霄界也是傳說般的存在,即使柳狂瀾是青霄劍祖,也不確定回歸本體的望舒仙尊是否還是他在崇光界認識的阿月。

直到那年七月十五,月夜帝流漿。

柳狂瀾於月下悵然舉杯時,忽至望舒界,再次見到雲舒月。

那時柳狂瀾才確定,原來阿月還是阿月,他與雲舒月的友誼,也並未隨崇光界一同消散。

後來得知阿月隨身帶著的那枚金蛋竟是小星河後,柳狂瀾還問過雲舒月,是否仍喜歡沈星河。

之所以問出這個問題,是因為柳狂瀾很清楚,對於他們這些與天同壽的仙人來說,崇光界的一切不過滄海一粟。

回歸本體後,那些在崇光界發生的事,所經歷過的感情,也都像是蒙了層厚厚的紗,只能留下極淺極淡的痕跡。

就連柳狂瀾自己,也沒去管當初在崇光界時視如一生責任的萬劍宗眾人魂魄的去向,只尋了最放心不下的搖光和花自棲回來。

而與柳狂瀾相比,雲舒月存在的時間更久,他的感情明顯也比柳狂瀾更加淡漠,所以柳狂瀾那時是真的想知道,重歸本體的雲舒月,是否還喜歡沈星河。

雲舒月給了他肯定的答案。

知曉雲舒月依舊喜歡沈星河後,柳狂瀾倒也沒再想些有的沒的,只有些擔心,按阿月以往在崇光界時的做派,待小星河破殼,阿月是否會把小星河永遠拘在望舒界,拘在身旁,絕不讓小星河與任何人有接觸。

這些年他之所以時常往望舒界跑,也正因為心底這份隱隱的擔憂。

卻不想,阿月竟遠比柳狂瀾所想要豁達通透許多。

他也是真的對小星河好。

如此,倒顯得柳狂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徒惹笑話。

想到這些,柳狂瀾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不過最後,還是低低對雲舒月道,“記住你今天這番話。”

雲舒月不置可否。

柳狂瀾肩頭,小青鸞雖把他們的話都聽在了耳中,卻並不知曉他們是在說什麽。

他的目光很快被桌案上那一汪碧綠和一抹金光吸引了。

“啾!”

小爪子在柳狂瀾肩頭扒了扒,小青鸞撲騰了兩下小小的翅膀,又“啾”了兩聲。

“星兒要做什麽?”

雲舒月很快把掌心遞過來。

柳狂瀾也側首看著小家夥。

折騰了這麽一會兒,小青鸞已不像剛破殼時那麽軟弱無力,很快穩穩跳回雲舒月掌心,趴在雲舒月的指縫上,用翅膀尖指了指桌上的碧綠泉盞。

“這是搖光。”

雲舒月溫聲說著,很快把小家夥的碎金絨羽墊放在泉盞旁,之後才把小青鸞放在墊子上,讓小青鸞看個分明。

柳狂瀾見狀,也笑著回到雲舒月對面的位置,趴在桌案上,輕聲對好奇望著泉盞的小青鸞道,“小星河,這是搖光。”

他輕輕碰了碰泉盞中的精致細小的金色蓮花,“小星河幫我叫醒他,好不好?”

聽到“搖光”這名字,小青鸞眨了眨眼睛,又難受地捧住小胸膛。

但這話他還是能聽懂的,很快跳到泉盞旁,伸出小翅膀,小心翼翼碰了碰那朵金色的蓮花,“啾啾。”

小蓮花毫無反應。

柳狂瀾也沒意外,仍低聲笑著教小青鸞說話,“是搖光。”

小青鸞:“啾啾。”

柳狂瀾摸了摸小家夥深紅的喙,笑道,“小星河還不會說話嗎?”

小青鸞微微躲了下,不讓他碰喙,仰頭看了眼雲舒月。

雲舒月伸出指尖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溫聲說道,“星兒還小,不要著急。”

小青鸞聞言,輕輕“啾”了一聲,擡頭蹭了蹭雲舒月溫熱的手指,嗓子裏一陣咕嚕嚕,忽然發出一聲模糊的,“……玉。”

“嗯?小星河這是會說話了?玉什麽?”

見小家夥一直仰著腦袋看自己,怕他再這麽下去會仰倒,雲舒月把他接到掌心捧到面前,溫聲問道,“星兒想說什麽?”

小青鸞張開翅膀抱住雲舒月下頜,軟軟蹭了蹭,又模模糊糊咕嚕著嗓子,細細叫著,“……玉……雲……雲雲……月……”

“……月……月月!”

雲舒月微微睜大眼睛,垂眸看著小家夥,淬銀美眸中笑意彌漫,輕聲問道,“星兒是在叫我的名字嗎?”

小青鸞站在他掌心,清澈的火紅豆豆眼目不轉睛望著雲舒月,終於清晰地叫了聲,“月!”

柳狂瀾感興趣地湊過來,笑著問小家夥,“小星河是因為總聽我喚阿月,所以才也這麽喚嗎?”

小青鸞點了點頭,又對著雲舒月喚了聲“月”。

雲舒月笑著親了親他的額頭,溫聲回應,“是我。”

小青鸞就笑得彎起了眼,在雲舒月掌心開心地跳了兩下,而後轉身趴在雲舒月指縫裏,又指了指那朵小金蓮,“……汪……”

“噗嗤。”柳狂瀾沒忍住笑了一聲。

雲舒月淡淡看了他一眼,很快把小家夥送到泉盞旁。

小青鸞就靠在泉盞上,一邊用小翅膀輕輕撥弄小蓮花,一邊模模糊糊地“汪汪汪汪”不停。

聽得柳狂瀾又沒忍住一通笑,被雲舒月用“蟬不知雪”抽了一下後,才終於勉強收住笑意,趴在桌上教小青鸞說話,“搖光,來跟我學,搖,光。”

小青鸞:“……汪……汪……光!”

柳狂瀾:“欸!對嘍!小星河真聰明。”

被誇了,小青鸞不由得笑彎了眼睛,很快又抱著泉盞“光光光光光”起來。

柳狂瀾饒有興致地看了會兒後,忽然想起什麽,瞥了眼正垂眸看小孩的雲舒月。

見雲舒月面色淡然,眼底卻有著笑意和柔色,柳狂瀾這才低聲笑問他,“小星河說的第一個字是你的名字,你心裏是不是很高興?”

雲舒月聞言,這才分給他一個眼神。

卻見柳狂瀾滿目促狹,似乎十分期待他的答案。

雲舒月袖中的“蟬不知雪”就又蠢蠢欲動起來。

但最終,雲舒月也沒有動手,只垂眸望著咿咿呀呀的小青鸞,輕輕應了一聲。

柳狂瀾的期望最終得以成為現實。

在被小青鸞魔音穿耳般“光光光光光”了半晌後,碧色泉盞中的凈世金蓮一陣搖晃。

沒過多久,竟凝出個巴掌大的小娃娃來。

甫一成型,那小娃娃便一把糊住小青鸞的嘴,抱住小青鸞毛茸茸的小脖子,自蓮花中一躍而下,咕嚕嚕與小青鸞滾作一團。

搖光:師父!別念了!

小星河: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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