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穎瞪大了眼睛，“你怎麽會這樣說？”

“為這段感情做出犧牲的，又不是只我一人！我家呆子原來做教書先生時，不說有權有勢，至少也是受人尊敬、衣食無憂的……而現在，他只能被迫呆在這個貧瘠的小鄉村裏，拿著不合手的鋤頭、鐵犁，背朝黃土面朝天。因著我的緣故，他在背地裏更是受了不少指點，你可曾想過，對於一個讀書人來說，名聲是多重要的東西？！”

“他也一樣為我付出這麽多，卻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委屈，有什麽好吃的、好用的，也從來都是留給我……村子裏那些愛說閑話的聒噪姑婆，更是全被他一人擋下，沒有一個能當著我的面說我的不是……他這樣愛我、護我，我為他吃這一點苦又能怎樣？有什麽好不平的？就算我們之間存在差異，難道我就不能改嗎？怎麽會像你說的那樣，任由它發展成難以逾越的鴻溝……”

“便是哪天我後悔了，那也一定是我的錯，是我嫌貧愛富、是我吃不了苦、是我配不上他，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當初逃家的決定也是我一人做的，完全沒有與他商量，無論後來是怎樣的結果，都是我該得的……若我因為後悔選擇離開，那我自己就要先看不起自己了！”

她越說越氣憤，將手中澡巾往浴桶裏一扔，插腰道:“我一見你便覺投緣，可你居然說出了這樣的話，真是讓我失望！”

嘉和輕笑了一聲，將身體沈進浴湯裏面，她的聲音低沈暗啞，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意味，“並非是我胡說，而是事實的確如此。”

“你現在信誓旦旦、堅定不移，不過是因為還沒有真的經歷這一切……生活不是寫詩，若以太理想化的態度對它，終究會頭破血流……”

“夠了！”阿穎打斷了她的話，“我不懂你為何年紀輕輕就如此悲觀、偏激，但是我不想再聽你說下去了！我的生活自有我自己操心，你與其在這裏說三道四，不如好好關心一下自己的病吧！”

似乎意識到自己語氣太沖，她又深吸了一口氣，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這才繼續說到，“藥浴也泡的差不多了，左右你也害羞，就自己收拾收拾出來吧……”

“等過幾天你好的差不多了，就跟你同伴一起離開……我跟我家夫君平日裏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就不久留你們了。”

說完，她就從桌子上拿了自己的針線筐，轉身開門出去了。

嘉和苦笑一聲，看樣子，她把阿穎惹惱了……

只是，她一點都不後悔。

因為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身份不合又不被別人支持的兩個人在一起，會遭到多少磨難……

便是他們排除萬難在一起了，也註定難有好結果……曾經的身份教養帶來的差異，不僅僅是體現在談吐舉止上，還有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可能對其中一人來說，粗茶淡飯、粗布麻衣就夠了，而對另外一個人來說，她已經習慣了山珍海味、綾羅綢緞，可能她願意為了對方而暫時忍受清貧的生活，但是時間久了呢？她只會越來越懷念過去的生活，然後就會開始後悔、不滿，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會一點一點的消磨她的熱情、她的愛意……等到被消磨光的那一天，她就會選擇離開。

而他們曾經有多恩愛，最後分開時，被拋下的那個人受到的傷害就有多大……

****

阿穎出了屋子，關好房門，再一扭身時便看到院子裏站了兩個人。

“你不是看書去了嗎？怎麽也站在這裏？”阿穎快步朝其中一人走去。

孫自銘苦笑一聲，接過阿穎手中的針線筐，又伸手拉住她的手，“你說話的聲音那麽大，我就是想看也看不下去啊……”

“沒出什麽事吧？”

阿穎搖搖頭，又掐了他一把，“臭呆子！不許嫌棄我！”

孫自銘哎呦一聲，連連搖頭，“不敢不敢，在我心中，娘子最溫柔賢淑了。”

阿穎輕笑一聲，這才扭頭看向院中另外一人，“剛剛我們的爭論，你應當都聽見了吧？”

“大家萍水相逢，有些話本不該說……但是我一見你們兩人便覺投緣，心中也為你的所作所為感動，所以思來想去還是應當提醒你一下。你要是真的喜歡屋中那個女郎，就好好勸勸她……她心中有心結，難以解脫，已經偏激了。”

“若是放任她這樣下去，你們不會有結果的。”

秦列微垂著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是輕輕的應了一聲。

阿穎自覺做的已經夠多，便朝著秦列微一行禮，然後同孫自銘手拉著手進了他們的屋子。

月色沈沈如水，秦列盯著嘉和那間屋子的門窗裏露出的橘色暖光，一動不動，長久的沈默了下去……

****

“與人相處，交淺言深最是忌諱……何況我們不過是出於好心才收留這兩人，你怎的就對他們這樣上心？還氣成了那副模樣……”

關上房門，孫自銘略帶了幾分酸意的對阿穎說到，“有這閑工夫，不如好好關心一下我呢。”

阿穎笑著捏了捏他的臉，“我們家的醋缸子怎麽又亂吃飛醋？一個男子漢大丈夫，整日這樣小氣，羞也不羞？”

孫自銘臉皮極厚，一副十分自豪的模樣說道：“什麽叫亂吃飛醋？我為了自家娘子吃醋，那可是天經地義的！誰會笑話我？”

阿穎捧腹大笑，等她笑夠了，又半靠在了孫自銘的肩上，神情溫柔，“其實我只是想到了當初的我們……這兩人明明互相喜歡，卻又不敢向對方說破，小心翼翼、精心掩飾，又膽小又忐忑……多麽像之前的我們啊。而且，若我沒有猜錯的話，我們收留的這兩人的身份必定都很不尋常，其中那個郎君的，恐怕更是顯赫極了……這樣的身份處境，跟當初的我們，又是多麽相似……”

“等等。”孫自銘打斷了阿穎的話，不解到，“你說他們身份非同尋常，我很讚同……但是那個郎君，怎麽就讓你覺得他出身顯赫了呢？”

他臉上帶了一絲委屈，“該不會是你看他儀表非凡，所以才這樣說的吧？”

阿穎錘他一拳，好笑到，“真該讓你學堂裏的孩子們來看看……他們孫先生私下裏居然是個這樣愛拈酸吃醋、胡思亂想的人！”

頓了頓，她又看了看孫自銘的臉色，微帶了幾分小心的說到，“你知道的，我之前怎麽說也……，旁的不敢說，在看人這方面還是有幾分把握的……何況，一個人的穿著打扮可以改變，但是氣度卻變不了，那個郎君身上的氣度，絕不是一般的貴族可以培養起來的。”

孫自銘卻是長嘆一聲，抱緊了她，“阿穎啊阿穎，你不必總是小心翼翼，避免提起之前的事……讓你從世族貴女淪落到如今的地步，都是因為我無能……就是你對我抱怨、不滿，都是應該的。”

“你怎麽也這樣一副論調？”阿穎擡頭看他，急到，“你可別把那個女郎的話當真！你是我的夫君，是我全心全意喜歡著的人，能跟你在一起就是我的幸運了，哪裏會有什麽委屈、不滿，你再說這樣的話，我可就要生氣了！”

說完，她又氣憤的揮了揮拳頭，“我還對那女郎觀感很好呢！誰想到她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簡直就是挑撥我們的夫妻感情！”

孫自銘摸摸她的頭，笑到，“哪裏就這樣嚴重了？她可能也是經歷了什麽事情，才會這樣說吧。”

阿穎哼了一聲，“我才不管她是出於怎樣的原因才那樣說的，反正她惹我不開心了……”

她又狡黠一笑，“不過我也已經報覆回去了……之前我看她當局者迷，不能看出那郎君對她的情誼，還想著提點她兩句呢……結果她惹我不開心，我便索性一句話都沒說，看她那個樣子，不知道還要糾結多久呢哈哈哈哈哈哈。”

“只是可惜那個郎君了，喜歡上這樣一個有心結的女郎，不知還要受多少煎熬呢！”

孫自銘無奈的笑了，“你呀！”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嘉和：身份不合的兩個人，在一起不會幸福的。

秦列：emmmmmmmmmm（或許我可以斷絕父子關系，凈身出戶？）

PS：大家可以猜猜嘉和為什麽會這樣悲觀，猜對了發紅包（emmmm雖然可能沒什麽人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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