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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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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王府於城北一處,紅墻黃瓦廣庭闊院,處處可見漆梁玉柱鴟鳥獸頭,乍不打眼,卻個個精雕細磨,內斂恢弘。

趙郁牽著徐風堇一路穿過垂花拱門,才進了內宅院裏,就見五位衣著華貴裙幅褶褶的姑娘身後跟著十幾奴才,齊齊福禮道:“見過王爺。”

趙郁說:“免了。”

幾位姑娘直起身來,各個目光對上了徐風堇。

徐風堇頷首,乖順得體,心裏卻道:就知道是個苦差,還不如剛剛撐死算了。

趙郁並未多說,只道:“堇兒是本王親自迎娶的王妃,日後府內大小事務,全由他來做主。”說完便將人拉入始終空著的正堂主屋,補上一紙婚書,身份就此落定。

徐風堇對著婚書逐字琢磨,存放起來,又去花廳坐下,與趙郁同桌喝茶,他道:“王爺還沒告訴我,該如何做好這個王妃,又要怎麽應對屋外那五位美人?”

趙郁道:“正妻該做什麽,你便做什麽。”

徐風堇道:“我怎知道正妻該做什麽,我可是第一次成親。”

趙郁想來也是:“是我疏忽了。”又放下茶碗起身:“王府規律繁多,待會讓程喬送來家規,你一一研讀,日後也好方便管事,你我之間,還如路上那般就好,私下我免你規矩,但府裏人多嘴雜,當如何做,你自己拿捏。”

入夜前,程喬送來幾套衣裳以及一本泛黃家規,徐風堇洗漱完,倒在床上,將書扔給岑靈,讓他讀給自己聽。

多是些繁文縟節,聽得徐風堇昏昏欲睡。

“寬行待人,謙卑自律,修身以德,重禮,重禮……”岑靈突然停下,徐風堇打著哈欠問他:“怎麽了?”

岑靈把書舉起來道:“是書頁掉了。”

徐風堇瞥了眼:“不用管它,繼續吧。”

岑靈點點頭,接著讀:“重禮尊夫,每日卯時三刻,需給家主敬茶問安。”

“敬什麽?”徐風堇“騰”地坐起來,拿過家規翻了又翻,將那張掉了的紙與前後字跡對比許久,沒發現異樣,才扔到一旁道:“算了算了,不讀了,睡覺。”

次日天還未亮,岑靈便起來幫徐風堇穿著洗漱,選了件仙鹿絹花的青白長袍,腰間是一抹水藍長帶,配上蓮花銀鎖,束發於頂,簪支玉釵,端端一位清雋少年,眉目如畫。

“是不是太嫩了點?”徐風堇也有二十,並不小了。

岑靈驚艷道:“阿堇怎麽都好看。”

趙郁住外宅,一早醒來,又換上那日穿得銀白長衫,手裏一把剪刀,正站在院內修剪兩月未曾照顧的蘭草白芍。

程喬端著茶盤,偷偷摸摸打個哈欠,終於等得卯時三刻,徐風堇由門外進來,乖順地行禮問安。

趙郁接過他倒得茶抿上一口,眼中帶笑:“昨晚睡得可還習慣?”

徐風堇進門時看到不少侍衛,想說不習慣,他往年日夜顛倒,從未起來這麽早,話到嘴邊又改成:“睡得很好,多謝王爺掛心。”

趙郁笑意更濃,握住的他手輕輕拍了拍:“日後還要辛苦王妃。”

??徐風堇說:“都是我該做的。”待人走後,趙郁將剪刀放在程喬的茶盤上,去了書房。

如此幾日下來,徐風堇總覺得哪裏不對,他又讓岑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家規,問道:“你有沒有覺得這東西不通?”

岑靈疑惑,翻了翻:“是有些不通,但既然家訓這麽寫,也應該不會錯。”

“迂腐。”徐風堇把書卷成一卷兒敲他腦袋:“誰告訴你書上寫得就全對?”

岑靈不解:“可是字跡無差,又怎會錯呢?”

徐風堇逐頁翻開,開始也覺得字跡無差,可幾日下來,那幾位旁人送給趙郁的側妃沒半點動靜,按理來講,他初來乍到的,沒人問安,也得來人找茬,當然別人不來找他,他也樂得自在,只是瞧不上他,怎連趙郁都瞧不上?那幾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怎偏就他一個人每天早起,福禮問安?

書脊被壓得平平整整,待翻到某頁瞧著書縫裏泛白的細線,徐風堇才哼笑兩聲,拿起扇子猛搖幾下:“叫什麽趙郁,叫趙記仇得了。”

第二日,徐風堇起得異常早,親自泡好茶,讓岑靈端著隨他一起去了外宅。

趙郁依舊一襲白衣,逗弄著掛在樹枝上的金絲雀鳥,見徐風堇親自端茶過來,放下鳥食,端起茶碗,放在嘴邊頓了頓,又笑著放了回去,拿過程喬盤上那杯抿了一口。

徐風堇道:“王爺不怕旁人看著咱們不恩愛了?”

趙郁左右瞧瞧,一副無辜模樣:“這王府裏都是我的人,哪有外人?”

徐風堇腹誹奸詐,才要告退,就聽趙郁將他叫住。

書房內細紗屏風繡著並蒂芙蓉,案臺靠窗,看得見玉蘭花樹,聽得見雀噪蟬鳴,徐風堇落後趙郁幾步,東瞧瞧西摸摸,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新奇樣子:“王爺這兒果然都是好東西,連水壺都是玉石制的。”趙郁並未理他。

徐風堇看夠了便走到書案前,一眼瞥到除筆墨紙硯外,擺在桌面上的兩本書。

準確來講,是兩半書。

那本掉了頁的泛黃家訓和另外一本不知什麽規矩拼合在一起,字跡相同,看似出自一人之手,戲弄了他好幾日。

趙郁拿出一沓上等宣紙,瞧著徐風堇怒視那兩本無辜書冊,笑意吟吟:“你識字不多。”

徐風堇拿起一本破書扇風:“我學富五車。”

趙郁任他胡謅,不客氣地揭穿:“你自詡聰明腦瓜兒,若是學富五車,豈不是一早就發現蹊蹺?”

徐風堇問:“你那裏來的依據?”

趙郁讓他走到自己身旁:“看婚書時,你不認識的字,會多看兩眼。”說著要他幫忙研墨,在紙上寫了兩個字問:“這二字念什麽?”

徐風堇看了看,輕笑道:“趙郁。”

趙王爺搖頭:“不對。”

徐風堇不信:“怎麽不對,這屋裏就你我兩人,提筆便能寫下的定是你我名字,我再不識字,自己的名字總也認識,那你能寫得,自然是你的名字。”

“哦?”趙郁笑道:“所以還是你猜的,並不是你認得。”

徐風堇立刻反應過來,氣道:“王爺累不累,三兩句話就給人下個套,還讓不讓人說話。”

趙郁把筆遞給他,又把紙挪到他的跟前:“以後不用早起,但需每日來書房讀書認字。”

徐風堇楞住:“什麽?我都二十......”

“不管你多大,為本王辦事,不能鬥字不識,日後有書信往來,會誤大事。”趙郁說完便走出門去,獨留徐風堇一人對著紙上趙郁兩字畫了個烏龜王八蛋。

趙王爺無事,又去院內修花逗鳥,程喬幫著續杯茶放在石桌上,趙郁待涼些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蹙起,問程喬:“茶盤離手了?”

程喬忙說:“不曾離手,爺,怎麽了?”

趙郁道:“你自個兒嘗嘗。”

程喬忙端起來品了品,震驚道:“放……放了糖塊?”

趙郁不吃甜,這口與徐風堇恰恰相反,他道:“自個兒去領罰,照你這麽伺候本王一早就歸西了。”

程喬冤枉:“奴才真的茶沒離手,就是方才去屋裏續了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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