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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近乎是狂喜，剛剛酸楚於一瞬間化作了甜蜜的糖，融化在心中順著全身蔓延。
她答應我了！
抑制著內心的激動和喜悅，我努力裝出穩重的樣子，可她還是一眼看穿了：“我看得出你現在是真的喜歡我。”
我覺得她這話裏有點別的含義，糾正道：“不只是現在，無論以後多久我都喜歡你。”
看到她的一刻我就有種感覺。
就是她了。
也只會是她，不會再有別的人。
我不是個多情的人。
她笑容緩緩變淡，灰色眼眸認真看著我，“如果我有事瞞著你呢？”
瞞著我？
我問：“是很重要的事嗎？”
她想了會，說：“對我不重要，但對你可能重要。”
“對我？”
她點了點頭。
我忍不住開心，“那就不重要了，只要不殺人放火、不奸殺擄掠，其它的又算什麽。”
我與她相處這些時日，自認為方方面面都挺了解她，我覺得世上沒有比她更加善良美好的女子，她這樣的好，還會有什麽我該在意的。
她道：“自然不是有違道德倫理之事，不過，你不好奇？”
她的聲音猶如夜晚的涼風低柔，甜絲絲沁入了我的心裏。
“你不說定是有其它緣故，我信你。”
她終究還是沒忍住，笑了笑，爾後說：“這可是你說的，在一起了後不能反悔。”
我怎麽會反悔，我都怕她反悔，其實我都想不明白她為什麽會答應我。
一想到這，我心裏就有點忐忑，“我絕不會反悔，但你為什麽答應我？”
她：“說不出來，或許是喜歡，也或許是其它。這世界上有你這樣在意我，我就覺得很安心”
我忍不住保證：“你若願意就和我一直在一起，我會陪著你。”
她又靠近了我點，近到我又嗅到她身上好聞的清香氣息。
“當真？”
我覺得完全被香氣包圍了，低著頭看著她，只見她露出如星河般漂亮的眼眸和淺色柔軟的唇。
我咽了下口水，壓下內心的緊張。
我道：“當真。”
我覺得她此刻說什麽我都會答應。
她忽然伸出手，做出一個拉鉤手勢。
我：“這是？”
她：“你與我立誓。”
我沒想到她這麽可愛，因為句承諾要立誓，但我還是伸出尾指與她勾上。
其實我想告訴她，哪怕不立誓我都不會反悔。
她說：“從今往後，無論我們遇到了什麽，都要彼此信任。哪怕分開後，你要相信，我會再來找你。”
“你不用找我。”我說，“我會自己去找你。”
這時候，我覺得氣氛良好，出於男人的下意識領悟，我偷偷反握住她的手。
既然都在一起了，牽她的手也不過分吧？
握住的手感溫軟如玉，像藏了電流往我心裏鉆去。
她的手輕輕掙了下，我以為她是不喜歡，想趕緊松開手，但她卻轉了下位置，沿著指縫扣住了我的手。
我：……
她道：“你怎麽了？”
我還能怎麽了，就是覺得空氣太悶了，呼吸都有些困難，臉上的熱氣一直就沒消退過。
她接著說：“你經常紅臉。”
我知道的。
她：“藏著什麽心思一眼就讓人看透了。”
我低聲說：“我也不喜歡這樣。”
情緒激動些就這樣，我沒得法子。
“我沒說不喜歡。”她說道，“你這樣就顯得委屈，別人不知道的以為把你欺負慘了。”
我：……？
我不敢置信：“我這樣高大威猛，怎麽還顯得委屈？”
她：“就是如此，平日你什麽都沒察覺到，一生氣就……”她話突然一頓。
我腦子卡了半晌，但很快被她打斷思緒。
“你要註意些。”
我開始想她在說什麽註意，奈何我實在想不到，甚至想回客棧裏逼自己生氣一把看是怎麽樣的，她才會跟我說這些話。
“還回去嗎？”我說的是那園子。
她說：“回去吧，裏邊的都沒見著。”
這次我不想跟她再被擠，於是踏上飛劍溜進了園子。
園子裏擺設倒是雅致，假山流水，各處點了燈，暖黃的光下，芍藥開得安靜，粉的、白的，嬌艷得奪人眼球。
而這裏邊的人比起外面的人少了許多，我有點奇怪，順口說了句。
她摸著花瓣的動作一頓，道：“因為進這裏是要收錢的。”
我有些錯愕，因為我進來根本沒註意到什麽收錢的，就只想著帶她進來了。
莫名有點心虛，我只是為了方便才帶她進來，不是因為想節省進園子的那麽點錢。
但她不會誤會吧？
我還沒解釋，她就看穿了我的心思，“你想到哪了？我已經給過銀子了。”
沒等我問她怎麽給的，她道：“從上邊扔下去的。”
和她是越來越心有靈犀了，我想什麽她都知道。
這麽一想，我心裏甜滋滋的。
“對了，你不是猜謎去，得到了什麽？”她忽然問道。
她問了我我才發現簪子掉了，那時我急著找她，哪裏還會註意一個制作粗糙的簪子，掉了就掉了吧。
“不知道掉哪了。”我如實回道。
她接著問：“可是玉簪？”
我瞪大眼睛，“你怎麽知道？”
然後她就跟變戲法一樣擡起手，手掌在我面前攤開，她手心正好有一只簪子。
是我丟失的那一只。
她柔聲道：“你猜謎之時我打算去買個面具，回來時卻沒見你，等我看到你時，見你著匆匆的背我而去，我又要追上你時，卻發現你手中的簪子掉了，我撿起來後你就跑沒影了。我找了你許久沒找到，試著往來的地方找你，總算讓我找到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我也以為……”
“不用說那些，你拿著。”
我原本拿下這個簪子的第一想法是送給她，可這簪子一看就品質低劣，我怎麽送的出手。
於是我打算拿回來自己銷毀掉算了。
我抓著那簪子，發現沒抽動。
？我看著她。
她：“你從沒用過簪子，要這個來幹什麽？”
沒想到這個她都註意到了，我只好說：“我原來是想送給你的，但我覺得這簪子襯不上你。”
她也楞了下，然後更用力把簪子抽走了，“沒有什麽襯不襯的上的，我沒那麽嬌貴，你送我就是。”
“好。”但我心裏還是想著那麽簡陋一簪子，肯定是配不上她，她值得最好的東西。
之後，我和她一齊賞著芍藥，往園裏不斷深入，能見到的人越來越少。
路上鋪著圓潤的石子，踩上去嘎吱嘎吱發出聲音，暖黃的燈光像是融化了夜裏的幽深黑暗，朝著未知的一切擴展開來。
眼前的美好讓我想到和她的未來有無限可能。
她在我的前方，我看著她的背影心底湧起滿足。
心裏這麽想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下來，轉頭看了下四周，爾後對著說：“這裏沒人。”
隨後她把面具摘了下來，秀美的臉龐與後邊嬌艷的芍藥相映，她像是花化的精怪，專門下凡蠱惑人間的。
我情不自禁朝她走去。
在靠近她時，我停了下來。
她說：“我喜歡現在的感覺，好像什麽都不用想。”
我：“那就別想那些煩惱了。”
她：“不能的，越是刻意忘掉越想會去想，所以諸事需從心出發，一件件去解決，逃避無法解決問題。”
我：“我替你去解決。”
她搖了搖頭，“只能我自己去做。”
我越靠近她，越不明白她了，她好像藏著很多心事，但我又不知道怎麽幫她分擔。
“那你怎麽才能開心些。”
她臉上露出了點笑意，眼睛似月牙，“你陪在我身邊就好了。”
之後，我和她看了會景色，但天色已晚。
她又戴上了面具，我們決定要回去了。
這次我和她是從那園子門口出的，我看到了堵在門口的兩人，他們手裏拿著個木缽等著給要給進園子的人收錢。
我拉著她的手要出門之時，聽到其中一個男人念叨道：“老天爺，這天上怎麽會掉銀子呢，我頭差點都給砸破咯。”
我錯愕看過去，只那人額上還真有紅印子，一臉不解和憤懣。
“夠了夠了，別再提這事，改日你尋個廟去拜拜問問原因。”
“唉……”
我聽完後不由轉頭看向李小娘子。
李小娘子忽然轉過了頭，她說：“我們回去再說吧。”
客棧內
她邀了我進屋內，我想到夜深了，孤男寡女好像不大好，她卻說：“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難道你嫌我。”
我怎麽可能嫌她！
腦一熱，於是我進了她屋裏。
她點了銅燈，然後坐至椅上，摘下了面具。
她面色柔和，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那時我是想丟錢下去給那人，結果沒扔好砸中了他的頭，我想著後面如果要跟他解釋更難說清，於是就沒說。”
我有些好笑，安慰她說：“沒關系的，那銀子就當是補償了。”
她聽了後彎了彎唇。
暖黃的光下，她的臉如畫卷裏描繪的仙人般秀美，轉眼看我的那剎，我心動不止。
有話不過腦子就說出來了，卻也是我心中所想的：“今夜來你這屋內，於禮不符，但我願等到小娘子接受我那時，我帶你回修仙界裏成親。”
我想的時候沒想那麽覆雜，只是想對她負責，但說了後我忽然想到有些突然。
她聽了後笑意未減，倒是讓我心松了許多。
她問：“一定要成親嗎？”
我頓時有些失落，可能我問的還是太突然了，她或許根本沒有想和我成親的想法，我也是自作多情……
“沒，我只是……我認為這樣對你負責。”
她道：“好，但我現在還不能和你回修仙界裏。”
我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我答應你了。”
“我……”我忽然有些失語，就像被天大的機緣砸中，或者說比那還讓人驚喜。
她答應做我的未婚妻了！
她又說：“但在那之前，我還是要去西北地方一趟。”
我自然沒有異議。
接著，我又和她說了會話，等從她屋裏出來時我還有種不現實的感覺，像踩在棉花上，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我覺得這世上沒有比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更快樂的事了。
第二天，我和她離開了這個地方。
時經一月，我和她已經抵達西部的邊緣地，這裏不同於外面的繁華京城，到了一個名為“鎮龍”的村，鎮龍村名字由來也意味著許多，傳為最廣的，同字面的意思，說是過了這個村，再往西部走，裏邊皆是龍，而這個村就是鎮守那些龍的。
龍都是惡龍，我越往裏邊走，察覺到的危險魔息和各種混沌能量越來越重，哪怕我是金丹修士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力去註意周圍情況。
雖然是在凡間，在最亂的地方亦是臥虎藏龍，能有比我厲害的人我絲毫意外，不過只是想護好她，只要沒人看見她的臉，應當就沒問題。
但我未曾想到，遇到的最大困難不是那些難纏的妖魔，而是整個修仙界。
事變之前，我又看到了那只白鳥，撲棱著翅膀停在我手心，然後化成一封信。
芝齡師姐早就不寫信給我了，所以這信一定是陳金煜寫給我的，他隔段時間就會給我寫信，我倒是習慣了。
李小娘子站在我旁邊，這些日子我和她並沒有像一般人談感情那樣你儂我儂，左句情郎右句妹妹那般膩歪，哪怕有相擁時刻也是一瞬就分。
但總是有些變化的，我敢光明正大牽她的手走在路上，一些情話也漸漸敢說了。
我知道作為男子也不能夠太木訥，不能讓她覺得我無趣。
剛開始，她還會不好意思薄紅了一張玉面，但後來倒是反唇堵得我無話可說，那些情話，她現在反而比我會說了。
她看著我手心信封，眉頭不易察覺蹙了下：“又是你的師弟寫的？”
我對她所有的事無一點隱瞞，她自然知道是那個偶爾就寫信給我的陳金煜。
倒還有一點是，她不像以前那樣讓我覺得不可捉摸，風一吹就會散去般，她開始在意起我的過往，哪怕只是給我書信的師弟。
“是他。”我應道。
她忽然垂下了眼睫，抿著唇不說話。
我有點好笑的看著她，她性子一向比較靜，情緒也淡，但像現在這樣表現出不開心還是頭一遭。
我問：“怎麽了？”是明知故問。
她倏地擡起眼，眼眸如月般皎潔幹凈，勾動我的心魂，“雖然這是你師門的事，但他總給你寫信。”
我聽出了些意味，笑道：“男人你也在意？”
她道：“自然。”
她說這話時候一臉認真，我覺得真是可愛，忍不住想彈下她的腦門看她在想什麽。
我確實動手了 ，但指尖碰到她腦門時卻不忍心動手，我舍不得她漂亮的額頭多出個紅印子。
於是伸手撫過她的青絲，如綢緞般的觸感，發覺到我的舉動有些輕浮時，想撤回手。
但我還沒收回手，就被她忽然抓住了，溫軟的觸感順著掌心襲上心，我看著她一時忘了要說什麽。
她說：“我在意，你已經是我的了。”
我反應過來後忍不住笑，她怎麽能說這樣霸道話時候都這麽可愛？
她說：“別笑，我是認真的。”
我也隨之正了臉色：“好，那我以後不跟那師弟聯系了。”
她抓住我的手力道緊了些，解釋道：“我倒不是不讓你跟他通信，只是……”次數太多，她會不開心。
我亦是看明白她的想法，“那我便回他以後少聯系，我正好煩他時不時就寫信來擾我。”
我說著，順便把信打開來看了，這次陳金煜足足給我寫滿了兩頁紙！
開篇還是修仙界發生的日常外加衛衡的一點情況，但此外他還說了另一條消息。
說是藏修真君去了九塗門一趟找他說話。
而多出來的一大頁紙就是講段書起和他說了什麽，前邊一面講的都是廢話，而後邊總算切入正題，講的是段書起來九塗門是為了是問衛衡之事，然而問完情況後他又問了我的情況，得知我不在門派裏後又問了我去哪。
剛好陳金煜知道，就把我的消息告訴他了。
我看到陳金煜把我的消透露給段書起時我差點拍桌而起，段書起算我什麽人啊就把我的消息給他？
陳金煜要是真在我面前我定要把他揍一頓，然後讓他抄百八十遍《懺悔論》，必須由我親自以朱砂批過才行！
但事實是陳金煜都已經說了，我只好忍著氣接著看下去，那陳金煜寫著：段師兄聽完消息後和我道完謝就走了，走之前他跟我要了個九塗門內弟子的感應環，我覺得他應當要去找你。不過距離這事也有半月時間，這些天我闖了禍被掌門罰了抄經卷，這一空閑我就想起給你說……
這不是應當了好嗎？段書起來九塗門問衛衡的事，後又問我在哪，分明就是覺得我包庇了衛衡的蹤跡！
陳金煜最後說的話也沒什麽價值，我看完氣得燒了。
我雖然問心無愧，但也不想被人白白冤枉。
李小娘子看我怒氣沖沖的神色，她溫聲問道：“怎麽了？”
我在她面前發不起火，壓下了怒氣道：“近來可能會有人找——”
“哐當”一聲，板門直接被破入，我把李小娘子護在身後，擡手的靈力成罩擋住那碎裂的木刺。
我定睛一看，門口走進來一個身影，身型修長，清俊的面孔很眼熟，正是段書起。
他手裏提著一把長劍，劍身隨著他的走動而輕輕嗡鳴，察覺到了什麽般。
我另只手握住李小娘子的手，冷聲對段書起道：“你來幹什麽！”
段書起神色很冷，身上釋放出的強大的靈壓籠罩住四周，他聲音如同他神色那般冷：“何瑾，你讓開。”
沒想到他一見到我就露出如此大的敵意，我不由緊緊抓著李小娘子的手，沈聲道：“你在做什麽？我憑什麽給你讓開？”
他抿著唇，神情愈發冷肅，朝空氣一斬而下，一道巨大的裂縫從我腳前蔓延開來。
“我現在沒時間解釋。”他說，“讓我看看你身後的人。”
我這才發現到他的敵意不是沖著我來的，而是沖著我身後的李小娘子的。
再一想到陳金煜說的，我就知道他的敵意從何而來，不過衛衡之前好歹也是他的師弟，墮魔後他竟如此無情……
我壓下火氣，“你以為我身後是衛衡？”
段書起：“看看便知。”
我知道段書起今天無論如何都要看到李小娘子了，只是我心裏很不舒服，他這樣待我，李小娘子以後又要怎麽看我？
我還沒回話之前，李小娘子從我身後走了出來。
段書起臉色一下子變了，眉頭皺了起來。
我還是第一次見段書起的神色變化這麽大，可他絲毫不為李小娘子的美貌所影響，眼神就同利刃般把她從上打量到下。
好一會，他指尖又掐出個靈蝶，那靈蝶飄飄然的落在李小娘子發上。
很快，那只靈蝶消失了。
“你看到了嗎？”我冷聲道。
段書起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但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沈默的看著我和李小娘子。
我對他道：“你以為衛衡在我這？”
段書起終於開口了：“不應該的，我明明查到他就在這，怎麽可能有例外。”
我怒視他：“你瘋了還是我瘋了，你這樣針對我的未婚妻，連句道歉都沒有？”
他眼神忽然攏起緊盯著我：“未婚妻？”
“自然是我未婚妻，我與她兩情相悅，你這樣把我置於何地！”
“你——”他欲言又止，然後說：“就因為我之前沒深究下去，所以後來衛師弟墮魔了，我只想問一句，你是不是衛師弟？”
他視線轉至李小娘子身上。
我覺得他真是瘋了。
我：“你真是有病。”
我意念一動，劍柄被我攥住，擡起手靈劍直指段書起。
“發瘋也要有個度。”李小娘子是我未婚妻，我怎能看她受此侮辱？！
李小娘子卻忽然攔住了我，她面色如往常鎮定，聲音柔和：“你莫如此，既然這樣，敢問道長為何如此針對我？”
她的話惹得我心裏軟得一沓糊塗，這世上怎會有她這樣善良美麗的女子？
段書起神色忽然變得奇怪，他道：“你最好如此，這些日子我會跟著你們，如果讓我發現了不對之處，我絕不會留情。”
我冷聲道：“夠了，我見你就是故意挑事，不如一戰！”雖然我知道打不過他，但我也絕不會讓李小娘子受這種委屈。
“別氣。”李小娘子眸光柔和的看著我，然後對著段書起道：“你要跟就跟，我不阻攔你。”
我氣極，那這不是讓段書起得逞了？
這樣無理的要求……難道是，段書起見李小娘子貌美，起了反向的追求的心？
但想法隨後就被否定了，段書起修無情道，就算無腦也不至於如此。
我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沖動不能解決問題，尤其是在李小娘子面前。
我沈聲道：“衛衡是你師弟，你對他竟如此無情，你把他帶回修仙界他會有什麽結果你想過沒？”
以往我是絕不會說這種話的，畢竟之前我一直恨不得衛衡去死，可是自和李小娘子在一起後，我開始放下了對他的仇恨，現在他於我只是個無關的人。
但仔細想想，其實……衛衡也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不是嗎？
他以前經常就下凡歷練，甚至曝露寶物只是為了援助凡人，芝齡師姐多次書信給我只為幫衛衡一下，但段書起是真的無情——
段書起聲音平靜幾乎沒波動：“衛師弟墮魔是錯，他該回去領罰認錯。”
“修仙界已經鬧成這樣，他回去不死恐怕也要被廢一身修為靈根。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修仙界以強者為尊，一個廢人在門派裏不僅會被眾人排擠，甚至連個外門弟子都瞧不起，這樣對一個修者來說不如死了痛快。
段書起：“我知道，但錯了就是錯了，他早該明白會有這個後果，我能做的，只是在掌門下判前說上幾句。”
“這有什麽用。”我覺得可笑，他以為幾句話就可以改變結局？明明什麽都改變不了。
我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雖然我不喜歡衛衡，我也覺得他討厭、覺得他做錯事。但我想到如果衛衡只是因為這事被抓、一輩子跟個廢人一樣……我就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
我想殺的他是一直壓我一頭，高高在上的模樣，他若淪為了廢物，變得慘兮兮的，我好像也沒了意思。
段書起忽然把劍收了起來，對著我道：“我看你是糊塗了，以前倒不見你對衛師弟這麽好。若是沒有門規，以後各大門派如何樹立威信，這是他必須要承擔的。”
我知道和他是說不通了，像我以前也是這樣覺得的，和修仙界裏每個修士都這樣覺得，修士定是善，沾及魔息和邪法的定是惡，只需要斬殺即可。
可是，我現在不這麽想了。
段書起見我沒說話，他接著道：“你現在是非不分，善惡不辨，她若不是我想的那樣也絕不是個好人。”
我：“是不是好人也不用你來分辨，至少你現在是在為難一個弱女子。”
他眸光覆雜盯了我瞬，很快又看向李小娘子：“我希望你不是，若你是……”
他又轉過眼看著我，“你便是最慘那個。”
“那你現在沒查出什麽來，是不是該離開了？”我對他道。
他沈默了會，倒沒有久留，直接轉身離開。
但我知道他沒這麽快罷休，他竟然懷疑到李小娘子身上？
簡直是荒唐！
之後我和李小娘子離開了客棧，下邊還有一群人用好奇的目光看著我和她。
我感覺渾身不自在，但我卻不能把這種情緒帶到李小娘子身上，於是我和她說話解釋情況。
她好像沒多在意段書起的話，跟我道：“謝謝你相信我。”
我道：“相信你是應該的。”
自然是這樣，給予喜歡的人信任，這是正常的事。
她忽然停了下來，我不知道怎麽了，她戴著幕籬我也看不見她神色。
她說：“如果有一天，你和我在一起要背棄師門，你願意嗎？”
我心裏咯噔一跳，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為什麽說這個？”
她這麽聰慧的女子，不會亂開玩笑。
“不，我怕我不只是凡間的，你師門和家人……”
我立馬保證：“他們很好相處的，你信我！”
她幽幽嘆息一聲，道：“只怕事情有變。”
我以為她說的是段書起的事情，我安慰她道：“你放心，我會護著你的，這件事也與你無關，你別因為他的話難過。”
她道：“我不因他難過，你為你師弟說話了，是放下了嗎？”
我忽然有些迷茫，“或許吧。”
衛衡早已經與我不相幹了。
之後，我和李小娘子又找了個客棧。
期間我沒有再看到段書起，我以為他可能只想恐嚇一下李小娘子就放棄了，但幾天後我又看到他了。
他這次倒沒直接破開門，但凡間的門鎖在修者眼裏都像是過家家把戲，稍微花點心思就能打開。
這次他手裏拿著個黑漆漆的樹枝，我緊拉著小娘子的手，段書起手裏黑漆樹枝上飄著一股白煙。
我寒毛倒豎，覺得他真的是瘋了，一次不成還來第二次？！
那白煙很快轉了個方向，指向李小娘子。
我覺得他這是故弄玄虛，趕緊擋在李小娘子面前：“你夠了，弄這些什麽虛虛神神的東西，有意思嗎？”
但這次段書起沒有糾纏，他說，“此樹枝我是從鎮龍村頭買的……”
沒等我說什麽，他收回了樹枝，道：“當然我只是開個玩笑罷了，之前失禮了。”
但他臉上的神情一點不像是開玩笑，眉目間像攏了一層冰霜，極為冷肅。
他的詭異舉動在我眼裏早就超出正常人的範疇，我呆呆看他又走了出去。
我很是頭疼，只好對李小娘子說：“他這人腦子不正常，你多擔待些。”
李小娘子忽然抓起了我的手。
她眉目秀麗安靜，纖長的睫毛下灰色眼睛看著我道：“我還有很多話沒跟你說，也怕跟你說，這所有一切可能是假的，但你要相信，我對你是認真的，就如同你跟我說的那般。”
我分明見她眼裏的波光微動，她明明說著情話，卻不如不說。
會讓她難過的話。
我忍不住伸手抱住她，熟悉的清香盈了我滿鼻，我不敢多聞，只是虛虛攬著她。
我：“為什麽說這些，是剛才那人說你你難過了嗎？”
我看不到她表情，只聽到她道：“不是的，我不曾在意過那些，早就習慣了。”
“不要習慣那些。”我說道，“一切對你不公之事。”
她說：“你待我太好了。”
我沒有深究今晚發生的一切，當我打坐在床上時再次回想起來才發現了不對之處。
鎮龍村頭哪裏有商鋪了？那邊是空蕩蕩的，我記得只有一大塊石頭，上面刻著幾個血紅大字。
鎮龍村。
還有，段書起那古怪的道歉，燒樹枝的樣子，白煙轉向李小娘子和李小娘子對我說的話……
我猛地睜開眼，後知後覺才發現有這麽多不對的地方。
念頭閃過間，我背後迅速出了一層冷汗，穿起衣物直接去敲了隔壁李小娘子的門。
敲了許多下，沒有一絲絲動靜。
我想起用神識籠罩，卻發現房間裏已經沒人了。
她之前去哪都會跟我說！
事不宜遲，我出了客棧後踏後踏著飛劍往外邊鎮龍村頭趕。
其實隔著遠遠的地方我就看到背靠鎮龍村的山上的樹木倒坍了一大片，那裏肯定發生過一場打鬥。
我手腳都冒著寒氣，神識迅速籠罩了那片地方，很快就找出人來。
靈劍落地，我匆匆跑到那人跟前，卻不是我想見的那人。
段書起！
“你……”我萬分訝異。
因為他現在的模樣有些狼狽，束好的頭發散亂，唇角還有剛擦拭過卻沒擦幹凈的血跡。
“怎麽回事？”我剛要靠近他，卻見他又吐出了口鮮血。
他明明這樣狼狽了，但看我的眼神卻像是我更倒黴。
他眼裏是憐憫。
“發生什麽事了？”我隱隱有種預料，但我不願去想。
他唇角微微勾起，笑容有些嘲諷：“消息我已經傳回門內，現在修仙界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小小的鎮龍村內，就是藏著衛衡的地方。”
我覺得腦子像被一錘子打了下去，發出陣陣嗡鳴，我幾乎要站不穩，“你說什麽？”
他從儲物戒拿出了個丹藥吞下，然後看著我道：“你既然已經過來這邊，其實你已經猜到了。我點的那不是普通樹枝，是專用來感應魔息的靈植，之前我的靈力出過一次錯，試探那下不過是幌子，我看到他的那刻便想到了他恐怕有別的東西可以阻隔一般靈力探尋。但這樹枝不同，燃出的白煙足以侵入膚毛骨肉找尋源頭……”
我眼前陣陣發黑，他找出的證據已經足夠多，而之前李小娘子對我的話也有了解釋，是證據確鑿，根本沒有第二種可能。
可是我打心底眼還是希望，他說的都是假的，這只是一場噩夢，只要夢醒了，我還可以回到之前。
我胸口漲悶發熱，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來。
段書起大概也是一驚，他走到我旁邊道：“你冷靜些。”
我吐完血後感覺胸口沒那麽悶了，眼前又變得清晰得多，我看著他道：“你接著說。”
他眸光覆雜看著我道：“之後我便暗示他出來，欲帶他回修仙界認罪。”
“她呢？”我有些緊張的問。
段書起道：“你還在為他擔心？他這樣騙你。”
我抿著唇，我擔心的是李小娘子，已經是下意識的反應，根本沒轉換過來。
“他隱瞞了實力。”段書起說起來的時神情也有些意外，“他亦是元嬰期，和我打成了平手，最後他和我各受了傷，他逃走了。”
所以他才會是這副模樣。
衛衡……李小娘子……
我心裏不斷重覆念著咀嚼著這兩個字，可迷茫和心痛幾乎排山倒海的淹沒了我。
衛衡是我曾經最厭的人。
李小娘子是我現在最愛的人。
這要我怎麽辦才好？
比千斤石還重的難受，像是要壓垮我了，我幾乎難以呼吸，慢慢蹲下了身。
段書起在問：“你怎麽了？”
我回道：“沒什麽。”
我不想讓段書起看見我難堪的樣子，就把頭埋進臂彎，有濕熱的淚水沾濕了衣裳，盡是苦澀的味道，從沒人告訴我過，吃到苦果竟是這樣剜心腸的痛。
段書起對我道：“我已經叫了人趕來這邊，衛師弟定不會再回來了。”
我沒回他，又接著聽他道：“你別太傷心。”
不回來了也好。
我想著，如果回來的話他就危險了。
雖然……衛衡騙了我，但我還是不想讓衛衡遭受那些折磨。
之後，我告別了段書起，裝作無事人般找了間客棧休息。
就是休息，我覺得前所未有的疲倦，沒有心思做任何事，只想把一切當做場噩夢，也不想分任何心神去處理這件事。
第二天我醒的時候，看著窗臺出神，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天。
第三天，有些附近的修仙界弟子趕到，分各路找尋衛衡，我心裏忐忑不安，在屋內如同困獸掙紮。
第四、五、六日……直到兩周後，我終於見著了衛衡。
他穿過了窗臺，走到我的面前，忽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道：
“師兄，對不起。”
他清俊的眉目陌生又熟悉，我看得眼睛發酸，也不敢眨眼，怕一動就掉下淚來，恨不得像以前那樣只想著一劍殺了他。
可他又是她，這叫我怎麽忍心？
沒等我開口，門忽然被破開，有陣法光芒自腳底轉動，我擡眼一看，門口處站了許多修士，中間站著的是段書起，他們眸露寒光地看著我和衛衡。
我頓時明白過來，中計了。
段書起說衛衡不會來找我，但段書起卻花了這麽多時間來設計我。
這份心思真的可怕。
我轉頭看向衛衡，厲聲道：“你竟然如此戲弄你師兄，還不給我滾？！”
我一腳踢上衛衡的胸膛，他搖晃著差點倒在地上，清澈的灰色眼眸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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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近乎是狂喜，剛剛酸楚於一瞬間化作了甜蜜的糖，融化在心中順著全身蔓延。
她答應我了！
抑制著內心的激動和喜悅，我努力裝出穩重的樣子，可她還是一眼看穿了：“我看得出你現在是真的喜歡我。”
我覺得她這話裏有點別的含義，糾正道：“不只是現在，無論以後多久我都喜歡你。”
看到她的一刻我就有種感覺。
就是她了。
也只會是她，不會再有別的人。
我不是個多情的人。
她笑容緩緩變淡，灰色眼眸認真看著我，“如果我有事瞞著你呢？”
瞞著我？
我問：“是很重要的事嗎？”
她想了會，說：“對我不重要，但對你可能重要。”
“對我？”
她點了點頭。
我忍不住開心，“那就不重要了，只要不殺人放火、不奸殺擄掠，其它的又算什麽。”
我與她相處這些時日，自認為方方面面都挺了解她，我覺得世上沒有比她更加善良美好的女子，她這樣的好，還會有什麽我該在意的。
她道：“自然不是有違道德倫理之事，不過，你不好奇？”
她的聲音猶如夜晚的涼風低柔，甜絲絲沁入了我的心裏。
“你不說定是有其它緣故，我信你。”
她終究還是沒忍住，笑了笑，爾後說：“這可是你說的，在一起了後不能反悔。”
我怎麽會反悔，我都怕她反悔，其實我都想不明白她為什麽會答應我。
一想到這，我心裏就有點忐忑，“我絕不會反悔，但你為什麽答應我？”
她：“說不出來，或許是喜歡，也或許是其它。這世界上有你這樣在意我，我就覺得很安心”
我忍不住保證：“你若願意就和我一直在一起，我會陪著你。”
她又靠近了我點，近到我又嗅到她身上好聞的清香氣息。
“當真？”
我覺得完全被香氣包圍了，低著頭看著她，只見她露出如星河般漂亮的眼眸和淺色柔軟的唇。
我咽了下口水，壓下內心的緊張。
我道：“當真。”
我覺得她此刻說什麽我都會答應。
她忽然伸出手，做出一個拉鉤手勢。
我：“這是？”
她：“你與我立誓。”
我沒想到她這麽可愛，因為句承諾要立誓，但我還是伸出尾指與她勾上。
其實我想告訴她，哪怕不立誓我都不會反悔。
她說：“從今往後，無論我們遇到了什麽，都要彼此信任。哪怕分開後，你要相信，我會再來找你。”
“你不用找我。”我說，“我會自己去找你。”
這時候，我覺得氣氛良好，出於男人的下意識領悟，我偷偷反握住她的手。
既然都在一起了，牽她的手也不過分吧？
握住的手感溫軟如玉，像藏了電流往我心裏鉆去。
她的手輕輕掙了下，我以為她是不喜歡，想趕緊松開手，但她卻轉了下位置，沿著指縫扣住了我的手。
我：……
她道：“你怎麽了？”
我還能怎麽了，就是覺得空氣太悶了，呼吸都有些困難，臉上的熱氣一直就沒消退過。
她接著說：“你經常紅臉。”
我知道的。
她：“藏著什麽心思一眼就讓人看透了。”
我低聲說：“我也不喜歡這樣。”
情緒激動些就這樣，我沒得法子。
“我沒說不喜歡。”她說道，“你這樣就顯得委屈，別人不知道的以為把你欺負慘了。”
我：……？
我不敢置信：“我這樣高大威猛，怎麽還顯得委屈？”
她：“就是如此，平日你什麽都沒察覺到，一生氣就……”她話突然一頓。
我腦子卡了半晌，但很快被她打斷思緒。
“你要註意些。”
我開始想她在說什麽註意，奈何我實在想不到，甚至想回客棧裏逼自己生氣一把看是怎麽樣的，她才會跟我說這些話。
“還回去嗎？”我說的是那園子。
她說：“回去吧，裏邊的都沒見著。”
這次我不想跟她再被擠，於是踏上飛劍溜進了園子。
園子裏擺設倒是雅致，假山流水，各處點了燈，暖黃的光下，芍藥開得安靜，粉的、白的，嬌艷得奪人眼球。
而這裏邊的人比起外面的人少了許多，我有點奇怪，順口說了句。
她摸著花瓣的動作一頓，道：“因為進這裏是要收錢的。”
我有些錯愕，因為我進來根本沒註意到什麽收錢的，就只想著帶她進來了。
莫名有點心虛，我只是為了方便才帶她進來，不是因為想節省進園子的那麽點錢。
但她不會誤會吧？
我還沒解釋，她就看穿了我的心思，“你想到哪了？我已經給過銀子了。”
沒等我問她怎麽給的，她道：“從上邊扔下去的。”
和她是越來越心有靈犀了，我想什麽她都知道。
這麽一想，我心裏甜滋滋的。
“對了，你不是猜謎去，得到了什麽？”她忽然問道。
她問了我我才發現簪子掉了，那時我急著找她，哪裏還會註意一個制作粗糙的簪子，掉了就掉了吧。
“不知道掉哪了。”我如實回道。
她接著問：“可是玉簪？”
我瞪大眼睛，“你怎麽知道？”
然後她就跟變戲法一樣擡起手，手掌在我面前攤開，她手心正好有一只簪子。
是我丟失的那一只。
她柔聲道：“你猜謎之時我打算去買個面具，回來時卻沒見你，等我看到你時，見你著匆匆的背我而去，我又要追上你時，卻發現你手中的簪子掉了，我撿起來後你就跑沒影了。我找了你許久沒找到，試著往來的地方找你，總算讓我找到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我也以為……”
“不用說那些，你拿著。”
我原本拿下這個簪子的第一想法是送給她，可這簪子一看就品質低劣，我怎麽送的出手。
於是我打算拿回來自己銷毀掉算了。
我抓著那簪子，發現沒抽動。
？我看著她。
她：“你從沒用過簪子，要這個來幹什麽？”
沒想到這個她都註意到了，我只好說：“我原來是想送給你的，但我覺得這簪子襯不上你。”
她也楞了下，然後更用力把簪子抽走了，“沒有什麽襯不襯的上的，我沒那麽嬌貴，你送我就是。”
“好。”但我心裏還是想著那麽簡陋一簪子，肯定是配不上她，她值得最好的東西。
之後，我和她一齊賞著芍藥，往園裏不斷深入，能見到的人越來越少。
路上鋪著圓潤的石子，踩上去嘎吱嘎吱發出聲音，暖黃的燈光像是融化了夜裏的幽深黑暗，朝著未知的一切擴展開來。
眼前的美好讓我想到和她的未來有無限可能。
她在我的前方，我看著她的背影心底湧起滿足。
心裏這麽想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下來，轉頭看了下四周，爾後對著說：“這裏沒人。”
隨後她把面具摘了下來，秀美的臉龐與後邊嬌艷的芍藥相映，她像是花化的精怪，專門下凡蠱惑人間的。
我情不自禁朝她走去。
在靠近她時，我停了下來。
她說：“我喜歡現在的感覺，好像什麽都不用想。”
我：“那就別想那些煩惱了。”
她：“不能的，越是刻意忘掉越想會去想，所以諸事需從心出發，一件件去解決，逃避無法解決問題。”
我：“我替你去解決。”
她搖了搖頭，“只能我自己去做。”
我越靠近她，越不明白她了，她好像藏著很多心事，但我又不知道怎麽幫她分擔。
“那你怎麽才能開心些。”
她臉上露出了點笑意，眼睛似月牙，“你陪在我身邊就好了。”
之後，我和她看了會景色，但天色已晚。
她又戴上了面具，我們決定要回去了。
這次我和她是從那園子門口出的，我看到了堵在門口的兩人，他們手裏拿著個木缽等著給要給進園子的人收錢。
我拉著她的手要出門之時，聽到其中一個男人念叨道：“老天爺，這天上怎麽會掉銀子呢，我頭差點都給砸破咯。”
我錯愕看過去，只那人額上還真有紅印子，一臉不解和憤懣。
“夠了夠了，別再提這事，改日你尋個廟去拜拜問問原因。”
“唉……”
我聽完後不由轉頭看向李小娘子。
李小娘子忽然轉過了頭，她說：“我們回去再說吧。”
客棧內
她邀了我進屋內，我想到夜深了，孤男寡女好像不大好，她卻說：“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難道你嫌我。”
我怎麽可能嫌她！
腦一熱，於是我進了她屋裏。
她點了銅燈，然後坐至椅上，摘下了面具。
她面色柔和，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那時我是想丟錢下去給那人，結果沒扔好砸中了他的頭，我想著後面如果要跟他解釋更難說清，於是就沒說。”
我有些好笑，安慰她說：“沒關系的，那銀子就當是補償了。”
她聽了後彎了彎唇。
暖黃的光下，她的臉如畫卷裏描繪的仙人般秀美，轉眼看我的那剎，我心動不止。
有話不過腦子就說出來了，卻也是我心中所想的：“今夜來你這屋內，於禮不符，但我願等到小娘子接受我那時，我帶你回修仙界裏成親。”
我想的時候沒想那麽覆雜，只是想對她負責，但說了後我忽然想到有些突然。
她聽了後笑意未減，倒是讓我心松了許多。
她問：“一定要成親嗎？”
我頓時有些失落，可能我問的還是太突然了，她或許根本沒有想和我成親的想法，我也是自作多情……
“沒，我只是……我認為這樣對你負責。”
她道：“好，但我現在還不能和你回修仙界裏。”
我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我答應你了。”
“我……”我忽然有些失語，就像被天大的機緣砸中，或者說比那還讓人驚喜。
她答應做我的未婚妻了！
她又說：“但在那之前，我還是要去西北地方一趟。”
我自然沒有異議。
接著，我又和她說了會話，等從她屋裏出來時我還有種不現實的感覺，像踩在棉花上，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我覺得這世上沒有比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更快樂的事了。
第二天，我和她離開了這個地方。
時經一月，我和她已經抵達西部的邊緣地，這裏不同於外面的繁華京城，到了一個名為“鎮龍”的村，鎮龍村名字由來也意味著許多，傳為最廣的，同字面的意思，說是過了這個村，再往西部走，裏邊皆是龍，而這個村就是鎮守那些龍的。
龍都是惡龍，我越往裏邊走，察覺到的危險魔息和各種混沌能量越來越重，哪怕我是金丹修士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力去註意周圍情況。
雖然是在凡間，在最亂的地方亦是臥虎藏龍，能有比我厲害的人我絲毫意外，不過只是想護好她，只要沒人看見她的臉，應當就沒問題。
但我未曾想到，遇到的最大困難不是那些難纏的妖魔，而是整個修仙界。
事變之前，我又看到了那只白鳥，撲棱著翅膀停在我手心，然後化成一封信。
芝齡師姐早就不寫信給我了，所以這信一定是陳金煜寫給我的，他隔段時間就會給我寫信，我倒是習慣了。
李小娘子站在我旁邊，這些日子我和她並沒有像一般人談感情那樣你儂我儂，左句情郎右句妹妹那般膩歪，哪怕有相擁時刻也是一瞬就分。
但總是有些變化的，我敢光明正大牽她的手走在路上，一些情話也漸漸敢說了。
我知道作為男子也不能夠太木訥，不能讓她覺得我無趣。
剛開始，她還會不好意思薄紅了一張玉面，但後來倒是反唇堵得我無話可說，那些情話，她現在反而比我會說了。
她看著我手心信封，眉頭不易察覺蹙了下：“又是你的師弟寫的？”
我對她所有的事無一點隱瞞，她自然知道是那個偶爾就寫信給我的陳金煜。
倒還有一點是，她不像以前那樣讓我覺得不可捉摸，風一吹就會散去般，她開始在意起我的過往，哪怕只是給我書信的師弟。
“是他。”我應道。
她忽然垂下了眼睫，抿著唇不說話。
我有點好笑的看著她，她性子一向比較靜，情緒也淡，但像現在這樣表現出不開心還是頭一遭。
我問：“怎麽了？”是明知故問。
她倏地擡起眼，眼眸如月般皎潔幹凈，勾動我的心魂，“雖然這是你師門的事，但他總給你寫信。”
我聽出了些意味，笑道：“男人你也在意？”
她道：“自然。”
她說這話時候一臉認真，我覺得真是可愛，忍不住想彈下她的腦門看她在想什麽。
我確實動手了 ，但指尖碰到她腦門時卻不忍心動手，我舍不得她漂亮的額頭多出個紅印子。
於是伸手撫過她的青絲，如綢緞般的觸感，發覺到我的舉動有些輕浮時，想撤回手。
但我還沒收回手，就被她忽然抓住了，溫軟的觸感順著掌心襲上心，我看著她一時忘了要說什麽。
她說：“我在意，你已經是我的了。”
我反應過來後忍不住笑，她怎麽能說這樣霸道話時候都這麽可愛？
她說：“別笑，我是認真的。”
我也隨之正了臉色：“好，那我以後不跟那師弟聯系了。”
她抓住我的手力道緊了些，解釋道：“我倒不是不讓你跟他通信，只是……”次數太多，她會不開心。
我亦是看明白她的想法，“那我便回他以後少聯系，我正好煩他時不時就寫信來擾我。”
我說著，順便把信打開來看了，這次陳金煜足足給我寫滿了兩頁紙！
開篇還是修仙界發生的日常外加衛衡的一點情況，但此外他還說了另一條消息。
說是藏修真君去了九塗門一趟找他說話。
而多出來的一大頁紙就是講段書起和他說了什麽，前邊一面講的都是廢話，而後邊總算切入正題，講的是段書起來九塗門是為了是問衛衡之事，然而問完情況後他又問了我的情況，得知我不在門派裏後又問了我去哪。
剛好陳金煜知道，就把我的消息告訴他了。
我看到陳金煜把我的消透露給段書起時我差點拍桌而起，段書起算我什麽人啊就把我的消息給他？
陳金煜要是真在我面前我定要把他揍一頓，然後讓他抄百八十遍《懺悔論》，必須由我親自以朱砂批過才行！
但事實是陳金煜都已經說了，我只好忍著氣接著看下去，那陳金煜寫著：段師兄聽完消息後和我道完謝就走了，走之前他跟我要了個九塗門內弟子的感應環，我覺得他應當要去找你。不過距離這事也有半月時間，這些天我闖了禍被掌門罰了抄經卷，這一空閑我就想起給你說……
這不是應當了好嗎？段書起來九塗門問衛衡的事，後又問我在哪，分明就是覺得我包庇了衛衡的蹤跡！
陳金煜最後說的話也沒什麽價值，我看完氣得燒了。
我雖然問心無愧，但也不想被人白白冤枉。
李小娘子看我怒氣沖沖的神色，她溫聲問道：“怎麽了？”
我在她面前發不起火，壓下了怒氣道：“近來可能會有人找——”
“哐當”一聲，板門直接被破入，我把李小娘子護在身後，擡手的靈力成罩擋住那碎裂的木刺。
我定睛一看，門口走進來一個身影，身型修長，清俊的面孔很眼熟，正是段書起。
他手裏提著一把長劍，劍身隨著他的走動而輕輕嗡鳴，察覺到了什麽般。
我另只手握住李小娘子的手，冷聲對段書起道：“你來幹什麽！”
段書起神色很冷，身上釋放出的強大的靈壓籠罩住四周，他聲音如同他神色那般冷：“何瑾，你讓開。”
沒想到他一見到我就露出如此大的敵意，我不由緊緊抓著李小娘子的手，沈聲道：“你在做什麽？我憑什麽給你讓開？”
他抿著唇，神情愈發冷肅，朝空氣一斬而下，一道巨大的裂縫從我腳前蔓延開來。
“我現在沒時間解釋。”他說，“讓我看看你身後的人。”
我這才發現到他的敵意不是沖著我來的，而是沖著我身後的李小娘子的。
再一想到陳金煜說的，我就知道他的敵意從何而來，不過衛衡之前好歹也是他的師弟，墮魔後他竟如此無情……
我壓下火氣，“你以為我身後是衛衡？”
段書起：“看看便知。”
我知道段書起今天無論如何都要看到李小娘子了，只是我心裏很不舒服，他這樣待我，李小娘子以後又要怎麽看我？
我還沒回話之前，李小娘子從我身後走了出來。
段書起臉色一下子變了，眉頭皺了起來。
我還是第一次見段書起的神色變化這麽大，可他絲毫不為李小娘子的美貌所影響，眼神就同利刃般把她從上打量到下。
好一會，他指尖又掐出個靈蝶，那靈蝶飄飄然的落在李小娘子發上。
很快，那只靈蝶消失了。
“你看到了嗎？”我冷聲道。
段書起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但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沈默的看著我和李小娘子。
我對他道：“你以為衛衡在我這？”
段書起終於開口了：“不應該的，我明明查到他就在這，怎麽可能有例外。”
我怒視他：“你瘋了還是我瘋了，你這樣針對我的未婚妻，連句道歉都沒有？”
他眼神忽然攏起緊盯著我：“未婚妻？”
“自然是我未婚妻，我與她兩情相悅，你這樣把我置於何地！”
“你——”他欲言又止，然後說：“就因為我之前沒深究下去，所以後來衛師弟墮魔了，我只想問一句，你是不是衛師弟？”
他視線轉至李小娘子身上。
我覺得他真是瘋了。
我：“你真是有病。”
我意念一動，劍柄被我攥住，擡起手靈劍直指段書起。
“發瘋也要有個度。”李小娘子是我未婚妻，我怎能看她受此侮辱？！
李小娘子卻忽然攔住了我，她面色如往常鎮定，聲音柔和：“你莫如此，既然這樣，敢問道長為何如此針對我？”
她的話惹得我心裏軟得一沓糊塗，這世上怎會有她這樣善良美麗的女子？
段書起神色忽然變得奇怪，他道：“你最好如此，這些日子我會跟著你們，如果讓我發現了不對之處，我絕不會留情。”
我冷聲道：“夠了，我見你就是故意挑事，不如一戰！”雖然我知道打不過他，但我也絕不會讓李小娘子受這種委屈。
“別氣。”李小娘子眸光柔和的看著我，然後對著段書起道：“你要跟就跟，我不阻攔你。”
我氣極，那這不是讓段書起得逞了？
這樣無理的要求……難道是，段書起見李小娘子貌美，起了反向的追求的心？
但想法隨後就被否定了，段書起修無情道，就算無腦也不至於如此。
我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沖動不能解決問題，尤其是在李小娘子面前。
我沈聲道：“衛衡是你師弟，你對他竟如此無情，你把他帶回修仙界他會有什麽結果你想過沒？”
以往我是絕不會說這種話的，畢竟之前我一直恨不得衛衡去死，可是自和李小娘子在一起後，我開始放下了對他的仇恨，現在他於我只是個無關的人。
但仔細想想，其實……衛衡也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不是嗎？
他以前經常就下凡歷練，甚至曝露寶物只是為了援助凡人，芝齡師姐多次書信給我只為幫衛衡一下，但段書起是真的無情——
段書起聲音平靜幾乎沒波動：“衛師弟墮魔是錯，他該回去領罰認錯。”
“修仙界已經鬧成這樣，他回去不死恐怕也要被廢一身修為靈根。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修仙界以強者為尊，一個廢人在門派裏不僅會被眾人排擠，甚至連個外門弟子都瞧不起，這樣對一個修者來說不如死了痛快。
段書起：“我知道，但錯了就是錯了，他早該明白會有這個後果，我能做的，只是在掌門下判前說上幾句。”
“這有什麽用。”我覺得可笑，他以為幾句話就可以改變結局？明明什麽都改變不了。
我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雖然我不喜歡衛衡，我也覺得他討厭、覺得他做錯事。但我想到如果衛衡只是因為這事被抓、一輩子跟個廢人一樣……我就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
我想殺的他是一直壓我一頭，高高在上的模樣，他若淪為了廢物，變得慘兮兮的，我好像也沒了意思。
段書起忽然把劍收了起來，對著我道：“我看你是糊塗了，以前倒不見你對衛師弟這麽好。若是沒有門規，以後各大門派如何樹立威信，這是他必須要承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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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現在不這麽想了。
段書起見我沒說話，他接著道：“你現在是非不分，善惡不辨，她若不是我想的那樣也絕不是個好人。”
我：“是不是好人也不用你來分辨，至少你現在是在為難一個弱女子。”
他眸光覆雜盯了我瞬，很快又看向李小娘子：“我希望你不是，若你是……”
他又轉過眼看著我，“你便是最慘那個。”
“那你現在沒查出什麽來，是不是該離開了？”我對他道。
他沈默了會，倒沒有久留，直接轉身離開。
但我知道他沒這麽快罷休，他竟然懷疑到李小娘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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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和李小娘子離開了客棧，下邊還有一群人用好奇的目光看著我和她。
我感覺渾身不自在，但我卻不能把這種情緒帶到李小娘子身上，於是我和她說話解釋情況。
她好像沒多在意段書起的話，跟我道：“謝謝你相信我。”
我道：“相信你是應該的。”
自然是這樣，給予喜歡的人信任，這是正常的事。
她忽然停了下來，我不知道怎麽了，她戴著幕籬我也看不見她神色。
她說：“如果有一天，你和我在一起要背棄師門，你願意嗎？”
我心裏咯噔一跳，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為什麽說這個？”
她這麽聰慧的女子，不會亂開玩笑。
“不，我怕我不只是凡間的，你師門和家人……”
我立馬保證：“他們很好相處的，你信我！”
她幽幽嘆息一聲，道：“只怕事情有變。”
我以為她說的是段書起的事情，我安慰她道：“你放心，我會護著你的，這件事也與你無關，你別因為他的話難過。”
她道：“我不因他難過，你為你師弟說話了，是放下了嗎？”
我忽然有些迷茫，“或許吧。”
衛衡早已經與我不相幹了。
之後，我和李小娘子又找了個客棧。
期間我沒有再看到段書起，我以為他可能只想恐嚇一下李小娘子就放棄了，但幾天後我又看到他了。
他這次倒沒直接破開門，但凡間的門鎖在修者眼裏都像是過家家把戲，稍微花點心思就能打開。
這次他手裏拿著個黑漆漆的樹枝，我緊拉著小娘子的手，段書起手裏黑漆樹枝上飄著一股白煙。
我寒毛倒豎，覺得他真的是瘋了，一次不成還來第二次？！
那白煙很快轉了個方向，指向李小娘子。
我覺得他這是故弄玄虛，趕緊擋在李小娘子面前：“你夠了，弄這些什麽虛虛神神的東西，有意思嗎？”
但這次段書起沒有糾纏，他說，“此樹枝我是從鎮龍村頭買的……”
沒等我說什麽，他收回了樹枝，道：“當然我只是開個玩笑罷了，之前失禮了。”
但他臉上的神情一點不像是開玩笑，眉目間像攏了一層冰霜，極為冷肅。
他的詭異舉動在我眼裏早就超出正常人的範疇，我呆呆看他又走了出去。
我很是頭疼，只好對李小娘子說：“他這人腦子不正常，你多擔待些。”
李小娘子忽然抓起了我的手。
她眉目秀麗安靜，纖長的睫毛下灰色眼睛看著我道：“我還有很多話沒跟你說，也怕跟你說，這所有一切可能是假的，但你要相信，我對你是認真的，就如同你跟我說的那般。”
我分明見她眼裏的波光微動，她明明說著情話，卻不如不說。
會讓她難過的話。
我忍不住伸手抱住她，熟悉的清香盈了我滿鼻，我不敢多聞，只是虛虛攬著她。
我：“為什麽說這些，是剛才那人說你你難過了嗎？”
我看不到她表情，只聽到她道：“不是的，我不曾在意過那些，早就習慣了。”
“不要習慣那些。”我說道，“一切對你不公之事。”
她說：“你待我太好了。”
我沒有深究今晚發生的一切，當我打坐在床上時再次回想起來才發現了不對之處。
鎮龍村頭哪裏有商鋪了？那邊是空蕩蕩的，我記得只有一大塊石頭，上面刻著幾個血紅大字。
鎮龍村。
還有，段書起那古怪的道歉，燒樹枝的樣子，白煙轉向李小娘子和李小娘子對我說的話……
我猛地睜開眼，後知後覺才發現有這麽多不對的地方。
念頭閃過間，我背後迅速出了一層冷汗，穿起衣物直接去敲了隔壁李小娘子的門。
敲了許多下，沒有一絲絲動靜。
我想起用神識籠罩，卻發現房間裏已經沒人了。
她之前去哪都會跟我說！
事不宜遲，我出了客棧後踏後踏著飛劍往外邊鎮龍村頭趕。
其實隔著遠遠的地方我就看到背靠鎮龍村的山上的樹木倒坍了一大片，那裏肯定發生過一場打鬥。
我手腳都冒著寒氣，神識迅速籠罩了那片地方，很快就找出人來。
靈劍落地，我匆匆跑到那人跟前，卻不是我想見的那人。
段書起！
“你……”我萬分訝異。
因為他現在的模樣有些狼狽，束好的頭發散亂，唇角還有剛擦拭過卻沒擦幹凈的血跡。
“怎麽回事？”我剛要靠近他，卻見他又吐出了口鮮血。
他明明這樣狼狽了，但看我的眼神卻像是我更倒黴。
他眼裏是憐憫。
“發生什麽事了？”我隱隱有種預料，但我不願去想。
他唇角微微勾起，笑容有些嘲諷：“消息我已經傳回門內，現在修仙界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小小的鎮龍村內，就是藏著衛衡的地方。”
我覺得腦子像被一錘子打了下去，發出陣陣嗡鳴，我幾乎要站不穩，“你說什麽？”
他從儲物戒拿出了個丹藥吞下，然後看著我道：“你既然已經過來這邊，其實你已經猜到了。我點的那不是普通樹枝，是專用來感應魔息的靈植，之前我的靈力出過一次錯，試探那下不過是幌子，我看到他的那刻便想到了他恐怕有別的東西可以阻隔一般靈力探尋。但這樹枝不同，燃出的白煙足以侵入膚毛骨肉找尋源頭……”
我眼前陣陣發黑，他找出的證據已經足夠多，而之前李小娘子對我的話也有了解釋，是證據確鑿，根本沒有第二種可能。
可是我打心底眼還是希望，他說的都是假的，這只是一場噩夢，只要夢醒了，我還可以回到之前。
我胸口漲悶發熱，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來。
段書起大概也是一驚，他走到我旁邊道：“你冷靜些。”
我吐完血後感覺胸口沒那麽悶了，眼前又變得清晰得多，我看著他道：“你接著說。”
他眸光覆雜看著我道：“之後我便暗示他出來，欲帶他回修仙界認罪。”
“她呢？”我有些緊張的問。
段書起道：“你還在為他擔心？他這樣騙你。”
我抿著唇，我擔心的是李小娘子，已經是下意識的反應，根本沒轉換過來。
“他隱瞞了實力。”段書起說起來的時神情也有些意外，“他亦是元嬰期，和我打成了平手，最後他和我各受了傷，他逃走了。”
所以他才會是這副模樣。
衛衡……李小娘子……
我心裏不斷重覆念著咀嚼著這兩個字，可迷茫和心痛幾乎排山倒海的淹沒了我。
衛衡是我曾經最厭的人。
李小娘子是我現在最愛的人。
這要我怎麽辦才好？
比千斤石還重的難受，像是要壓垮我了，我幾乎難以呼吸，慢慢蹲下了身。
段書起在問：“你怎麽了？”
我回道：“沒什麽。”
我不想讓段書起看見我難堪的樣子，就把頭埋進臂彎，有濕熱的淚水沾濕了衣裳，盡是苦澀的味道，從沒人告訴我過，吃到苦果竟是這樣剜心腸的痛。
段書起對我道：“我已經叫了人趕來這邊，衛師弟定不會再回來了。”
我沒回他，又接著聽他道：“你別太傷心。”
不回來了也好。
我想著，如果回來的話他就危險了。
雖然……衛衡騙了我，但我還是不想讓衛衡遭受那些折磨。
之後，我告別了段書起，裝作無事人般找了間客棧休息。
就是休息，我覺得前所未有的疲倦，沒有心思做任何事，只想把一切當做場噩夢，也不想分任何心神去處理這件事。
第二天我醒的時候，看著窗臺出神，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天。
第三天，有些附近的修仙界弟子趕到，分各路找尋衛衡，我心裏忐忑不安，在屋內如同困獸掙紮。
第四、五、六日……直到兩周後，我終於見著了衛衡。
他穿過了窗臺，走到我的面前，忽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道：
“師兄，對不起。”
他清俊的眉目陌生又熟悉，我看得眼睛發酸，也不敢眨眼，怕一動就掉下淚來，恨不得像以前那樣只想著一劍殺了他。
可他又是她，這叫我怎麽忍心？
沒等我開口，門忽然被破開，有陣法光芒自腳底轉動，我擡眼一看，門口處站了許多修士，中間站著的是段書起，他們眸露寒光地看著我和衛衡。
我頓時明白過來，中計了。
段書起說衛衡不會來找我，但段書起卻花了這麽多時間來設計我。
這份心思真的可怕。
我轉頭看向衛衡，厲聲道：“你竟然如此戲弄你師兄，還不給我滾？！”
我一腳踢上衛衡的胸膛，他搖晃著差點倒在地上，清澈的灰色眼眸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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