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血咒反噬

關燈
血咒反噬

聲聲爆鳴傳來,滾滾氣浪撲向在場所有人與妖的臉。眾人連忙拉開距離,才沒有被靈氣漩渦的爆炸波及。

與此同時,妖王身上的氣勢拔升得十分迅速且不尋常。

這樣的場景薛米怎會不熟悉,他想也不想就擡手掐了幾個訣甩去:“他在強行突破,必須阻止他!”

不久前還晴空萬裏的藍天早就蓋上了黑壓壓的烏雲,厚重的雲層間雷電閃爍,時不時漏下幾絲電流。

殿頂的眾妖早就跑光了,哪裏還敢在這地方呆下去。

離開之前,王虎朝底下大喊一聲:“賢侄,我們來助你破門!”

也不知道薛米能不能聽見,扔下那麽一句話,就急匆匆地在第一道雷劫劈下之前跑走了。

薛米和裴玄聽正在努力破開妖王體外的灰蛹,試圖斷開他的獻祭之術。

須知雷劫一旦聚集完畢,那縱然他們本事再大,也沒有把握能阻斷對方渡飛升劫的進程了。

倘若飛升失敗還好說。可萬一成功了呢?

一個飛升成功的妖修,那便是屬於“仙”一級了。若他起了殺心,恐怕在場所有妖族都要在此地葬身。

可惜大量的術法砸在灰蛹上,卻只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水波紋。攻擊落在其上就仿佛石塊投入江面,能將水蕩開一圈,但也只能蕩開一圈罷了。

灰蛹表面很快就變得光潔如新,竟是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一連瞬發數道攻擊,薛米的攻擊行為似乎惹惱了灰蛹,一下沒留神,他竟然直接被灰蛹猛力彈開,倒飛出幾丈遠,一直到後背抵住了什麽堅實的東西,才堪堪穩住身形。

薛米看向身後,果不其然是裴玄聽。

裴玄聽扶著他的胳膊,伸出一掌,化開了那灰蛹窮追不舍的反彈餘波。

他的動作很快,但還是有一部分餘波打在了薛米左臂上。

薛米眉頭微蹙,輕輕“嘶”了一聲。

裴玄聽頓時將臉偏過來,語氣急促:“受傷了?”

薛米用另一只手探了探,發覺左臂脫臼了,應當是方才被彈飛時傷到的,淡聲道:“無礙,接上就行。”

說完,竟面不改色地用右手朝上大力一送,兩人同時聽到一聲清脆的“喀噠”聲,聽得人牙酸。

薛米像個沒事人一樣甩了幾下胳膊:“好了。”

他極緩慢地眨眨眼,還安慰裴玄聽,“小傷而已,別擔心。”

說完,他自己還輕輕地嘀咕了一句:“感覺我沒了七情之後,好像變狠了不少。”

不光下手變狠,愈發沒顧忌起來,連對自己也是如此。換做以前,他薛米絕對是要喊上幾句痛的,憋出幾圈淚花也未可知。

看著薛米無知無覺的模樣,裴玄聽心疼有之,憤怒亦有之。

他將摟在薛米腰間的胳膊收緊了一些,斂去多餘的神情:“師父給你的招魂鈴,帶在身上嗎?”

“帶了。”薛米眼睛一亮,“唔,你是說……”

“眼下事情愈發棘手,理應多叫幾個幫手。”裴玄聽眼睫微垂,“再者,人族與妖族休戚與共,此次若是放任妖王實現目的,恐怕三界生靈塗炭、再不得安寧。”

薛米鄭重地點點頭,在裴玄聽的掩護下取出那枚從未使用過的招魂鈴。

“叮、叮、叮——”

手還未動,光是心念一動,鈴聲便已經響了三聲。

每一聲鈴響後,都有一圈讓人平心靜氣的靈力波蕩開。

灰蛹似乎得到了安撫,不再發動攻擊,只默默圈著妖王的身體。

薛米不知扶搖子那邊是否能接收到他的求救訊號:“倘若我們還在妖盤裏,招魂鈴或許發揮不出幾成功效。”

裴玄聽卻道:“非也。招魂鈴是師父神魂所煉,與他的靈魂聯系緊密,並非秘境能阻擋。”

薛米聞言,眉梢微松。

招魂鈴雖只響了三下,卻極為耗費妖力,薛米只感覺自己體內的妖力憑空被抽去大半。

鈴響後,鈴音中所帶的靈力餘波還殘留在周圍。

原本躺在柱子旁的連雲似乎被鈴音所安撫,魂魄穩定下來,蒼白著臉睜開了眼睛。

因為被妖王剝奪了生機的緣故,他全身都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搖搖晃晃站起來時,仿佛一個風一吹就倒的紙人。

連雲扶著柱子起身,旋即朝薛米的方向望了一眼,唇瓣微張,模模糊糊地說了一句什麽,可惜很快就消散在了交雜的妖氣與靈力撕扯之中。

薛米立即警惕回望。

誰知連雲卻將視線轉了回去,他一眨不眨地盯著妖王身周的灰蛹某一處,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居然露出了一抹解脫般的微笑。

這種時候還能笑得出來,當真是詭異得緊。

不過當薛米順著連雲的目光看去時,卻也不由得怔住了。

——遍布圖騰的灰蛹上,一只顫顫巍巍的冥蝶正停在其中一角。

狂風驟雨撲打在它脆弱不堪的雙翅上,似乎下一刻,它就要被撕成碎片了。

然而那冥蝶不知怎麽的,牢牢紮根在灰蛹內部,楞是穩住了身形。

連雲很快就收起了笑容,盤腿在原地坐下,閉上了雙目。

下一瞬,他的額前就亮起了一枚血紅的圖騰。

這就是妖王埋在連雲精神海裏的血咒。

圖騰是四蠹的結合體,可想而知妖王給連雲下的這枚血咒有多牢固。

但牢固難解,也就意味著,下咒者與被下咒者之間的聯系也十分緊密。

薛米登時明白過來,只覺得連雲這人果然大膽。

一個慣常在人間游歷、結下仇家無數的人,你說他能有什麽穩妥的主意?

——連雲竟是要順著血咒,將惡果種回妖王身上!

此刻妖王全部精力都忙著突破飛升,哪會將心思放在一個小妖身上?故而,連雲這手偷襲極有可能成功、反將妖王一軍!

只是……此計極為冒險,一著不慎便會神魂俱滅,再加上連雲與妖王之間天塹般的修為差距,此計若要成功,不付出點代價是不行的。

不出片刻工夫,連雲額前的圖騰光芒大盛,隨著他的呼吸起伏明明滅滅,時而淡去,時而轉黑。這意味著這場拉鋸戰進行得極為焦灼。

一來一去間,灰蛹內的冥蝶撐不住了,最後扇動了幾下翅膀,身形終於還是消散成了齏粉。灰蛹上又多了一個小小的冥蝶圖騰,只是它與其他暗紅色的圖騰不同,呈現一種淡淡的灰白色,仿佛褪了色一般,顯得無比空洞。

薛米輕輕嘆了口氣。

裴玄聽亦垂眸,眸間光亮點點:“去搭把手?”

“當然。”

話音未落,薛米足尖一點,瞬間逼近灰蛹三丈,身形輕若飛燕,瞬息出手發動攻擊。

裴玄聽立即跟上,朔光劍劍身傳來激動的嗡鳴聲,仿佛它鐵鑄的劍身也流淌著好戰的血液。

兩人對著灰蛹又是一陣劈裏啪啦、火光四濺的毆打。

然而這次,他們卻驚喜地發現,灰蛹上終於留下了幾道淺淺的傷痕!

雖然很淺,但他們仍舊大受鼓舞。

亂劍之下,氣息減弱的灰蛹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薛米在間隙中回頭看了一眼連雲,見到對方眉間緊皺,身體時不時痙攣著,臉色如紙、毫無血色,而額間圖騰鮮紅欲滴,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圖騰上。

突然,“砰”的一聲,灰蛹被二人合力撕裂了一條縫,大量駁雜的妖氣與劍意瞬間倒灌入內。

下一刻,妖王猝不及防吐出一口暗紅的血,猛地睜開了滿含怒意的雙眼。

連雲的唇間也溢出幾絲鮮血,他隨意用手一抹,面上卻是一片松快之情。

薛米便知道,連雲那反撲的血咒應當是結成了。

暴怒下的妖王從灰蛹中一步跨出,劈掌就朝連雲打去:“養不熟的白眼狼!”

掌風淩厲,薛米阻攔不及。連雲被這一擊擊中,吐出更大的一口血,內臟攪碎了一通,臉色更加蒼白了,整個人搖搖欲墜。

妖王強行咽下自己因為血咒反噬而喉頭升起的一口血,暫時按下殺心。

連雲不急不惱,只歪歪斜斜地坐著:“怎麽不打了?打死我最好,這樣你也別活了,正好下去給我被屠的全家陪葬。”

妖王臉上終於顯出幾分訝然之色來,但很快,臉色就變得愈發陰沈:“你早就知道了?所以之前一直在演戲。”

他緊握的拳上青筋暴現,“最恨有人騙我。”

“那又如何?”連雲嗤笑道,“就許你騙人,不許人騙你?好大的臉吶,妖王陛下。”

“不一樣。”妖王眸色銳利,“我將你從人間撿回,不是讓你來騙我的。”

“那你想讓我做什麽?心懷感恩?”連雲笑容癲狂,臉上沾滿血汙,看上去駭人至極,“讓我對一個殺父殺母的滅族仇人感恩?你有病吧!”

妖王大喝一聲:“放肆!”

他這一聲蘊含了沈沈威亞,連雲腹中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痛。

“夠了,我受夠了。”連雲擺擺手,因為在生命最後一刻終於能放肆一回而感到滿意,又有些遺憾。

他直直地盯著妖王的眼睛,道,“一切都應該結束了,你的春秋大夢,只是一個血腥又無聊的笑話。”

妖王額間青筋迸發,似乎又要發作。

連雲卻渾不在意,竟然轉頭遙遙對上了薛米的眼神:“小貓,終究是我對不起你。抱歉啦,又騙了你一次。可惜我這輩子也就交過你一個朋友,辜負了你的友誼。”

薛米一噎,突然感到慚愧。

呃、就是、他其實也算不上對連雲有多少友誼來著……主要還是把他看成有錢的冤大頭,啊不是,金主……

連雲深吸一口氣,最後朝薛米與裴玄聽喝了一聲:“走!”

話音落下,白蟻殿的大門被一群咋咋呼呼的妖猛地鉆開一個大洞,七嘴八舌的呼喊聲從洞外傳來:“薛掌門、元極仙尊,快快出來!”

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弄出來的洞,遠遠望去,那木門堪稱慘不忍睹,地上落了一地木屑。

“說來慚愧,這門洞是我們一點一點磨開的。”眾妖道,“不過現下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二位快點出來吧!”

薛米點點頭,朝連雲看了一眼:“你……”

連雲和妖王不知道什麽時候掐在了一起。

——確切的說,是連雲正死命掐著自己的脖子,而妖王則努力掰開對方箍著脖子自殘的手。

“咳、不用管、管我!”連雲艱難地吐出最後一句話,繼續專心致志地自殘。

薛米:“……”

殿內妖氣濃度驟高,到處都彌漫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味道。

頭頂的劫雲還久久未散去。

此地絕對不宜久留。

裴玄聽朝門口看了一眼:“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狐妖要自爆了。”

話音剛落,就見連雲周身驟然亮起一陣白光,妖力暴漲的同時,他的肉身正在肉眼可見地透明化。

果然是自爆的前兆!

“走!”裴玄聽當機立斷,一手帶著薛米的腰,疾步往外沖。

一人一妖再度踏上入殿的臺階,裴玄聽已經被恢覆了五感,倒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但薛米的狀態就不容樂觀了。

幾乎是一沾上那些臺階,薛米的精神海就“轟”的一聲,宛若什麽東西炸開了似的,臉上瞬間漲紅。

裴玄聽立即感受到了他身上傳來的不正常的熱意:“怎麽那麽燙!”

薛米整個人都軟得不像樣,他掛在裴玄聽身上,腦袋虛虛地搭在裴玄聽頸窩,氣若游絲:“不要停……先出去……七情……”

七情與魂魄直接相連,一拿一取都比五感要難得多。薛米先前被剝去七情時,是一點一點循序漸進的,是以還有緩沖的餘地。

而此刻一踏上這處臺階,所有七情一股腦兒通通塞回了精神海裏,那滋味別提有多難受了。

裴玄聽心間急切,腳下速度加快,帶著薛米飛身從門洞鉆了出去。

“嘭、當——”

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身後傳來,滾燙的熱浪裹挾著龐大的妖力從後襲來。

裴玄聽顧不上許多,將薛米整個護在懷裏,用外袍裹好,迅速從洞口鉆出。

兩人在最後關頭從殿內逃離,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眾妖立即圍了上來。

裴玄聽在薛米身下當肉墊,此刻早已脫力,強撐著站起身檢查薛米的身體。

薛米閉著眼睛,臉頰帶著不自然的紅暈,體溫依舊滾燙,狀態不大好。

“米米、米米?能聽得到我說話嗎?”裴玄聽輕輕搖了搖他的肩。

下一瞬,只見懷中人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水光微漾。薛米微微抿著飽滿殷紅的唇,迷離的雙目半瞇,眼神黏稠得能拉絲。

裴玄聽心頭頓時一突。

周圍眾妖原本是想上前的,但裴玄聽周身無意識外放的威壓太強悍了,一眾妖族戰戰兢兢地交頭接耳。

過了一會兒,他們推搡著上前一步,還是忍不住提醒道:“那個,元極仙尊……”

裴玄聽已經將薛米打橫抱起,準備先送出秘境再說:“什麽事?”

“我們就是好心提醒一下嘎,薛掌門、呃、薛掌門他好像內個到了。”

裴玄聽腳步一頓:“哪個?”

“唉呀,就是年輕小妖都會有的內個時期啦!”

裴玄聽一頭霧水。

王虎大大咧咧地推開眾妖,大嗓門震天響:“磨磨唧唧話都講不清楚,我來我來……哎呀,我還以為你們關系多好呢——我這賢侄發情期到了!你懂嗎?”

裴玄聽渾身一僵,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繃緊了。

好巧不巧,薛米的手臂也在此時攀上了裴玄聽的肩,一邊摟著他的脖子,一邊將上半身貼在他身上,時不時用臉頰蹭蹭裴玄聽胸口的衣料,消解多餘的熱度。

裴玄聽只感覺自己腦子裏一陣嗡鳴炸開,竟是手腳僵硬不知所措起來。

這時,一個聲如洪鐘的聲音由遠及近響起。

“乖徒兒,為師來救你了!你可千萬撐住!”

扶搖子領著韶冷玉和司徒傑書,風風火火地趕到現場,待看清現場淩亂的狀況之後,通通露出了呆滯的神情。

“原來我那乖徒兒遇上的是這樣的事情!”扶搖子率先從楞怔中清醒,也不知道他腦補了什麽,臉色十分覆雜地看向裴玄聽,“逆徒,是不是你幹了什麽逼迫小貓的事情?!怪不得他覺得棘手、要讓我出面解決!”

裴玄聽:?

然而他羞澀未消的神情和淩亂的衣衫毫無說服力:“不是的師父……”

扶搖子自認為很小聲地斥道:“我早就知道你小子覬覦我這小徒兒了!沒想到啊……”

他的臉上寫滿了“禽獸”二字。

眾妖:“……”

啊,這是他們不花錢可以聽的嗎?

正文大概還有三四章,然後會掉落一些番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