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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明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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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明方丈

金光寺。

正在聽蓮臺長老講經的眾人率先聽到了圖騰空間崩塌後產生的動靜,緊接著一連串的驚雷聲在空中炸響。

沈不住氣的小和尚們已經開始走神了,紛紛伸著脖子朝外看。

蓮臺長老卻不為所動,繼續帶領眾人徜徉在佛法的奧義之中。

直到屋外黑影一閃,一個男人出現在門外,不過瞬息工夫,就來到了蓮臺長老面前。

臺下的和尚們大駭,這速度,絕對是個大能!

不過這位大能顯然面色不善,他們縮著脖子不敢出聲打擾。

裴玄聽直奔主題:“道明何在?”

蓮臺長老嘆氣:“就算你殺了他,又能如何?”

裴玄聽冷笑道:“不如何,只是想要一個說法。”

蓮臺長老看了他一眼,伸手指向前院的方向:“道明,他在自己的休息室內。”

裴玄聽扔下一句“謝了”,身影迅速消失在眾人的視野內。

來聽蓮臺長老講經的和尚們面面相覷:“長老,這……”

蓮臺長老終於站起了身,光清也立即起身,想要來攙扶他,卻被蓮臺長老制止。

“光凈,你代我繼續講經。”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將事情托給光清,而是吩咐著最沒有存在感的小弟子光凈,“其餘人沒有我的指示不準離開大廳。”

光凈一楞,連忙道:“是,師父。”

蓮臺長老用他那蒼老卻依舊目光炯炯的雙目掃視眾人,尤其在光清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很快也走了出去。

光清心中有些忐忑,卻只能強行壓下那抹焦慮,心不在焉地聽著周圍和尚們誦經的聲音。

金光寺的方丈休息室裏。

道明方丈正在靜心打坐,屋內檀香陣陣,木魚聲篤篤,伴著佛珠相撞發出的清脆聲音,處處充滿雅意。

“轟隆!”

一陣刺耳的白光劃過,透過窗戶乍然照亮了他的臉,緊接著,驚雷撕碎虛空的聲音轟然響起,讓人根本無法忽視。

他“唰”地站了起來,手串上的佛珠灑落一地。

短暫的驚慌過去後,道明方丈很快又鎮定了下來,掐了一個召喚咒。

紅色的圖騰出現在地上,幽幽紅光在昏暗的房間內照得他面色猙獰。

然而幾息過去,他所等之物始終沒有到來。

窗柩被風吹得吱嘎作響,一陣微風輕輕吹開了他掩著的門。

道明方丈大喝一聲:“是誰?!”

下一秒,角落中傳來極其細弱的“吱吱”聲,一只被打殘的巖鼠艱難地爬了出來。

“怎麽那麽慢。”道明方丈不滿道,“枉我給你們留了如此多靈氣,幫我做事卻那麽不盡心。說吧,這身傷又是怎麽弄出來。”

“嘰嘰嘰!”受傷的巖鼠跳來跳去,醜陋而粗長的尾巴在地上拖出一條斷斷續續的血痕,試圖說服對方為自己死去的同類們報仇。

道明方丈臉上陰晴不定:“你說什麽?貓妖闖進了空間?早知道我就不攔著周越……”

一道陌生的聲音幽幽從門外飄入:“哦?不攔著我大師兄做什麽?”

巖鼠口中“吱嘰”亂叫,猛烈掙紮起來,在原地使勁蹦跶,一個勁兒地想要朝道明方丈的方向爬。

道明方丈伸手去撈那巖鼠,卻被一股力量打斷,那只傷殘巖鼠被門外的男人取走,頃刻間沒了聲息。

他怒極,朝門外揮出一道勁力:“出來!既然來了就躲別在那裏裝神弄鬼。”

“催什麽,你躲在金光寺的陰暗角落裏玩過家家的游戲,不是玩的很開心嗎?”

說話間,裴玄聽的身形從暗處一點一點顯現出來,背後那柄巨大的長劍虛影懸於半空中,威勢驚人。

道明方丈一楞,就聽裴玄聽道:“真是沒想到,本尊第一次與方丈見面,竟會是這樣的場景。不過本尊倒是認為,這是你咎由自取。方丈覺得是,也不是?”

最後一句話的音調驟然拔高。裴玄聽顯然沒有真心實意討要回答的意思,話未說完,他的巨劍虛影已經懸在了道明方丈頭頂。

“原來是元極仙尊大駕光臨。”道明方丈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笑,“仙尊既然來了我金光寺,怎麽不讓小和尚們傳報於我?真是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只是……不知仙尊說的那番話是何意?”

裴玄聽此刻也不由得佩服起他的厚臉皮來:“別跟本尊玩裝糊塗那套。你若是坦坦蕩蕩承認自己做的腌臜事,本尊還能高看你幾分。現在這副模樣,只會讓本尊覺得惡心。”

與“惡心”二字同時出現的,是一道瞬間朝道明方丈飛去的淩厲劍氣。

道明方丈揮出內勁拍散這道劍氣,明白自己裝不下去了:“元極仙尊何苦逼迫我?我知曉仙尊您是不染凡塵的出世大能,最見不得世間難堪事,但您不明白,我們這些艱難為生之輩有多麽不容易,多麽不得已啊!”

裴玄聽揮了揮袖子,就像驅趕什麽不入流的蠅蟲:“別跟我繞這些,這跟你與四蠹教茍合、打壓蓮臺無關,卻跟你是一個純粹的貪婪之輩有關。若你不弄這些歪門邪道,蓮臺以後也定會讓你上位成金光寺方丈,誰知……你是嫌這樣平穩的權勢過渡來得太慢?”

他並不去看道明方丈那紅了又白、白了又紅的臉色,最後扔出一枚炸彈,“你以為,我不知曉你與我大師兄的事情?你以為巴著周越、讓他不說出你在黛河邊脅迫蓮臺禪位之事,你就能坐穩這方丈之位?何其天真!”

裴玄聽的語氣毫不留情,每一句都朝著道明的心窩上紮:“一丘之貉!”

他素來與周越不對付,最看不慣周越那副既貪權勢、又偏要裝出一副清高好人樣的惺惺作態。

他當時就想著,與周越交好的人,還能是什麽好人?

果然,光是脅迫蓮臺和私自勾結四蠹教這兩件事,就夠讓道明被全修真界的佛門弟子唾罵了。

道明方丈終於拋去了假面,冷眼看向裴玄聽:“那你想要如何,想讓我跟你合作?”

裴玄聽幾乎要笑出聲,眼中的嘲諷絲毫不加掩飾:“你?配嗎?”

道明方丈被如此羞辱卻依舊沒有太大的反應,脊背挺得筆直,仿佛裴玄聽是威脅他的反派,而他則是可憐的正道方丈似的。

他道:“殺了我,對你而言沒有好處。你不就是想要扳倒周越,自己成為玉霄宗掌門麽?放了我,我可以幫你。”

他知道自己對上裴玄聽沒有勝算,再說了,裴玄聽的巨劍還懸在自己頭上呢。是以道明方丈滑跪的速度特別快。

而且他對於自己的發言十分滿意,自認為已經將裴玄聽的目的摸了個十成十。

以他狹隘的眼界看來,他就不信會有人對自己提出的條件不心動。

“你不就是想要玉霄宗掌門之位嗎?就算我幫不了你,我背後的勢力絕對可以成為你最大的助力。”道明方丈的神情既癲狂又扭曲,像一個魘住了的瘋子,用自以為充滿誘惑力的聲音道,“那位的權勢和力量,你想象不到,也敵不過。”

早在幾百年前就因為不想接任扶搖子的掌門之位、因此找借口閉關的裴玄聽:“……”

道明方丈確實是個可憐人,他自以為可以付出包括名譽和良知在內的一切,只求得到至高的權勢與地位,而這些,裴玄聽並不放在眼裏。

看到裴玄聽搖頭,道明方丈只覺得他是年歲太小不懂得權力的美妙滋味:“有了權力和地位,你就有了力量。”

裴玄聽其實已經耐心告罄了:“反了。有了力量,何愁權力地位。”

雖然這麽說有點炫耀的成分,但他元極仙尊,之所以在修真界有著隱隱超過周越這個掌門的聲望,就是因為他那毋庸置疑的實力。

看在蓮臺長老的份上,裴玄聽多說了幾句:“你看,我如果沒有強大的力量,哪怕我的師尊是扶搖子也無用。而相反,現在我擁有了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滿懷惡意地讓懸在道明頭頂的長劍晃了晃,才繼續道,“哪怕是大師兄當上了掌門,我卻依舊能讓他日夜心憂。你錯得很離譜,你所珍視的東西,在我看來甚至比不上凡間的日升日落和山川美景。”

道明方丈朝他怒視:“你胡說,你……”

“好了,我的仁慈到此結束。現在送你上路,你應該也能做個明白鬼了吧?”裴玄聽惡趣味地將他的劍氣陣法擺成道明所熟悉的巖鼠圖騰的模樣,“你親眼看看,真正殺死你的是什麽東西。”

“我……不!”道明方丈不知何時被禁錮住了身軀,但嘴裏卻依舊不死心,“你別殺我!難道你不想知道,我背後是誰嗎!”

裴玄聽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任憑一波一波的劍氣一寸寸割開對方的血肉:“不想。畢竟你也說不出口,不是嗎?”

道明方丈終於感到心底傳來的一陣惡寒。

他確實無法說出口。

一旦將那人的身份說出,他要承受的折磨將遠勝於死亡。

裴玄聽瞥了他一眼:“既然你背後那位真的那麽厲害,那自然也有辦法讓他的狗說不出主人的名字——我猜的對不對,道明方丈?”

道明方丈瞳孔驟縮:“你、你為什麽……”

裴玄聽收起表情,臉色冷了下來:“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將手伸到薛米的身上。我以為我的親筆書信能讓你長點腦子,沒想到……既然是你不把我當回事在先,那也別怪我不客氣。”

他可不會相信這禿驢說的什麽“這是誤會”“並沒有傷害貓妖的意思”之類的屁話,更別說道明本就有將大豹關進空間的先例,而且確實計劃著將不小心撕開真相的薛米也關進空間裏。

“別跟我說什麽論跡不論心。”裴玄聽看著對方口中噴出鮮血,心情卻沒有絲毫變得輕松,“什麽時候讓我看出了你的心思,什麽時候就是你的死期。”

道明方丈眼睛瞪得快要裂開,雙膝跪在地上,頭顱無力地低垂著,卻還要拼盡最後一點力氣,用恨不得飲血啖肉的語氣咒罵道:“你殺了我,也會不得好死。”

裴玄聽懶得去聽死人說話,只精心擦拭著朔光劍上的血跡。

否則待會兒回去會嚇到薛米。

不過道明方丈確實頑強,被劍氣剮了那麽久居然還不死,吵得他心煩。

裴玄聽正想上前一劍結果他的小命,耳邊猝不及防傳來的蒼老聲音卻打斷了他的動作。

蓮臺長老掐著點姍姍來遲:“元極,且慢。”

“蓮臺長老,”裴玄聽持劍立於一邊,給他留了幾分面子,“你難道想救他的命?”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道明方丈聽聞有人過來,先是眼中迸發出光亮,又在聽說來人是蓮臺長老後逐漸黯淡。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你也是來嘲笑我的?”

蓮臺長老冷眼掃過對方狼狽的模樣,喝斥道:“閉嘴!”

他轉頭對裴玄聽溫聲道,“他傷你友人,我知曉你現在怒極,恨不得殺之而後快。但元極,我還是要勸你一句,給這畜生留一條命吧。”

裴玄聽不語,他在理智上當然知道給對方留一條命對自己更有好處,但他不甘心。

蓮臺長老嘆了口氣:“我此舉並非憐惜道明這蠢人。只是你就算自己不擔心被那背後之人記恨,也要為你的友人考慮一番。貓妖目前只是金丹……哦不,現在到元嬰了。他確實是少年英才,但畢竟年少力薄,能否承受得住殺死道明之後隨之而來的報覆,也未可知。”

“……你護得住他一時,護得住他一輩子嗎?”

裴玄聽本想說自己會一直護在薛米身邊,但想到自己在空間中也沒有發揮太大作用,不由得沈下臉色。

半響,他朝蓮臺長老作了一揖:“謝長老指點。不過此人心思歹毒,若留他一命恐怕會給他人帶來禍端,長老打算如何處理?”

蓮臺長老自然也存了點私心,不過這私心並不是因為對道明的惻隱之心,而是為了整個金光寺。

“若是他死了,這金光寺出了敗類、還讓敗類坐上方丈之位一事就會坐實。這於金光寺名譽損害極大……元極,我知道你最討厭這種,但很遺憾,我雖是出家人,卻也擺脫不了聲名所累。”

被看穿的裴玄聽:“……”

他努力克制著自己不露出反感的表情,蓮臺長老是扶搖子一輩的修真界元老級人物,他對其還是比較尊敬的。

蓮臺長老道:“不用擔心,雖然我不讓你殺死他,但我有許多手段讓他變成活死人。”

所謂出家人不打誑語,蓮臺長老既然這麽說了,那裴玄聽還是願意給他幾分信任的。

只是這老和尚無所謂地說出“活死人”幾個字的坦然神情,還是讓裴玄聽的眼角狠狠抽了抽。

“阿彌陀佛。”蓮臺長老合掌念了一句佛,臉色神聖得像是要把對方超度,“出家人自當慈悲為懷。貧道如此做法,也算是為天下人除去一害。這除惡衛道之事,如何能算得上殘忍?”

不愧是當過方丈的禿驢,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裴玄聽很不尊敬地腹誹,怪不得師尊扶搖子以前經常吐槽蓮臺長老,說他舌綻蓮花。

敢情這蓮花就是這麽綻的,他算是見識到了。

這殺壞人的事,怎麽能算殺人呢(doge)

至於蓮臺長老為什麽不親自出手肅清宗門敗類,那當然是因為他現在老了,在被監視的情況下打不過道明。

其實早在他看到裴玄聽讓薛米送來的親筆推薦信時,就已經想到利用他們為自己拔出道明這枚釘子。故而後面他會引導薛米去空間裏救大豹、拆穿道明。

他屬於那種,德高望重、心思活絡,但自己不太能打的人物。

嚴格來算的話,將薛米一行人推進危險境地的責任,他得占一半(因為道明其實還沒想好該怎麽對薛米出手)。所以蓮臺老和尚前面一直沒有阻攔裴玄聽鞭撻道明撒氣,就是怕裴玄聽這個祖宗氣沒撒完,怪罪到自己身上。

再多說一句關於亮亮石為什麽會出現在圖騰空間裏:

被巖鼠偷的。

這種奇特的、能給巖鼠們帶來巨大誘惑的礦石,可以幫它們儲存用不完的靈氣(即濃霧和空間裏的水),甚至能開發出新的能力——重構空間和覆活再生,所以他們早在第一次薛米進入空間並且註意力全放在大豹身上的時候就偷過來了。

今天這章以文戲為主,基本上把金光寺被卷進漩渦的邏輯圓上了,剩餘的一些細節之後慢慢會補充。

下兩章應該會回收文案+開啟新副本,大家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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