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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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9
【明達——社會性死亡】
明達聞言臉騰地一下紅了，如同窗外天空中緋紅的晚霞。
“那確實是一件很羞恥的事情。”明達對莊宇出乎意料的提問表現出很震驚。他如同硬生生吞掉一個石塊般吃力地吞咽莊宇的提問，時間過了許久才又張開了口。
“那是我上初一的時候，那個年紀的男孩子們身體都漸漸有了明顯的第二性征，我也是如此。
六月的一個周末，朋友邀請我去看錄像，我很開心地答應了。後來去了錄像廳我才知道，此錄像非彼錄像。我毫無心理準備地看了一些不可言說的內容。瞬時感覺身體內有很多小怪獸撬開地板縫探出頭來蠢蠢欲動。我覺得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身體感受是上天在我的身體裏種栽下的罪孽。
周一我迷迷糊糊地背著書包上學，我發覺我已無法再用從前的眼光來看待班裏的女同學。她們莫名在我眼裏蒙上一層七彩的光霞。我為自己感到恥辱，我覺得自己很齷齪，我覺得自己仿佛是一個低等動物，日日被原始的欲望折磨。
每天晚上我都會被層出不窮的七彩幻想所虜獲，每天早上我都在絕望中筋疲力盡的醒來。那一個月我食欲減退，沒精打采，人竟在不知不覺間整整消瘦了十二斤。
我的錢包裏藏了一張香港女明星的半身小卡片。她的形象極其符合我對女朋友的幻想。下午體育課的時候老師讓大家自由活動，我身體內的小怪獸又蠢蠢欲動，便一個人偷偷去了衛生間。
可能是因為當時太匆忙了，我忘記了關衛生間的門。我們班同學梁亮一邊打著哈欠一邊伸手拽門，恰好撞見我目光迷離地親吻女明星臉頰的照片。
那天以後高明達是個色狼的傳言，便如同一滴墨墜入清泉般在同學之間廣泛流傳開來。女同學們都在暗地裏叫我色胚，從前跟我走得很近的女生，自此再也不正眼瞧我。
男生們雖然大部分和我一樣暗藏著這些齷齪心思，但他們表面卻偏偏又裝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我在心裏隱隱憎恨他們的虛偽，我看他們如同看戲。
我因此事徹徹底底地經歷了社會性死亡，或許說社會性死亡不大確切，那麽就定義成校園社會性死亡吧。
我原本就性格比較內向少言少語，那件事發生以後我變得比從前孤僻一百倍。女孩子們大多變著法兒嘲笑我，男孩子們則趁機欺負我。我開始很懼怕去衛生間，一方面因為，那是噩夢開始的地方，另一方面是因為，男孩子每逢見我出現在衛生間，便會有人大吼大叫地起哄，使我無地自容。
為了避免這種尷尬的事情頻繁發生，我開始有意減少每日的飲水量。但有一次我因喉嚨紅腫發炎不得不喝了大量的水，我的膀胱活像一只鼓漲的自行車輪胎，時時刻刻都有爆胎的危險。
我實在不想在衛生間裏被起哄被欺負，便弓著腰一溜煙跑去學校後院的小樹林，尋找一個隱秘的角落準備解決私人問題。誰知我正在暢快淋漓解決問題的時候，院墻上當驀地浮現出半張女孩子的臉。她嗷地一嗓子喊了聲變態，我被她嚇得腿一軟癱在草地上。
我是個變態的傳言，打那以後在班級裏更加坐實了。他們說我人是色胚，是暴露狂，是跟蹤狂，是班級恥辱，是人間敗類。他們說我的身上有一股腥臭的死魚味道，即便我每天洗三次澡，他們見到我也會裝作捂著鼻子避之不及的樣子。我成了一個臭不可聞的角色，我在同學們的眼中徹頭徹尾淪為一個怪胎，一個邊緣得不能再邊緣的邊緣人物，我唯一驕傲的只有我的成績。
所以……當年選擇退學雖然表面是為母親撐起家境，實際上很大程度也包含這個原因。我喜愛學習，可我確實厭倦校園，我討厭被欺負，我討厭被誤解，我討厭我身體裏蠢蠢欲動的小怪獸。我覺得自己像是個罪孽，我時常想殺死自己，可我怎麽忍心把母親獨自一人扔在這個世界上啊！她太可憐了，父親背叛了她，我總不能也背叛她，畢竟我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我沒有任何選擇，為了母親，為了為人子女的責任，我只能這麽渾渾噩噩的活著，我不可以死……我就像是一只被命運牽著鼻子走的狗……卑微的屈著雙膝在泥濘之中討生活，對面目可憎的惡人嬉皮笑臉，搖尾乞憐……我……總之……我的人生跟我年少時的想象很不一樣。”高明達深深地垂下頭。
莊宇靜靜聽完高明達大段大段的敘述，不禁回想起當年自己上學的時候，學校裏和班級裏也常常有被稱作色狼的小男孩，大家都對他們嗤之以鼻。那種人確實很令人討厭，可明達故事裏的那個努力控制小怪獸的男孩，莊宇卻怎麽也討厭不起來。
“你覺得欲望是什麽？或者說，你怎麽看待欲望？”莊宇發問。
“欲望就像是惡魔，人類如同提線木偶般被操控。人們在享受欲望的同時也被欲望折磨。如果將欲望傾瀉到願意與你發生親密關系的身體，那麽就是彼此享受。如果將欲望錯誤發洩在抗拒與你親近的身體，那麽就是切切實實的犯罪。人們錯在只顧及自己發洩欲望卻刻意忽略了他人的感受，所以這種自私地處理欲望的方式才成為了許多人的噩夢。”
“後來呢？後來你漸漸長大了，發現欲望是每個人都將面對的習題，還會為此痛苦嗎？”莊宇又問。
“後來我長大了，不再覺得這件事是那麽的羞恥。我討厭我們的羞恥教育，我討厭我們將欲望妖魔化的世俗，它害慘了我們許許多多代人。我覺得教育應當教我們如何了解欲望，發現欲望，處置欲望，這才是最根源的事情。我們早一點學會這些遠比學會一組數學公式或者是一組化學符號更有用。”
“現在的孩子們教育中已經有了生理健康課，老師在他們還很小的時候就會認真地教他們如何認識自己的身體，如何保護自己。”莊宇插話道。
“但是我覺得遠遠還不夠，我們應該自小就與欲望這個朋友和平共處。我們因為欲望使然的結合而出生，生命如此偉大，不應被詆毀。畢竟我們全人類都是欲望的產物，可我們卻對此諱而不言，這豈不是太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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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達——社會性死亡】
明達聞言臉騰地一下紅了，如同窗外天空中緋紅的晚霞。
“那確實是一件很羞恥的事情。”明達對莊宇出乎意料的提問表現出很震驚。他如同硬生生吞掉一個石塊般吃力地吞咽莊宇的提問，時間過了許久才又張開了口。
“那是我上初一的時候，那個年紀的男孩子們身體都漸漸有了明顯的第二性征，我也是如此。
六月的一個周末，朋友邀請我去看錄像，我很開心地答應了。後來去了錄像廳我才知道，此錄像非彼錄像。我毫無心理準備地看了一些不可言說的內容。瞬時感覺身體內有很多小怪獸撬開地板縫探出頭來蠢蠢欲動。我覺得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身體感受是上天在我的身體裏種栽下的罪孽。
周一我迷迷糊糊地背著書包上學，我發覺我已無法再用從前的眼光來看待班裏的女同學。她們莫名在我眼裏蒙上一層七彩的光霞。我為自己感到恥辱，我覺得自己很齷齪，我覺得自己仿佛是一個低等動物，日日被原始的欲望折磨。
每天晚上我都會被層出不窮的七彩幻想所虜獲，每天早上我都在絕望中筋疲力盡的醒來。那一個月我食欲減退，沒精打采，人竟在不知不覺間整整消瘦了十二斤。
我的錢包裏藏了一張香港女明星的半身小卡片。她的形象極其符合我對女朋友的幻想。下午體育課的時候老師讓大家自由活動，我身體內的小怪獸又蠢蠢欲動，便一個人偷偷去了衛生間。
可能是因為當時太匆忙了，我忘記了關衛生間的門。我們班同學梁亮一邊打著哈欠一邊伸手拽門，恰好撞見我目光迷離地親吻女明星臉頰的照片。
那天以後高明達是個色狼的傳言，便如同一滴墨墜入清泉般在同學之間廣泛流傳開來。女同學們都在暗地裏叫我色胚，從前跟我走得很近的女生，自此再也不正眼瞧我。
男生們雖然大部分和我一樣暗藏著這些齷齪心思，但他們表面卻偏偏又裝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我在心裏隱隱憎恨他們的虛偽，我看他們如同看戲。
我因此事徹徹底底地經歷了社會性死亡，或許說社會性死亡不大確切，那麽就定義成校園社會性死亡吧。
我原本就性格比較內向少言少語，那件事發生以後我變得比從前孤僻一百倍。女孩子們大多變著法兒嘲笑我，男孩子們則趁機欺負我。我開始很懼怕去衛生間，一方面因為，那是噩夢開始的地方，另一方面是因為，男孩子每逢見我出現在衛生間，便會有人大吼大叫地起哄，使我無地自容。
為了避免這種尷尬的事情頻繁發生，我開始有意減少每日的飲水量。但有一次我因喉嚨紅腫發炎不得不喝了大量的水，我的膀胱活像一只鼓漲的自行車輪胎，時時刻刻都有爆胎的危險。
我實在不想在衛生間裏被起哄被欺負，便弓著腰一溜煙跑去學校後院的小樹林，尋找一個隱秘的角落準備解決私人問題。誰知我正在暢快淋漓解決問題的時候，院墻上當驀地浮現出半張女孩子的臉。她嗷地一嗓子喊了聲變態，我被她嚇得腿一軟癱在草地上。
我是個變態的傳言，打那以後在班級裏更加坐實了。他們說我人是色胚，是暴露狂，是跟蹤狂，是班級恥辱，是人間敗類。他們說我的身上有一股腥臭的死魚味道，即便我每天洗三次澡，他們見到我也會裝作捂著鼻子避之不及的樣子。我成了一個臭不可聞的角色，我在同學們的眼中徹頭徹尾淪為一個怪胎，一個邊緣得不能再邊緣的邊緣人物，我唯一驕傲的只有我的成績。
所以……當年選擇退學雖然表面是為母親撐起家境，實際上很大程度也包含這個原因。我喜愛學習，可我確實厭倦校園，我討厭被欺負，我討厭被誤解，我討厭我身體裏蠢蠢欲動的小怪獸。我覺得自己像是個罪孽，我時常想殺死自己，可我怎麽忍心把母親獨自一人扔在這個世界上啊！她太可憐了，父親背叛了她，我總不能也背叛她，畢竟我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我沒有任何選擇，為了母親，為了為人子女的責任，我只能這麽渾渾噩噩的活著，我不可以死……我就像是一只被命運牽著鼻子走的狗……卑微的屈著雙膝在泥濘之中討生活，對面目可憎的惡人嬉皮笑臉，搖尾乞憐……我……總之……我的人生跟我年少時的想象很不一樣。”高明達深深地垂下頭。
莊宇靜靜聽完高明達大段大段的敘述，不禁回想起當年自己上學的時候，學校裏和班級裏也常常有被稱作色狼的小男孩，大家都對他們嗤之以鼻。那種人確實很令人討厭，可明達故事裏的那個努力控制小怪獸的男孩，莊宇卻怎麽也討厭不起來。
“你覺得欲望是什麽？或者說，你怎麽看待欲望？”莊宇發問。
“欲望就像是惡魔，人類如同提線木偶般被操控。人們在享受欲望的同時也被欲望折磨。如果將欲望傾瀉到願意與你發生親密關系的身體，那麽就是彼此享受。如果將欲望錯誤發洩在抗拒與你親近的身體，那麽就是切切實實的犯罪。人們錯在只顧及自己發洩欲望卻刻意忽略了他人的感受，所以這種自私地處理欲望的方式才成為了許多人的噩夢。”
“後來呢？後來你漸漸長大了，發現欲望是每個人都將面對的習題，還會為此痛苦嗎？”莊宇又問。
“後來我長大了，不再覺得這件事是那麽的羞恥。我討厭我們的羞恥教育，我討厭我們將欲望妖魔化的世俗，它害慘了我們許許多多代人。我覺得教育應當教我們如何了解欲望，發現欲望，處置欲望，這才是最根源的事情。我們早一點學會這些遠比學會一組數學公式或者是一組化學符號更有用。”
“現在的孩子們教育中已經有了生理健康課，老師在他們還很小的時候就會認真地教他們如何認識自己的身體，如何保護自己。”莊宇插話道。
“但是我覺得遠遠還不夠，我們應該自小就與欲望這個朋友和平共處。我們因為欲望使然的結合而出生，生命如此偉大，不應被詆毀。畢竟我們全人類都是欲望的產物，可我們卻對此諱而不言，這豈不是太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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