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和本來正低著頭、皺眉思考，突然就感覺到了一股濃烈的危機感。

她猛地擡起頭，就看見公孫睿正臉色蒼白、滿臉大汗的盯著她，他的目光又惶恐又狠毒，像是一條被逼到絕路上的毒蛇一樣……

一時間她被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寬袖帶倒了一旁的銅制燈架，砸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一陣冷風刮過，有人扶住了倒退的她。

“怎麽了？沒事吧？”

是秦列來了。

嘉和連忙拉住秦列的手，往他身邊靠了靠，以平覆自己受到驚嚇的心。

她的手很冷，秦列不動聲色的握緊了，看向公孫睿的目光中帶上了幾絲不善。

公孫睿已經死死的憋住了自己的殺意，經過這樣一打岔，他也冷靜了下來。

是了，嘉和可不是一個人，她有武功高強的護衛、有機敏能幹的侍女，現在還多了個想要拉攏她的左丞……如果冒然對她動手，能不能成功還是兩說，更會引起這些人的反抗警惕，反而壞事……何況她還沒有猜到，只是有些疑惑而已……

而且他還指望著嘉和繼續為他立功……

所以現在要做的是先安撫住她，決不能引得她更懷疑了！

於是公孫睿勉強笑了兩聲，“我剛剛嚇到先生了吧？”

“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先生突然問起我同公孫皇後的關系，使我一時想起了一些舊事……”他絞盡腦汁的想著借口，“啊，先生知道的，我是公孫皇後的親侄子，恩……我父親是她的親哥哥……”

嘉和感覺自己要懵了，“主公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我想說……”公孫睿急得滿臉通紅，目光四下亂轉，突然，他看到了桌子上的茶杯，頓時想到了一個說辭。

“先生想必知道，我自幼父母雙亡，全靠親族照顧長大，但先生一定不知道，我父親其實是死於中毒……剛剛先生突然問我，讓我想起了父親是如何慘死、那兇手又是如何的喪心病狂……所以才會在臉上帶出了一點情緒，不想居然嚇到了先生。”

他越編越順暢起來，繼續說道:“公孫皇後與我父親感情很好，在他死後更是待我如親子一般……若問我們之間是何關系，大概就是雖非母子、勝似母子了吧。”

“至於公孫皇後為何不喜先生……我卻是真的不知道了。”

……

****

嘉和跟秦列一起往回走去。

“你相信公孫睿說的話嗎？”嘉和問到。

剛剛公孫睿解釋完後，嘉和就告退了，今日的事實在讓她受了些驚嚇，她不怕跟別人真槍實劍的對戰，卻很害怕別人看不見的惡意……

說到這裏，就不得不提一下了。

從嘉和投入燕太子手下算起，其實她以謀士身份入世的時間不過兩年。

這兩年裏，因著她才智出眾，所以能夠在各種權利爭逐的公眾場合中如魚得水，甚少遇到挫折……但私下與人交鋒對峙的時候，她卻總是容易處在劣勢……

因為她入世的時間實在太短了，她還沒有見過這世間足夠多的的陰暗面……

雖然這兩年她也在慢慢成長，但是她的閱歷還是不夠，對人心的把握仍有很大欠缺。她能夠意識到別人對她的惡意，卻往往手足無措，不知從哪裏防備……

這也導致了她對於別人的惡意總是有種發自內心的懼怕。

秦列搖搖頭，“不信。”

嘉和笑了一聲，“我也不信，但是你看公孫睿那副樣子，編的他自己都要信了呢！”

“我最開始的確以為公孫皇後將公孫睿視若親子，可是越到後面就越覺得不對，公孫皇後對公孫睿的占有欲太強了，早就超出了正常姑侄該有的範圍……更別說公孫睿那個樣子，分明就是有鬼！”

“可惜我雖然知道他們之間不對勁，卻猜不出來他們到底是個什麽關系……我之前說有事同你說，其實就是想說這事，你是怎麽看公孫皇後跟公孫睿的？”

秦列皺起眉頭，他的父母感情極好，從小到大，他們對他雖然要求嚴格，卻也不乏溫情愛護……親族也都大多是忠厚親切之人……其實秦王室的混亂在他看來是很不理解的。

怎麽會有公孫皇後這樣的母親？對自己的兒子視若不見，卻對自己的侄子寵信有加？

秦列想了一會兒，也沒有什麽思緒，最終他只能搖搖頭，“我也不知他們到底是個什麽關系……但是想來肯定是不單純的。”

這兩人，一個因著見識到的陰暗太少所以心思簡單，一個因著自身成長環境所以從未想過亂｜倫這種事情，也就導致了公孫睿的破綻明明已經這麽明顯了，他們卻還是沒有猜出來……

若是今日嘉和問的不是秦列，而是綠繡，沒準她們現在已經猜到了……以後也就不會徒生那樣多的波折了。

只是偏偏嘉和剛經過五國商談一事，正是信任秦列的時候，所以下意識的選擇了與秦列討論……而若不是五國商談上嘉和立下大功，就不會有後面這麽多事，公孫皇後不會迫不及待對她動手，公孫睿也不會露出什麽破綻，嘉和也就自然不會這麽快就產生懷疑……

只能說這一切都是冥冥中自有定數了。

聽到秦列這樣說，嘉和只能嘆了一口氣，“猜不出來就猜不出來吧，是狐貍就總有一天會露出尾巴的……只是我心中老是不安，總覺得要發生什麽不好的事了……”

秦列寬慰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該來的總會來，認真面對就是。”

頓了頓，他臉上帶起一抹溫柔，“我……我們都會陪著你的，不用怕。”

秦列總是能夠驅散她心中的不安……

嘉和笑了起來，兩眼彎彎，“恩。”

****

燈光晦暗，公孫睿趴在案幾上，雙手插在自己頭發中……從嘉和走後，他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沒有變過，沈默的像個雕像一樣。

此時他的心中一團亂麻，糾結的很……到底要不要把剛剛的事告訴公孫皇後？

就算再厭惡公孫皇後，公孫睿也不得不承認，她比他厲害多了……雖然他覺得嘉和沒有猜出來，但是萬一呢？

把剛剛的事告訴公孫皇後，她肯定能做出比自己準確的判斷，然後想出最有效的對策。

而且在這件事上，他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公孫皇後是肯定會盡心盡力捂著他們的關系，不叫別人發現的……

可若是告訴了公孫皇後，嘉和就肯定活不下去了……公孫皇後已經很不喜歡嘉和了，剛剛的事一說，她十有八九會直接殺了嘉和。

雖然他剛剛也對她動了殺意，但那只是驚惶之下的下意識反應，他內心還是不願對她動手的。畢竟嘉和那麽有才能，她才剛剛為自己立了功，以後肯定還可以立更多的功……這樣的好謀士，可遇而不可求，要是嘉和真的被弄死了，讓他再去哪裏找這樣一個謀士來呢？

他對自己的斤兩還算有點認識，要是沒有厲害的謀士輔佐，他能建個屁的功、立個鬼的業……而不建功立業的話，又怎麽讓公孫皇後重視自己，又怎麽謀劃後來的事？

何況嘉和不是還沒有猜到嗎？

便先瞞著公孫皇後吧！等到嘉和再為自己立下幾個大功再對她動手不遲。

公孫睿自我安慰著，終於放松下來。

也多虧了他急於立功建業，又是這種拎不清輕重的性子，使得嘉和逃過一劫。

而在秦宮華景殿，有個人卻正在氣頭上。

****

公孫皇後與公孫睿大吵一架後，氣的午膳都沒有吃，更是摔了一殿的東西。

宮人們跪了一地，沒人敢擡頭勸上盛怒中的公孫皇後幾句。

有的人被公孫皇後亂摔的東西砸了頭，滿面是血，卻不敢擦一擦……有人運氣更差，直接跪在了地上的碎渣上，膝蓋被紮的鮮血直流，卻不敢稍微挪動一下……

壽公公跪在最前面，他倒是好運，沒有被公孫皇後亂摔的東西波及到，可是一樣抖成了個篩子，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從公孫皇後進宮就跟著她了，這是第二次見她發這麽大的脾氣……而上一次公孫皇後發脾氣都是好幾年前，前宜安候被毒死的時候了。

公孫睿可真是的！就不能順著點皇後娘娘嗎？非要跟皇後娘娘吵架！他自己吵完拍拍屁股就回了公孫府，倒是跟個沒事人一樣，他們這些奴才卻是被他害慘了！

“李壽全！”公孫皇後猛地叫到。

壽公公抖了抖，連忙應到，“奴才在！”

“之前叫你著人扣下的太和殿宮人呢？”

“全給我拉出去砍了！”

壽公公渾身一哆嗦，全都砍了？那可是好幾十號人啊！雖然他手上的鮮血也不少，但他從沒有一次性的殺過這麽多人……

“聽不懂嗎？本宮讓你叫人把他們全拉出砍了！”公孫皇後大吼到，此時的她就像個瘋婆子一樣，一點冷靜自持的樣子都沒有。

“是是是，奴才這就去。”壽公公連忙應了，拖著兩條發軟的腿勉強站起來，想要出去安排人手。

“等下！”公孫皇後又叫住了他。

她瞇著眼，打量著這些跪著的宮人們……

“剛剛都有誰看到本宮跟睿兒吵架了？站出來……”

宮人們面面相覷，不知道公孫皇後想做什麽。但是他們也不敢欺瞞正在氣頭上的公孫皇後，很快在場的幾個宮人就站了出來。

公孫皇後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這幾個，也一起拉下去砍了吧。”

壽公公差點又跪了下去，這些宮人，不過是看到公孫皇後與公孫睿吵架，就要去死嗎？

他自認也算是個心狠的人了，可是跟公孫皇後一比，他簡直能算得上善人了！

一時華景殿中哀嚎一片。

公孫皇後視若未聞，她扶了扶自己有些松歪的發鬢，轉身進了內殿。

她那麽疼愛睿兒，睿兒也一定最喜歡她……他跟自己吵架肯定不是因為那個嘉和，他只是因為自己的主公身份，所以不得不表態罷了……這些人，都別想看她的笑話！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秦列一邊拔劍，一邊朝公孫睿走去：聽說你想對嘉和動手？

公孫睿：我不是！我沒有！QAQ！！！

PS：以後更新時間會晚一點，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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