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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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一起走到了車棚,又在車棚分了手。南昀騎上小龜一路直奔網吧,蘇宇白去了車站,乖乖等公交坐車回家。

實驗中門口幾乎每一輛公交車都能到他們家附近。但現在剛放學又趕上下班高峰期,基本每輛車裏都堆滿了人。

蘇宇白看著那再多擠一只手都費勁兒的公交,直接放棄了要走上去的心。

這麽一對比,這段日子以來一直和南昀上下學是一件多麽美好的事情。

擁擠的公交車走了一趟又來一趟,蘇宇白坐在車站的凳子上就這麽看著,等到南昀問他到家的消息發來的時候,蘇宇白才發現距離他們兩個人分開都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到家了嗎?

蘇宇白趕忙回了過去。

-到了。公交人太多了,不太好擠。

-這個點確實不好等。

-應該先把你送回家的。

蘇宇白的手指在南昀回的最後這句話上輕輕地摩挲著,耳邊傳來公交進站的聲音,蘇宇白擡眼看去,總算是輛寬松的公交了。

他調出支付碼來掃了上車,隨便找了個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了,趕緊給南昀回消息。

-沒那麽嬌氣。

消息提示音沒有再傳來,南昀應該是在忙。蘇宇白從兜裏掏出耳機插上,打算聽會兒歌打發過回家路上的這段時間。

車到了站停下,這一批上來的人有些多,連帶著車廂都熱鬧了一點。蘇宇白靠著窗聽著歌並不在乎這些。

只是當視線飄過去的時候,他就沒辦法忽略了。

黑紅相間的校服,左胸口繡著的校徽。蘇宇白還記得它布料的手感,抓起來有些滑。

太過於熟悉了,以至於只是一點點細節,就足以讓他窺見全貌。

那幾個人坐在前排並沒有關註到後排的情況,都在互相打趣聊天,哪兒顧得上後排蘇宇白小小的動靜。

蘇宇白微微站起來側過身子看了看站牌,看完後便坐了回來。

是了,這一路是城南到城西的車,剛好可以到二中附近。二中雖然學風嚴謹,但是不管什麽學校都會有不思進取的人。不然這個點,二中的人應該在學校上晚課,而不是這個時候才坐上回學校的公交。

耳機裏的歌聲越飄越遠,隨之而來的是一些不自然的雜音。就像爺爺家壞掉的老式收音機,滋滋啦啦的響。

雜音裏夾雜著那幾個人的談笑聲,蘇宇白覺得吵的不行,一個勁兒地加大著音量,可就算他把增強鍵摁爛了,那邊的聲音也跟著一寸長一寸強的穿插在蘇宇白耳邊。

他幾乎就要忍耐不住罵出聲說一句“吵死了。”

消息提示音突然的炸響打斷了洶湧的情緒,蘇宇白殊不知自己現在一頭的汗,他勉強拉回一點理智低下頭去看是誰發來的消息。

南昀一連發了好幾條,要不是這樣,也炸不醒蘇宇白。

-在幹嘛?

-作業都會做嗎?不會就問我,不用客氣。

-人呢?

-不理我?

-還是睡著了?

南昀忙裏偷閑地發消息“騷擾”自己同桌,根本不知道屏幕的那邊蘇宇白正在遭遇什麽。

這人什麽事喜歡悶在心裏不說,一想到他今天為下星期月考苦惱的樣子,指不定現在在哪兒鉆牛角尖呢。

和他打打岔,或許心情能好一點。

南昀是這麽想的。

岔打的歪打正著,南昀都不知道自己不經意之間阻止了一場大戰。眼看聊天框上開始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南昀也才稍微放下心來。

-沒睡著。

-那在幹嘛?

南昀回的快,蘇宇白卻要字字斟酌。他沒辦法解釋他現在的情況,不論是這個點才坐上回家的公交,還是在公交遇到了以前學校的同學。

他什麽都沒法解釋,也解釋不了。

蘇宇白緩了口氣,緩緩敲下幾個字。

-做題呢。

-太難了,不會做。

發出去之後蘇宇白都覺得自己矯情。

可就是難過泛濫成了災,委屈跨越過了時間在心底酸酸澀澀地積攢著,情緒來的無厘頭,一切就都無厘頭了起來。

公交馬上到站,他可以下車了。終於可以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環境,蘇宇白迫不及待地走到後門,就等著開門的一瞬間就沖出去。

伴隨著公交車開門一起的是南昀的消息。蘇宇白一邊大步跨著下車,一邊從兜裏掏手機。

-怎麽了?

餘光裏那輛公交漸漸走遠,到最後成了天邊的一個黑點,直至他再也看不見。蘇宇白脫力一般地蹲了下來,手裏抱著手機看著南昀那句話,就紅了眼眶。

都不給蘇宇白暗自神傷的機會,手機一陣震動,南昀直接一個電話call了過來。

蘇宇白吸了吸鼻子,手忙腳亂地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啞著嗓子接了電話:“餵?”

“怎麽了?”南昀問。

少年嗓音輕柔,像徐徐吹過的風,一點一點撫平了他慌亂不堪的心。但這股風穿透力也太強,直接打破了他的心防,看到了層層包圍後被拼湊起來的那個他。

“南昀。”蘇宇白哭著笑,“怎麽辦?實在是太難了。”

南昀聽出了他那邊的車流聲,知道了他不在家,他看了一眼前臺還有前邊兒大廳,把手機換了一邊聽著然後和徐萬打了個招呼,示意自己出去一趟,下一秒就忙不疊地問電話那頭:“在哪兒呢?”

大約十分鐘後,南昀從車站把某個不誠實的小朋友帶回了網吧。前臺的徐萬看的煙燙嘴了都沒反應過來,出聲問一句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南昀一個眼神堵了回來。

南昀拉著人進了二樓的房間,開了燈把人安置到椅子上坐好,準備下樓給他倒杯水。

不誠實的小朋友耍了小孩子脾氣,揪著他的衣角就不讓他走。南昀回身看他,也不惱,十分好脾氣地蹲下來仰視他,聲音輕柔:“去給你倒杯水,回來給你講題,不是說太難了不會做嗎?”

蘇宇白和他對視了一會兒,一根一根指頭地放開了他。南昀牽起嘴角沖他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同桌真乖。”

看南昀又下來了,徐萬趕緊湊了上去:“誰啊?怎麽回事?”

南昀從前臺櫃子下邊兒翻了個紙杯出來從飲水機裏接了杯水,一回頭和貼身跟著他的徐萬差點撞了個正著,南昀白了他一大眼:“你正常點行不行?”

徐萬那叫一個急,恨不得當場化身急急國王。

“我同桌,也是朋友。別瞎猜。”南昀擡著水就要上樓。

徐萬一點也沒有因為南昀的回答感到舒心,甚至還想繼續問:“是哪種朋友?”

不過還是忍住了。

南昀真發了火,可沒人在中間幫他說好話了。

徐萬嘆了一口氣,吩咐了一聲誰都不要上二樓後,便去給剛才叫網管服務的人服務去了。

回到房間,他走之前蘇宇白是什麽樣,回來時就是什麽樣。整個人看起來有點呆,感覺沒怎麽回過神來,陷在自己的情緒裏,然後本能地尋覓著,能讓他平靜下來的地方。

他把水輕輕地放在桌子上,拉了另一把椅子過來,看著他還有些泛紅的眼眶,伸手過去碰了碰,笑著試圖調節氣氛:“什麽題啊?都給我同桌難哭了。”

南昀沒能把手收回來。蘇宇白就像溺水的人看到那根救命稻草一樣,唰地一下抓住了他的手,仿佛想驗證是不是真實的,他小心翼翼地掰開他的手掌,讓他的掌心朝上攤開,從大拇指開始一根指頭一根指頭地捏過來。

捏到小拇指了,蘇宇白才小聲說了一句:“是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南昀被他逗笑了,“比珍珠還真。”

蘇宇白十分牽強地笑了一下,隨後又低下頭不說話了。

“怎麽了?”南昀不厭其煩地問了第三次。

蘇宇白三番兩次欲言又止,想說又不知道從哪裏說起。南昀看著他這個樣子也是有些無奈,最終嘆了口氣,把桌上的水推了過去,道:“不知道怎麽說的話,那就還是老樣子。我問,你答,不想說可以不說,好嗎?”

蘇宇白覺得這也是最好的解決方式了,接過水抿了幾口點了點頭。

“你不是回家了嗎?怎麽還會在車站?”南昀問。

“人太多了,擠不上車。”蘇宇白的聲音還是有些啞,喝了水以後才稍微好了一點,“一直等了很久,才等到一輛不擠的。”

“好。”南昀點了點頭,“坐上車了,發生了什麽?”

“我......”後續的話就這麽被卡在了嗓子眼裏,蘇宇白努力地想說出來,急的臉都開始泛紅。

南昀適時的打斷他:“別急。放輕松點同桌,我們現在是朋友之間很平常的聊天,不是審訊犯人,不會因為你沒答好就關你禁閉......深呼吸,慢慢的。”

蘇宇白現在就是個即將決堤了的大壩。

太多東西叫囂著、奔騰著,迫不及待地要噴薄而出,不論是好的還是壞的。他努力地壓抑著,生怕只是一丁點兒餘浪就嚇退了南昀,殊不知,越是壓抑,爆發的時候就越不可收拾。

蘇宇白深呼了一大口氣,半晌才輕聲道:“我看見......二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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