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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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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這麽晚了,梁園寧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看看和賀旬禮的聊天界面。

還是說道:我明天早上有順風車坐,沒關系的。

結果賀旬禮發了條語音說:我已經在路上了,是你先前說過的那個流浪動物救助基地吧,我很快到。

梁園寧不小心把語音條點成了免提,男人低沈清晰的聲音就這麽在房間裏播放出來。

譚西池自然也聽到了賀旬禮說的話,氣氛頓時有些凝滯,梁園寧垂著眼睛,不太敢和他對視。

許久,譚西池道:“是上次和你一起回來的那個人?”

細碎的樹葉晃動聲,譚西池的語氣裏夾雜著不易察覺的強硬和壓迫感。

梁園寧低下頭,睫毛微微發顫,局促地說:“是的。”

靜了一瞬,譚西池啞著嗓子開口:“現在是男朋友?”

梁園寧縮著下巴躲在高高的衣領裏沒說話,譚西池忽然一笑,有些諷刺的,說:“先前不是說分手了。”

“新的?”他步步逼問。

感覺房子有點透風,梁園寧覺得手心特別的冷。他好似才聽清楚譚西池說的話,慢半拍地說:“不是,不是男朋友。”

譚西池一下收起剛剛豎起的尖刺,重新躺回床板上,松散地開口:“這樣啊,他來了你就走吧。”

梁園寧想了想,還是小聲說:“譚老板,我們一起走吧,他應該會同意帶你一起的。”

譚西池打開手機,開屏幕的聲音在安靜地夜裏特別清晰,他說:“不了,我不想坐他的車。”

梁園寧於是沒開口了,面對這樣的譚西池,他不知道該說什麽,還是冷,他忍不住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又拿起手機。

賀旬禮給他發了個位置共享,梁園寧能很清楚地看到他們之間的距離慢慢縮短,兩個橙色的小點一點點的越靠越近。

像火苗一樣,梁園寧感覺溫度又慢慢地回到了他的身體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譚西池側身睡著,一動不動,好像已經睡熟了。

梁園寧調了靜音的手機振了起來。

仿佛有感應似的,梁園寧抓著手機,背上包,回頭又看了一眼熟睡的譚西池,這才一步步地往門外走去,走到院子裏就已經能看見外面亮著的車燈了。

梁園寧聽見自己心臟跳得飛快,仿佛要蹦出嗓子眼。

眼睛裏的光線很亮,梁園寧忍不住跑了起來,用很快的速度跑到車子前,他隔著前車窗和賀旬禮對上視線,忍不住笑了起來。

梁園寧上了車。車裏開著兩盞頂燈,光線溫和,照著賀旬禮十分清晰分明的側臉,不知道為什麽,梁園寧的情緒變得很松緩,很安心,他貼著身後的皮質靠椅,抱緊背包,輕聲說:“好像沒等多久,你就來了。”

梁園寧的耳朵紅了一點,“像是從天而降。”

賀旬禮打開導航重新設置,笑道:“路不是很熟,繞了一段,要不然會更快一點。”

梁園寧笑了,方才的糾結難受好似都煙消雲散,只剩不斷膨脹的好心情,“嗯,知道了。”

院子裏忽然又走出一個人影,橙色外套,夜裏也很顯眼,緊接著,梁園寧側的車窗被敲了敲,譚西池站在車窗外等著。

梁園寧嘗試著降下車窗,想問問譚西池還有什麽事,但賀旬禮早鎖了,車窗從梁園寧那邊根本打不開。

賀旬禮目光淡淡,看著漆黑的山峰,根本沒看譚西池一眼。

折騰了一會,梁園寧朝賀旬禮看去,求助道:“賀律師……”

梁園寧話還沒說完,賀旬禮就按下了操作鍵,仿佛就等著梁園寧找他似的。車窗緩緩下降,終於露出譚西池的臉。

譚西池倒也不生氣,笑瞇瞇地說:“園寧,剛剛我睡著了,差點不知道你出門,你回家註意安全,如果有什麽危險的話立馬給我打電話,我就算是飛也要飛到你面前的。”

賀旬禮的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神黑沈,但沒有表露分毫,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有耐心地輕輕敲打著。

“噢,對了,掛墜的事情你不用著急,我明天早上還在這,到時候再幫你找找。”

梁園寧的手按在車窗上,腦袋向外傾出去半分,他認真聽完,說:“沒關系,賀律師不是壞人,你放心吧。”

“東西丟了就丟了,我到時候可以再買,而且,你今天也很辛苦了,明天還是早一些回家,好好休息。”

譚西池揚起眉毛,笑道:“好啦,不用這麽擔心我——”

一只大手忽然橫過來,握在梁園寧的後頸上,溫度灼熱,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把梁園寧從車窗外帶了回來。

“天冷,別凍著了。”

說完,他淡淡看向譚西池,“譚老板,還有別的事嗎?”

譚西池看著梁園寧亳不反抗的表情和動作,張了張嘴,居然沒能再說出別的話。

車窗開始上升,賀旬禮側身幫梁園寧系上安全帶,對著譚西池道:“那我們就先走了。”

梁園寧後脖子的皮膚還殘存著一點餘熱,他楞楞的抓住安全帶,後視鏡裏,譚西池的身影不斷倒退,很快就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小點。

兩邊的山巒向後方退去,車子在逐漸變得寬敞的大道上飛速奔馳。

賀旬禮說:“弄丟什麽了?”

梁園寧摸了下背包,低聲說:“掛飾。”

他聲音很小,賀旬禮不知聽沒聽見,總之,車裏安靜了一會,梁園寧只聽得見車外呼呼而過的風聲。

賀旬禮調高一點空調,說:“那個叫圖圖的小孩?”

這個描述帶著無法說明的趣味,梁園寧悄悄笑了一下,說:“差不多。”

經過一段不太平整的路面,車子有些顛簸。

賀旬禮很淡的聲音響起,聽起來一點也不在意,很平靜地問道:“我來之前,你們待在一個房間嗎。”

“嗯。”

“而且只有一張床。”

賀旬禮下顎的曲線悄無聲息地繃緊了。

梁園寧又說:“我不習慣和不太熟的人睡在一起,所以你願意來接我,我很高興。”

賀旬禮恢覆了松弛,問:“是能回家感到高興,還是有人來接感到高興?”

梁園寧假裝沒有聽見,偏頭看向漆黑的車窗外。

車子漸漸駛向市區,周圍的建築由疏變密,但還是有山,高高地聳立在黑夜中,顯得特別靜寂。

賀旬禮減慢了速度,忽然說:“要是現在車壞了,回不去了,只能我們兩個人待在一起,你怎麽辦?”

梁園寧忍了又忍,過了好半天,才氣惱地說:“徒步回家。”

“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是嗎。”賀旬禮聲音裏夾著些微的笑意,“有點狠心啊 。”

梁園寧悶半天,重重“嗯”了一聲。

從基地回到家裏,有種不切實際的感覺,梁園寧打開客廳的燈,小丸懶洋洋地抻了下腿,看了他一眼,就繼續睡覺了。

梁園寧過去擼了會貓,說:“賀律師說你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很吵,要改,知道嗎?”

小丸動了動耳朵,一點沒搭理他。

梁園寧自討沒趣,回臥室換上睡衣,躺在床上滾來滾去,明明很困但就是睡不著。

心裏好像還有某個興奮因子在瘋狂地跳動。

手機響了一聲,梁園寧立馬蹦過去拿。

【譚西池:到家了嗎?】

梁園寧撓了下頭發,斟酌著回覆,說:到了,謝謝關心。

他有自己的天平,每份重量都是嚴格分好了的,該給誰多少,就一分也不會多,一分也不會少。

一旦跨過他給自己設立的警戒線,就會立馬鳴笛警告,不行,退後,只能到這裏了,不準再往前進一步。

可在給賀旬禮的那份裏面,總是忍不住地多點,再多點。

而且,好像不管在什麽時候,只要賀旬禮在,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他像是有超能力,任何事情到了他面前,都是迎刃而解。

“小園,你幫我個忙成嗎?”葉茗在電話那頭迫切道。

葉茗的聲音讓梁園寧惦念起那家土豆絲卷餅,有些饞地說,“什麽忙啊?”

“領導派我去洛城參加培訓,可我女兒突然生病了,現在根本離不開人,”葉茗第一次這麽為難,“就去一周,車費住宿費都報銷的。”

“這是免費旅游的機會啊,其他人不願意去嗎?”梁園寧糾結地問。”

“問了,培訓完還有結業考試,他們都不願意去了。”葉茗嘆氣道。

梁園寧最擔心一件事,謹慎地問:“考不過會怎麽樣?”

葉茗語氣沈沈:“還不知道,但聽說後果會很嚴重,反正挺麻煩的,要不是實在沒辦法,我也不會來找你了。”

梁園寧揪著茉莉花的葉子,小臉皺成一團,想了很久,還是說:好吧,我去。”

葉茗松了一口氣,道:“好,如果有問題隨時跟我聯系,謝謝你啊小園。”

梁園寧小聲說“不用謝”,然後又輕輕地開口:“下次如果還有土豆絲卷餅的話,再給

我買一個吧。”

“行,管飽。”

掛了電話,梁園寧的惆悵更深了,獨自出門,說明他要面對更多和陌生人打交道的可能。

好痛苦。

【葉茗:明天就要出發,地址我等會發你微信。】

【梁園寧:好的。】

回完消息,梁園寧打開衣櫃,攤開行李箱。

邊整理邊碎碎念著,衣服不用太多,帶個兩三套就差不多了,然後,帽子拿兩頂,多帶幾個口罩……

他用品需求不是很高,所以行李箱還算輕便。

但是……梁園寧低頭看著跳進行李箱賴著不走的小丸,有些頭疼,他不可能把貓也帶上吧。

但要是留小丸自己在家待一周,梁園寧想想都覺得難受,餓了沒人添糧,滿了沒人鏟屎,想抱抱了也沒人摸它。

多可憐啊。

梁園寧努力地想著,看到飄窗上越長越喜人的茉莉花,他突然靈機一動,有了主意。

點開那只虎斑貓的頭像,梁園寧正準備發消息,結果發現左側的頭像忽然變了。梁園寧吃了一驚,忍不住好奇,點進去,圖片擴大,屏幕上顯示的是小花呆萌的正臉照。

梁園寧先是一酸,然後反應過來,又有點想笑,一想到賀律師冷冰冰的臉下,是這樣一張可愛的頭像,梁園寧甚至都不覺得賀旬禮嚴肅起來的時候有多兇了。

【梁園寧:賀律師,在嗎?】

【梁園寧:有事想要麻煩你一下,就是我明天可能要去洛城參加培訓,需要出去一周左右的時間,但是我家的貓可能沒人照顧,所以想拜托你幫忙養幾天,請問一下你方不方便呀^·^】

【賀旬禮:方便,你明天幾點的票?】

【梁園寧:上午十點。】

【賀旬禮:那明天來接貓可能來不及,我等會下班了過來,大概十一點的時候到家,你看可以嗎?】

【梁園寧:你這麽晚才下班啊。】

【梁園寧:當然可以,我先準備好小丸的東西,你來了直接敲門吧。】

自從把貓接到這個家裏,梁園寧幾乎就沒和它分開超過兩天,一想到這回要出去一周,梁園寧心中的不舍之情愈發濃厚。

坐在地毯上,忍不住抱著小丸使勁親了親,“乖,聽賀律師的話,別搗蛋!”

小丸掙紮不得,尾巴不耐煩地甩來甩去,梁園寧滿足了自己,終於放開小貓,“行吧,你玩去吧,狠心的臭貓咪。”

小丸咻地竄進了另一個房間,梁園寧心寒地收回手,靠著玻璃桌,看了會電視節目,等得都打哈欠了。

比十一點還要早十分鐘的時候,梁園寧終於聽見皮鞋的聲音。

賀旬禮敲第一下門的時候,梁園寧就唰地打開了,搓搓悶紅的臉,笑了一下,說:“來了啊,快進來。”

“等睡著了?”賀旬禮連自己家門都沒進,直接拎著公文包就過來了,身上還穿著很規整的一套黑色西裝。

“差點睡著。”梁園寧抱起來小丸,說,“那我們先去你家?就是不知道小丸會不會和小花打架。”

小丸不是很服輸的模樣,在梁園寧懷裏扭來扭去,賀旬禮忽然說:“我抱一下試試?提前適應一下。”

梁園寧猶豫了一下,還是往賀旬禮懷裏放,“小心一點,小丸有點皮。”

話音剛落,方才還躁動不安的小丸忽然像變了一只貓一般,爪墊乖巧地縮著,被賀旬禮握在掌心,貓腦袋軟乎乎地貼著人家的下巴,在賀旬禮懷裏一動不動,十分溫順。

梁園寧恨鐵不成鋼,“它可能有點顏控。”

賀旬禮單手摟著貓,騰出另一只手去拿鑰匙開門,白色襯衫在動作間起了細微的褶皺,這種忽然產生的溫馨感,在一瞬間,讓梁園寧產生了某種錯覺。

但他很快回神,幫賀旬禮拿著公文包,提手上還殘存著上一個手心的溫度,梁園寧抿著唇,手指悄悄地攥緊了。

進了門,小丸熟門熟路地竄上小花的窩,梁園寧尷尬地看了一會,往後退了一步,說:“小丸就麻煩你了,我……我先回去了。”

“有什麽問題可以給我發消息。”他又補上一句,“我看到了就馬上回你。”

賀旬禮說:“不喝杯水再走嗎?”

“不了,我家我家有水。”梁園寧結結巴巴往門外沖。

賀旬禮叫住他,又說:“那打電話的話,方便嗎?文字一時半會溝通不清楚。”

梁園寧一下變聰明了,有理有據但是聲音很小地說:“你們律師不都喜歡保留文字證據嗎?發消息應該更好吧。”

“不一樣。”

“哪——”梁園寧本來想說哪不一樣,但臨到了嘴邊,他又想,算了,還是不說。

“好吧。”梁園寧都走到門邊上了,他努力地說,“我過去了,你好好休息。”

“小丸晚安,小花晚安,賀律師也晚安。”梁園寧紅著耳朵揮揮手,然後飛快地把門合上了。

有點晚了,但李禧年也還沒睡,在手機上打字聊了一會,他還是忍不住敲了個電話過來。

李禧年在電話裏說:“你要來洛城啊,剛好,陪我玩兩天唄,這回到我招待你了。”

“不是,我可能得多看看書,要考試的。”

“什麽破培訓啊,”李禧年大咧咧道,“我就沒見過這樣的。”

“沒事,要是我有時間了,肯定找你,我跟你說件事。”

“什麽?”

“我把貓寄養在賀律師家裏了。”梁園寧像說秘密一樣,悄悄地對著話筒道。

“賀律師肯接待你家那只無法無天的奶牛貓?”李禧年震驚了,“他真是好人。”

梁園寧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好像是很麻煩他。”

李禧年在那頭撇撇嘴,“不懂你們的樂趣。”

“其實我是想多一個聯系的借口。”梁園寧鼓起勇氣說,“要不然要一周不能見面,我會不知道怎麽辦的。”

李禧年無聲豎起一個大拇指:“這個方法不錯。”

“嘿嘿。”梁園寧說,“你也早點睡吧,我明天還要趕飛機,也得睡了。”

“行。”

而此時此刻,放下手頭工作的賀律師,穿著合身的西褲,大腿處的布料緊繃,正以半跪著的姿勢,蹲在沙發前,拿著手電筒往沙發底下照。

一左一右,兩只花色不一的小貓也匍匐著身體撅著屁股,跟著他往沙發底下看。

場面極其壯觀。

他第一次有這麽狼狽的模樣,居然還只是為了找一個被小貓咬得很爛的小魚仔。

簡直是不可思議。

終於找到,賀旬禮擰眉,扭頭丟給小貓,結果對方一句謝謝也不說,哢擦咬住就扭頭去玩了。

這時候手機響了一聲。

【梁園寧:對了,賀律師,如果小丸把東西藏到什麽下面的話,你不用去管它的,到時候它自己會找出來的。】

賀律師默默看了一眼自己蹭了不少灰的膝蓋,低頭打字。

【賀旬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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