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兩小無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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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兩小無猜
阿布的信並未如期而至，朵兒也沒有前些月那麽著急了。這些日子八阿哥央了睿親王讓朵兒定日去與娜仁托婭小聚，沒想到睿親王竟然答應了。朵兒在京中的生活開始豐富起來。
為此，八阿哥順理成章的做了護花使者，反正自睿親王受封立府，八阿哥便是府上的常客，大家見怪也就不怪了。除為了避嫌八阿哥從不進後院，睿親王還讓她在前頭挑了個小院子專供他來時休憩，足能看出兄弟兩人之間的情誼。
為了兌現之前的承諾，八阿哥變著法子在送朵兒來往王府的路上偷偷帶她到南城去看熱鬧。對於八阿哥打著睿親王和側福晉的旗號接送朵兒，烏日娜縱有一百個不願意也不好阻攔，再加上那未能如期而至的土謝圖的家信也讓她心中不安，她不希望朵兒每天困在府中只想著這一件事而生出許多憂慮，便任他們去了。
今日正是約好到睿親王府上的日子，逢著下朝早，八阿哥早早地就到都統府來接朵兒。在偏廳等著的間隙，八阿哥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屋內的擺設，最後目光落到了針線籃裏的荷包上。待朵兒裝扮好進了偏廳時，正看他拿著荷包在手中把玩。
“這個可是你做的？”
朵兒奪回他手中的荷包。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是的話，好妹妹送我吧！”
“你又不缺荷包。”
“你什麽時候看到我帶過荷包，就是缺的嘛。”
朵兒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那你身上的香是哪來的？”
“我這是熏的，荷包這些物什哪裏是隨便什麽人的我都要。”
朵兒聽著他說得好笑，便繼續駁他：“你額娘的也不要？”
“額娘的……自然是要的，只是我額娘一向不喜歡張羅這些。”
八阿哥的神態裏閃過一絲落寞，朵兒並未察覺。
“總之，得是對我來說特別的人做的我才要。所以……”
朵兒看到八阿哥的眼睛裏似乎泛著太陽的光，有些暈人。
“好妹妹，趕快繡好了給我吧。”
所以朵兒也是那個特別人嗎？朵兒心理泛起一絲絲的甜，但還是傲嬌地回了一句：“你願意要，我還不願意給呢。”說著轉身出了門，八阿哥則不依不饒的跟出門去，一聲聲的“好妹妹”跟著飄往院外去了。
按著集市的時辰，他們今日出門算是早的。秋高氣爽的日子雖有幾分寒意，但也阻擋不了兩個少年的熱情。八阿哥想趁著時辰早帶朵兒多逛幾個地方。先是到鋪子林立的街上走了一圈，再去萃豐樓品了道新做法的鮮魚，而後再往天橋下去。
這天橋下的賣藝人真是各懷絕技，有拋盤子、頂碗的雜耍，也有掄大錘、耍花槍的硬功夫，還有捏泥人、拉琴唱曲的手藝人和曲藝人，看得朵兒是目不暇接。有些攤子前圍著的人多，拍手叫好聲能傳出極遠；有些攤子人少些，但也不甘落了下乘，昴著勁頭使盡渾身解數。行到街角一隅，一個剛開張的耍猴的小攤子吸引了朵兒。朵兒沒見過猴子很是好奇。那猴子頗通人性，主人如何指揮它便如何表演，就是人耍的雜技它也做得幾樣的。再加上這處的表演並不是單純的耍猴，而是人和猴合作，特別是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孩兒與那小猴子互動起來時更是說不盡的有趣可愛。
這攤子也如許多賣藝人一般是一家子出來謀生，但聽口音是外地人，故只占了這街角一個小地方。但表演有趣討喜，一家子功底也好，不知不覺圍觀的人便多了起來，喝彩聲也漸漸蓋過了不遠處的幾個攤面。朵兒和八阿哥兩人津津有味地看了一場，給了賞錢正打算離開，就見幾個罵罵咧咧的大漢推開攤前新圍上等著下一場的人群闖了進來。
“誰同意你們在這賣藝的？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男主人忙上前抱拳客氣地應到：“幾位壯士，小老兒一家老小是逃難至京中，想要謀口飯吃，還請幾位壯士高擡貴手。”
“這街角至那邊幾個胡同口都是我們爺的，你沒得我們爺同意，不許在此賣藝！”
攤主又再次求情，那幾個大漢也不願多費口舌，拳腳照著這家人身上打將過來，才踹了兩腳便聽到一個娟細清脆卻不失氣勢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住手！！”
原本四散奔逃的人群有不少被走出來的這個清秀少年吸引了回來，不遠不近地站著看熱鬧。這個清秀少年就是朵兒。
這些事情在京城是見怪不怪了，八阿哥也是懶得去管，誰知朵兒竟跑了回去，想著要是有人發現了朵兒的身份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便拉了拉朵兒，誰知她不為所動，便只得站到了她身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片街面什麽時候變成你們老大的了。”
一聽這話，再看看兩個少年的衣著皆是上好的料子，圍觀的人裏也有不少人看出了他們不是普通人家。可那幾個大漢不過是地頭無賴哪裏分得出這些，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看著不過十幾歲剛成年的樣子，一個皮膚白細如女子，一個雖算結實但不顯身量，看起來似乎都略單薄，不盡都狂笑起來。
“就憑你們兩個乳臭未幹的小娃娃也敢來管我們老大的事情，活著不耐煩了嗎？”
話還沒落便沖上前來，八阿哥將朵兒攔到身後，後邊同時閃出兩個高大的便衣護衛來。旻佑對著他們令道：“保護好公子。”自個兒轉身迎上前去。
不過一盞茶時間，幾個無賴已是趴在地上動彈不得。朵兒忙叫好鼓掌，圍觀眾人也跟著歡呼起來。
“好身手！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和人比試拳腳。”
“比起平日的歷練，這幾個無賴不過三腳貓功夫。“
朵兒小跑到那家人身邊查看他們的傷情，一家上下忙跪下磕頭。八阿哥給了些銀子讓他們去治傷，他們便千恩萬謝離開了。地下幾個無賴好半天才爬了起來，嘴上罵罵咧咧地拖著腳走開了。周圍的人看到沒了熱鬧，便都四散開去。
“今天遇到這樣的人真是讓人氣憤，但你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真讓人解氣。”
若不是為著她，他也許久沒有這麽酣暢淋漓的打一場了，這世間不平事這麽多，哪裏管得過來，但能如此行俠仗義一回也是開心。
“我要吃些東西慶祝慶祝，也要謝謝你打跑了那些壞人。”
“方才我們不是才吃過了新鮮的？這會子又饞了？”
“你就不要取笑我了。不過我確實想吃豆沙餡的驢打滾，還要一碗熱騰騰的豆汁，還有……還有香香脆脆的糖耳朵。”
八阿哥看她口水都快流出來的樣子，笑著搖搖頭。
兩人踱步向著不遠處小食攤集中的街面走去，已是深秋，道路兩旁的槐樹葉子已落了大半，樹上剩下的那些也陸續伴著秋風簌簌地往下落著。鋪了一地厚厚的葉子無人打掃，踩上去像毯子般軟綿綿的，但總伴著咯吱咯吱的聲響，頗有幾分趣味。好在午間日頭的熱氣抵掉了那秋風的寒氣，從那空了一半的樹椏間透了下來，籠在人身上暖暖的。八阿哥看著女孩悠閑的側臉，真希望時間能再慢些，屬於他們倆人這午後懶懶的時光再慢些就好了。他的視線從她的側臉向下游移，停在了她白玉脂般透明的小手上。他擡了擡手腕，猶豫了片刻又放下。
“八阿哥，你在看什麽？”朵兒順著他的視線低頭拉了拉自己的衣角。“我的衣服臟了嗎？”她停下腳步觀察著自己的衣裳。
“沒有。我……朵兒……你還是叫我‘旻佑哥哥’可好。”
“可你不是我的哥哥呀，我們也沒有親。”
“可我也叫了你這麽久的妹妹，你不是也沒拒絕我。”
“那是你自己要叫的。”朵兒耍賴地眨了眨眼，“而且姑姑也囑咐我，說你身份尊貴，可不能隨便和你稱兄妹的。”
八阿哥煩悶地把臉耷拉了下來，朵兒看他不高興，心中有些不忍，略想了想。
“要不，就只我們兩人在時我再這麽叫你，其他人在時還叫你八阿哥如何。”
“這敢情好，就這麽定了。現在……”八阿哥向朵兒眨了眨眼，“叫一聲來聽聽。”
方才還幾分傲嬌的女孩忽然就不好意思起來。“旻佑……哥哥”後面“哥哥”兩個字細若蚊蠅，但八阿哥還是聽得十分清晰，哈哈大笑起來，順勢一把抓起朵兒的小手，眉眼彎彎瞧著她。
“你再笑我以後都不叫了。做哥哥這麽開心的嗎？”
八阿哥忙收了笑聲，但臉上的笑容絲毫不減。“做哥哥當然開心了，既做了你哥哥，你以後可都要聽我的，我自然也要護你佑你，一輩子都不離你左右。”
朵兒總覺得這話哪裏有些怪，但她可不接受“都要聽他的”這一句。插著小腰不服氣道：“在家裏，哥哥們都聽我的。要我聽你的，想得美。”
“好好好，都聽你的還不行嘛。”
八阿哥忙又拉著她的手哄道：“我們去吃些好吃的消消氣，你想吃什麽都聽你的，怎麽樣？”
“這還差不多。”
成行的小食攤沿著街面一路向遠處排去，也不知道盡頭在哪，一條街都熱氣騰騰的，香氣四溢著，直饞得人流口水。朵兒如願的買到了驢打滾和糖耳朵，兩人尋了個賣豆汁的攤子坐下，點了兩碗熱乎的便吃了起來。
那軟軟糯糯的驢打滾，咬一口略有些粘牙，但那豆沙餡的甜和著那綿軟讓人忍不住一口接著一口。朵兒也顧不上吃相，便粘了滿嘴的豆面。八阿哥看著她小花貓的樣子，細細地給她擦著嘴。
“你慢點，都是你的，我不和你搶。”
朵兒生怕把豆粉噴出來，只鼓包著小嘴一個勁的搖頭，表示實在是太好吃了等不及。可還是嗆著了。
“喝口豆汁緩緩。”八阿哥忙起身給她拍背。
朵兒方伸手舀起一勺豆汁送進嘴裏，就看到眼前的桌子“騰”的飛了起來，而後翻在了一旁。兩人紛紛擡頭看去，豆汁攤子外此時正圍了一圈地痞流氓。為首的一個六尺高的大漢一身橫肉，更是一個頂倆的身量。
“方才就是這兩個乳臭未幹的小子在我張二爺地盤撒野的？”
那張二爺一口大沙嗓氣量十足，但那小眼睛在兩人身上游移數回後，便只用齷蹉的眼角精光上下打量著朵兒。
“是的二爺，正是這幾人。”說話間，八阿哥帶著的護衛早已攔在了他倆身前。為了玩得愉快，也免得太多人嚼舌根，他便只帶了兩個平日裏最忠心的。而眼前的人數是方才的三倍還多，只他們三人脫身不是問題，不過是打起來要花些時間罷了，但如今帶著朵兒，他必定要分心，便多了幾分兇險。
“幾個細皮嫩肉的小子你們都打不過，爺我平時真是白養了你們了，今天你們要是不把爺的面子掙回來，今後就給爺滾蛋！除了那個皮肉最白細的給爺留了，其他的都給爺往死裏打！”
一聲令下，那群腰圓膀肥的地痞一擁而上朝著四人而來。
為了護著朵兒，八阿哥有些抻不開手腳，只防禦為主。兩個護衛雖未落下風，但也是剛好能應付，也騰不出手來幫忙兩個主子。場面一時間膠著起來。但時間一長還是顯出了幾分吃力，他們雖也打倒了好些個，但對方實在是勢眾，八阿哥有些分心起來。
這被那大漢看出了形勢，指揮一個身量瘦弱些的繞到八阿哥身後，看著個空檔把朵兒拉了出來。
朵兒從小雖未習武，但基本的騎射練得勤快，身手還算靈活，也比一般不出門的格格有些勁。這精瘦的地痞起先沒預料到，一時間還拉不走朵兒。八阿哥聽到身後朵兒的驚呼忙回身來救，卻被湧上的又一波人給斷了後路。那精瘦的地痞生怕自己抓不住，忙喚了身邊一個壯漢幫忙。兩人拎著朵兒到了主子面前。
那張二爺看著朵兒羊脂般白細的皮膚，忍不住上手刮了兩指頭，還想上手捏她的臉，朵兒已張了嘴來要咬，雖沒咬到，也讓這無賴收了手。但這張二爺並非是怕她咬著，而是看著這烈性的小白兔掙紮的樣子感到興味盎然。
朵兒被抓了，八阿哥自然是不再束手束腳，但看那無賴的行徑，直感到急火攻心，瘋了似地沖了過來，眨眼間扳倒了數人，但又一波人自後補上仍擋著他的去路。
這邊張二爺看到八阿哥三人的樣子洋洋得意，便又想繼續調戲朵兒。
“看你也不是梨園行當裏的皮相，這麽白凈細軟的，怕不是個女子穿著男裝吧，讓爺來試試到底如何。”說著便伸手要攬朵兒的腰。
此時卻聽到幾嘶馬鳴，並伴著一眾呵斥聲及拔劍的鏗鏘聲響，張二爺及身邊幾人擡頭看到長街一頭不知何時已立著一隊士兵，為首騎馬的軍官大聲呵斥著。
“聚眾鬧事，全給我綁了！”
下邊一團人打得熱火朝天都沒聽著，只張二爺看到那官爺衣裳並不是他們這一隅的門吏，為首的還騎了匹毛色頗好的棕色大馬，看來不是小官。張二爺雖自稱為爺，其實不過一地頭霸王，平時在此充大欺弱，收些保護費。如今看到正經佩刀劍的，心知不好，扭頭便跑。他周圍幾人看到官軍本就嚇得不行，一見老大跑了，忙驚慌失措的扔下朵兒，大呼小叫地四下逃竄，那一團熱鬧被頃刻間瓦解，四散開去。騎馬的官爺無奈地搖搖頭，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四下去逮人。
八阿哥見脫得身，忙跑到朵兒跟前拉著她上下打量著。
“你可有事？”
朵兒雖被嚇了一嚇，但還算鎮定，搖了搖頭。
“我沒事。”
待到他確認她沒傷著定下心來，便回頭去看，只見那些地痞都被陸續逮了回來，特別是那張二爺，更是被兩個身手最好的綁了個結實扔在了地下。那騎馬的官爺親下馬給兩個護衛衣著之人行了個禮。兩個護衛徑自拉了張二爺走了。
八阿哥雖覺得這兩人有些眼熟，但想到他們要帶走這無賴便很是不滿，要上前阻攔卻被騎馬的官爺迎上來擋著了。
“見過公子，下官是南門尉，接到示令說此處有人鬧事，驚擾官家公子，特來清捕。”
“不必多言，我只問你那兩人為何將賊首單獨帶走。”
“那兩位大人是鑲白旗的城尉，說是兩位公子身份尊貴，自是由他們處理。”
八阿哥聽言沈吟了片刻，只和這門尉應付了幾句便帶著朵兒去尋他們的馬車。
“不如今日先回府休息吧。”
“我沒事，既然和娜仁姐姐說好了，總還是要去一去，不然兩邊都要擔心。”
八阿哥看著朵兒還有幾分恍惚的樣子，又想起方才那兩個鑲白旗的城尉，心想著自己怕是免不了一頓責罰，滿心愧疚的護著朵兒往睿親王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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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的信並未如期而至，朵兒也沒有前些月那麽著急了。這些日子八阿哥央了睿親王讓朵兒定日去與娜仁托婭小聚，沒想到睿親王竟然答應了。朵兒在京中的生活開始豐富起來。
為此，八阿哥順理成章的做了護花使者，反正自睿親王受封立府，八阿哥便是府上的常客，大家見怪也就不怪了。除為了避嫌八阿哥從不進後院，睿親王還讓她在前頭挑了個小院子專供他來時休憩，足能看出兄弟兩人之間的情誼。
為了兌現之前的承諾，八阿哥變著法子在送朵兒來往王府的路上偷偷帶她到南城去看熱鬧。對於八阿哥打著睿親王和側福晉的旗號接送朵兒，烏日娜縱有一百個不願意也不好阻攔，再加上那未能如期而至的土謝圖的家信也讓她心中不安，她不希望朵兒每天困在府中只想著這一件事而生出許多憂慮，便任他們去了。
今日正是約好到睿親王府上的日子，逢著下朝早，八阿哥早早地就到都統府來接朵兒。在偏廳等著的間隙，八阿哥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屋內的擺設，最後目光落到了針線籃裏的荷包上。待朵兒裝扮好進了偏廳時，正看他拿著荷包在手中把玩。
“這個可是你做的？”
朵兒奪回他手中的荷包。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是的話，好妹妹送我吧！”
“你又不缺荷包。”
“你什麽時候看到我帶過荷包，就是缺的嘛。”
朵兒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那你身上的香是哪來的？”
“我這是熏的，荷包這些物什哪裏是隨便什麽人的我都要。”
朵兒聽著他說得好笑，便繼續駁他：“你額娘的也不要？”
“額娘的……自然是要的，只是我額娘一向不喜歡張羅這些。”
八阿哥的神態裏閃過一絲落寞，朵兒並未察覺。
“總之，得是對我來說特別的人做的我才要。所以……”
朵兒看到八阿哥的眼睛裏似乎泛著太陽的光，有些暈人。
“好妹妹，趕快繡好了給我吧。”
所以朵兒也是那個特別人嗎？朵兒心理泛起一絲絲的甜，但還是傲嬌地回了一句：“你願意要，我還不願意給呢。”說著轉身出了門，八阿哥則不依不饒的跟出門去，一聲聲的“好妹妹”跟著飄往院外去了。
按著集市的時辰，他們今日出門算是早的。秋高氣爽的日子雖有幾分寒意，但也阻擋不了兩個少年的熱情。八阿哥想趁著時辰早帶朵兒多逛幾個地方。先是到鋪子林立的街上走了一圈，再去萃豐樓品了道新做法的鮮魚，而後再往天橋下去。
這天橋下的賣藝人真是各懷絕技，有拋盤子、頂碗的雜耍，也有掄大錘、耍花槍的硬功夫，還有捏泥人、拉琴唱曲的手藝人和曲藝人，看得朵兒是目不暇接。有些攤子前圍著的人多，拍手叫好聲能傳出極遠；有些攤子人少些，但也不甘落了下乘，昴著勁頭使盡渾身解數。行到街角一隅，一個剛開張的耍猴的小攤子吸引了朵兒。朵兒沒見過猴子很是好奇。那猴子頗通人性，主人如何指揮它便如何表演，就是人耍的雜技它也做得幾樣的。再加上這處的表演並不是單純的耍猴，而是人和猴合作，特別是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孩兒與那小猴子互動起來時更是說不盡的有趣可愛。
這攤子也如許多賣藝人一般是一家子出來謀生，但聽口音是外地人，故只占了這街角一個小地方。但表演有趣討喜，一家子功底也好，不知不覺圍觀的人便多了起來，喝彩聲也漸漸蓋過了不遠處的幾個攤面。朵兒和八阿哥兩人津津有味地看了一場，給了賞錢正打算離開，就見幾個罵罵咧咧的大漢推開攤前新圍上等著下一場的人群闖了進來。
“誰同意你們在這賣藝的？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男主人忙上前抱拳客氣地應到：“幾位壯士，小老兒一家老小是逃難至京中，想要謀口飯吃，還請幾位壯士高擡貴手。”
“這街角至那邊幾個胡同口都是我們爺的，你沒得我們爺同意，不許在此賣藝！”
攤主又再次求情，那幾個大漢也不願多費口舌，拳腳照著這家人身上打將過來，才踹了兩腳便聽到一個娟細清脆卻不失氣勢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住手！！”
原本四散奔逃的人群有不少被走出來的這個清秀少年吸引了回來，不遠不近地站著看熱鬧。這個清秀少年就是朵兒。
這些事情在京城是見怪不怪了，八阿哥也是懶得去管，誰知朵兒竟跑了回去，想著要是有人發現了朵兒的身份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便拉了拉朵兒，誰知她不為所動，便只得站到了她身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片街面什麽時候變成你們老大的了。”
一聽這話，再看看兩個少年的衣著皆是上好的料子，圍觀的人裏也有不少人看出了他們不是普通人家。可那幾個大漢不過是地頭無賴哪裏分得出這些，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看著不過十幾歲剛成年的樣子，一個皮膚白細如女子，一個雖算結實但不顯身量，看起來似乎都略單薄，不盡都狂笑起來。
“就憑你們兩個乳臭未幹的小娃娃也敢來管我們老大的事情，活著不耐煩了嗎？”
話還沒落便沖上前來，八阿哥將朵兒攔到身後，後邊同時閃出兩個高大的便衣護衛來。旻佑對著他們令道：“保護好公子。”自個兒轉身迎上前去。
不過一盞茶時間，幾個無賴已是趴在地上動彈不得。朵兒忙叫好鼓掌，圍觀眾人也跟著歡呼起來。
“好身手！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和人比試拳腳。”
“比起平日的歷練，這幾個無賴不過三腳貓功夫。“
朵兒小跑到那家人身邊查看他們的傷情，一家上下忙跪下磕頭。八阿哥給了些銀子讓他們去治傷，他們便千恩萬謝離開了。地下幾個無賴好半天才爬了起來，嘴上罵罵咧咧地拖著腳走開了。周圍的人看到沒了熱鬧，便都四散開去。
“今天遇到這樣的人真是讓人氣憤，但你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真讓人解氣。”
若不是為著她，他也許久沒有這麽酣暢淋漓的打一場了，這世間不平事這麽多，哪裏管得過來，但能如此行俠仗義一回也是開心。
“我要吃些東西慶祝慶祝，也要謝謝你打跑了那些壞人。”
“方才我們不是才吃過了新鮮的？這會子又饞了？”
“你就不要取笑我了。不過我確實想吃豆沙餡的驢打滾，還要一碗熱騰騰的豆汁，還有……還有香香脆脆的糖耳朵。”
八阿哥看她口水都快流出來的樣子，笑著搖搖頭。
兩人踱步向著不遠處小食攤集中的街面走去，已是深秋，道路兩旁的槐樹葉子已落了大半，樹上剩下的那些也陸續伴著秋風簌簌地往下落著。鋪了一地厚厚的葉子無人打掃，踩上去像毯子般軟綿綿的，但總伴著咯吱咯吱的聲響，頗有幾分趣味。好在午間日頭的熱氣抵掉了那秋風的寒氣，從那空了一半的樹椏間透了下來，籠在人身上暖暖的。八阿哥看著女孩悠閑的側臉，真希望時間能再慢些，屬於他們倆人這午後懶懶的時光再慢些就好了。他的視線從她的側臉向下游移，停在了她白玉脂般透明的小手上。他擡了擡手腕，猶豫了片刻又放下。
“八阿哥，你在看什麽？”朵兒順著他的視線低頭拉了拉自己的衣角。“我的衣服臟了嗎？”她停下腳步觀察著自己的衣裳。
“沒有。我……朵兒……你還是叫我‘旻佑哥哥’可好。”
“可你不是我的哥哥呀，我們也沒有親。”
“可我也叫了你這麽久的妹妹，你不是也沒拒絕我。”
“那是你自己要叫的。”朵兒耍賴地眨了眨眼，“而且姑姑也囑咐我，說你身份尊貴，可不能隨便和你稱兄妹的。”
八阿哥煩悶地把臉耷拉了下來，朵兒看他不高興，心中有些不忍，略想了想。
“要不，就只我們兩人在時我再這麽叫你，其他人在時還叫你八阿哥如何。”
“這敢情好，就這麽定了。現在……”八阿哥向朵兒眨了眨眼，“叫一聲來聽聽。”
方才還幾分傲嬌的女孩忽然就不好意思起來。“旻佑……哥哥”後面“哥哥”兩個字細若蚊蠅，但八阿哥還是聽得十分清晰，哈哈大笑起來，順勢一把抓起朵兒的小手，眉眼彎彎瞧著她。
“你再笑我以後都不叫了。做哥哥這麽開心的嗎？”
八阿哥忙收了笑聲，但臉上的笑容絲毫不減。“做哥哥當然開心了，既做了你哥哥，你以後可都要聽我的，我自然也要護你佑你，一輩子都不離你左右。”
朵兒總覺得這話哪裏有些怪，但她可不接受“都要聽他的”這一句。插著小腰不服氣道：“在家裏，哥哥們都聽我的。要我聽你的，想得美。”
“好好好，都聽你的還不行嘛。”
八阿哥忙又拉著她的手哄道：“我們去吃些好吃的消消氣，你想吃什麽都聽你的，怎麽樣？”
“這還差不多。”
成行的小食攤沿著街面一路向遠處排去，也不知道盡頭在哪，一條街都熱氣騰騰的，香氣四溢著，直饞得人流口水。朵兒如願的買到了驢打滾和糖耳朵，兩人尋了個賣豆汁的攤子坐下，點了兩碗熱乎的便吃了起來。
那軟軟糯糯的驢打滾，咬一口略有些粘牙，但那豆沙餡的甜和著那綿軟讓人忍不住一口接著一口。朵兒也顧不上吃相，便粘了滿嘴的豆面。八阿哥看著她小花貓的樣子，細細地給她擦著嘴。
“你慢點，都是你的，我不和你搶。”
朵兒生怕把豆粉噴出來，只鼓包著小嘴一個勁的搖頭，表示實在是太好吃了等不及。可還是嗆著了。
“喝口豆汁緩緩。”八阿哥忙起身給她拍背。
朵兒方伸手舀起一勺豆汁送進嘴裏，就看到眼前的桌子“騰”的飛了起來，而後翻在了一旁。兩人紛紛擡頭看去，豆汁攤子外此時正圍了一圈地痞流氓。為首的一個六尺高的大漢一身橫肉，更是一個頂倆的身量。
“方才就是這兩個乳臭未幹的小子在我張二爺地盤撒野的？”
那張二爺一口大沙嗓氣量十足，但那小眼睛在兩人身上游移數回後，便只用齷蹉的眼角精光上下打量著朵兒。
“是的二爺，正是這幾人。”說話間，八阿哥帶著的護衛早已攔在了他倆身前。為了玩得愉快，也免得太多人嚼舌根，他便只帶了兩個平日裏最忠心的。而眼前的人數是方才的三倍還多，只他們三人脫身不是問題，不過是打起來要花些時間罷了，但如今帶著朵兒，他必定要分心，便多了幾分兇險。
“幾個細皮嫩肉的小子你們都打不過，爺我平時真是白養了你們了，今天你們要是不把爺的面子掙回來，今後就給爺滾蛋！除了那個皮肉最白細的給爺留了，其他的都給爺往死裏打！”
一聲令下，那群腰圓膀肥的地痞一擁而上朝著四人而來。
為了護著朵兒，八阿哥有些抻不開手腳，只防禦為主。兩個護衛雖未落下風，但也是剛好能應付，也騰不出手來幫忙兩個主子。場面一時間膠著起來。但時間一長還是顯出了幾分吃力，他們雖也打倒了好些個，但對方實在是勢眾，八阿哥有些分心起來。
這被那大漢看出了形勢，指揮一個身量瘦弱些的繞到八阿哥身後，看著個空檔把朵兒拉了出來。
朵兒從小雖未習武，但基本的騎射練得勤快，身手還算靈活，也比一般不出門的格格有些勁。這精瘦的地痞起先沒預料到，一時間還拉不走朵兒。八阿哥聽到身後朵兒的驚呼忙回身來救，卻被湧上的又一波人給斷了後路。那精瘦的地痞生怕自己抓不住，忙喚了身邊一個壯漢幫忙。兩人拎著朵兒到了主子面前。
那張二爺看著朵兒羊脂般白細的皮膚，忍不住上手刮了兩指頭，還想上手捏她的臉，朵兒已張了嘴來要咬，雖沒咬到，也讓這無賴收了手。但這張二爺並非是怕她咬著，而是看著這烈性的小白兔掙紮的樣子感到興味盎然。
朵兒被抓了，八阿哥自然是不再束手束腳，但看那無賴的行徑，直感到急火攻心，瘋了似地沖了過來，眨眼間扳倒了數人，但又一波人自後補上仍擋著他的去路。
這邊張二爺看到八阿哥三人的樣子洋洋得意，便又想繼續調戲朵兒。
“看你也不是梨園行當裏的皮相，這麽白凈細軟的，怕不是個女子穿著男裝吧，讓爺來試試到底如何。”說著便伸手要攬朵兒的腰。
此時卻聽到幾嘶馬鳴，並伴著一眾呵斥聲及拔劍的鏗鏘聲響，張二爺及身邊幾人擡頭看到長街一頭不知何時已立著一隊士兵，為首騎馬的軍官大聲呵斥著。
“聚眾鬧事，全給我綁了！”
下邊一團人打得熱火朝天都沒聽著，只張二爺看到那官爺衣裳並不是他們這一隅的門吏，為首的還騎了匹毛色頗好的棕色大馬，看來不是小官。張二爺雖自稱為爺，其實不過一地頭霸王，平時在此充大欺弱，收些保護費。如今看到正經佩刀劍的，心知不好，扭頭便跑。他周圍幾人看到官軍本就嚇得不行，一見老大跑了，忙驚慌失措的扔下朵兒，大呼小叫地四下逃竄，那一團熱鬧被頃刻間瓦解，四散開去。騎馬的官爺無奈地搖搖頭，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四下去逮人。
八阿哥見脫得身，忙跑到朵兒跟前拉著她上下打量著。
“你可有事？”
朵兒雖被嚇了一嚇，但還算鎮定，搖了搖頭。
“我沒事。”
待到他確認她沒傷著定下心來，便回頭去看，只見那些地痞都被陸續逮了回來，特別是那張二爺，更是被兩個身手最好的綁了個結實扔在了地下。那騎馬的官爺親下馬給兩個護衛衣著之人行了個禮。兩個護衛徑自拉了張二爺走了。
八阿哥雖覺得這兩人有些眼熟，但想到他們要帶走這無賴便很是不滿，要上前阻攔卻被騎馬的官爺迎上來擋著了。
“見過公子，下官是南門尉，接到示令說此處有人鬧事，驚擾官家公子，特來清捕。”
“不必多言，我只問你那兩人為何將賊首單獨帶走。”
“那兩位大人是鑲白旗的城尉，說是兩位公子身份尊貴，自是由他們處理。”
八阿哥聽言沈吟了片刻，只和這門尉應付了幾句便帶著朵兒去尋他們的馬車。
“不如今日先回府休息吧。”
“我沒事，既然和娜仁姐姐說好了，總還是要去一去，不然兩邊都要擔心。”
八阿哥看著朵兒還有幾分恍惚的樣子，又想起方才那兩個鑲白旗的城尉，心想著自己怕是免不了一頓責罰，滿心愧疚的護著朵兒往睿親王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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