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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紅墻高瓦無窮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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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紅墻高瓦無窮盡

次日,朵兒竟然老老實實陪著阿布、額吉和哥哥們去送了天可汗,她其實是為了她的新朋友八阿哥,其他人她並不在意。兩個阿哥身著白衣護甲領頭騎馬跟在天可汗的馬車後緩慢前行。她目送著八阿哥不時回頭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天邊。

八阿哥走後,少女的生活又恢覆到草原生活的日常中,那些聽過的關於京城的熱鬧和有趣,似乎都變成了遙遠的夢。就在朵兒開始明白並不是所有美好希冀都可以實現時,傳來了一個意外的消息——她要進京了。

這是阿布在家宴上公布的,說是突然下的聖旨。聖旨中說的是皇帝要為成年的幾個皇子選福晉,為了討個好意頭特別集中安排了一次,草原十幾個部落和八旗的適齡貴族女子都必須參加。朵兒年歲雖不足,但也時常聽琪琪格念叨說要是到了十三四歲就要如何如何,如今她不過才滿十二,按理還輪不到她。阿布說完後,整個氈帳中大家都愁容滿面,幾個哥哥似乎還有些生氣,但都沒有說話。

直到散席後,她折回去找她落下的手環時聽到了額吉和阿布的話。

“不是適齡女子嗎,怎麽會朵兒也在內?”

“朵兒是我最大的公主,只有她能代表我們部落。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聽說皇後還特別向皇上提了朵兒,皇上似乎對那日歸京宴上見到朵兒的那一面印象深刻。”

“這……”

額吉半天沒再說話,反是阿布安慰道:“我也一萬個不願意,但你也不必擔心,除了朵兒,單子上還有好幾個近齡的女孩,這些孩子聖旨上說了是陪同族的適齡姊妹進京見見世面學些東西,並不在甄選之列。總之無論如何,我會盡我所能在朵兒婚配前讓她回來,我也不想我最疼愛的女兒離開我們嫁到那千裏之外的牢籠中。”

睡前她將聽到的話說給了琪琪格聽,琪琪格聽了也只是鎖著眉頭。

“為什麽阿布說京城是牢籠呢?八阿哥說的京城,明明有這麽多有趣的事和人。”

琪琪格斟酌了一會兒後說道:“公主,我也沒去過京城,但也聽我的阿布說過京城的許多事情,也聽聞過陪嫁去京城的姊妹的經歷。我想汗說的牢籠或許是指京城人住的屋子吧,那些屋子都是用磚瓦圍起來的,有很高的墻,只能看到墻上的四角天空,沒有草原這樣遼闊的天地。街道上跑馬很容易碰到人,所以不能隨心所欲的策馬奔馳。總之,就是沒有這裏的自由自在。”

琪琪格的話一下子把朵兒微微有些期盼的心風涼了大半。那些有趣的人和事似乎沒有從前那麽大的吸引力了。

然而不管朵兒是否願意,進京的日子還是來了。額吉和她囑咐一路上的事情時,一說到要至少去個一年半載的才能回來,朵兒就傷心起來。烏蘭一把抱過女兒安撫到:“你別擔心,待到甄選結束了,阿布就會派人把你接回來。而且,”烏蘭擡起女兒的小臉,給她擦了擦眼淚,“你是陪娜仁托婭去的,如果她選上了,今後就一輩子都不能再回草原了,你要做個好妹妹,好好的陪陪她,她才是最傷心的那個人呢。”

這話讓朵兒止住了眼淚。

“娜仁姐姐要是選上了,就是要嫁在京城了嗎?”

“是的呀,女子出嫁本就不能隨意回家,京城離她的家這麽遠,什麽時候回來誰也不能知道了。”

烏蘭下意識地撫摸著女兒的頭發,思緒似乎已飄到了別處。

“那,那我去看看娜仁姐姐。”

到了娜仁托婭的氈帳,朵兒卻沒看到她絲毫的悲傷,反而是一臉興奮地親自安排準備著各種衣服飾品。

“朵兒快來,幫我看看要選哪套首飾。”

朵兒一邊幫著挑首飾,一邊好奇地問道:“娜仁姐姐,去那麽遠的地方你那麽高興嗎?”

娜仁托婭停下手中的活若有所思道:“我也不舍得阿布和額吉,還有兄弟姊妹們。”

她沈默了好一會兒,低頭摩挲著腰間的小刀。

“但是額吉說,女子總是要嫁人的,要是能嫁給自己的意中人,那便能一輩子都幸福。所以我一定要努力嫁給那個人。”

“那個人?是誰?”

“小妮子你是故意的吧,之前你不是還讓我下不來臺嗎?”

朵兒這才想起歸京宴那夜的事情來,忙裝作不記得道:“哎呀,我是真不記得了,那人叫什麽來著了?”

“你裝,你再裝。”娜仁托婭故作生氣地來撓她的癢癢,兩人相互打趣著開懷大笑起來。

一隊車馬浩浩蕩蕩從草場出發了,朵兒從淚眼中看著阿布和額吉慢慢變成了遠處的幾個小點。身後娜仁托婭靠在她肩頭安慰道:“別傷心了,過個一年半載,等我的婚事辦了,你阿布就會派人接你回去了。我才是那個再也回不了家的人。”

車隊穿山越嶺也不知走了多久,一路上的風景漸漸變了,不再有草原,樹木多了起來,耕地也多了起來,陪行的阿巴嘎說這裏算是中原了,中原的地一般都用來耕種,這裏的人都不靠放牧牛羊生活。

又不知走了多久才陸陸續續看到了城,高高的城墻要把頭擡很高才能看到上邊的天空。

“琪琪格,城裏的天真的變得好小。”

“公主,這還沒到京城呢。”

待又過了兩座城池,才終於進了京。還未進城,一路上已不時見到人來車往,待到見到城墻,朵兒覺得京城的城墻更高了,但城墻下方的路上卻是熱鬧。阿巴嘎說,他們要從北邊進城,北邊的內城住的都是旗人,貴族居住的多,高門大院的,平頭百姓也不好隨意走動,要說熱鬧還要數南邊的外城。聽到這裏,朵兒有些失望,她還挺想看看八阿哥說的那些好吃好玩的。

沿著城墻走了許久後他們終於進了城,一進城果然如阿巴嘎說的那樣,大街上立馬安靜下來。街道兩旁都是一排排高墻,要走好一會兒才能看到一家院門,有的大些的氣派堂皇,有的小些的莊重嚴肅。但不管是哪一家,朵兒都看不到那墻後的風景,只偶有一兩枝爭著向天長的樹杈,才勉強能從那高墻上頭的天空中冒出尖來。

好在進城走不太遠,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正白旗護軍統領富察榮安的府邸。進京參選的女子都安置在各自近親的府邸,只待宮中傳出消息再依規矩和要求裝扮進宮。富察榮安的大福晉是朵兒的姑姑烏日娜,統領府上人丁較少,兩個孩子的到來讓姑姑欣喜萬分,一早就派人在城門守著了,還沒等她們的車馬到統領府邸正門,姑姑早已領著家中的仆婦在門口候著了。

朵兒不曾見過這個姑姑,但一下車便看到一個和阿布長得幾分相似的貴婦人正上下打量著她們倆人。一看年齡烏日娜便心理有數了,忙上前先拉了朵兒的手。

“敖其哥哥,這是朵兒吧,那這就是娜仁托婭了。”

姑姑言笑晏晏,拉著朵兒一路穿過正門、前院,向後院走去。

“平日府上就我和側福晉兩個,側福晉身體不好,今日我就沒讓她出來了。你們美鈴姐姐出嫁了,兩個哥哥一個進宮伴讀,一個和你姑父一樣都是常駐軍中難得回來一趟。這下好了,我們府上總算能有些生氣了。”

到了特別打掃出來給她倆住的院子,姑姑還熱情的仔細問了兩人的起居習慣,又介紹了一下府中的日常。

“京城生活確實與草原生活差異很大,你們也不要憂慮,若是有不習慣的只和我說,我定讓這些下人們就著你們的方便。但今後還是要慢慢習慣起來,特別是娜仁托婭,今後若是嫁到哪個皇子府上,那就必定要按著王府的規矩來行事了,要早早習慣起來。”

說著讓人將幾件新制的旗裝呈了上來。

“旗人的衣服和我們部族的雖看著有相似但還是不同,既然進了京,正式場合還是要著旗裝的,娜仁托婭住在這的事情已經在宮內記錄了,你們一到,我這邊也會回信給負責甄選的內官,到時候便會派有教儀嬤嬤來。我尋思著宮中的嬤嬤來的時日不會很多,我會另請宮內執事的老人來專門教你們,好讓娜仁托婭更有勝選的機會。”

“謝福晉。”娜仁托婭和福晉畢竟還隔些親,沒想到福晉這麽照顧她,她也很是感激。

“原本按理說應該安排到你本家那邊,只是那家的福晉上幾個月沒了,實在不方便。想著陪你來的朵兒還有我這個姑姑,你父親便和我哥哥商量著,讓你們到我府上來了。你放心,不管如何我們也算有親,在我這兒就當家中一樣就好了。”

又閑話了一些家常後,姑姑將打聽來的關於甄選的事情和兩人說了說,待最後看到朵兒有些犯困的模樣,方囑咐仆婦們幫兩個孩子安置。

“你們先休息,我去忙了,晚飯時候我再讓人來領你們去我屋裏吃飯。”

福晉走後,兩個女孩才終於吐出一口氣。雖然姑姑熱情親切,但畢竟是長輩。說的京中之事兩個人也是一知半解,只得端端正正地聽著。這下終於可以松動松動了,朵兒反而沒了困意。兩人便聊起了她們唯一能聽明白少許的甄選的事情,此次可以參與婚配的皇子共有五人,其中前三人年紀較長已娶了大福晉,此次再選便是納為側福晉。這五位皇子中便包括了三皇子旻極。

“娜仁托婭郡主,怎麽不見有八阿哥的份呢?他不是也到了定娶的年齡了嗎?”

因八阿哥和朵兒交好,琪琪格格外關心起八阿哥的事情來。

娜仁托婭看了看在一旁一同睜著好奇寶寶眼神的朵兒,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說出實情。

“據說是前些年就定好了八阿哥的大福晉人選了,是禮部尚書齊佳滿泰的二女兒。如今齊佳氏還未及歲,要等明年再行婚禮。估摸著是既定的大福晉尚未入府,也就不安排給他納側福晉。”

琪琪格略有些失望,擔心地看了看朵兒。但朵兒卻沒有什麽異樣,反問道:“那個齊佳格格漂亮嗎?人怎麽樣?”娜仁托婭看她沒有絲毫醋意,琢磨著是不是朵兒年歲還小、情竇未開的緣故,便接著道:“這我就沒太在意,這齊佳氏雖也是大姓之族,但實際算不上顯貴,他家此次也沒有什麽人在甄選之列,也就沒什麽關於他家的消息。”

“娜仁姐姐,你是要做三貝勒的大福晉嗎?你這麽漂亮,一定能選上的。”

朵兒沒在八阿哥的問題上再多問,反而關心起娜仁托婭,這問題卻讓娜仁托婭有幾分落寞。

“不能叫三貝勒了,要叫睿親王。睿親王早已有了大福晉,娶的是鑲黃旗鈕祜祿家的長女。但無論如何,只要能做睿親王的福晉,不管是什麽身份我都願意。”

參加甄選的少女被稱為秀女,大部分參選的女孩都在京中長大,只她們草原一系的少部分是從部落裏到京的,就如朵兒和娜仁托婭。且她們倆是此次參選最遠的一支,她們到京時已臨近甄選日子。當日下午,姑姑派去宮中回信的人回來時便帶來了傳信的小公公,說是次日便會派來教儀嬤嬤。為了給宮中的嬤嬤留個好印象,姑姑拉著她們倆晚飯後便先教了一些需要註意的事情。

“這些嬤嬤雖是來教授,也知道你們不懂宮中規矩,但這些嬤嬤回去後必定會對秀女們的表現有所評價,若是皇後娘娘甚或是皇上要詢問秀女表現做個參考,保不定會問到她們頭上,因此不可掉以輕心。再者按皇上旨意,陪送進京的姊妹也是來學習閨儀的,所以朵兒你也要認真對待,否則也會影響娜仁托婭。”

姑姑說得嚴肅認真,但朵兒實在聽得糊塗,原本以為不過是說給娜仁托婭聽的,方才還心不在焉,哪知最後還提到自己,回過神來後就好是發愁。

“姑姑,我又不參選,學來有什麽用呢?”

“一則這是宮中的安排,是推拒不了的;再者若是今後你嫁人了,還是要懂些規矩,學了總沒壞處。”

任朵兒平時在草原上如何撒歡,到了這方方正正的京城,姑姑雖親實則才初見難免陌生,朵兒只得滿臉愁容地聽著教誨不敢再反駁。

而後幾天,朵兒經歷了有生以來最漫長的煎熬。學習規矩的日子仿佛把人扔進了一個奶油池子裏,想掙紮又攀不到邊沿。特別是那兩位教儀嬤嬤板著的臉,看似毫無情緒,但總能讓人感受到她們周身散發出來的嚴厲和威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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