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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物似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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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物似人非

這日見得天清氣朗,朵兒午後到院子裏親自護理花。兩個小主看到朵兒,也走出屋子湊上前來攀談。

“姐姐不知可聽說了,瀾妃娘娘家昨日可出了大事。”

朵兒沒說話,一旁慶常在卻追問“何事”。

“皇上令富察都統整肅軍紀,查實了數十條季經年的罪行,季經年被賜了自盡。”

“怪不得今日瀾妃娘娘請安告假了,為何請安時卻無人提及?”

朵兒還是沒接話,她自然明白大家為何三緘其口。第一這是前朝的事,後宮不可議政;其次,皇上對瀾妃的態度眾人還未看清楚,自然不想此時當出頭鳥,以防秋後算賬;當然也有看得太清楚的人,感受到世事無常,心裏不免生出悲涼,不會有心情去與人議論。

皇上的態度好判斷,只需等上數日,若是季經瀾一切如常,即便是榮寵不再,品級也還是擺在那兒的。

兩個小主還是年輕,對瀾妃的家事著實好奇,兩人在朵兒身邊一直聊著。朵兒沒有阻止她們,心情也並未因瀾妃家中之事有太多波瀾,卻忽然感到一陣眩暈,向一旁倒去,好在被柳月扶住。

兩個小主以為瀾妃之事嚇到了朵兒,大氣都不敢出了。朵兒勉強清醒過來,看她們兩人臉色發白,猜到了她們的恐懼。擡手搖了搖。

“我身子向來不好,你們不要害怕。”

柳月卻放心不下。

“娘娘的身子已經好了許久了,最近天氣轉涼,主子還是要註意些,我讓人請禦醫來。”

朵兒如今很珍視與三爺相處的日子,對自己的身體比之前要更在意,這也讓柳月安心不少。今日這樣的狀況已許久未曾出現,朵兒自己也有些擔心。

禦醫診脈後,卻是報喜。

“恭喜娘娘,娘娘這是有喜了。”

聽到禦醫的話,朵兒欣喜壞了,溫柔地撫摸著未顯懷的小腹。

一旁的柳月也為主子高興,但想到主子一向身體羸弱,這幾個月雖然得皇上寵愛,照顧有加,但今日這眩暈卻不是好事。柳月擔心地脫口問道:“廖禦醫,我記得您說過娘娘的身體不易有孕,這幾個月我們也精心給娘娘調養,卻有這樣的暈癥,不知娘娘如今的身子可能承受得起小皇子。”

柳月關心則亂,說完才想起此事皇上曾嚴令不能告訴主子。可主子卻並未表現出驚訝和慌亂,柳月驚訝地意識到主子早已知曉這件事。

廖禦醫原本就很是擔憂,見柳月如此問,先是慌張地看向朵兒,看到朵兒除了喜悅之色,並無其他後,心中一嘆也和柳月一樣明白了。便坦然接道:“娘娘能受孕,下官屬實意外,或許與這幾個月調養得當有關。但……”

柳月看廖禦醫如此猶豫,心裏有不好的預感。朵兒卻淡定地讓廖禦醫繼續說。

“廖禦醫但說無妨,我的身體如何,我心中還是有數的。”

廖禦醫這些年一直為霜嬪診脈,一直慚愧自己學藝不精,未能為霜嬪根除病因。又想著霜嬪可能會遇到的兇險是自己存了僥幸所致,心有不忍又感惶恐。

“之前診斷娘娘不易有孕,下官沒敢和皇上多說。實則……娘娘的身體承受不住孕產的負擔,主動避孕才是上策。”

說到這裏,柳月的臉色已煞白。看向主子,可主子似乎毫不在意,若無其事道:“廖禦醫,不論如何,龍胎都是要保的,除此外,您也別無它法。”

廖禦醫感激朵兒的體諒,既然已是有孕,他也不可能真的幫霜嬪做其他打算。他也清楚皇帝對霜嬪的重視,要是處置不當今後怕是難逃罪責。

“如今還請娘娘放寬心,下官一定全力保娘娘母子平安,還請娘娘多加謹慎才是。只是皇上那邊,下官當如何……”

“廖禦醫放心,”朵兒擡起眼來安撫廖禦醫。“廖禦醫只需按我的情況開方子,如實診治,也不算欺君,至於話我會自己和皇上去說,若是你在旁,皇上若是有什麽想法,在你們面前也是為難,不如我去說,如果有什麽變數,我自會應對,不會牽連廖禦醫。”

廖禦醫一聽霜嬪如此妥帖,自己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便沒再勸阻。畢竟在宮規祖制中,龍胎永遠比一個妃子的命更為重要,即便皇上願意為霜嬪放棄龍子,宮規祖制也不允許。

廖禦醫走後,柳影擔憂地問:“主子,廖禦醫會不會去和皇上說?”

“不會,他若是自己和皇上說,相當於是他逼皇上做決定,他不會做這糊塗事。”

“主子,您真打算自己和皇上說麽?奴才看皇上對您的情意,或許不會為了孩子犧牲您的。奴才……奴才不想您就這樣放棄自己。”

朵兒嘆了口氣。

“柳月,我知道你為我著想。我也不舍得皇上,我怎麽舍得下他,但這是我和皇上的孩子,我下不了手,我想拼一拼,我想試一試,若是成了呢,不就能皆大歡喜嗎?”

“但主子……”

“不必說了,我已經決定了。”

在朵兒聽到自己有喜時,她腦中馬上幻化出百種孩子的模樣,像旻極的眼睛,像自己的嘴。若是男孩,他會有父親一般英武的身姿,旻極必會教他精湛的騎射。若是女孩,她會有母親一般開朗明媚的笑容,長大後她想讓她擁有自由的天空和自在的生活。

子嗣之事對妃嬪來說很是敏感,柳月和常禮打探消息的事並不順利。柳月負責承乾宮,內務府這邊是常禮在打探。

“承乾宮的普通宮女也問不出什麽來,多問還會招人眼,我方從那幾個老人中攻破了一個,我試著從她那再套套話。”

“內務府這邊看瀾妃的飲食起居都無異樣,她向來得寵,吃穿用度都格外照顧的,尋常人沾不上手。”

朵兒聽著他們討論進展,有些發愁。

“太醫院也不容易,嬪妃的脈案管得嚴也罰得重,禦醫們自然也不會如實告知,看來還是要換著法子才行。”

平日裏與宮中各妃嬪的來往少,如今要用上時,人脈便成了朵兒的短項。但這個問題很快有了答案,雖然並不是朵兒想聽到的答案。

淑嬪差人送了個口信,為了減少他人的猜疑,請朵兒到翊坤宮面談。朵兒去時先到娜仁托婭宮裏聊了許久,再去了淑嬪屋裏。

“沒想到霜嬪還挺謹慎的。”朵兒知道淑嬪說的是自己先借故到娜仁托婭那敘話的安排。朵兒不想談不相關的事情,直入主題。

“你這邊有什麽新的進展?”

朵兒問完話卻看到淑嬪竟一言不發、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片刻後,她竟大笑起來。這笑聲裏,朵兒卻聽不出多少開心和興奮,更多的竟是悲涼和嘲諷。

“查幹哈絲,你可知這世間能可笑到何種程度?我們在這紫禁城裏相互算計,最後不過只是那個人棋盤上一個任意把玩的棋子罷了。”

博爾濟吉特寶音說到棋子時,眼淚從她的臉上滑落下來,可她仍又笑了兩聲。

“你可知,讓瀾妃多年無子的人是誰?”寶音看著朵兒那張平靜等待的臉,忽然心生不忍。

“你我畢竟不同,我為所求付出的不過是算計,可你要的卻是真心,付出的亦是真心,我竟有些不忍心毀了那顆真心。”

在從前的寶音眼裏,誰若在這紫禁城裏談真心,她便當做聽了一個大笑話。可看著一同進宮的朵兒這些年的起落,她竟生出了羨慕,羨慕她的真情實意,也羨慕她的付出能獲得回應。而這一點也是她決定尋她同盟的原因,也因此,寶音決定將選擇權交給朵兒。

“如果這個答案會讓你發現,你最珍視的人會讓你失望,並非你所相信的那樣,你還想知道嗎?”

朵兒已預感到或許這是一個聽了會後悔的答案,但她已下了決心,逼自己不再為任何理由動搖。

“這些年我已學會了接受這層層宮苑和這裏的人,我已經習慣了。”

寶音看著朵兒眼裏的淡漠,她相信了她的決定。

“即便這個人是皇上,你也能接受,是吧?”

朵兒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啟祥宮的,寶音的話仍回蕩在腦海中。在她以為自己已經能平靜的面對紫禁城裏的一切時,她卻發現自己仍然能從寶音那控訴般的狂笑中聽出荒蕪和悲涼。回到啟祥宮後,朵兒靜靜地在窗前坐了許久,久到柳月都有些慌了神。

“主子,淑嬪娘娘可是說了什麽要緊的?您可別自己扛著,如今還要顧著腹中,您可要保重身體,不可憂思,只要奴才能做的,不妨和奴才說說,讓奴才幫您分擔分擔。”

柳月提起孩子喚醒了朵兒,她盯著柳月的臉好一會兒後,語無倫次地將腦子裏跳出來的疑惑一股腦的倒出來。

“淑嬪想做的,已經有人幫她做了。可我要為溫姐姐做的……我到底該怎麽做呢?”

“他不是很喜歡孩子的嗎?還是他只是不喜歡瀾妃的孩子?那這些年眾人眼中,他對瀾妃都是假的?”

“他願意來見我了,是不是因為要重用姑父了呢?那我對他來說,到底是什麽?”

“他會喜歡我們的孩子嗎?還是會像對瀾妃的孩子那般?”

或許是為了宣洩心中的不解和苦痛,朵兒滔滔不絕地說著,說道最後卻陷入了茫然之中,兩眼無神地看著某處,手上輕輕地撫著尚未顯懷的小腹。

柳月還是從這些前後聽起來似乎不相關的話中聽出了讓她驚異之事,待朵兒終於停下來,柳月也已想好了勸慰的話。

“皇上對主子自然是不同的,主子本家在外,早幾年就已建了大功績。朝中富察家畢竟與主子不同姓,這與瀾妃大不一樣,畢竟季將軍是瀾妃親兄長,親疏差異很容易分辨。”

朵兒回神看向柳月,似乎是在問,又似乎並不在意答案。

“是嗎,真是這樣嗎?”

“那是當然的,主子不必糾結這些。如今可是有了能幫韻貴人覆仇的機會了,你不如先想想這個?”

柳月的話將朵兒的思緒從茫然中拖了出來,她的的眼中又恢覆了平靜和淡漠,甚至還多了一絲讓柳月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片刻後,朵兒才緩緩開口道:“柳月,你不是和承乾宮的一個嬤嬤打通了關系嗎?將瀾妃無法有孕之事的引子通過那個嬤嬤的口讓她知道,如果她找到了答案,讓她也嘗嘗活在地獄之中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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