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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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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浴

我按著頭,想到了剛剛看到的那個女人。

“我看到了個很好看的女人……”我一邊回想著,卻發現詞窮了,不知道怎麽才能形容出那女人的美。

衛衡扶著我的手臂:“她怎麽了?”

我頭沒那麽暈了,後知後覺地感覺出不對勁,“她好像和你長得有點像?”

“和我有點像?”

我仔細地看著他,他確實長得好看,只是我一直都回避他這種好看的“優點”,哪怕他長得好看我也是貶低去地看他,所以心裏有些異樣。

“你難道沒入幻境?”

衛衡眨了下眼睛,道:“我沒有。”

我有些不舒服,為什麽他沒入幻境。

難道是我實力不足,又或者是意志不堅才入了幻境?

這種差別和比不得的心思在心裏沈下,我黑著臉站了起來,意識到他還扶著我手,又一把推開。

或許長得好看的人都有那麽些的相似度,應當是我暈了頭。

我想著,理了理腦裏碎片化的場景,開口道:“我看到了她……”

說完後,靜靜聽我說的衛衡忽然問道:“你說……她墜入了寒冰潭中?”

他語氣有點奇怪,望著我的灰色的眼裏閃著細碎的光。

我說不上來什麽感覺,只是莫名地覺得他現在的心情不如他表面看起來那樣平靜。

“對,她死了。”

我心裏有些可惜,畢竟是那樣好看的一個女人,可人死後就像塵埃,什麽也留不下。

“這樣……”他點點頭,手指又不知幾時抓住了我的袖擺,輕聲道:“畢竟也過了這麽久了。”

我本還想將他的手拍掉,但聽到他語氣流露出的一點落寞,我又不自覺地想到了幻境裏的那個女人臉上悲傷的神色,我忽然打消了念頭。

大概我是鬼迷心竅了。

不去細想,我開始思索幻境的源頭。

這幻境與這長虛洞天的主人相關,女人也一定與洞天關系密切,但如此散亂的片段,我實在找不出什麽有用的消息。

想了許久,我找不到頭緒,頓時有些煩躁,又見他還揪著我。

“松手。”我忍不住道。

他怔了下,隨即松開了手,唇角彎起淺淡的笑。

他笑得一點也不真實,甚至可以說是假。

但我無意去理睬他的心情怎樣,只開口道:“現在我們出去吧。”

“等下。”他忽然開口。

我緊張了起來:“怎麽了?”

他的神情變得有些凝重:“出了灰霧後,如果被仙獸發現且攔住了去路,那就隨便找可以躲的地方躲下。”

我擰著眉,這還是我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這樣認真且沈重的神色。

“好。”

步入灰霧後,我沒有再產生幻覺,只是四周什麽都看不清,哪怕修者視力極好,我頂多只能看到旁邊同樣陷入灰霧裏的衛衡。

這種未知比危險本身更讓人覺得可怖,甚至鞋底摩擦沙石的聲音都很清晰。

嗒……嗒……嗒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灰霧像是忽然被吞噬掉了一樣,豁然地開朗了。

我的寒毛跟著豎了起來。

巨大地、豎著的黑色眼瞳,牢牢地盯著我。

離我極近的的地方,紅色龍首一般的頭顱微微垂下,龐大的身軀如山巒般,背後有兩節黑色的微攏著的羽翼,呼出的鼻息灼熱且攜帶著可怕的靈壓。

我感覺身體動不了了,徹底地被壓迫住,哪怕神智已經拉動了警戒線催我趕緊逃跑——

如果說之前在面對丹丘掌門的大乘境實力面前我還生得起反抗的心思,但眼前這個可怖的“仙獸”面前,我卻一動都不敢動。

這股力量絕對是超過了修仙界所有頂尖,只有所謂的“仙界”裏,才可能有這種可怕的存在。

我甚至不懷疑,它噴出的靈火可以完全把我煆燒幹凈,無論是肉.體還是靈魂。

“師兄!”

衛衡更快的反應過來,迅速地拉著我的手離開。

我整個人都在發麻,甚至腦子裏一片空白,跟著衛衡的方向逃。

逃、必須逃——

如果被抓到,那就真的什麽都沒了。

淩厲的風刮著我的臉,身後響起了轟隆的聲響,一瞬間沙土混著風壓沖向我。

我胸口一悶,卻連回頭都不敢。

已經是極速地朝天上飛去。

我看到了那漂浮的島,在很高很高的地方……這裏確實另成了個世界,我卻什麽都來不及註意。

只要到了那裏就安全了!

“吼——”

仙獸忽然嘶吼了聲。

夾雜著巨大的旋風,那黑色羽翼一瞬間撕裂了虛空,出現在我和衛衡前面,徹底地展了開來,遮天蔽日般,將天上的路通通封死。

他羽翼扇動一下,就像是一場巨大的颶風,我只好用靈力死死抵抗著這可怖的風暴。

“兩個人類——”

似龍非龍的仙獸突然口吐人語。

我和衛衡不得已只能後退,四處張望下我瞧見了個洞穴,和他交換了個眼色。

“你們啞巴了?”

仙獸豎著的黑色眼瞳突然擴張,我和衛衡身形一動,直朝離我們最近的一處洞穴躲去。

每一秒都是和死亡做抗爭,背後傳來了極其滾燙的,令人膽顫的熱度,我想到了衛衡所說的靈火。

修仙者速度已是極快,但在我以為真的抵達不到洞穴就會被身後熱度吞噬的時候,衛衡忽然從儲物戒拿出了個東西,朝身後的方向丟去。

“咦?”

仙獸渾厚的嗓音再次響起,我和衛衡成功脫離險境,飛進了洞穴之中。

踩在地上的感覺像是在做夢,我勉強地扶著墻壁才得以站穩。

差一點。

我在洞穴裏往外邊看,見有一個巨大的水膜罩住了一片天地。

我知道,都是因為這個東西我才得以逃生的。

“純凈的靈力,好久、好久沒有感受到了……”

那仙獸擡起巨大的黑色爪子,輕輕一點,那巨大的水膜瞬間蒸發無蹤。

“但不管你們是誰,只要擅闖這裏,都得死。”

仙獸瞬間飛到了只有它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洞穴口,它慢悠悠地道。

這個洞穴不長,我已經是盡量往裏面靠了,幸好那仙獸的爪子根本捅不進洞穴。

“為什麽要殺我們?”衛衡朝外出聲。

“你們不該來這裏,貪婪狡猾的人類……你們都該死!”它發出的聲音震得我耳膜生疼,我立刻以靈力護體。

我見著仙獸揮起了巨大的爪子,裹著令人膽顫的靈壓,轟隆一聲砸在了洞穴口。

“嘭——嘭——”

瞬間,沙石飛濺。

“師兄!”

我聽到衛衡在叫我,但我已經摔在了地上,地動山搖,碎石粉末不斷搖落,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我毫無反抗之力。

恍惚中,我感到有股力道抓住了我。

我擡眼去看,衛衡不知又用了什麽東西,他那邊壁上生出了許多藤蔓,沿著壁面瘋狂地爬,然後捆住了他的手臂,讓他得以穩定住身型。

他握住我的一刻,藤蔓像感受到他的意願,順勢地又爬在我的手臂上、腿上……這樣一來,我也穩住了。

我分出了些神看他,他的模樣也不大好,白色幹凈的衣裳滾落了灰,玉簪也不知道幾時候掉了,烏黑的發絲很順,散落在他身側,而他微微地喘著氣,俊秀的眉眼勾人心魄。

“這是什麽?”我看著捆著我的藤蔓。

“靈植。”

讓我大開眼界,他手裏總有些讓我驚奇的東西,關鍵這靈植還能護主,我知道肯定很珍稀。

仙獸敲打洞口好一會後,見裏面沒了反應,一只豎瞳大眼堵在了洞穴外邊窺視著。

“那、那是?”仙獸吼著,它看到了裏面的藤蔓。

藤蔓仿佛有意識地朝洞口探去,我有點發慌,“衛衡,你這靈植——”

“等一等。”衛衡緊盯這洞口方向。

藤蔓卷曲起來,像在跟仙獸打招呼般,蹭了蹭它龐大的頭顱。

我瞪大眼睛,剛才威猛的仙獸此時竟顯得溫柔了起來,發出了讓我聽不懂的聲音。

我楞了下,意識到仙獸是在和藤蔓說話。

藤蔓長長的條張牙舞爪著擺動,仙獸竟然也看得懂。

過了許久後,我感受到捆著我的藤蔓忽然松了下來。

那仙獸好像也和藤蔓交流完了,眼睛一動不動地往洞穴裏盯。

又換成了我可以聽懂的聲音。

“你是......的孩子?”仙獸道。

它說的名字只在我腦裏轉了一下,下一秒就被忘記。

它說的是誰?

“我是。”衛衡忽然開口。

仙獸忽然又轉為了我聽不懂的話,他說了一會後,衛衡回道:“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你要證明的話我也可以給你看。”

我覺得萬分離奇,可事實就擺在我面前,我又不得不信。

衛衡他真的在與仙獸在交流。

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麽,我忽然看到原本溫柔圍在衛衡身邊的一根藤蔓忽然伸直起來,在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前,那藤蔓直接捅穿了衛衡的腹部。

沾了血的藤蔓抽出,送到了仙獸的鼻子下。

刺目的鮮紅混著綠,額外的瘆人。

“這感覺……”仙獸原本冰冷的豎瞳裏忽然有水光波動。

它低低地哀鳴起來。

我感到世界在一瞬間安靜了,只有仙獸痛苦的哀鳴。

我扶住衛衡,驚聲問道:“你怎麽樣?”

他額頭出了汗,低聲道:“無礙。”

他腹上的血浸透了白色的衣裳,觸目驚心。

萬一他現在死了,我豈不是也要跟著沒命?

我趕緊從儲物戒裏拿出丹藥,想讓他吃下。

“他不會死的。”

仙獸忽然開了口,它低下了頭顱,“你們過來。”

站在仙獸的頭上時我還有種不現實的感覺,明明之前它就快要了我的命,但現在卻讓我踩著他的他的頭。

我很想問清楚衛衡現在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但看著他蒼白的臉,我只好把所有疑惑都暫先壓下。

我的註意力移到了四周的環境上。

這個地方像是被各種山峰包圍成圈起來的地界,每座山峰都奇高,聳入雲間不見頂,而我和衛衡前來的是其中一座山峰的一條甬道。

而山峰包圍起來的中心之上,浮著一座島,哪怕我踩著仙獸的頭也看不見上面的景致,只見那島浮在雲霧纏繞間,似是夢境般。

而下邊,入眼皆是蔥綠,半邊山峰的最底處,有層灰霧阻隔,我知道那是我出來的地方。

仙獸一揮羽翼便穿梭千裏,不過幾下,他就停在了一個巨大的洞穴前。

它說:“隨我來。”

我緊跟在衛衡旁邊,看著他衣服上不斷擴散的血跡實在是有些擔憂他忽然就死掉了,那樣我肯定也獨活不了。

“師弟,我背你吧。”

衛衡楞了下,然後才反應過來,薄紅的唇輕輕彎起,“謝謝師兄,我能支撐得住的。”

我看著他蒼白到快沒血色的臉:“你別逞強。”

還沒等他說什麽,鉆進洞穴裏邊的仙獸又跑了出來,爪子一攤,裏面藏著的大大小小瓶罐掉了下來。

還好那些瓶罐結實,但掉下來時候也跟小山般高。

仙獸:“隨便挑一個吃了……她還活著的時候可會煉丹了。”

我不知道它在說誰,撿起了一個瓶子,打開時那濃濃的藥香瞬間漫入我的鼻腔,讓我精神一振。

我見過上品的藥,卻也沒眼前的藥光是聞著就讓人精神變好的功效。

這藥……品級也應當是仙品的。

我還是第一次接觸這樣好的藥,怪不得這仙獸說衛衡不會死,我估計人剩一口氣吃了都能活過來。

我倒出一粒,遞給衛衡。

他伸手接過道謝,然後送入嘴中咽下。

我看著他沒過一會,臉色就恢覆到了原來的顏色,或者說比之前的狀態還要好上許多。

整個人都煥發著神采。

我有點難以置信:“你的傷好了?”

“謝師兄關心,我完全好了。”

大約是我今天受的刺激太大,他說出這話時我已經不怎麽驚訝了。

“什麽東西咬我?!”

我驀地感受到小腿生疼,低頭一看,一坨毛茸茸的白色東西纏著我,吧唧張開嘴咬我,它牙齒鋒利,我連褲子都被咬破了。

我一腳把它踢開,旁邊衛衡見到動靜忙問:“這是什麽?”

我抿著唇,頭腦忽然就開始暈了。

我有點站不穩,只好蹲了下來,聽到衛衡問仙獸:“那是什麽東西,我師兄怎麽樣了?”

仙獸在地上看了半天才才找到那坨白色小東西,聲音有點驚疑:“竟然孵化了,我還以為是一顆死蛋。”

“師兄,你怎麽了?”衛衡見我蹲著,也跟著蹲下看我。

他遞給我了一顆丹藥,我吞了進去。

接著我又聽仙獸道:“不好辦啊,這小東西可不是尋常仙獸,雖然剛出生沒什麽用,可好歹也是……的崽啊。”

我聽不清它在說誰的名字,原本的頭暈瞬間化作狂暴的躁意,刻在我心裏的仇恨成數加倍地盯緊眼前的人。

“衛衡……都是你!都是你帶我來這個鬼地方!”

理智像被單獨抽掉了,我腦裏念頭只有覆仇,我想殺死衛衡!

我從儲物戒裏掏出了匕首,死死盯著他。

“看來你這個師兄恨你。”仙獸開口道:“那就讓這恨意吞噬掉他,他死了就好了。”

它的話如同一個引子,我瞬間揮出了匕首。

寒芒相照,衛衡喚出了靈劍,擋住了我的一擊。

他聲音平靜地問仙獸:“他不能死,怎麽救他?”

仙獸這時候反倒得了趣,“為什麽?你給我個理由我就救他。”

“他是我的師兄。”

“就憑這個?”

“他的師父是撿育我之人,於我有造化之恩。而他是我的師兄,幫我甚多,這恩情我不能忘。”

“可他想殺你——”

“沒關系,誰人沒走過錯路?”

仙獸頓住了,也就這麽些時間,衛衡與我已經過了許多招。

仙獸:“你師兄暫時不會死,你讓那小毛崽子認個主,這仙藥只能治傷卻無法改變精神的負面影響,你和小崽子認主後,和它之間會有共通性,以你之血可以毒攻毒地幫你師兄化解毒性。”

衛衡沒有猶豫,朝那坨白色的小東西走去,而我卻被仙獸布出的結界困住了。

一會後,又響起了仙獸的聲音:“你不愧是她的後人,連個仙獸說認主就認了,那兩個兇狠的家夥知道估計要氣死……”

他還說了什麽,可我眼前一片血紅,只聽得到聲音,卻聽不進意思,只想突破眼前的屏障。

衛衡:“順便置個藥療吧。”

仙獸:“反正這裏一切都是你的,你自己做主。”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到周身一涼,我被按進了藥池裏 。

浸泡在池裏的片刻,我掙紮著想離開,刺鼻的藥味隱隱喚回了我的理智。

我看到衛衡,他修長的手指註了靈力,按著我的肩膀如灌了千斤重,我根本起不來。

“你——”我想要說話,那兇猛的躁意又回來了,我想要發洩,想要撕碎眼前的人。

“衛衡!”我怒吼著。

他堅定地按著我肩膀,柔聲說:“我在。”

藥池開始起了作用,我感到寒冷,無孔不入的冷,冷得我發顫,我牙齒發抖著,擠出字眼:“放開我。”

“不行。”衛衡拒絕,甚至施了術定住我。

他又伸出了一只手,劍尖一劃,便往外冒著血。

然後捏著我的下顎,手指塞進了我的嘴裏。

口裏混著鐵銹味,我有些反胃和惡心,奇怪的是,他的血液順著喉間喝下後,極快地另一種熱意從胸腔處蔓延開來。

熱意和冷意交替著,我本來推著他的手逐漸收緊,爆炸般的痛楚在我身體每一處鉆動著,像是有無數的針刺紮著身體。

“我……”

我徹底清醒了。

我好疼。

“衛衡。”

他斂著眉眼,說不清是什麽表情,“師兄,如果你真的想變強,那就忍下。如果你甘願現在的程度,那我現在就停下。”

我咬著牙道:“接著。”

我沒松開他的手,我實在太需要一個旁的東西分散我的註意力,我從小到大都沒這麽痛過。

我這樣用盡全身的力氣抓著他,他表情還是很淡定,就像是世間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難倒他,讓他感到困擾。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我在痛楚之中忽略了所有,幾次都有放棄的念頭,但看到衛衡時我又產生了不甘,這種逆反的情緒讓我堅持下去。

絕不能在他面前低頭,這是我唯一的堅持。

我開始淩亂地和他說話,想分散我的註意力。

“那個仙獸去哪了,你和他什麽關系?”

“我和他沒關系,他只是守在這裏而已。”

“它為什麽守在這裏?”

“它不讓我說。”

“你為什麽聽得懂它的話。”

這次衛衡沈默了片刻才說:“生來就會。”

……

我覺得不該和他說這些話題的,說來也打擊人。

“那我呢,我要在這裏呆多久?”

“藥浴可能需要月餘。”

我心裏涼了下來,一個月時間,我絕對扛不住這麽久的痛楚。

衛衡像是看透了我的想法,開口道:“現在只是開始,往後會減輕疼痛。”

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從儲物戒裏掏出了個紙包著的東西。

“這是什麽?”

他把紙包掀開,我才發現是乳白色的方塊。

“乳糖。”

他把糖塞在了我的唇邊,我擰著眉道:“你想幹嘛?”

“這糖是我去凡間歷練時幫一貧窮人家除毒魔給的,他們本想以糧食為報我,我難以推拒,只好拿了孩子的糖。”

我腦內自動生成了凡間那些瑣碎的人和事的場景,凡人動不動就三跪九叩,硬塞些沒用的東西……有時甚至不接也沒辦法。

衛衡倒是機靈,換了另種方式。

但,他為什麽要給我糖?

“你給我糖是何意?”

他眸光清淺,俊秀的面龐如畫裏的人,是極致的靜美,可一動就像是躍出了畫般。

如純白美玉般無瑕疵的美。

“別咬唇了,吃糖更好些。”

他這麽一說,我下意識舔了下唇,又嘗了一嘴的血腥味。

原來我不知覺中已經把嘴給咬破了。

沒意識到沒關系,這下我不僅身上在痛,就連嘴上都有刺痛的感覺。

見他手還放在那,我幹脆張嘴一咬,把那乳白色的糖咬在了嘴裏。

凡間貧窮人家也是極少有糖吃的,大概這糖在他們眼裏也是很珍貴。

我邊想著邊用力咀嚼著糖,見衛衡還呆在原地。

我覺得他在我旁邊有些時間了。

我忍著痛道:“你來這個地方不是還有事嗎?”

他神情有片刻恍惚,但很快恢覆了平常:“慢點去做也沒事,只是怕師兄你出意外……”

我冷哼一聲,慍怒道:“你這是瞧不起我?等你回來看我會不會有事。”

衛衡聽了我的話,隨即起身,從儲物戒中拿出了個串珠繩,綁在了我手上。

他囑咐道:“師兄若是忍不住了,就動用靈力喚我。”

我不客氣道:“我能忍得住,你趕緊走。”

臨走前,他又布下了幾道結界。

空間安靜下來,那疼痛迅速地又蔓延起來,我其實不願衛衡多見我狼狽的樣子,可我實在太疼了,又怕失態。

沒過多久,我又想咬唇抵禦痛楚,可口腔裏甜滋滋的味道讓我放棄了打算。

不想再嘗到那股子血腥味了。

*

不知過了多久,我在痛楚之中來回掙紮著,甚至覺得真的洗精伐髓一番恐怕大半條命都要沒了,這漫長的等待無時無刻地折磨著我。

忽然我感到一陣癢意。

有什麽東西跳到了我的肩膀上,我一驚,擡眼想去看,那白色的毛茸茸一坨頓時跳進了面前的藥池裏。

我反應過來眼前的玩意是什麽。

就是咬了我還害我要吃衛衡血液的玩意。

它的白色毛發被藥池打濕,四只小爪子在藥池裏胡亂打轉,像是溺水了的樣子。

我情願它是真的溺水了,不然我我心裏的氣發不出去。

不過沒過一會,它好像就學會了游泳,仰著頭,一雙藍瑩瑩的眼睛忽然盯上了我。

我不知道它是怎麽闖進結界的,但我感覺它邪門得很,咬我一口我的情緒就不受控了,雖然我知道現在它認了衛衡為主。

但我還是有些陰影。

“別過來。”我見它四只爪子在水裏扒啊扒,向著我而來,我緊張道。

它明顯聽不懂我的話,速度反而更快了。

在我心驚膽戰的時候,有個身影闖了進來,我看到來人莫名地松了一口氣。

衛衡來得匆匆,動作快準地從藥池裏撈出了渾身濕透的白毛一坨,放在了一旁的地上。

“師兄,你還好吧?”

我擰著眉,這幾天一直憋悶,心裏煩得很,但要對他發脾氣也不大好,“嗯。”

“這東西是什麽?”我見趴在地上心不死想來害我的白毛東西再次行動。

不過立馬被衛衡給制止了。

“它是初生的仙獸。”

“它是仙獸。”我瞪大眼睛,這看起來白色的小不點能是仙獸?

“它的父母皆是仙獸,所以它也是。”

能力的遺傳,龍生龍,鳳生鳳,生這白毛小東西的兩個仙獸已經註定了它的起點,它未來肯定也是個隨便就能翻雲覆雨的強大仙獸。

我頓時有些郁悶,“仙獸都認你為主,你到底是誰?”

我不認為他還是凡間撿來的雜種了,沒有這麽多剛好的巧合。

他靜默了一會,開口道:“我是你的師弟。”

他這樣說我就知道他是不打算和說清楚了。

我現在對他感覺有些覆雜。

如果沒有他,或許我早就死在了這裏,可沒有他,我也不會來這裏,更不會有這種洗筋伐髓的機遇,況且他還救了我。

我不是什麽善人,如若不是他擋了我的路,甚至殺了我……我也不會這麽恨他。

可他卻不自知。

我眼裏視若珍寶的東西他通通不在乎,甚至冒險再次來到這個地方,但如若是我,喪過命的話定是不會再來了。

我有些疲倦,我不想承認我遜色於他,但他卻像是有種讓人自慚形穢的能力。

“師兄。”他俯下身,認真地看著我。

我身上還在痛,胸腔更悶,卻不知哪個更令我難受。

心火上旺,我忍不住吐出口血來。

衛衡擰了下眉,爾後很快舒展開來:“是烏血。”

吐出血後我心裏反而舒服了些,之前總感覺有東西悶著,上不去下不來,郁結在心。

他輕聲問道:“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但是……

“沒有了。”我視線移至他的面上,忍不住問道:“你是怎麽想的?我要殺你,你卻救我。”

如果是他要死了,我一定不會救他,或者看他痛苦死去我才舒服。

衛衡清澈的眼眸看著我:“因為你是我的師兄。”

“你不厭我?”

他沒回答我這個問題,平靜地說:“我曾認為世間所有事物非黑即白,善惡分明……但我後來見識過更多的事,有了更多閱歷後,黑與白、善與惡在我心中逐漸模糊了,所有一切,不過是站於自身所察,更何況在我眼中,師兄你也不是大惡之人。”

我冷笑:“別與我講這些無用的話,今後我與你也只會是敵對關系,別想著你救了我一命我就會放下你殺我之仇。”

我和他早就分隔門派,若是離開此秘境,與他再不相見,那我便當做忘了這個人。

若是再相見,有機會我也是要殺了他的。

他看著我一會,神情有片刻無奈,似在想什麽,最後還是下了決斷,最後從儲物戒中拿出了布巾,擡手想往我臉上貼來。

“你幹什麽?!”我大驚,想著躲開。

但這麽久的時間,我身體痛得幾乎快要麻痹了,一時竟沒能躲開。

他嘆息了聲,只是將布巾沿著我臉頰邊擦拭,然後又體貼地擦過我眼睛。

“師兄你出了汗。”

我很憤怒,出了汗他擦我眼睛幹什麽?

但他很快給出了解釋,“如果實在疼的話,師兄你不用忍著……哭出來也好。”

我楞了下後明白了他的意思,氣得我臉上開始發燙。

他當我是在忍痛想哭,雖然這種誤會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自小我情緒稍微激動些臉就會變燙發紅,所以本來的小事被誤會還惹來許多麻煩。

但衛衡他竟然敢看不起我,以為我熬不住這痛!

我咬牙切齒,卻見衛衡莫名地又從儲物戒裏掏出了一個紙包著的東西。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什麽了。

接著,他果然打開了紙,裏面又是一塊白色的乳糖。

我:……

我惱怒地道:“你這是何意,我根本沒想哭。”

“好,是我誤會了。”他態度良好,聲音溫軟。

我忽然有種全力一擊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他玉白的手伸過來,我和他對視了良久,想到了口腔裏因為剛剛吐血時滿滿的血腥味。

算了,暫且原諒他。

我把糖咬進嘴裏。

甘甜的奶香味在舌尖裏散開,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衛衡見我吃下,露出了笑意。

*

如衛衡所說,熬過一開始的痛苦,那麽後來的日子裏的疼痛就會慢慢減輕,我也可以感覺到身體每一處經脈骨骼都有了很大的變化。

當我足以忍受痛苦,我開始試著在藥池裏修煉,這裏的靈氣充沛,修煉飛快。充盈的靈氣充滿了我的每根經脈,而這盈滿的靈力卻不虛,是沈穩的,我感到調動的靈力更加地快,靈力也近臻於圓滿。

短短時日,我從辟谷中期一躍入了後期。

隨著身上的變化,藥池裏本來濃郁的色澤也在慢慢減淡。

在我藥浴的時間裏,衛衡不知道去哪裏找了一大堆東西,偶爾來到藥池旁來和我說會話。

“師兄,你慣用匕首嗎,這個你看喜不喜歡?”

“這裏還有很多藥,你都塞到儲物戒裏吧。”

“還有這些,不過靈植放儲物戒會枯萎……”

他一個一個地從儲物戒裏拿出來,最後堆得有小山高,我從一開始的驚訝到後來的麻木,聽著他一樣樣跟我介紹。

但我沒忘記一件事,“你為什麽要給我?”

東西總沒有嫌多的道理吧?

他又把一個藥瓶擺好,說道:“我儲物戒滿了。”

我楞了下,他這麽直白地說出來我反而不知道怎麽回覆。

所以他給我的都是他不想要的,仙品的東西都看不上?!

要說不眼饞他的東西是不可能的,人都有貪欲,只不過我不想在他面前顯得低一等,只靠他施舍而已。

哪怕我很想要,這些東西隨便流到修仙界裏都會引起軒然大波。

我撇過頭不去看,冷硬地道:“我不要,你要丟就丟了。”

“師兄。”他叫我。

我煩躁,還是不想看他:“幹什麽?”

“我開玩笑的。”

我滯了下,驀地轉頭,見他彎著眼睛笑的模樣,一雙眼像月牙,瀲灩生動。

我當真沒想到他還會開玩笑,大概是這些天我多理睬他了一些,他就越發地沒大沒小了,都敢跟我開玩笑了。

但他很快就收,解釋道:“因為師兄你舍命跟我一起來的,所以這裏的東西也有你的。”

我哪裏是舍命陪他來的……明明是他以性命要挾我才來的。

不過我現在煩死他了,好像弄得我真的承認他這個師弟一樣。

我心想著,以後一定要避著他走,大概整個修仙界只有我知道他這幅慣以惑人的外表下究竟是怎樣的一副心腸。

我還沒回他什麽,洞穴外邊響起了聲音:“屁,你們人類就愛胡扯,這裏的一切都是你的,和你師兄沒半點關系。”

衛衡微微皺眉。

我擡眼看去。

衛衡在這裏布下了幾道結界,那矮小的人影擡手觸上結界,結界瞬間就在他掌下消融。

……

來人很矮,估計只到我的腰間,他留著濃密的絡腮胡,一雙倒三角的眼睛閃著讓人膽顫的寒芒。

看不穿他的實力。

我心裏震驚,又去看衛衡,衛衡臉上沒有驚訝的神色。

衛衡:“你怎麽來了?”

“他是誰?”

“仙獸。”

我忽然瞪大眼睛,又仔細地看著矮小男人。

“仙獸還會變成人?”

在藥池裏的這段時間,我再也沒見到仙獸一面,但我沒想到再見到他,他竟然變成了人?

“會的,這是擬型,不過仙獸擬型需要耗費時間,實力也會大幅度降低……所以一般很少仙獸會擬型。”

我沒忘眼前的“仙獸”之前還想要殺我,所以我對他也沒有什麽好感,甚至還很厭惡,因而覺得他面目可憎。

“他來幹什麽?”我低聲問衛衡,但還是被仙獸聽見了。

“人類就是不直接,我就是聽不慣這小子說的話才進來。”仙獸說著,他指著地上東西,“這些東西全都是他的。”

“為什麽都是他的?”我刻意套話。

仙獸還想說話,但衛衡卻阻止了,“他是我師兄,這些東西給他沒什麽。”

仙獸性格剛直,嗤笑道:“動不動就拿師兄來說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的情人。”

我大怒:“你說什麽?!”

這仙獸滿口胡言,但衛衡卻很冷靜,“別和師兄開這種玩笑。”

仙獸還是聽衛衡的話的,他閉上嘴翻了個白眼打算轉身離開。

仙獸走後,我還是很生氣,然後我見衛衡冷靜的樣子,忍不住道:“你怎麽這麽平靜,難道他這樣說你也無所謂嗎?”

衛衡拉起我的手,他之前或許是習慣了幫助不能動彈的我,現在動作也是下意識。

但我想到仙獸的話,一下子抽回了手。

“師兄,這些東西?”

我擰著眉,沒好氣地說:“我自己來。”

他斂下了眉眼,低聲道:“這不是同一回事,仙獸他並無惡意。”

但我覺得仙獸把他和我放一起調笑已經是極為惡劣了,誰喜歡和討厭的人口頭上湊對?

我和他忽然安靜了下來。

意外卻陡然發生,洞穴外響起了仙獸咆哮的聲音。

“是誰做的手腳!要不是我變成了人我一定要撕碎你!”

衛衡瞬間反應了過來,他意識到不對,連忙起身想朝外邊走去。

但他還沒走到外邊,忽然頓住了腳步。

我在後邊,正好被衛衡的身影擋住,看不見來人。

緊張之中,我忽然聽到了一聲熟悉的清朗聲音。

“師弟,你怎麽在這?”

來人越走越近。

我終於見到人,飄逸修長的身姿,淡漠的眉眼,雪白的衣裳額外眼熟。

段書起!

他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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