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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蟻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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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蟻宮殿

大殿的面積廣闊,薛米和裴玄聽站在入口處,隔著無數臺階,遙遙望向殿內最深處的奇詭圖騰。

圖騰散發著淺淡的光,最外圈呈現齒輪狀。若是盯著看久了,會讓人產生圖騰是動態的錯覺。

殿內兩側的墻壁依舊是木制的,其中幾處還因為被白蟻侵蝕而顯得坑窪不平。

兩人都變回了自己真實的樣貌,而還沒等他們將周圍環境看個明白,那扇沈重的實心木門就在他們身後重重地關上了。

薛米掰了掰門縫,厚重的木門紋絲不動。

門打不開,他只好訕訕地將手收回,卻在翻身前看見一行寫在門背後的字,急忙招呼裴玄聽:“這裏有字!”

那字很規整,卻不像是蘸了墨水寫成的,字跡周圍顯出一圈不尋常的黃,大抵也是用腐蝕的方式留在木材上的。

裴玄聽擡頭向上看:“嗯?進殿須知?”

薛米不自覺念出聲:“其一,半炷香內至少朝殿內前進五步。沈香木臺階二百五十級,未走完所有臺階前不得停下。”

“其二,走左側臺階者,每前行五十步則要拋去‘味、視、嗅、聽、觸’五感之一。”

“其三,走右側臺階者,每前行五十步則要拋去‘喜、怒、哀、惡、愛、欲、懼’七情之一。”

“祝您前路順利。”

薛米讀完這幾行字,頭頂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裴玄聽臉色並不好看:“白蟻食人七情五感。隨著入殿者一步步往前走,能吞吃的東西越來越多,他人越弱小,它就越強大。”

說完這話,他用劍尖在字跡上劃了幾下,然而那木門卻古怪得很,竟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裴玄聽收起劍,對上薛米詢問的眼神,搖了搖頭。

薛米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從我們進入這裏以來,過去多久了?”

裴玄聽看了一眼大殿頂部照入的窄窄一束日光:“半炷香時間快到了。”

話音剛落,木門後的字跡透出幾道光柱,直接將薛米和裴玄聽整個包裹住。

下一瞬,薛米就感覺自己的雙腿似乎不再受自己控制似的,朝右邊的臺階上邁出一步,緊接著是第二步、第三步……一直走到第五步,這才停了下來。

薛米:!

五步後,似乎又恢覆了對自己雙腿的控制,薛米茫然又無措地朝左側看了一眼,看到同樣一臉見鬼表情的裴玄聽。

不多不少,兩人都走了五步。

薛米試著朝後返回,卻驚訝地發現自己身後憑空出現了一堵空氣墻,隔絕了他的退路。他又試著左右移動,發現自己能移動的地方局限在臺階中軸線以右。

發現這一規律後,兩人不約而同地朝中間靠攏。

裴玄聽直直望向臺階通向的終點,白蟻圖騰下還放著一把寬大的太師椅,椅子上空無一人,但總給他一種有人正坐在上面等待他們覲見的錯覺。

薛米故作輕松地寬慰一笑,主動向裴玄聽伸出手:“走?”

裴玄聽也抿了抿唇,微微頷首:“好。”

身後沒有退路,眼下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了。

又過去了幾個半炷香。很快,兩人都走了五十步。

裴玄聽似乎被剝奪了味覺,暫時沒有影響到他的行動,倒是薛米,擰著眉頭陷入了沈思。

“還好嗎?”裴玄聽關切地捏了捏對方的指節。

薛米回神,眉頭稍松,但臉上神情仍舊未見松快:“沒事,就是突然心裏沈了一下。繼續吧。”

察覺到自己似乎失了一“喜”,薛米心頭平白升起幾絲不祥來。

眼前閃過一些光怪陸離的碎片式畫面,有些是自己在浮山時的記憶,有些是和裴玄聽以及其他友人們在一起時的記憶,其中的他無一例外都面上帶喜。

然而這些畫面皆一閃而逝,在這之後薛米想要再捉住它們時,只茫然地發覺這些記憶中,自己臉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他就像一個很久沒開懷大笑過的人,忘記了快樂的滋味。

隨著五步又五步,這種感覺被不斷加深。

半炷香時間又到了,第二個五十步,裴玄聽忽然失去了視覺。

視野猝然暗了下來,他握著薛米的手不自覺加重了幾分。

裴玄聽立即調動靈力,將其聚集在自己的雙眼。然而遺憾的是,這種法子並不能在此處起效。

事實證明,不論是多麽強大的存在,一旦失去了視覺,都會變得無端脆弱起來。

好在薛米這回被剝離的是“怒”,他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反應不大。

他緊緊抓著裴玄聽的手,帶著他繼續往前走。

然而,在一百步之後,前行的難度似乎陡然拔高了,側墻突然射出幾只箭來,唰唰地朝中間一陣攻擊。隨著他們往前走,兩側射出的飛箭越來越密集。

薛米一只手握著裴玄聽,另一只手忙不疊地順手抽出裴玄聽那柄朔光劍,乒乒乓乓地將密集箭雨打到一邊。

越打越順,薛米驚異於裴玄聽這把本命劍的靈性,忍不住問道:“朔光有劍靈麽?”

裴玄聽也沒有袖手旁觀,他一邊聽聲辨位攔截了不少暗器和箭支,一邊道:“沒有。本命劍一般不會誕生劍靈,但朔光很通人性。”

薛米隨即感受到手中劍柄如應和一般,微微嗡鳴。

“不錯,不錯。”薛米誇道,“好朔光,等出去了,讓你主人給你加兩塊軟烏金補補身子。”

語畢,不用薛米再擡臂揮劍,朔光自己就側著劍鋒,砍瓜切菜似的與箭矢鬥了起來,其模樣宛如一得意小童。

裴玄聽聞言,亦唇角微揚,但察覺到薛米話語中與往常不太一樣的平直語氣,他的臉色又變得不甚好看。

“哢噠。”

前方忽而傳來一聲木頭被折斷的脆響。

薛米擡頭,隨即瞳孔驟縮,一把拉著裴玄聽,兩人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卻見前方有一巨型石球,正順著臺階滾下,估摸著不出幾息就要從兩人身上軋過。

石球太大而臺階不夠寬,他們避無可避。

裴玄聽也聽到了那龐然大物飛速滾動的聲音,斷喝一聲:“跳!”

薛米也正有此意,一手扶著裴玄聽的胳膊為對方指方向,一手將朔光劍握住,然而還沒等他雙腿發力,卻感到身側傳來一股力,帶著自己原地起跳!

薛米被裴玄聽的大膽嚇了一跳,好在對方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心裏有數。

兩人順利從龐大的石球上高高躍過,繼而穩穩落在臺階上。

站定後,薛米回頭望了一眼還在滾動的石球:“不好!我們這一跳,一下子跳過了兩個階段!”

話音剛落,裴玄聽再來不及說話,耳中一靜,縈繞在鼻尖的那股薛米身上的淡香也消失了,竟是一下失去了聽覺和嗅覺!

薛米在裴玄聽耳邊喊了幾句話,無一得到回應。

這回剝去的七情又是什麽呢?薛米站在原地,再次看到了飛逝而過的碎片式畫面。

“哀”——他仿佛回到了冥蝶幻境裏,面前靜止的竟然是貓妖華和貓妖昭慢慢死去的畫面。然而只是心頭墜了一下,這本來重如千鈞的東西就被一只無形的手給摘取了。

薛米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感覺那處空蕩得仿佛能灌風。

這種落寞感沒有持續多久,很快,他就感覺到另一種情緒襲上心頭,厭惡的東西張牙舞爪地從他的記憶中爬出,沖在最前頭的竟然是那群密密麻麻的紅眼巖鼠。

正魘足地蠶食著“惡”的白蟻似乎於無形中楞了一下,薛米面前的畫面微妙地停滯了一瞬,過了幾息,才漸漸消失。

“……”薛米似乎感受到了白蟻對這段畫面的嫌棄。

不過很快,這種微妙的感覺也消失了,他隨即意識到自己的“惡”也被侵蝕了。

勉強壓下心頭的異樣,薛米牽過裴玄聽的手,在對方手心寫下一個“走”字。

裴玄聽點點頭,也朝前跨出一步。

幾乎是瞬間就走到了五十步。

裴玄聽最後的觸覺也被剝奪了。

他如今目不能見,耳不能聽,陷入了一片寂靜的黑暗之中。但就在這樣的寂靜中,他似乎聽到一陣極其細微的悉簌聲,仿佛蠶吞桑葉般,細微又密集,是白蟻蠶食著他的感官無疑了。

而在這樣的聲音中,還摻雜著幾聲尖細且幾不可聞的笑聲,直聽得人頭皮發麻。

“嘩——”

裴玄聽毫不猶豫地飛去幾道劍氣。

那吵得人頭痛的笑聲和蠶食聲消失了。

“玄聽?”薛米看見對方的動作,疑惑道。

意料之中,他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因為裴玄聽根本聽不見他的聲音。而如今對方失去了觸覺,則意味著連在手心寫字的交流方法也不管用了。

仿佛有時差一般,在裴玄聽的五感被徹底剝奪後,那藏匿於暗處的白蟻才盯上了薛米。

薛米暗暗攥緊了裴玄聽的手,盡管對方並無知覺。

這次會剝奪什麽?

耳邊傳來一陣水聲。

薛米一楞,這裏怎麽會有水聲?

再看向面前的畫面,薛米的臉霎時紅到了脖子根,竟然詭異地慶幸裴玄聽如今看不見自己。

——他面前浮現的,竟然是當初和裴玄聽一起在浮山泡靈泉時的畫面。

兩人雪白的裏衣被水打濕,緊緊地貼在身上。那層薄薄的布料根本遮擋不住什麽,反倒勾勒出幾分欲說還休的意味來。

隨著水聲嘩嘩作響,裴玄聽從靈泉中站了起來,薛米的目光不由得一寸寸朝下移去……

打住!

不論是“愛”還是“欲”,這畫面都讓薛米看得有些燥了。

他不由得產生了懷疑,當時的場景是這樣的嗎?有那麽暧昧麽?

薛米晃晃腦袋,卻再度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畫面朝著更加面紅耳赤的方向發展。

——畫面裏的自己竟然一把摟住了裴玄聽的脖子,而裴玄聽則捏起自己的下巴,深深吻了上去。

兩人吻得很投入,上半身滴滴答答地向下淌著水,雙腿則浸沒在靈泉中,眼看著就要糾纏到一起。

薛米腦子裏頓時“嗡”的一聲,被嗆得止不住咳嗽。

白蟻似乎察覺到了薛米格外濃烈的羞意和急切,故意將這一過程拉得漫長至極。

薛米在內心哇哇大吼。絕對不是這樣!

畫面裏那個被親得淚眼朦朧的“薛米”絕對不是自己!

他沒有想過對裴玄聽做這種事情!

但內心卻有另一個聲音更大聲地叫囂著:“是你,那就是你。”

薛米茫然地看著畫面中的自己,“裴玄聽”和“薛米”的神情都一派魘足,“裴玄聽”在“薛米”耳邊說了句什麽,引得畫面中自己的臉浮現出兩抹更大的紅暈。

但薛米看得真切,畫面裏的自己眼睛那麽亮,分明是期待的。

鬼使神差的,薛米側過頭,看向在自己身邊乖乖站定的裴玄聽,眼神不知不覺就定在了對方的唇上。

就……親一下?

薛米將之歸結於好奇,畢竟萬一他永遠被困在這裏出不去,可就永遠也體會不到親吻是什麽感受了。

再者,裴玄聽不是沒有觸覺了麽?

薛米伸出兩指,指腹在對方唇角輕輕擦過,然後閃電般地湊近裴玄聽,如蜻蜓點水般,試探性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偷偷摸摸做完這一串動作的薛米捂了捂自己發燙的臉,恢覆了正常的神情。唇上一瞬間的柔軟觸感消失得太快,他什麽都沒體會到。

裴玄聽似有所感地擡起空洞的雙眸,朝薛米的方向轉過頭。

薛米受驚般縮了縮脖子。

哪怕知道對方看不見摸不著,他仍舊有點心虛。

幾息後。

薛米心頭一緊,無措地擡起頭,捂著左側胸腔。

好像……有什麽東西被他忘掉了。

他微微垂下頭,看向自己心臟的位置,似乎能看見那裏空出來一大片,漏著風。

薛米看向裴玄聽,眨眨眼,臉上帶著些怔然。

就在此時,失去五感的裴玄聽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猛地擡起頭。

薛米也隨即轉頭,看向白蟻圖騰下的椅子。

然而還沒來得及轉正,他就聽見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米米,你來。”他聽見對方如是說,聲音蘊藏著無盡威壓。

七情中,僅剩的“懼”正在尖聲叫囂著,不住地催促他遠離對方。

薛米頓時繃緊了脊背,幾乎要炸毛。

然而妖王的聲音卻帶著極強的信服力:“來,我不會傷害你。”

薛米步子一頓,只覺得自己的妖丹跳動地厲害,仿佛要代替心臟躍動似的,動靜大得讓他無法忽視。

似被蠱惑一般,他竟放開了握住裴玄聽的那只手,一步一頓地向前走去,一直來到了妖王面前。

親了,又好像沒親(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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