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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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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靈忙要扶他道:“那,那怎麽辦。”

徐風堇道:“走都走了,還能怎麽辦。”

岑靈見他不起身,也跟著蹲下,小心問道:“阿堇若是舍不得王爺,怎……怎不讓他帶著你呢?”

徐風堇抹了把眼淚道:“自然不能說,戰場是什麽地方,沒見過怎也聽說書的講過,兵荒馬亂那樣危險,我若直說郁郞鐵定不會答應,那還不如不說,讓他安心。”

岑靈沒想到他竟這般明事理,一時又要自卑心起,卻見徐風堇起身又道:“只有郁郎安心,才能沒有防備,不然你信不信?我若一副十分想跟去的模樣,他不定派多少人看著我,估摸連城門都不會讓我靠近。”又道:“即便我如今絲毫不曾表現出要隨他去,今早外宅還多了兩排侍衛,肯定他走前交到了什麽。”

岑靈眨了眨眼:“那阿堇的意思......”反應過來,忙起身道:“你,你不會是想......這怎麽行,你若一個人上路太危險了。”

徐風堇轉身回府,哼哼笑道:“找個人一同上路而已,那還不簡單。”

岑靈知他早有計劃,定是阻攔不了,不禁問道:“那方才阿堇為何還哭得如此傷心?”

一想到這事兒徐風堇又是悲從中來,撇嘴道:“郁郞離我一刻我都不想,如今必定要個把月不見,我怎麽舍得。”

未到晌午,徐風堇便準備帶著岑靈去普光寺小住,這是趙端下的口諭,趙郁可以不去,但他無論如何都要去住上兩天做做樣子,餘三娘本也想收拾行李回臨安,剛來外宅花廳說了要走,徐風堇卻道:“先別,你幫我看著家門,待我回來再走不遲。 ”

餘三娘道:“你去多久?”

徐風堇道:“當初說是小住半月。”

餘三娘道:“你知道這半月得虧我多少銀錢?”

“你快拉倒。”徐風堇道:“南館沒了你還不能經營了是怎,有龜大主事,你坐著收錢不就得了。”

餘三娘拿喬:“我可信不過旁人。”

徐風堇對她知根知底了解透徹:“你若信不過旁人連這次都不會來。”

餘三娘被戳穿便把包裹仍在桌上嘲他:“瞧你個沒出息的,這些年我打你罵你都不見你掉一滴眼淚,怎麽當了王妃這麽三天兩頭的紅眼眶?”

徐風堇道:“你懂什麽,郁郞出事我疼,郁郞走了我想,我爹當年那樣要死要活你不是哭得比我還慘,你怎麽好意思說我?”

餘三娘掐腰抻脖子:“別跟我提你那死爹啊!我看你就是皮癢!兩天不抽打就要上房揭瓦!”

徐風堇白眼橫她:“這可是郁王府,還反了你不成?”

餘三娘怒道:“你個沒大沒小的!岑靈給我個雞毛撣子來!”

岑靈左右攔著忙得不可開交,眼看兩人又要打起來,突然眼前一亮,忙道:“阿,阿堇,卲公子來了,快別打了。”

徐風堇扭頭,正瞧見卲山背著包裹垂頭喪氣地走進來,便挑挑了眉道:“卲公子這是從哪裏來啊?”

卲山邁進門檻坐在桌旁唉聲嘆氣:“我知道今兒個六爺要走,特意去城門口等他,前幾日在家中整整餓了兩天半,終於求得爹娘讓我跟著六爺去北邊。”

徐風堇忍不住笑道:“這是好事啊。”

“是好事,若我爹娘同意,六爺鐵定爽快,那我這兵還不是當定了?不出五年我就能光宗耀祖!”說著慷慨激昂,接著又萬念俱灰:“可誰能想到咱家王爺怎還跟著去了?他最是難搞,我險些要當街給他下跪磕頭,他卻不讓我邁出城門半步。”

徐風堇想也知道,咯咯笑道:“那你就死皮賴臉的跟著呀?”

邵山道:“我怎麽死皮賴臉,王爺說他這次去要隨軍,我若跟著他便讓我整日割草刷馬不能上陣殺敵不能出人頭地!不能殺敵我還去什麽戰場!王爺說到做到,我心裏實在委屈。”

徐風堇看向岑靈,似是說:瞧見了嗎?這就是直接說後的下場,要麽不同意,要麽被威脅。

卲山悲苦不已,看了看徐風堇又道:“不過算了,王爺說他走這段日子,對嫂子萬分放心不下,讓我好好保護著你。”他對趙郁向來盲目,雖更想打仗,到趙郁既然開口,他也會盡全力而為,又道:“王爺還叮囑我別讓你離開京城,不要到處亂跑。”

“這樣?”徐風堇看似聽話地點了點頭,說道:“對了,剛好我要去普光寺小住,你去不去?”

邵山道:“當然去,既然答應了王爺保護你,我自然不會偷懶。”

既然要走,便備好車馬一同出發,錢慎本要帶一隊侍衛跟隨,徐風堇卻道:“我是奉旨清修,這樣浩浩蕩蕩著實不好,有卲山護著就行,他拳腳厲害,以一檔十。”

錢慎為難:“可王爺說了,讓咱們護著王妃,不能讓王妃有半點安危。”

徐風堇抓著話茬便開始挑撥:“錢隊長這樣說,就是不信卲公子的身手咯?”

邵山乃京城富商之子,錢慎忠厚老實哪裏開罪的起,忙道:“屬下並非此意。”

徐風堇道:“那還有什麽放心不下,卲山也是王爺安排來保護我的,他待王爺那樣忠心,你還有甚信不過的?”

卲山劍挑包裹,扛肩上道:“行了錢慎,你就放心罷,我定不會讓王妃出事,凡事有我擔著,你還怕甚。”

錢慎猶豫半晌,最終帶人退下。

隨後幾人上車,馬蹄聲響,走出一裏路後,徐風堇便盯著卲山不懷好意道:“你還想不想去打仗?”

邵山道:“當然想啊,但現在想還有什麽用,王爺他們早走遠了。”

徐風堇擺擺手道:“他們走他們的,你若真想去,我有一招,你聽不聽?”

卲山一怔,忙道:“什麽招?嫂子快說來聽聽。”

徐風堇當下便在他耳邊嘀咕起來,卲山先是喜悅不已,接著又略顯不安,他沈吟片刻道:“可王爺說不能讓你出京啊。”

徐風堇道:“這你有什麽可擔心,到時我們見了面,你把所有責任推我身上不就完了,說我以死相逼,若是不來就要上吊自殺,等你人到了北邊,身手拳腳都屬上乘,他還能讓你整日刷馬割草?別說我看不過眼,連老天爺都看不過眼啊!待到那時你戰功累累,刀鋒銀甲,白馬長槍,誰見了不都得喊你一聲卲小將軍?”

卲山被他一說竟還真的有些飄飄然也,僅殘存一絲理智問道:“但我估摸王爺那般謹慎必定還交代了暗衛,別等咱們還沒溜出城門,便被請回去了。”

徐風堇打記響指:“所以得挑月黑風高的時候,回頭你去準備兩匹快馬。”想了想又道:“不行不行,我騎馬不穩,還是準備一輛馬車,其他事情交給我,待三日後子時,普光寺後山,你我一同出發。”

普光寺位於西郊,便是百姓嘴裏的西山寺,寺內彩繪佛像數百餘尊,香火鼎盛,樸致恢宏,每逢大慶,趙端都會帶著眾臣子來這上炷天香,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住持方丈一早就得了消息,知道郁王妃今兒個要來,便親自出門迎接,遠遠瞧見郁王府的馬車停下,才要上前迎幾步,就見那位郁王妃晃晃悠悠從車上下來險些摔了個狗吃屎,方丈百來歲被他嚇得一激靈,忙顫歪過去道:“王妃?王妃這是怎麽了?”

徐風堇低頭猛咳,用棉絹捂著口鼻,擡眼擺手道:“沒事沒事,前幾天遭了風寒有些……咳嗽 咳咳!哎真是沒事,您不用管我咳咳咳!”

方丈見他咳得厲害,連忙對低著頭的岑靈道:“快,快先扶王妃去寺裏休息,房間都安排好,哎怎病成這樣還過來了。”

徐風堇啞著聲道:“陛下讓我來寺裏清修,我便是病死咳咳......也要過來的。”

方丈慈悲為懷,忙說:“王妃先去休息,旁的事情,且你好了再說。”

徐風堇腳下踉蹌,險又要趴在地上,穩了穩身形才道:“這,這怎是好,不是說每日都要誦經禮佛?”

方丈忙道:“這都不急,王妃好生在寺裏休息罷。”

得了方丈這話,徐風堇到普光寺第一日便甚都沒幹,還因假裝咳嗽喝幹了幾壺潤喉茶,但即便病成這般模樣,他也依舊捧著經書苦苦研讀,方丈站在門口看了許久,竟覺欣賞不已。

此時新月如鉤,夜幕落下,駿馬一日,跨過臨省,趙郁趙雋二人找了家客棧住下,準備明日一早再走,飯菜安排小二端進房裏,二人邊吃邊分析如今局勢,夏人與太子勾結要從江北一代占城,直接擾亂中原腹地,發起動亂,到時夏人只要江北以北,剩下全歸太子,包括邊境三國。

趙雋道:“如此畫餅之說,趙燮是怎會信的?”

趙郁道:“他這些年心急,本若老老實實按著馮竟為他安排的路走,不會落到這般田地。”

趙雋道:“你說馮竟跟這事有沒有幹系?”

趙郁道:“不會,馮竟只與東屬聯系,也是為太子鋪路,但東屬是友,絕不會對咱們起兵。”

趙雋道:“馮竟這些年心血當真白費,我估摸他是想告老還鄉了,不過既然事在江北,咱們便先在那處停下。”

趙郁點了點頭,竟有些走神,隱隱聽到趙雋連叫了他兩聲,才緩回神道:“怎麽?”

趙雋道:“是我問你怎麽?”

趙郁道:“沒事。”過了半晌又問:“兄長,咱們出來多久了?”

“這才剛一天啊。”

趙郁一怔,揉揉眉心,苦笑道:“我怎覺得像過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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