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債（駱程曦X龍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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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債（駱程曦X龍飛）
事實證明，駱程曦的直覺很準。
第一屆國際電競賽事PNC，因特殊情況一再中斷，官方兩小時後宣布停辦。
“特殊情況”也只是落在準備不充分上，其他一點沒說。
意識到不正常的駱程曦，慌忙中給龍飛打去電話，一連打了好幾通。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他眉眼一點一點皺了起來。
兩個月前，駱程曦參加ONE的替補選拔考核，一共參與六輪，輪輪取前五。
憑實力和經驗，駱程曦硬拼到最後一輪，成功擠進ONE的替補隊伍。
原以為替補可以跟隨主隊去加拿大參賽，沒想到，國際賽事委一紙通知下來，禁止ONE帶替補隊員加入。
理由：中國電競不夠成熟。
駱程曦無語了。
他找到路南。
“參加PNC的隊伍，沒有一支不帶替補上場。只有我們，不公平的通知單一對準我們，國際賽事委明顯是刻意針對。”
“我知道。”路南回答。
一向將公平放在首位的路隊，如此平靜地回答駱程曦。
他比來之前更無語。
“你知道還……不提出反駁？”
路隊臉上沒有半分詫異。
“不公平已經擺在紙上，游戲規則是官方和賽事委制定，規則偏向誰又為難誰，作為游戲參與方沒有反駁的權利。”說完路南將通知令遞給駱程曦。
由國際賽事委發的通知令上，有賽事委和官方的蓋章。
而在蓋章後面，聯合發起此項申請的卻是美國ZR聯盟署名。
駱程曦看著通知令，不可思議地擰緊眉心，“ZR為什麽可以作出這種申請，毫無道理的申請，路隊就一點不氣憤？”
“我剛說了。”路隊轉過身來，“我們是游戲參與方，沒有反駁的權利，氣憤沒用。ZR是目前最頂尖的電競聯盟，他們強，官方要賣這個面子。強弱不對等，就沒有資格改變什麽，這個邏輯很難理解嗎。”
駱程曦不能理解，“既然不能反駁，那我們可以選擇不參加。”
“你在說什麽。”路南忽然沈聲冷厲。
“我說我們可以不參加。”駱程曦擡頜，冷冷重覆。
中國電競一開始就陷入國人誤區，被無數人打上“不務正業”的標簽，以至於行業開局註定沒有其他行業順利。
即便現下已經有各家青訓隊註冊營業，卻沒能吸納高水準的電競選手。
更沒有專門的電競機構。
相比國外已經成熟很多年的電競聯盟，中國電競的前途本身就迷霧茫茫。
而這次PNC賽事，ONE之所以被官方邀約，是因為ONE之前打進過世界常規賽，在世界戰隊面前嶄露頭角。
來之不易的機會，路南問駱程曦：“你還會輕飄飄跟我說一句不參加嗎？”
駱程曦答不上話，一時失去了和路隊理論的措辭。
因為他不知道，PNC竟然是被邀請參加的。
更不知道，這次機會還是因為ONE奮力打進世界常規賽才有的。
可官方到底是接受了ZR聯盟的無理申請。
回到家，駱程曦一言不發地站在窗臺邊沈思。
龍飛見他不說話，偷偷從身後變魔法一樣掏出剛才在回家路上買的慕斯蛋糕。
“駱寶……張嘴……啊……”
“別鬧。”
駱程曦從沈思中拉回思緒，輕輕推了推龍飛餵到嘴邊的蛋糕。
“你說，一個真正的電競人，該是什麽樣子。”他冷不丁地問龍飛。
龍飛突然一楞，“啊……為什麽問這個。”
駱程曦鼻息輕嘆。
他垂下眼簾，滿腦子都是路隊沖他說那句——
“駱程曦，你這輩子都成不了一名真正的電競人，知道為什麽嗎，回去好好想想。”
龍飛白天接到隊內通知，說原本交上去的替補名單，賽事委那邊砍掉了。
他以為程曦是因為不能參加PNC，在這裏失落難過。
“我想想啊。”龍飛裝作思考的樣子，摸了摸下巴回答，“真正的電競人……不就是駱寶現在的樣子？”
“——從初中開始接觸電競，高中已經可以打敗大部分人，大學順利進入青訓隊，無論遇到什麽情況，沒有說過一句放棄，從一而終，一直堅持走這條路。駱寶不就是真正電競人的樣子，嗯？”
駱程曦沒有接龍飛的話，也沒有因為龍飛的誇獎而感到一絲高興。
反而，他意識到自己的片面。
頓了幾秒，駱程曦唇角微微勾出幾分自嘲。
“今天有人跟我說，駱程曦，你這輩子都成不了一名真正的電競人。”
龍飛猛地一咳，“誰啊，胡說八道。”
“是路隊。”駱程曦環抱起雙臂，神色無漾地盯住龍飛。
咳嗽中的龍飛一時結結巴巴，“啊，路隊啊，他，他應該，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龍飛，能別敷衍我嗎。”駱程曦攏起眼尾，顯然不信龍飛的話，“我只想認真問問，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做一名電競選手。”
龍飛知道，駱程曦從初中開始打電競，下決心未來要走這條路。
當初在濱江路草地上，談起未來夢想是當一名電競選手時，他的眼睛裏發出耀眼的光。
那會兒的駱程曦自信無比。
“怎麽了駱寶，為什麽突然在意起這個。”龍飛又想用小蛋糕哄程曦。
駱程曦搖頭，說沒有胃口。
龍飛就唉聲嘆氣，故意說道：“唉，現在看來，龍哥在駱寶心裏只能排第二咯。”
“你在胡說什麽。”駱程曦顯然被龍飛扭轉話題的行為震驚。
龍飛笑笑，只是說了一句：“我說，我吃醋，吃駱寶愛電競的醋。”
這次來ONE，明面上，駱程曦說是陪龍飛，但實際，他在訓練室待的時間更多。
上周主力休息日，駱程曦為了打線上賽放棄了和他約會的日子。
代表ONE參加對戰，替ONE拿下第一梯隊的榮譽。
事後龍飛一點不抱怨駱寶沒有陪他。
相反，龍飛喜歡那個在賽場散發自信，渾身光彩熠熠的駱程曦。
“龍哥有天賦，幹什麽都上手快，電競路，龍哥陪你走啊。”
這是駱程曦他們隊伍拿到第一後，龍飛抱著駱程曦說的。
他從那時候就決定，陪愛電競的駱寶一條路走到黑。
“所以這麽愛電競的駱程曦，又怎麽會成不了一名真正的電競選手呢，是吧。”
龍飛沖駱程曦挑了挑唇。
端在手裏的蛋糕，再一次舀了一勺子餵給駱寶。
駱程曦從窗邊緩緩走向書桌，書桌上有兩臺電腦，是他和龍飛的。
指著其中一臺，指尖輕輕從鍵盤上拂過，駱程曦低頜掃視。
“其實以前我覺得，打電競打自己的就好，從來沒想過，這條路還會存在不公平。”
收拾蛋糕盤子的龍飛“啊”一聲，轉身去，才意識到，搞半天，他和程曦說的完全不在同頻。
“駱寶，你是指PNC的通知令？”
駱程曦垂眸，面無表情地“嗯”一聲。
通知令是故意的，有ZR聯盟的署名。路隊知道這是場不公平的比賽，卻要迎著不公平而上。
“龍飛，你覺得路隊這樣做，才是真正的電競人，是嗎。”駱程曦眼底劃過一絲憂傷。
龍飛猜想，程曦肯定在路隊那裏碰了釘子，感觸還不小，所以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並對自己產生質疑。
他放下盤子，擦了擦手，走過去從後面抱住駱程曦，把下巴輕輕搭在駱程曦的頸間。
“路隊是不是真正的電競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駱寶是個有格局的電競選手，換成你是路隊，你一定會選擇面對，而不是逃避放棄。”
“——畢竟憑中國人的傲氣，即便不帶替補，也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猛然間，駱程曦被這句話戳到。
“不帶替補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對啊。”龍飛輕笑一聲，“你不相信路隊的實力，難道也不相信整個ONE？”
“——魔力杯全國總決賽，我們可是第一。”
有時候，尖銳不一定是針對，很可能因為差一劑猛藥，駱程曦便能清醒看到事情的另一面。
第二天，當他拿著指揮申請書又一次走進路南辦公室時，臉上沒了昨天的不理解和茫然。
路南看了眼桌上的申請書，又看了看駱程曦，問他什麽意思。
駱程曦把申請書往前推了一下，緩緩俯身，雙臂撐在路南的辦公桌上。
“申請替補隊指揮，麻煩隊長安排考核。”
路南不知道駱程曦發生了什麽，僅一個晚上，身上散發出和昨天截然不同的氣質。
那就是自信。
“我識字，我是說，昨天我問的問題，你想通了嗎。”路南擡眸盯他。
駱程曦微微勾唇，“想通了，不過就是電競人，電競人存在的意義，無非就是向世界證明中國電競的存在，我說的對嗎。”
路南微微攏眼，打量這個一夜之間煥然一新的駱程曦。
“對，你繼續說。”
駱程曦點點頭，昂首直起腰來。
中國電競的存在，離不開選手奮戰拼搏的成績。
這兩者有必然關聯。
而目前，最能代表中國電競實力水準的卻只有ONE。
這一點可以參考上個月的魔力杯全國總決賽，ONE是第一，以碾壓式的對局斬獲冠軍席位。
如果ONE不能代表中國電競出戰，試問，國內還有哪支隊伍敢呢。
路南確實沒想到，僅一個晚上，駱程曦便有和昨天截然相反的思想格局。
他淡漠的眼底逐漸是對駱程曦的肯定和接受。
“說得很好，那只是在ONE看來，但達不到更深層面。”
“可以達到。”駱程曦接得很快，“我還沒說完。”
一開始，中國隊要麽選擇不融入這個圈子，要麽，選擇了就要報著絕對的信念闖過去，打破國外聯盟對“中國電競不成熟”的原始定義。
畢竟，通知令上面就有這句話。
不打PNC，尤其是被邀請去的，一方面顯得中國選手不禮貌，另一方面，等於變相承認中國選手實力弱。
怎麽來看，這都是對手想要的結果，而我們不能讓它發生。
ONE的實力已經拔尖，在上次的世界常規賽讓對手有了危機意識，所以才有今天的通知令。
換句話說，中國電競不是不夠成熟，而是已經開始崛起，才有了他們今天的刻意打壓。
不讓帶替補，也是對手害怕的表現，不是中國電競弱。
“所以這種情況，路隊你說打還是不打。”
路南起碼停頓有三秒，三秒後，神色是對駱程曦的肯定。
“你竟然反問我？”
“不是，我只是在分析路隊的心路歷程，和一定要頂著不公平參加PNC的原因。”
“——最後作一個總結，就是哪怕對方使絆子，把不公平甩我們臉上，我們也必須要去證明，中國電競的存在。”
路南顯然有被這句話震到。
他看到駱程曦的眼底有光。
而駱程曦說的，正是路南心中考慮的。
路南花了整整一年才帶ONE走上正軌，走到世界賽事的舞臺。
眼看又一次可以證明中國電競的存在，他不甘心也不會放棄這個大好機會。
只是沒想，很多人想不明白的道理，駱程曦只要了一個晚上便能說得頭頭是道。
路南碰了碰手邊的指揮申請書，問：“這就是你申請替補指揮的底氣。”
“當然。”駱程曦莞爾，“還想拷問我什麽，路隊盡管問。”
“不用了。”路南不問，但有一個點必須提醒駱程曦，“合格的電競選手，尤其是指揮，他必須有超群的實力和堅定的服從精神，更要有超出常人的胸懷和格局。這三樣你必須盡快成長起來。”
“好好好。”駱程曦微微一笑，“路大隊長，如果我說這三樣我都有，你簽字是不是會快點。”
不得不說，那會的駱程曦年輕氣盛，出口的擔子一挑，就是全隊最重的指揮。
不過他好久沒有今天這麽爽過。
尤其是他說完，看到路隊臉色凝固，被他哽住的樣子。
想說什麽又都被駱程曦說完。
最後默默拿起鋼筆在指揮申請書上簽字。
駱程曦好笑出聲，拿出手機給龍飛發消息。
Luo：【我把路隊懟到無語，要聽聽詳細情況嗎。】
Fei：【什麽？你懟路隊了？】
Luo：【對啊，龍哥心疼？】
Fei：【不是，我沒有，我是問，你怎麽懟的路隊。】
駱程曦嗤一聲。
不悅龍飛心裏總是將路南放在第一位。
Luo：【不告訴你，下周放假再說。】
一周後，ONE出征前最後一次放假。
路南讓大家回去看看家人，順便準備下出征行李。
龍飛到家時，駱程曦已經替他備好。
看著門口放的兩個行李箱，他好笑道：“駱寶，我是去國外打比賽，不是走紅毯，哪裏用得著兩個行李箱這麽多。”
好笑歸好笑，但賢惠也是真賢惠。
駱程曦瞥他一眼，雙手環抱起雙臂，“誰跟你說只有你一個人的，其中一個它是我的。”
“你……的？”龍飛嘴巴張得圓圓。
駱程曦擡頜盯視，“對，我的，也是替補一隊指揮的。”
龍飛還不知道駱程曦申請替補一隊指揮的考核，等他現在知道了，嘴巴張得更圓。
“所以你參加指揮的原因是——”
“我可以跟你一起出國，在臺下給你加油。”
替補隊雖然不能參加PNC的比賽，但沒說不可以跟隨主隊出門學習長見識。
這是也路南鉆了國際賽委通知令的空子。
四個替補隊的指揮都可以跟隊學習。
“這個反應，不想我給你去現場加油？”駱程曦捏住龍飛下巴，挑釁般擡得高高的。
龍飛緊著下巴，忙點了好幾個頭，“想想想，駱寶舍不得老公，分離一刻都不行，怎麽會不想，我想死了。”
駱程曦失笑，一把丟開龍飛的下巴，“美的你，我那是跟著路隊學習，不是談情說愛。”
“是是是，跟路隊學習，不是談情說愛。”龍飛面上笑不能掩，“可到底還是舍不得我啊，這不，收拾行李箱的速度這麽快。”
下一瞬就是龍飛的日常回旋，一個反手拉拽。
兩人扭抱在一起。
打、鬧、拽衣服。
駱程曦這一刻是幸福的。
但這樣的幸福僅僅持續了十分鐘，他便接到路南的電話。
“明天隊裏所有人都走了，程曦，你能守家嗎。”
駱程曦耳畔一嗡，懷疑自己聽錯了。
“路隊，為什麽是我。”
路南回答：“因為你比他們更合適，幫我看著ONE這個家。”
駱程曦永遠不會想到，他為了和龍飛一起出國，當上替補隊指揮，在路南面前努力說那番話，有一天會成為分割他和龍飛的一把利刃。
更不會想到，那個不好的直覺會成為現實，來得那般讓他痛徹心扉。
龍飛失蹤了。
ONE回國後，隊伍裏少了兩個人，一個是路南，一個是龍飛。
據說路隊下了飛機就不知所蹤，而龍飛壓根沒從加拿大回來。
駱程曦詢問回來的隊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龍飛呢，怎麽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替補隊的三名指揮搖頭，只是說：“比賽失利了，龍飛吃上官司。”
駱程曦差點就地暈過去。
“路隊呢，路隊又在哪裏。”
那會的ONE忽然陷入一片混亂。
路隊失蹤，龍飛失蹤，邊晟失蹤。
唯獨回到隊裏的矜羽在處理一件事，便是緊急解散ONE。
駱程曦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在忙著拆除基地設施的一群工人那裏，他找到唯一的知情人矜羽。
矜羽那會兒剛剛和邊晟分手，撐著沒有完全恢覆的身體緊急回了國。
面色泛白，一臉疲憊。
但駱程曦顧不了那麽多，他必須要知道這場比賽到底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每個從賽場回來的指揮，只是說比賽失利，龍飛吃官司，其他什麽也不肯說。
“到底發生了什麽，副隊，求您了，告訴我。”
這是駱程曦第一次那麽卑微地，低聲下氣地求一個人。
矜羽起碼在原地緩了十分鐘，才深吸一口氣，眼睛紅紅地告訴駱程曦：“我們和工作人員打起來了，龍飛用刀傷了對方，被警方暫時扣下。”
話落，駱程曦頓時頭暈目眩，眼前一黑。
他見到路南，是在醫院裏醒來的時候，路南聽聞他倒了，抽身過來看他。
駱程曦慌忙抓住路南衣袖，一邊搖頭一邊問：“龍飛什麽時候回來，他在加拿大哪個警局，路隊，我可以去接他嗎。”
一個月不見，駱程曦瘦了，路南也瘦了。
兩人多少都顯出疲憊。
路南依稀記得，在出征前，那個為了申請指揮在他面前光彩熠熠的駱程曦。
和眼前倒地昏迷三天的駱程曦完全不是一個人。
路南深感抱歉。
“龍飛會回來的，你放心，回國以前，他托我給你帶了一封信。”
駱程曦久違地亮了亮眼，盯著路南遞過來的牛皮信封，快速打開。
駱寶，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正在加拿大的一間酒店。
請不要擔心，我只是隔離調查，不會有其他不好的事情發生。
起因你也不要逼問路隊，因為他無法說明。
我更希望能親自回國向你解釋。
哦對了，這次比賽我們沒有輸，還拿到了冠軍，只是他們不認可。
事情沒有你想象的糟糕，都是小問題，我會好好解決。
回國的時間我不能向你保證，說不定下個月，或者下下個月。
你一定乖乖在國內等我，不要到處亂跑。
想死你的老公，龍飛。
“你知不知道，我當時等不到你回來，只等到一封信的感覺是怎麽樣。”
時間拉回到現實，駱程曦把龍飛狠狠按在身下。
他剛剛經歷完發洩的浪潮，悉數全部洩在龍飛身體裏。
但依舊，洩不完駱程曦十年好等的苦痛。
填不滿內心對身下人的恨意滋長。
於是他又要咬牙叫了龍飛一聲“哥”。
龍飛心口一漲，緊著齒尖，咬緊牙關，深吸了口氣。
一聲“哥”比什麽都來得令他窒息。
“駱寶……我……”
“別叫我駱寶。”
龍飛：……
“好嘛，程曦，我當時有苦衷，我……”
“我沒問你別的。”駱程曦又一次打斷龍飛，“我問你，想沒想過，我見不到你人，只看到那封信的感覺。”
龍飛嘴唇幹涸，緩緩點了點頭，“想過，會著急、會擔心。”
駱程曦冷嗤一聲，拎著眼皮接過來：“是瘋掉，是失望。”
當初不看那封信還好，看完，駱程曦整個人難受到極點。
他顧不得龍飛信裏的囑咐，選擇問路南：“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要和工作人員打起來，龍飛又為什麽要傷人，他為什麽被隔離調查不能回來。”
太多太多疑問，駱程曦想到頭痛欲裂，仿佛要炸掉。
路南的回答卻只是：“抱歉，按照和官方簽署的保密協議，我沒辦法向你交代。但請你相信我，事情一定會過去，龍飛也一定安全回國。”
“——我不會丟下他的。”
ONE的事情在國內一片寂靜，在國外的電競論壇卻鬧得沸沸揚揚。
駱程曦知道問路南等於白問。
甚至問其他隊友也依舊無果。
沒辦法，他只好自己去調查。
打開外網的電競論壇，裏面是駱程曦沒想到的謾罵聲。
【ONE太無恥了，打不贏就傷人，建議ONE就地解散，終身禁賽。】
【還有那個傷人的隊員，一定要告他，告到他牢底坐穿。】
【不能放他回國，一定要告他。】
在討論區的下面，有很多從PNC現場流出來的照片。
駱程曦在裏面翻找，終於，他翻到一張龍飛失手捅人的。
上面能清晰看到，路隊坐在機位上，目光楞楞看著眼前黑屏的電腦。
一名工作人員的顯示屏舉在路隊頭頂。
而龍飛正手握一柄刀，刀的另一頭捅進了那名工作人員的腹部。
鮮血染紅了對方的衣服，也同時染紅了龍飛的雙手。
龍飛為了救路南捅人，吃上官司。
路南以簽署了保密協議為由，只字不提龍飛救他的事實。
這就是駱程曦從外網得來的全部真相。
知道後，駱程曦人瘋了。
失望了。
也心痛了。
更讓他無比絕望的是，龍飛壓根不是被隔離調查，而是已經判刑，十年。
對於路南的隱瞞，駱程曦恨極了他。
當著路隊的面，他把ONE的隊服脫下，狠狠扔在對方身上。
給了路南一個極寒的憎恨眼神，駱程曦一句話沒說，頭也不回地離開ONE的基地大門。
之後，他便獨自一人去了加拿大。
龍飛沒想到，托路隊帶給程曦的信，竟然沒能安撫住程曦。
當獄警通知他，有人來看他時，龍飛心跳異常加速，雙腿直直立在原地，根本邁不出腿。
起碼過了好幾分鐘，龍飛才對獄警說：“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能不能說，監獄查無此人啊。”
終究是他沒臉。
沒這個臉見駱程曦。
他給駱程曦的信是在比賽之後剛寫的，那會兒他確實被警方隔離調查。
龍飛也沒想到會判十年那麽久。
現在事實落定，從駱程曦那邊來看，他怎麽樣都是對程曦的欺騙和隱瞞。
所以又哪來的臉面對程曦。
更何況，他還穿著一身囚服，剃掉了好看的發型。
“呵，查無此人，穿著囚服，所以不見我。龍飛，你以為你很帥是嗎，都那個時候了還跟我繃面子，嗯？”
說起這個，駱程曦氣不打一處來。
全部聚集在某處，又一次用力了上去。
龍飛吸著涼氣長“呃”一聲。
一如當年在電競園地下室裏的那個懲罰，痛到他心肝脾肺腎。
“龍哥那麽自戀，穿著囚服，肯定，肯定沒臉見你啊。”他咬住牙，忍著痛回答駱程曦。
駱程曦哪裏只發一次力。
他連續發了三次，次次往龍飛最深處。
“所以我就活該被你騙是嗎。”駱程曦重嗤，“入獄的消息隱瞞我，探監的時候拒絕我，我第二次第三次來找你，你依然用同一個借口不肯見我。”
“——十年了龍飛，十年裏我找了你五次，你不見我，卻用錢來侮辱我，你說我今天要不要艹死你，嗯？”
不死心也不相信的駱程曦，十年裏去了加拿大五次。
五次被龍飛拒絕不說。
龍飛還每個月往他卡裏匯錢。
“你就說那錢什麽意思。”駱程曦幹累了，幹不動了。
一把推開龍飛，他撿起身邊的毯子扔到對方身上。
龍飛蜷曲著身體像個小媳婦，“我，我哪有匯錢，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駱程曦冷笑一聲，“還裝是吧。”
從襯衫的上衣兜裏掏出張銀行卡，又重重扔給龍飛。
“這卡裏每個月我都收到一筆外匯，即便每次的匯款IP不同，但是你以為——”駱程曦犀利的目光直直盯向龍飛，“我不知道是你嗎。”
龍飛入獄也沒忘記一件事，便是賺錢供駱程曦上大學的承諾。
他知道程曦性子硬，一定不會接受家裏一分錢。
所以入獄後，龍飛主動向監獄提出，他可以利用網絡技術幫當地警方破案，以此來賺取微薄的酬勞。
“你就說，老公，哦不，我厲不厲害。”龍飛心虛地，小聲回答駱程曦。
駱程曦簡直氣笑了。
“厲害，你太厲害了，在監獄還能賺錢，賺的還是外幣，你可不是——”
“我只有這樣才有機會接觸電腦，才有給你轉賬的機會。”
龍飛打斷了駱程曦，接得很快。
與此同時，兩人的視線都僵住了。
當年收到第一筆匯款時，駱程曦憤怒地砸掉銀行卡。
第二筆，他用剪刀剪掉銀行卡。
第三筆，他去了銀行補辦。
第四筆，他把卡扔進抽屜的角落裏，鎖上。
就如龍飛所說，他承諾一起上大學，要賺錢供他學費的諾言，一直回蕩在駱程曦耳邊。
每每回想和龍飛在一起的過往，駱程曦不是心痛，就是心哽。
他對龍飛恨意漸起，愛意卻只增不減。
愛恨呈兩條相交的曲線，不斷交錯攀升。
最終，駱程曦選擇休學，他要龍飛回來之後後悔。
也或許，後來的駱程曦逐漸想明白了。
他當時就是等龍飛回來，一起完成那個上大學的承諾罷了。
ONE的事情在國內沒有發酵，甚至這個曾經的神話戰隊，在解散之後也慢慢沒入電競初期的長河。
可能當時去PNC的人確實簽署了保密協議。
當年為同事的四名替補隊指揮，後來也都消失在這個圈子。
唯獨駱程曦憎恨的路南，他在這個圈子崛起。
但是換了一個身份，不是路隊South，而是PCL電競聯盟主席，路南。
駱程曦所在的戰隊要加入PCL聯盟，而他沒辦法接受再次成為路南手裏的選手。
毅然決然，駱程曦離開職業戰隊，去了一家游戲直播平臺。
他要組建自己的戰隊。
並且永遠不入PCL聯盟。
沫連連曾經問過駱程曦：“隊長，這樣下去，我們還能不能混出頭。”
從那時候起，駱程曦已經逐漸學會忍耐和安靜。
他坐在窗邊的機位上，目光無焦點地游離，思緒卻比誰都清晰。
“不知道，或許有，或許沒有。”駱程曦這麽回答沫連連。
沫連連尷尬地“啊”了一聲：“這，不能吧，隊長，要不我們也入聯盟，打那個資格賽。”
入聯盟，駱程曦搖頭，不。
因為他恨路南。
但話說回來，駱程曦也明白，他恨路南的理由根本不充足。
入ONE，是龍飛的決定。
去加拿大打比賽，也是龍飛自願的。
之後為路南擋鍵盤，刀尖失手捅傷對方，也是龍飛主動做出的反應。
路南什麽都沒做，只是決定了要打PNC，為中國電競而打。
可駱程曦就是恨，恨龍飛為什麽要認識路南。
這麽一想，他游離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眼睛酸脹澎湃。
徐陽上前打斷駱程曦的思緒，他慌忙跑進來，告訴駱程曦：“好消息駱隊，有一個老板看上我們了，他叫楚俊，要收購我們。”
楚俊是另一直播平臺的投資人，這次來主要是收購駱程曦的戰隊，從而組成一支真正的職業隊。
徐陽、沫連連、許嘲嘲，三個人都異常興奮。
因為他們能被老板看上，意味著將要真正走向職業路。
現在正是電競發展的浪潮時期，在這時候出道便可以成為最初的一批電競選手。
作為老板的楚俊也表示欣賞他們，還開了一間包房招待四人。
席間，楚俊遞上簽約合同，並表示，只要他們答應合作，他們就是SAI的主力。
並會申請加入PCL聯盟，成為真正的職業戰隊。
駱程曦一聽聯盟兩個字，恨意上頭，眼皮淡淡撩開。
他盯著楚俊沒說話。
還是楚俊呆了兩秒後，笑道：“怎麽，不願意？我聽你以前的青訓隊老板說，你對電競的熱愛大過於生命。”
駱程曦無感楚俊的話。
甚至，他因為熱愛電競，當初才沒有攔下龍飛。
“我不是愛電競，我是愛錢。”緩緩，駱程曦這麽回答。
徐陽、沫連連、許嘲嘲三人一口鹽汽水噴出來。
只有楚俊笑了，“好啊，愛錢好，我就是愛錢才投資電競，入了這個產業，合作愉快啊。”
駱程曦恨路南，不肯入電競。
但他也深深記住了路南當年的話，一個真正的電競人該做什麽。
駱程曦不能因為私怨耽誤其他隊友的前途。
每個人都抱著十足熱忱進入這個行業，每個人都想往上爬。
他想，是時候該和過去告別。
既然龍飛不能往前走。
他便帶著他的夢，帶著這群隊友繼續往前。
然後站在勝利的終點等他回來。
那天的冬天，也是龍飛入獄後第三年，駱程曦最後一次坐飛機去加拿大。
還是那個他進了四次的監獄，還是那間一個人空坐半小時，等不到希望的探監位。
這次駱程曦等得更久。
等了足足一個小時。
但也是駱程曦最為淡定的一次。
見到獄警一個人從裏面出來，駱程曦便明白了。
這次和以往並沒有任何區別。
他擡眼，比獄警先出聲，“是不是又在忙，所以不能見我。”
獄警已經認識駱程曦，印象太深了。
表露遺憾的同時，獄警點頭，隨之嘆氣。
當失望大過於天，就沒有能讓他更失望的東西。
於是駱程曦像前四次一樣，留下一張紙條。
【最後一次來找你，以後不會了。有種的話躲我一輩子，記住，千萬別被我抓到。】
從加拿大回來，駱程曦帶著徐陽、許嘲嘲、沫連連加入SAI，成為SAI旗下的新晉主力隊。
龍飛收到駱程曦消息，還是路隊托人給他帶來國內的消息。
那是一個比賽視頻，駱程曦穿著SAI的隊服，以SAI隊長之名坐上比賽高臺。
渾身散發沈重冷靜的大氣。
他比以前成熟了。
更帥了。
龍飛看得落淚，緩緩說：“也更冷了。”
如今的駱寶雖然自信，但多了幾分捉摸不透的意味。
臉上也沒了從前的笑意。
來人道：“這是PCL聯盟的名額爭奪賽，不能笑，一笑，名次就沒了。”
為了讓SAI入聯盟，駱程曦帶著他的隊友沖刺排名，現在已經成功加入聯盟。
“好，好，好，有路隊照顧他，我就放心了。”龍飛擦掉眼淚，看著視頻中的駱寶，斷續點頭。
獄警過來問龍飛：“這個月破獲的入室搶劫案，龍先生表現很好，酬勞依然要匯去那張卡嗎。”
龍飛眨巴眨巴眼，點頭，“打，還是那張卡。”
獄警點頭。
錯落中，他看到視頻裏那個來看望龍飛，卻從來沒探監成功的中國人。
“何苦呢。”獄警道，“忘了說，鑒於你的表現，獄警長同意你給親人打一通電話，時長兩分鐘，你要打給他嗎。”
龍飛高興一瞬，很快又落寞下來。
“算了，還是不打了。”他回答。
聽到龍飛說在獄中有過一次打電話的機會，卻又主動放棄，駱程曦頓時火冒三丈，一把拉開龍飛身上的薄毯。
怒盯他，“給我過來，趴好了。”
龍飛嗓子一滑，拍了拍嘴。
嘴笨，說漏了。
“幹……幹嘛呀駱寶……”
“幹你啊。”
駱程曦簡直氣到心臟炸裂。
“有這個機會你主動放棄，龍飛，你就那麽不想和我說話是嗎。”
剛接受完二次懲罰的龍飛，又一次被翻轉過來，按在駱程曦身下。
“往事過了，只說現在，駱寶，你還能來……”
駱程曦嘴角抽抽，冷嗤道：“腿別抖，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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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駱程曦的直覺很準。
第一屆國際電競賽事PNC，因特殊情況一再中斷，官方兩小時後宣布停辦。
“特殊情況”也只是落在準備不充分上，其他一點沒說。
意識到不正常的駱程曦，慌忙中給龍飛打去電話，一連打了好幾通。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他眉眼一點一點皺了起來。
兩個月前，駱程曦參加ONE的替補選拔考核，一共參與六輪，輪輪取前五。
憑實力和經驗，駱程曦硬拼到最後一輪，成功擠進ONE的替補隊伍。
原以為替補可以跟隨主隊去加拿大參賽，沒想到，國際賽事委一紙通知下來，禁止ONE帶替補隊員加入。
理由：中國電競不夠成熟。
駱程曦無語了。
他找到路南。
“參加PNC的隊伍，沒有一支不帶替補上場。只有我們，不公平的通知單一對準我們，國際賽事委明顯是刻意針對。”
“我知道。”路南回答。
一向將公平放在首位的路隊，如此平靜地回答駱程曦。
他比來之前更無語。
“你知道還……不提出反駁？”
路隊臉上沒有半分詫異。
“不公平已經擺在紙上，游戲規則是官方和賽事委制定，規則偏向誰又為難誰，作為游戲參與方沒有反駁的權利。”說完路南將通知令遞給駱程曦。
由國際賽事委發的通知令上，有賽事委和官方的蓋章。
而在蓋章後面，聯合發起此項申請的卻是美國ZR聯盟署名。
駱程曦看著通知令，不可思議地擰緊眉心，“ZR為什麽可以作出這種申請，毫無道理的申請，路隊就一點不氣憤？”
“我剛說了。”路隊轉過身來，“我們是游戲參與方，沒有反駁的權利，氣憤沒用。ZR是目前最頂尖的電競聯盟，他們強，官方要賣這個面子。強弱不對等，就沒有資格改變什麽，這個邏輯很難理解嗎。”
駱程曦不能理解，“既然不能反駁，那我們可以選擇不參加。”
“你在說什麽。”路南忽然沈聲冷厲。
“我說我們可以不參加。”駱程曦擡頜，冷冷重覆。
中國電競一開始就陷入國人誤區，被無數人打上“不務正業”的標簽，以至於行業開局註定沒有其他行業順利。
即便現下已經有各家青訓隊註冊營業，卻沒能吸納高水準的電競選手。
更沒有專門的電競機構。
相比國外已經成熟很多年的電競聯盟，中國電競的前途本身就迷霧茫茫。
而這次PNC賽事，ONE之所以被官方邀約，是因為ONE之前打進過世界常規賽，在世界戰隊面前嶄露頭角。
來之不易的機會，路南問駱程曦：“你還會輕飄飄跟我說一句不參加嗎？”
駱程曦答不上話，一時失去了和路隊理論的措辭。
因為他不知道，PNC竟然是被邀請參加的。
更不知道，這次機會還是因為ONE奮力打進世界常規賽才有的。
可官方到底是接受了ZR聯盟的無理申請。
回到家，駱程曦一言不發地站在窗臺邊沈思。
龍飛見他不說話，偷偷從身後變魔法一樣掏出剛才在回家路上買的慕斯蛋糕。
“駱寶……張嘴……啊……”
“別鬧。”
駱程曦從沈思中拉回思緒，輕輕推了推龍飛餵到嘴邊的蛋糕。
“你說，一個真正的電競人，該是什麽樣子。”他冷不丁地問龍飛。
龍飛突然一楞，“啊……為什麽問這個。”
駱程曦鼻息輕嘆。
他垂下眼簾，滿腦子都是路隊沖他說那句——
“駱程曦，你這輩子都成不了一名真正的電競人，知道為什麽嗎，回去好好想想。”
龍飛白天接到隊內通知，說原本交上去的替補名單，賽事委那邊砍掉了。
他以為程曦是因為不能參加PNC，在這裏失落難過。
“我想想啊。”龍飛裝作思考的樣子，摸了摸下巴回答，“真正的電競人……不就是駱寶現在的樣子？”
“——從初中開始接觸電競，高中已經可以打敗大部分人，大學順利進入青訓隊，無論遇到什麽情況，沒有說過一句放棄，從一而終，一直堅持走這條路。駱寶不就是真正電競人的樣子，嗯？”
駱程曦沒有接龍飛的話，也沒有因為龍飛的誇獎而感到一絲高興。
反而，他意識到自己的片面。
頓了幾秒，駱程曦唇角微微勾出幾分自嘲。
“今天有人跟我說，駱程曦，你這輩子都成不了一名真正的電競人。”
龍飛猛地一咳，“誰啊，胡說八道。”
“是路隊。”駱程曦環抱起雙臂，神色無漾地盯住龍飛。
咳嗽中的龍飛一時結結巴巴，“啊，路隊啊，他，他應該，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龍飛，能別敷衍我嗎。”駱程曦攏起眼尾，顯然不信龍飛的話，“我只想認真問問，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做一名電競選手。”
龍飛知道，駱程曦從初中開始打電競，下決心未來要走這條路。
當初在濱江路草地上，談起未來夢想是當一名電競選手時，他的眼睛裏發出耀眼的光。
那會兒的駱程曦自信無比。
“怎麽了駱寶，為什麽突然在意起這個。”龍飛又想用小蛋糕哄程曦。
駱程曦搖頭，說沒有胃口。
龍飛就唉聲嘆氣，故意說道：“唉，現在看來，龍哥在駱寶心裏只能排第二咯。”
“你在胡說什麽。”駱程曦顯然被龍飛扭轉話題的行為震驚。
龍飛笑笑，只是說了一句：“我說，我吃醋，吃駱寶愛電競的醋。”
這次來ONE，明面上，駱程曦說是陪龍飛，但實際，他在訓練室待的時間更多。
上周主力休息日，駱程曦為了打線上賽放棄了和他約會的日子。
代表ONE參加對戰，替ONE拿下第一梯隊的榮譽。
事後龍飛一點不抱怨駱寶沒有陪他。
相反，龍飛喜歡那個在賽場散發自信，渾身光彩熠熠的駱程曦。
“龍哥有天賦，幹什麽都上手快，電競路，龍哥陪你走啊。”
這是駱程曦他們隊伍拿到第一後，龍飛抱著駱程曦說的。
他從那時候就決定，陪愛電競的駱寶一條路走到黑。
“所以這麽愛電競的駱程曦，又怎麽會成不了一名真正的電競選手呢，是吧。”
龍飛沖駱程曦挑了挑唇。
端在手裏的蛋糕，再一次舀了一勺子餵給駱寶。
駱程曦從窗邊緩緩走向書桌，書桌上有兩臺電腦，是他和龍飛的。
指著其中一臺，指尖輕輕從鍵盤上拂過，駱程曦低頜掃視。
“其實以前我覺得，打電競打自己的就好，從來沒想過，這條路還會存在不公平。”
收拾蛋糕盤子的龍飛“啊”一聲，轉身去，才意識到，搞半天，他和程曦說的完全不在同頻。
“駱寶，你是指PNC的通知令？”
駱程曦垂眸，面無表情地“嗯”一聲。
通知令是故意的，有ZR聯盟的署名。路隊知道這是場不公平的比賽，卻要迎著不公平而上。
“龍飛，你覺得路隊這樣做，才是真正的電競人，是嗎。”駱程曦眼底劃過一絲憂傷。
龍飛猜想，程曦肯定在路隊那裏碰了釘子，感觸還不小，所以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並對自己產生質疑。
他放下盤子，擦了擦手，走過去從後面抱住駱程曦，把下巴輕輕搭在駱程曦的頸間。
“路隊是不是真正的電競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駱寶是個有格局的電競選手，換成你是路隊，你一定會選擇面對，而不是逃避放棄。”
“——畢竟憑中國人的傲氣，即便不帶替補，也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猛然間，駱程曦被這句話戳到。
“不帶替補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對啊。”龍飛輕笑一聲，“你不相信路隊的實力，難道也不相信整個ONE？”
“——魔力杯全國總決賽，我們可是第一。”
有時候，尖銳不一定是針對，很可能因為差一劑猛藥，駱程曦便能清醒看到事情的另一面。
第二天，當他拿著指揮申請書又一次走進路南辦公室時，臉上沒了昨天的不理解和茫然。
路南看了眼桌上的申請書，又看了看駱程曦，問他什麽意思。
駱程曦把申請書往前推了一下，緩緩俯身，雙臂撐在路南的辦公桌上。
“申請替補隊指揮，麻煩隊長安排考核。”
路南不知道駱程曦發生了什麽，僅一個晚上，身上散發出和昨天截然不同的氣質。
那就是自信。
“我識字，我是說，昨天我問的問題，你想通了嗎。”路南擡眸盯他。
駱程曦微微勾唇，“想通了，不過就是電競人，電競人存在的意義，無非就是向世界證明中國電競的存在，我說的對嗎。”
路南微微攏眼，打量這個一夜之間煥然一新的駱程曦。
“對，你繼續說。”
駱程曦點點頭，昂首直起腰來。
中國電競的存在，離不開選手奮戰拼搏的成績。
這兩者有必然關聯。
而目前，最能代表中國電競實力水準的卻只有ONE。
這一點可以參考上個月的魔力杯全國總決賽，ONE是第一，以碾壓式的對局斬獲冠軍席位。
如果ONE不能代表中國電競出戰，試問，國內還有哪支隊伍敢呢。
路南確實沒想到，僅一個晚上，駱程曦便有和昨天截然相反的思想格局。
他淡漠的眼底逐漸是對駱程曦的肯定和接受。
“說得很好，那只是在ONE看來，但達不到更深層面。”
“可以達到。”駱程曦接得很快，“我還沒說完。”
一開始，中國隊要麽選擇不融入這個圈子，要麽，選擇了就要報著絕對的信念闖過去，打破國外聯盟對“中國電競不成熟”的原始定義。
畢竟，通知令上面就有這句話。
不打PNC，尤其是被邀請去的，一方面顯得中國選手不禮貌，另一方面，等於變相承認中國選手實力弱。
怎麽來看，這都是對手想要的結果，而我們不能讓它發生。
ONE的實力已經拔尖，在上次的世界常規賽讓對手有了危機意識，所以才有今天的通知令。
換句話說，中國電競不是不夠成熟，而是已經開始崛起，才有了他們今天的刻意打壓。
不讓帶替補，也是對手害怕的表現，不是中國電競弱。
“所以這種情況，路隊你說打還是不打。”
路南起碼停頓有三秒，三秒後，神色是對駱程曦的肯定。
“你竟然反問我？”
“不是，我只是在分析路隊的心路歷程，和一定要頂著不公平參加PNC的原因。”
“——最後作一個總結，就是哪怕對方使絆子，把不公平甩我們臉上，我們也必須要去證明，中國電競的存在。”
路南顯然有被這句話震到。
他看到駱程曦的眼底有光。
而駱程曦說的，正是路南心中考慮的。
路南花了整整一年才帶ONE走上正軌，走到世界賽事的舞臺。
眼看又一次可以證明中國電競的存在，他不甘心也不會放棄這個大好機會。
只是沒想，很多人想不明白的道理，駱程曦只要了一個晚上便能說得頭頭是道。
路南碰了碰手邊的指揮申請書，問：“這就是你申請替補指揮的底氣。”
“當然。”駱程曦莞爾，“還想拷問我什麽，路隊盡管問。”
“不用了。”路南不問，但有一個點必須提醒駱程曦，“合格的電競選手，尤其是指揮，他必須有超群的實力和堅定的服從精神，更要有超出常人的胸懷和格局。這三樣你必須盡快成長起來。”
“好好好。”駱程曦微微一笑，“路大隊長，如果我說這三樣我都有，你簽字是不是會快點。”
不得不說，那會的駱程曦年輕氣盛，出口的擔子一挑，就是全隊最重的指揮。
不過他好久沒有今天這麽爽過。
尤其是他說完，看到路隊臉色凝固，被他哽住的樣子。
想說什麽又都被駱程曦說完。
最後默默拿起鋼筆在指揮申請書上簽字。
駱程曦好笑出聲，拿出手機給龍飛發消息。
Luo：【我把路隊懟到無語，要聽聽詳細情況嗎。】
Fei：【什麽？你懟路隊了？】
Luo：【對啊，龍哥心疼？】
Fei：【不是，我沒有，我是問，你怎麽懟的路隊。】
駱程曦嗤一聲。
不悅龍飛心裏總是將路南放在第一位。
Luo：【不告訴你，下周放假再說。】
一周後，ONE出征前最後一次放假。
路南讓大家回去看看家人，順便準備下出征行李。
龍飛到家時，駱程曦已經替他備好。
看著門口放的兩個行李箱，他好笑道：“駱寶，我是去國外打比賽，不是走紅毯，哪裏用得著兩個行李箱這麽多。”
好笑歸好笑，但賢惠也是真賢惠。
駱程曦瞥他一眼，雙手環抱起雙臂，“誰跟你說只有你一個人的，其中一個它是我的。”
“你……的？”龍飛嘴巴張得圓圓。
駱程曦擡頜盯視，“對，我的，也是替補一隊指揮的。”
龍飛還不知道駱程曦申請替補一隊指揮的考核，等他現在知道了，嘴巴張得更圓。
“所以你參加指揮的原因是——”
“我可以跟你一起出國，在臺下給你加油。”
替補隊雖然不能參加PNC的比賽，但沒說不可以跟隨主隊出門學習長見識。
這是也路南鉆了國際賽委通知令的空子。
四個替補隊的指揮都可以跟隊學習。
“這個反應，不想我給你去現場加油？”駱程曦捏住龍飛下巴，挑釁般擡得高高的。
龍飛緊著下巴，忙點了好幾個頭，“想想想，駱寶舍不得老公，分離一刻都不行，怎麽會不想，我想死了。”
駱程曦失笑，一把丟開龍飛的下巴，“美的你，我那是跟著路隊學習，不是談情說愛。”
“是是是，跟路隊學習，不是談情說愛。”龍飛面上笑不能掩，“可到底還是舍不得我啊，這不，收拾行李箱的速度這麽快。”
下一瞬就是龍飛的日常回旋，一個反手拉拽。
兩人扭抱在一起。
打、鬧、拽衣服。
駱程曦這一刻是幸福的。
但這樣的幸福僅僅持續了十分鐘，他便接到路南的電話。
“明天隊裏所有人都走了，程曦，你能守家嗎。”
駱程曦耳畔一嗡，懷疑自己聽錯了。
“路隊，為什麽是我。”
路南回答：“因為你比他們更合適，幫我看著ONE這個家。”
駱程曦永遠不會想到，他為了和龍飛一起出國，當上替補隊指揮，在路南面前努力說那番話，有一天會成為分割他和龍飛的一把利刃。
更不會想到，那個不好的直覺會成為現實，來得那般讓他痛徹心扉。
龍飛失蹤了。
ONE回國後，隊伍裏少了兩個人，一個是路南，一個是龍飛。
據說路隊下了飛機就不知所蹤，而龍飛壓根沒從加拿大回來。
駱程曦詢問回來的隊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龍飛呢，怎麽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替補隊的三名指揮搖頭，只是說：“比賽失利了，龍飛吃上官司。”
駱程曦差點就地暈過去。
“路隊呢，路隊又在哪裏。”
那會的ONE忽然陷入一片混亂。
路隊失蹤，龍飛失蹤，邊晟失蹤。
唯獨回到隊裏的矜羽在處理一件事，便是緊急解散ONE。
駱程曦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在忙著拆除基地設施的一群工人那裏，他找到唯一的知情人矜羽。
矜羽那會兒剛剛和邊晟分手，撐著沒有完全恢覆的身體緊急回了國。
面色泛白，一臉疲憊。
但駱程曦顧不了那麽多，他必須要知道這場比賽到底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每個從賽場回來的指揮，只是說比賽失利，龍飛吃官司，其他什麽也不肯說。
“到底發生了什麽，副隊，求您了，告訴我。”
這是駱程曦第一次那麽卑微地，低聲下氣地求一個人。
矜羽起碼在原地緩了十分鐘，才深吸一口氣，眼睛紅紅地告訴駱程曦：“我們和工作人員打起來了，龍飛用刀傷了對方，被警方暫時扣下。”
話落，駱程曦頓時頭暈目眩，眼前一黑。
他見到路南，是在醫院裏醒來的時候，路南聽聞他倒了，抽身過來看他。
駱程曦慌忙抓住路南衣袖，一邊搖頭一邊問：“龍飛什麽時候回來，他在加拿大哪個警局，路隊，我可以去接他嗎。”
一個月不見，駱程曦瘦了，路南也瘦了。
兩人多少都顯出疲憊。
路南依稀記得，在出征前，那個為了申請指揮在他面前光彩熠熠的駱程曦。
和眼前倒地昏迷三天的駱程曦完全不是一個人。
路南深感抱歉。
“龍飛會回來的，你放心，回國以前，他托我給你帶了一封信。”
駱程曦久違地亮了亮眼，盯著路南遞過來的牛皮信封，快速打開。
駱寶，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正在加拿大的一間酒店。
請不要擔心，我只是隔離調查，不會有其他不好的事情發生。
起因你也不要逼問路隊，因為他無法說明。
我更希望能親自回國向你解釋。
哦對了，這次比賽我們沒有輸，還拿到了冠軍，只是他們不認可。
事情沒有你想象的糟糕，都是小問題，我會好好解決。
回國的時間我不能向你保證，說不定下個月，或者下下個月。
你一定乖乖在國內等我，不要到處亂跑。
想死你的老公，龍飛。
“你知不知道，我當時等不到你回來，只等到一封信的感覺是怎麽樣。”
時間拉回到現實，駱程曦把龍飛狠狠按在身下。
他剛剛經歷完發洩的浪潮，悉數全部洩在龍飛身體裏。
但依舊，洩不完駱程曦十年好等的苦痛。
填不滿內心對身下人的恨意滋長。
於是他又要咬牙叫了龍飛一聲“哥”。
龍飛心口一漲，緊著齒尖，咬緊牙關，深吸了口氣。
一聲“哥”比什麽都來得令他窒息。
“駱寶……我……”
“別叫我駱寶。”
龍飛：……
“好嘛，程曦，我當時有苦衷，我……”
“我沒問你別的。”駱程曦又一次打斷龍飛，“我問你，想沒想過，我見不到你人，只看到那封信的感覺。”
龍飛嘴唇幹涸，緩緩點了點頭，“想過，會著急、會擔心。”
駱程曦冷嗤一聲，拎著眼皮接過來：“是瘋掉，是失望。”
當初不看那封信還好，看完，駱程曦整個人難受到極點。
他顧不得龍飛信裏的囑咐，選擇問路南：“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要和工作人員打起來，龍飛又為什麽要傷人，他為什麽被隔離調查不能回來。”
太多太多疑問，駱程曦想到頭痛欲裂，仿佛要炸掉。
路南的回答卻只是：“抱歉，按照和官方簽署的保密協議，我沒辦法向你交代。但請你相信我，事情一定會過去，龍飛也一定安全回國。”
“——我不會丟下他的。”
ONE的事情在國內一片寂靜，在國外的電競論壇卻鬧得沸沸揚揚。
駱程曦知道問路南等於白問。
甚至問其他隊友也依舊無果。
沒辦法，他只好自己去調查。
打開外網的電競論壇，裏面是駱程曦沒想到的謾罵聲。
【ONE太無恥了，打不贏就傷人，建議ONE就地解散，終身禁賽。】
【還有那個傷人的隊員，一定要告他，告到他牢底坐穿。】
【不能放他回國，一定要告他。】
在討論區的下面，有很多從PNC現場流出來的照片。
駱程曦在裏面翻找，終於，他翻到一張龍飛失手捅人的。
上面能清晰看到，路隊坐在機位上，目光楞楞看著眼前黑屏的電腦。
一名工作人員的顯示屏舉在路隊頭頂。
而龍飛正手握一柄刀，刀的另一頭捅進了那名工作人員的腹部。
鮮血染紅了對方的衣服，也同時染紅了龍飛的雙手。
龍飛為了救路南捅人，吃上官司。
路南以簽署了保密協議為由，只字不提龍飛救他的事實。
這就是駱程曦從外網得來的全部真相。
知道後，駱程曦人瘋了。
失望了。
也心痛了。
更讓他無比絕望的是，龍飛壓根不是被隔離調查，而是已經判刑，十年。
對於路南的隱瞞，駱程曦恨極了他。
當著路隊的面，他把ONE的隊服脫下，狠狠扔在對方身上。
給了路南一個極寒的憎恨眼神，駱程曦一句話沒說，頭也不回地離開ONE的基地大門。
之後，他便獨自一人去了加拿大。
龍飛沒想到，托路隊帶給程曦的信，竟然沒能安撫住程曦。
當獄警通知他，有人來看他時，龍飛心跳異常加速，雙腿直直立在原地，根本邁不出腿。
起碼過了好幾分鐘，龍飛才對獄警說：“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能不能說，監獄查無此人啊。”
終究是他沒臉。
沒這個臉見駱程曦。
他給駱程曦的信是在比賽之後剛寫的，那會兒他確實被警方隔離調查。
龍飛也沒想到會判十年那麽久。
現在事實落定，從駱程曦那邊來看，他怎麽樣都是對程曦的欺騙和隱瞞。
所以又哪來的臉面對程曦。
更何況，他還穿著一身囚服，剃掉了好看的發型。
“呵，查無此人，穿著囚服，所以不見我。龍飛，你以為你很帥是嗎，都那個時候了還跟我繃面子，嗯？”
說起這個，駱程曦氣不打一處來。
全部聚集在某處，又一次用力了上去。
龍飛吸著涼氣長“呃”一聲。
一如當年在電競園地下室裏的那個懲罰，痛到他心肝脾肺腎。
“龍哥那麽自戀，穿著囚服，肯定，肯定沒臉見你啊。”他咬住牙，忍著痛回答駱程曦。
駱程曦哪裏只發一次力。
他連續發了三次，次次往龍飛最深處。
“所以我就活該被你騙是嗎。”駱程曦重嗤，“入獄的消息隱瞞我，探監的時候拒絕我，我第二次第三次來找你，你依然用同一個借口不肯見我。”
“——十年了龍飛，十年裏我找了你五次，你不見我，卻用錢來侮辱我，你說我今天要不要艹死你，嗯？”
不死心也不相信的駱程曦，十年裏去了加拿大五次。
五次被龍飛拒絕不說。
龍飛還每個月往他卡裏匯錢。
“你就說那錢什麽意思。”駱程曦幹累了，幹不動了。
一把推開龍飛，他撿起身邊的毯子扔到對方身上。
龍飛蜷曲著身體像個小媳婦，“我，我哪有匯錢，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駱程曦冷笑一聲，“還裝是吧。”
從襯衫的上衣兜裏掏出張銀行卡，又重重扔給龍飛。
“這卡裏每個月我都收到一筆外匯，即便每次的匯款IP不同，但是你以為——”駱程曦犀利的目光直直盯向龍飛，“我不知道是你嗎。”
龍飛入獄也沒忘記一件事，便是賺錢供駱程曦上大學的承諾。
他知道程曦性子硬，一定不會接受家裏一分錢。
所以入獄後，龍飛主動向監獄提出，他可以利用網絡技術幫當地警方破案，以此來賺取微薄的酬勞。
“你就說，老公，哦不，我厲不厲害。”龍飛心虛地，小聲回答駱程曦。
駱程曦簡直氣笑了。
“厲害，你太厲害了，在監獄還能賺錢，賺的還是外幣，你可不是——”
“我只有這樣才有機會接觸電腦，才有給你轉賬的機會。”
龍飛打斷了駱程曦，接得很快。
與此同時，兩人的視線都僵住了。
當年收到第一筆匯款時，駱程曦憤怒地砸掉銀行卡。
第二筆，他用剪刀剪掉銀行卡。
第三筆，他去了銀行補辦。
第四筆，他把卡扔進抽屜的角落裏，鎖上。
就如龍飛所說，他承諾一起上大學，要賺錢供他學費的諾言，一直回蕩在駱程曦耳邊。
每每回想和龍飛在一起的過往，駱程曦不是心痛，就是心哽。
他對龍飛恨意漸起，愛意卻只增不減。
愛恨呈兩條相交的曲線，不斷交錯攀升。
最終，駱程曦選擇休學，他要龍飛回來之後後悔。
也或許，後來的駱程曦逐漸想明白了。
他當時就是等龍飛回來，一起完成那個上大學的承諾罷了。
ONE的事情在國內沒有發酵，甚至這個曾經的神話戰隊，在解散之後也慢慢沒入電競初期的長河。
可能當時去PNC的人確實簽署了保密協議。
當年為同事的四名替補隊指揮，後來也都消失在這個圈子。
唯獨駱程曦憎恨的路南，他在這個圈子崛起。
但是換了一個身份，不是路隊South，而是PCL電競聯盟主席，路南。
駱程曦所在的戰隊要加入PCL聯盟，而他沒辦法接受再次成為路南手裏的選手。
毅然決然，駱程曦離開職業戰隊，去了一家游戲直播平臺。
他要組建自己的戰隊。
並且永遠不入PCL聯盟。
沫連連曾經問過駱程曦：“隊長，這樣下去，我們還能不能混出頭。”
從那時候起，駱程曦已經逐漸學會忍耐和安靜。
他坐在窗邊的機位上，目光無焦點地游離，思緒卻比誰都清晰。
“不知道，或許有，或許沒有。”駱程曦這麽回答沫連連。
沫連連尷尬地“啊”了一聲：“這，不能吧，隊長，要不我們也入聯盟，打那個資格賽。”
入聯盟，駱程曦搖頭，不。
因為他恨路南。
但話說回來，駱程曦也明白，他恨路南的理由根本不充足。
入ONE，是龍飛的決定。
去加拿大打比賽，也是龍飛自願的。
之後為路南擋鍵盤，刀尖失手捅傷對方，也是龍飛主動做出的反應。
路南什麽都沒做，只是決定了要打PNC，為中國電競而打。
可駱程曦就是恨，恨龍飛為什麽要認識路南。
這麽一想，他游離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眼睛酸脹澎湃。
徐陽上前打斷駱程曦的思緒，他慌忙跑進來，告訴駱程曦：“好消息駱隊，有一個老板看上我們了，他叫楚俊，要收購我們。”
楚俊是另一直播平臺的投資人，這次來主要是收購駱程曦的戰隊，從而組成一支真正的職業隊。
徐陽、沫連連、許嘲嘲，三個人都異常興奮。
因為他們能被老板看上，意味著將要真正走向職業路。
現在正是電競發展的浪潮時期，在這時候出道便可以成為最初的一批電競選手。
作為老板的楚俊也表示欣賞他們，還開了一間包房招待四人。
席間，楚俊遞上簽約合同，並表示，只要他們答應合作，他們就是SAI的主力。
並會申請加入PCL聯盟，成為真正的職業戰隊。
駱程曦一聽聯盟兩個字，恨意上頭，眼皮淡淡撩開。
他盯著楚俊沒說話。
還是楚俊呆了兩秒後，笑道：“怎麽，不願意？我聽你以前的青訓隊老板說，你對電競的熱愛大過於生命。”
駱程曦無感楚俊的話。
甚至，他因為熱愛電競，當初才沒有攔下龍飛。
“我不是愛電競，我是愛錢。”緩緩，駱程曦這麽回答。
徐陽、沫連連、許嘲嘲三人一口鹽汽水噴出來。
只有楚俊笑了，“好啊，愛錢好，我就是愛錢才投資電競，入了這個產業，合作愉快啊。”
駱程曦恨路南，不肯入電競。
但他也深深記住了路南當年的話，一個真正的電競人該做什麽。
駱程曦不能因為私怨耽誤其他隊友的前途。
每個人都抱著十足熱忱進入這個行業，每個人都想往上爬。
他想，是時候該和過去告別。
既然龍飛不能往前走。
他便帶著他的夢，帶著這群隊友繼續往前。
然後站在勝利的終點等他回來。
那天的冬天，也是龍飛入獄後第三年，駱程曦最後一次坐飛機去加拿大。
還是那個他進了四次的監獄，還是那間一個人空坐半小時，等不到希望的探監位。
這次駱程曦等得更久。
等了足足一個小時。
但也是駱程曦最為淡定的一次。
見到獄警一個人從裏面出來，駱程曦便明白了。
這次和以往並沒有任何區別。
他擡眼，比獄警先出聲，“是不是又在忙，所以不能見我。”
獄警已經認識駱程曦，印象太深了。
表露遺憾的同時，獄警點頭，隨之嘆氣。
當失望大過於天，就沒有能讓他更失望的東西。
於是駱程曦像前四次一樣，留下一張紙條。
【最後一次來找你，以後不會了。有種的話躲我一輩子，記住，千萬別被我抓到。】
從加拿大回來，駱程曦帶著徐陽、許嘲嘲、沫連連加入SAI，成為SAI旗下的新晉主力隊。
龍飛收到駱程曦消息，還是路隊托人給他帶來國內的消息。
那是一個比賽視頻，駱程曦穿著SAI的隊服，以SAI隊長之名坐上比賽高臺。
渾身散發沈重冷靜的大氣。
他比以前成熟了。
更帥了。
龍飛看得落淚，緩緩說：“也更冷了。”
如今的駱寶雖然自信，但多了幾分捉摸不透的意味。
臉上也沒了從前的笑意。
來人道：“這是PCL聯盟的名額爭奪賽，不能笑，一笑，名次就沒了。”
為了讓SAI入聯盟，駱程曦帶著他的隊友沖刺排名，現在已經成功加入聯盟。
“好，好，好，有路隊照顧他，我就放心了。”龍飛擦掉眼淚，看著視頻中的駱寶，斷續點頭。
獄警過來問龍飛：“這個月破獲的入室搶劫案，龍先生表現很好，酬勞依然要匯去那張卡嗎。”
龍飛眨巴眨巴眼，點頭，“打，還是那張卡。”
獄警點頭。
錯落中，他看到視頻裏那個來看望龍飛，卻從來沒探監成功的中國人。
“何苦呢。”獄警道，“忘了說，鑒於你的表現，獄警長同意你給親人打一通電話，時長兩分鐘，你要打給他嗎。”
龍飛高興一瞬，很快又落寞下來。
“算了，還是不打了。”他回答。
聽到龍飛說在獄中有過一次打電話的機會，卻又主動放棄，駱程曦頓時火冒三丈，一把拉開龍飛身上的薄毯。
怒盯他，“給我過來，趴好了。”
龍飛嗓子一滑，拍了拍嘴。
嘴笨，說漏了。
“幹……幹嘛呀駱寶……”
“幹你啊。”
駱程曦簡直氣到心臟炸裂。
“有這個機會你主動放棄，龍飛，你就那麽不想和我說話是嗎。”
剛接受完二次懲罰的龍飛，又一次被翻轉過來，按在駱程曦身下。
“往事過了，只說現在，駱寶，你還能來……”
駱程曦嘴角抽抽，冷嗤道：“腿別抖，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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