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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皇家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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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家馬場

馬場開張的日子終於來了,今日格善也陪著朵兒從家中出發向馬場去。正要出門的間隙,八阿哥如言來接朵兒。格善雖諸多疑惑猜想,仍是周到接待。烏日娜看到八阿哥雖心中不安,想到還有格善在,也略略放心一些。八阿哥知道各家格格出行,兄弟伴送是常事,但看到格善時仍不自在,好在格善禮數周全,不想六哥那樣處處為難,頓感舒心不少,便也能客氣與他相對。

烏日娜沒想到八阿哥會如言而來,便沒提前和格善提起此事。格善雖意外但也立即不動聲色地改變了乘車的打算,讓朵兒坐馬車,他和八阿哥騎馬在前。

朵兒掀起車簾子露出小半張臉瞧著前邊兩人,一臉羨慕地說道:“真想騎著馬去,這馬車真是悶死了。”

“朵兒妹妹你就忍忍,一會兒就到了。”

格善沒想到八阿哥對自家妹妹如此親近,便探問道:“八阿哥直呼朵兒為妹妹,奴才真是惶恐。”

八阿哥忽然意識到在格善面前不能如此隨意,忙解釋道:“因著那年和朵兒認識時年歲還小便順口叫了。如今確實不妥,多謝富察公子提醒。”

“提醒不敢,奴才只是怕自己亂了身份,那可就是大罪了。”

格善話裏有話,八阿哥方才那勉強維持的好感霎時消散,索性不再開口。

身後朵兒繼續發問:“八阿哥,那日你說的好東西是什麽?你不會忘了吧?”

八阿哥顧忌著身邊的格善,故作神秘地說:“到了馬場你就知道了。”

“若不是好東西,可不能算補了你上次失利的帳。”

“放心,你一定喜歡。”

前朝不尚武,馬匹也多是從關外交換而來。本朝皇室是關外民族,馬必然不會少。作為一族領袖的皇家更要彰顯家族英榮,顯示自己領導一國的氣概。於是京畿禁衛軍騎兵營附近前朝的馬場被重新休整擴大,一則可為軍隊養馬,二則也可供皇親貴胄遵循祖制熟習騎射傳統。按理說這樣重要的場所本應由皇帝親臨開張,但近日皇帝被他事牽絆,加上身體不適,實在抽不出精神來管此事。但養馬之事畢竟關乎軍務,為了提振軍心,便命了在禁衛軍新擔了職的六皇子旻玄主持開張慶儀。

馬場西北角安置著一溜半月形排列的小帳篷,對應著來參加慶儀的各家,按品級身份的高低自正中向兩邊分配,每帳中間設茶幾、熏爐、矮靠等為基本擺設,偶有些其他布置,似是各家自帶之物。四面掛紗簾,紗簾都已拉起,與左右相鄰帳席可對望,前後風景皆可入目。正席帳篷最大,裝飾也最為華麗,今日因著是六皇子主持,便是他列主位了。

如朵兒一般未及歲但奉旨進京的女孩都是京外貴胄重臣之家,京城之中自都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按身份地位要參加這皇家慶儀並無不足,故今日前來並沒有落單的,都在各親屬帳席內。

入得馬場後,八阿哥便與他們分別。格善領著朵兒到自家的帳席下安置後,便先去六貝勒跟前候命,離開前特別囑咐了朵兒兩句。

“實在抱歉,今日六貝勒主位,必定諸多吩咐,還要委屈妹妹自在席上。你的馬我派了專人照顧,另留一個小廝在這邊候著,有什麽急事就讓他去找我。”

趁著格善走開的空檔,八阿哥跑來找朵兒。

“方才你哥哥在,不方便當他的面給你那好東西,如今他不在,我帶你四處看看。”說著擡頭看了看左右的帳席。

“不如你隨我到那邊帳席,稍後三哥也會帶著女眷前來。”

朵兒正一個人無聊得緊,聽到能去人多些的地方,忙起身要跟八阿哥走。琪琪格卻一把拉住朵兒。

“公主是否等小爺回來再商量?”

“不用,八阿哥也不是生人,不用和格善哥哥商量了”

“可是……”

“你要是不想去,我就自個兒去。”

琪琪格哪裏敢放心朵兒一個人,只得跟著出了富察家的帳席。

這邊帳席此時也是無人,八阿哥安頓她落座客位便說去取那好東西。八阿哥走後,朵兒環顧四周,外邊馬場上幾個阿哥格格在打理自己的寶馬,附近的帳中大家都各自談笑著。她看著無趣,又將視線轉回帳內四下打量,最後眼光落在桌上的一把精致馬鞭上。這不是在草原時八阿哥就一直用著的那把纏金絲鑲白玉珠握把的馬鞭嗎?這把馬鞭在她模糊的記憶中烙下了印記,讓她看到它便如見到自己重生的光明一般高興,迫不及待地拿了來,放在手上輕撫著。

“要是喜歡的話,待會兒上場騎馬時便拿去用吧。”

朵兒擡頭看到睿親王進了掛帳,正笑著看她,而後徑直走到主座上坐下。

原來這是他的帳席。朵兒連忙起身見禮。

“未經主人同意,可不能隨意用的。”

“看你似乎很喜歡這把馬鞭。”

“我就是覺得這馬鞭做得很精致。”

“既然喜歡,借去用用而已,你也不必緊張。”

“可是......”

“對呀,你就用吧,今天就借你,回頭還回來就是了。”

朵兒轉頭看到八阿哥回來了。既然主人都這麽說了,她便從善如流地拿在手中。

“我還有一把銀絲雲紋的,待會兒你拿去用吧。”睿親王對八阿哥道。

八阿哥有些不好意思:“三哥你都給我了,你用什麽。”

“騎術優劣又不是靠一支馬鞭來決定的。看你今天這麽大方將寶貝讓給公主,當然應該再給把好的給你鼓勵鼓勵。”

“三哥,你這話怎麽聽起來像是在擠兌我,我的本事也不是靠身外物加持的。”八阿哥不服氣地抗議道。

睿親王眼帶幾分笑意,端起茶杯看了一眼弟弟,而後自顧品起茶來。

“哼,三哥你又激我。”八阿哥看出了睿親王神色裏的意思,拍了拍衣擺坐到了朵兒身旁。

“咦?三哥,嫂子沒有來嗎?”

“她坐馬車慢些,我這邊應了旻玄今日一些事務,便先來了。”

正說話間,朵兒看到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婦輕掀帳簾而來。她雖也穿著騎裝,但衣料飾品均透出一股華貴之氣。

“見過嫂子。”

“八阿哥在外人前也不忌言,真是想折煞我。”

“嫂子向來好人,朵兒妹妹與我相熟,在你們二人前自是不用忌言的。”

朵兒明白這便是睿親王福晉了,忙起身見禮。

鈕祜祿芳惠聽八阿哥這麽說,便打量起眼前的少女來,只見小姑娘一身淡藍色草原騎裝透著一股瀟灑氣質,與京中閨秀頗有不同之處。但她還未能仔細琢磨,身後跟著的少女已進來行禮稱呼:“齊佳卓蘭見過睿親王,睿親王吉祥。見過八阿哥,八阿哥吉祥。”

不知為何,朵兒覺得這個齊佳卓蘭看向八阿哥的時候,那眼神特別像娜仁姐姐看睿親王的神態,可一旁的八阿哥只是簡單應了一句,卻不如像對睿親王福晉那樣熱情。

“這位是?”齊佳格格未曾見過朵兒,只得先向睿親王福晉求助。

“這位是土謝圖汗部的公主查幹哈絲。”睿親王福晉道。卓蘭便知是平輩,但論身份比自己尊貴,便也按對福晉的方式見禮。

朵兒覺得幾分別扭,猶記得教儀嬤嬤說過平輩之間行點頭禮便可,為何她卻行的是屈膝禮。朵兒一時被弄糊塗了,怕是自己弄錯了規矩,便照著卓蘭的樣子見禮。眾人見了都是一楞,卓蘭馬上賠禮道:“卓蘭不敢擔此大禮,公主過謙了。”

一旁的睿親王看著兩個手足無措的女孩,圓場道:“無妨,公主是初來京城,尚不知自己身份比一般格格身份要尊貴,與平輩行同禮也是為表親近之意,不知我猜得可對?”

朵兒聽明白了睿親王的話是在提點她的地位要略高於卓蘭,便點頭想著開口認錯,卻被八阿哥搶了話。

“朵兒規矩也是剛學的,多謝三哥幫她說話了。”說著一把拉著朵兒起身。

“為免再犯錯,朵兒還是少見人比較好,我帶她先走了。三哥、嫂子見諒。”話畢拉著朵兒出了睿親王的帳席。

“八阿哥,你要帶我去哪裏?”

“帶你去看好東西。”

看到朵兒又疑惑又興奮的小臉,八阿哥一臉得意地賣著關子。

看著八阿哥拉著格格的手,琪琪格猶豫著要不要出言提醒,前邊兩人走得飛快,她也只能先顧著跟上步子。好在八阿哥走了幾步便轉到了帳篷的後邊,出了眾人視線範圍。走著走著更是離開了宴席區,到了一處林子外。左右人雖少,好在遠處還有巡邏的禁衛軍。琪琪格既慶幸人少又擔心人少,只得跟緊了朵兒。

林子邊上站著兩個小廝,各牽著一黑一白兩匹馬。

“雪兒!”

朵兒看到自己的白馬,興奮地跑過去。

“你怎麽從格善哥哥那帶出來的?”

“你格善哥哥哪裏有空盯著你的馬,你家的小廝認識我,我說你要用馬,他自然不敢攔我。”

朵兒拍了拍雪兒又問道:“那我們要去哪兒?”

“時間還早,帶你去遛遛馬。”

說著便上了馬。琪琪格沒攔住,兩人一夾馬肚子跑了出去,留下她和兩個小廝在林子邊上。正在她著急跺腳時,聽到八阿哥遠遠飄來一句:“你們三人都回席面上候著吧。”

繞著馬場外圍跑了一會兒後,八阿哥帶著朵兒來到了一處小河邊,河邊有個亭子,亭子外有一片平臺。

“就這了。”

朵兒納悶地看了看周圍,並無什麽特別之處。八阿哥從馬鞍兜子裏掏出一個茶碗大小、一頭圓潤一頭錐子狀的紅色木疙瘩,但這木疙瘩並不粗糙,上面畫著一圈白馬紋樣,似乎還磨了層薄油。八阿哥將東西遞給她,又從馬上拿了一支細鞭子,將鞭子末端纏在木疙瘩上的凹槽圈上。

“把尖的那端立在地上,聽我口號放開。”

朵兒將木疙瘩放在地上,待八阿哥口號一出忙把手放開。八阿哥同時用力一抽鞭子,那木疙瘩便在地上快速地自轉起來。待它速度稍弱時,八阿哥又抽它一鞭子,它又重新加速了。

朵兒拍手高興地叫起來:“太棒了!這是陀螺嗎?是嗎?”

“聰明!沒想到妹妹還記得我說過的話。”

“怎麽會忘呢,我可記得好好的,你說的每樣我都記得。”

八阿哥聽了這話更高興了,待陀螺停了,便把鞭子遞到朵兒手上。

“來,我教你玩。”

兩人在河邊玩得不亦樂乎,把時間都忘了。忽聽遠處幾聲號聲。八阿哥神色一變。

“糟了,慶儀開始了。”

朵兒手一慌,勁使大了,一鞭子把陀螺抽滑到了水中。

“哎呀!這可怎麽辦?”

朵兒手忙腳亂地跟著陀螺跳下了河。八阿哥方才分了神沒來得及拉住朵兒,就看著少女撲通地跳進了水裏。他慌忙跟上去看,見她站在剛沒過腳面的河水中抱著陀螺一臉慶幸。

“幸好沒落到深水裏,不然我可撈不上來。”

八阿哥看到她的樣子,算是舒了一口氣,但看她半身已經濕透了,又煩惱起來。

“我們先回去吧。”

兩人騎著馬回到了出發時林子的另一邊。這邊不會有人巡防。八阿哥囑咐朵兒在這裏等著,自己回去找人。不多久,琪琪格便帶著一身幹凈的同色衣裳,用一塊大披風擋著,一邊給朵兒在林子裏換衣裳一邊上上下下把朵兒檢查了一遍,確保無異樣才放下心來。好在還算順利,此時宴席上的人都在津津有味的看著賽馬,沒人註意到他們。

剛才鬧了這一出,琪琪格在回帳席的路上忍不住一直念叨著。朵兒也知道自己差點丟了臉,便乖乖的任琪琪格發洩著,而後也沒敢再去找八阿哥,抱著陀螺獨自坐在富察家的帳席中沒敢離開,生怕被人看出她換了衣裳。

沒多久,朵兒便看到格善一臉驚慌地走了回來。口中故作鎮定地說著些閑事,眼神卻把朵兒上下打量了一遍,看得朵兒心裏發虛。

“總算是沒什麽事了,想著回來陪妹妹看比賽。妹妹覺得賽馬如何,先是軍中武將比試,稍後眾皇子和貴胄都要下場展示展示的。”

“他們騎術真不錯,在我們那邊也算得上是上等的了。”

說了幾句閑話後,格善表情緩和下來,朵兒也暗自舒了口氣,以為衣裳沒被看出來。

皇子們下場賽馬的時候,朵兒的註意力完全轉移開了,只顧著看八阿哥。雖然最後八阿哥沒有奪得頭籌,她雖有失望,但也熱情地和他招了招手。一直關註著她的八阿哥自然第一時間回應了她。

一旁的格善也不知在想著什麽,面向著場上,手上卻焦慮地輕敲著桌沿。此時一個小太監一路小跑過來傳話道:“三公子,六貝勒爺請您和公主去。”

格善手指一停回道:“就回貝勒爺說知道了,我陪公主準備一下就過去。”

而後轉頭看著朵兒說道:“朵兒妹妹,待會見六貝勒時不管遇到什麽事都不必擔心,記著還有我就好。”

朵兒只見過睿親王和八阿哥兩個皇子,她與他們相處挺好的,既然六貝勒也是他們的兄弟,想必不會差太多,便並未想到要擔心什麽。

主帳較其他都要大許多,六貝勒因今日主事便坐了正席。一旁還坐著一位年紀稍長的,朵兒因著最近的女紅有所進益,對京城的衣飾也了解不少,按這男子的衣紋樣式應該也是個皇子,但為何只是坐下首呢。但也不必她猜,她聽格善行禮便知道了。

“奴才見過六貝勒、五阿哥。這位就是暫居在奴才府上的查幹哈絲公主。”

朵兒才明白原來是五皇子,聽起來似乎是沒有爵位才有這樣的區別,便依規矩行了禮。

“一直聽皇額娘和格善念叨公主的事情,今日終於得見,真是榮幸。”

不知為何,朵兒不太喜歡這個六貝勒。他雖儀表堂堂,舉手投足亦有一股皇族風範,說話也算客氣,但總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腔調。他看著她的眼神還有隱隱的壓迫感,仿佛天空盤桓的鷹在盯著地上的獵物,隨時做好了俯沖啄食的準備。

“確是榮幸之至,想著土謝圖部也是舊世皇族後裔,公主的氣質容貌確實不同於普通格格。”

五阿哥說這些原想依附六貝勒的話,卻聽到六貝勒輕咳幾聲後,連忙停住了口。

“那日格善說要給公主送見面禮,思來想去都沒有主意,正好我那裏新得了皇額娘賞的帕子,記起皇額娘一直念叨著公主,若是送給公主也是無妨的,看他煩惱便把帕子給了他。不知公主可喜歡。”

“帕子是一等的繡品,謝六貝勒。”

六貝勒聞言滿意地笑了笑,示意兩人落座。

“稍後還有射箭比賽,待兩項結束了,各位格格就可以下場去騎馬玩玩了。不知公主騎術如何?”

朵兒方才只過了個癮頭,原以為到此為止,沒想到卻有這樣的安排,聽到可以下場自由騎馬,一時間忘乎所以,興奮地問道:“真的嗎?方才八阿哥說只能看看比賽,真的可以下場騎馬嗎?”

六貝勒聽著朵兒的話眼神亮了亮,盯著朵兒端詳得更仔細了。

“今日見格善多帶了匹好馬來,他向來不擅長這些,自然不會對騎馬多有準備,我好奇問了才知道是公主的馬,想想我們先祖,就是女子來說,騎馬也必不能少。今日是吉日,場上好馬也不少,讓格格們都舒絡舒絡也不是什麽壞事。”

此時鼓聲響起,射箭比賽開始了,各人都看著場上沒再閑話其他。比賽至一半,眾人忽聽帳後傳來一個女子叱罵的聲音。

“我真是養了你們一群廢物,一點眼力見都沒有,看我下馬都不會扶嗎?”

因著主帳後邊的簾子是垂下來的,帳後有什麽人自然是看不到的,但聲音引起了大家的註意,朵兒轉頭向聲音方向張望,席上其他三人卻表情各異。

格善充耳不聞仍自顧看著比賽,六貝勒一臉不耐煩,五阿哥坐立不安地看了看六貝勒。那聲音不依不饒,罵人的話也刺耳。五阿哥終於坐不住了,忙招了個小太監耳語了幾句,小太監便小跑到了帳後,一會兒後引著兩個女子走了進來。

兩個女子都頗有幾分姿色,先進帳的女子衣裳款式更為規矩些,但艷麗的衣色還是透出幾分虛浮之心,另一個款式要素些,但頭上的首飾卻比前一位更為繁覆貴重。

六貝勒沒說話,五阿哥卻語氣不快地開口道:“六貝勒請了土謝圖部查幹哈絲公主一同觀賽,還不來見禮。”

艷色衣裳女子心不在焉地行了禮後便戰戰兢兢地坐到了五阿哥身旁。另外一個則是裊裊婷婷緩緩的行了禮,才一邊打量著朵兒一邊坐到了六貝勒身邊。

原來這兩人一個是五阿哥的側福晉,一個是六貝勒的庶福晉。聽聲音,方才在帳後鬧騰的應該是五阿哥的側福晉,但如今兩人入座後看到六貝勒一臉慍色都不敢造次。待到要皇子們下場射箭了,六貝勒才起身說道:“我和五哥先去了,格善你稍後帶公主拉了馬到帳前來吧,我陪公主騎騎馬。”

頭也沒轉對著身後的人加了句:“煙霞你就留在帳中吧。”

庶福晉斜眼看了朵兒一眼,不甘心地應了是。

格善拉著馬過來的時候,朵兒正為終於可以擺脫一屋子的尷尬氣氛舒口氣時,卻來了個沒想到的人。

“淑玉姐姐,許久不見了。”

這不是別人,正是剛才在睿親王帳中見到的齊佳卓蘭,她竟似沒看到朵兒的樣子,先和側福晉打了招呼,而後又一臉驚訝地發現了她。

“原來公主也在六貝勒這。”

側福晉沒想到兩人認識。齊佳格格繼續解釋:“方才在睿親王那見過公主。”

帳內兩個福晉都不約而同地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朵兒,朵兒只覺得渾身不自在,但又不好自顧走出去,未免顯得太過失禮。

“可是……”

卓蘭忽然歪著頭上下看了看朵兒,那眼神讓朵兒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方才見到公主的時候,穿的好像不是這件衣裳。”

側福晉聽了也不琢磨,脫口便問:“難道方才公主也和我一樣出去騎了一圈馬,出了汗換了衣裳?”

齊佳格格看到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便低頭暗笑了笑。

朵兒知道和八阿哥去玩的事情不能隨意說,心虛看著周圍一圈人都齊刷刷地望著她,正想著如何逃脫,格善卻幫她圓了場。

“公主一直都在我家帳內,她對馬場不熟悉,哪敢隨意走動。是服侍的丫頭毛手毛腳地打翻了茶水,弄濕了公主的衣裳,我都氣得不行,只是在馬場內不好罰人,回去還要嚴懲的。”

朵兒這下才知道,格善哪裏是沒發現她換了衣裳,只是故作不知罷了,她感激地看著他,格善卻當作沒看見,仍裝著生氣的樣子。

齊佳格格雖不甘心,但若把話展開來說就要引到八阿哥身上了,只得若有所指地誇了一句格善。

“富察公子對公主真是好。”

格善原本和這個齊佳格格沒什麽交集,如今看她陰陽怪氣地竟然攀扯到自己身上來,便沒好氣地說道:“自家妹妹不護著,就怕別人以為富察家沒人了。”

說完向側福晉告了禮便帶著朵兒牽馬走開了,扔下三個各懷心思的女人。

朵兒與六貝勒騎著馬並行著,格善和五阿哥跟隨在後邊,也不知為何她只覺得周圍似有一萬只眼睛看著自己,那些視線與從前在場上和別人賽馬時獲得的註目大不同,弄得她渾身不自在。

起初她是不太在意的,一邊欣賞馬場的開闊景色,一邊隨口應著六貝勒的話。但每個來六皇子跟前見禮說話的無論格格還是公子都用著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她,這樣的情形多了,她還是註意到了。

她想逃離這些視線,便向六貝勒道:“六貝勒,我想跑跑馬,只這樣騎著實在不過癮。”

六貝勒並無異議:“也是,只這樣閑庭漫步確實不夠暢快,不如到那邊寬敞處跑幾圈。”

朵兒聽了不知有多高興。幾人策馬到了跑馬場上,這邊已有些公子格格在活動了,看到六皇子來,除了幾個皇子外都讓開了場地。

來到方才賽馬的起點處,朵兒看到了睿親王和八阿哥。

“你可要小心,若要跑起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王爺可不要小看我,雖然這兩年練得少,但我在家裏都是騎得最穩的。”

“我倒是沒看過三嫂騎馬,今日有眼福了。”

聽到六貝勒的聲音,幾人紛紛轉過頭來。八阿哥一眼便看到了朵兒,兩人都想起方才玩陀螺的事情,相視一笑。

“六貝勒見笑了,我也就是在王爺面前逞個口舌罷了。不若公主從小便是馬上長大,若論真本事,還是要看公主的。”

朵兒想到睿親王福晉應該沒見過她騎馬,這樣突然地誇讚有些莫名,只本能接道:“騎馬的本事我是有的,但按我們那邊的說法,本事是真是假比過才知道。”

“公主是在和三嫂下戰書嗎?”

六貝勒一副新鮮玩味的神態看著朵兒,其他幾人卻微微皺起眉頭。

“戰書倒不至於,就是切磋一下,我阿布常說不論做什麽要經常與人切磋才能不斷進步。”

睿親王福晉一邊聽著他們兩人的話一邊認真觀察朵兒。而後擡眼看了看六貝勒那一臉看戲的樣子,不知他打著什麽主意。又看了看睿親王那看不出情緒的臉,實在猜不透王爺的意思,她索性自己做了主。

“公主說得對,不如我們比一比,我也是許久沒跑過馬了,也想動動筋骨。”

“那我們也來湊個數吧。”

五阿哥側福晉和和齊佳格格不知何時也跟上來了,看到睿親王福晉在,五阿哥側福晉也想參上一腳熱鬧,一旁的五阿哥卻氣道:“你那三腳貓的騎術別在這裏現眼。”

睿親王福晉沒看五阿哥側福晉,只掃了一眼她身旁的齊佳格格,嘴上客氣說道:“今日有這難得的機會給我們這些女人出來騎騎馬,多兩個不算多的。”

“我覺得還是算了吧。”眾人沒想到八阿哥卻跳了出來。

“我也不是駁三嫂的面子,公主的騎術我是領教過的,就是男子都能比上一比。三哥你看……”

八阿哥是真心不想三哥丟臉,二則是想著朵兒心思簡單必定是全力以赴,他擔心這幾個女眷中若是有心思重的,怕是私下心中又不爽利了。

睿親王轉身卷了卷袖子,環視了一圈。

“不若我們兄弟幾個比比吧,我代表芳惠,五弟自然是代表你的側福晉,那查幹哈絲公主就……”睿親王口中朵兒的名字才說完,便聽到兩個異口同聲的聲音。

“我來代公主。”

“我替朵兒。”

八阿哥和六貝勒相互看了看對方。八阿哥嗅到了一絲威脅的氣息,旻玄對朵兒有意嗎?六貝勒則是似笑非笑地說道:“沒想到八弟如此多情,放著正經的未婚妻不幫,倒是先想著幫查幹哈絲公主,還叫著公主的小名,看來兩位相熟。”

朵兒看到兩個人爭著幫她,也看出幾分不妥。

“我和八阿哥是前些年他陪皇上去我們汗部時認識的。我本來就想下場跑馬,都不用你們幫,我自己就可以。”

“這豈不說我們欺負你。”

“可若是我贏了你們,那你們可不能說我欺負了你們。”

六貝勒聽了哈哈笑了起來,其他幾個男子也覺得有意思,都笑看著她。

“那就由著公主的意思吧,就我們兄弟幾個和公主一起跑一跑。”

睿親王一錘定音。四人各自牽馬到了起跑線上。只聽鞭聲響起,四男一女乘著寶馬飛奔而去。

眾人都沒想到,朵兒竟然能咬住他們,雖不能超出幾個皇子,卻也不落下乘。最後睿親王奪了頭籌,六貝勒和八阿哥則是一步之差,朵兒和五阿哥平齊第三。

雖有未能獲勝的遺憾,但這入京以來第一次酣暢淋漓的跑馬一掃朵兒多月以來的壓抑,她在馬上歡呼著足足又多跑了半圈才停下來。

“公主騎術確是女中豪傑了。”

六貝勒眼中少有讚許之色,此時看朵兒的眼神又有幾分不同。

朵兒不好意思道:“還是輸了。”

“但若是幾個福晉格格和你比,怕是面子上要掛不住。”

睿親王竟也難得的出口稱讚。睿親王福晉看到王爺出口誇讚有些意外,不禁若有所思看了看朵兒,接著王爺的話頭道:“看來八阿哥沒騙我,我若是下場,怕真是要獻醜了。”

“是呀,公主的馬技竟能跟上兩個阿哥,怕是今日公主的馬術要享譽京中了。”方才一直在八阿哥面前保持賢淑形象的齊佳格格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

她雖已非常克制情緒,眾人還是聽出了她的妒意,但也無人去說破,眾人又閑玩一番後,便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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