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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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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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南飛視角』

我在江南善後,回京路上忽然聽說,楚陌苓殺了游和歐。

我很擔心。楚陌苓並不是那麽沖動的人,我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行事,卻在知曉游和歐逼死了燕明月的侍女無憂時了然。

無憂原本跟在楚陌苓身邊,楚陌苓應是視她為親人,所以才會對游和歐動手。但恭親王府一點不會輕易放過她。

我加緊了回京的腳程,到京中時楚陌苓已經在大理寺中了。我把游和歐貪餉的證據送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卿雖說是個勢利眼,但也懂何為正直,是個好官。他說,游和歐在京中為非作歹不是一朝一夕,楚陌苓做的沒什麽不對,他會站在楚陌苓這邊。

我從不信旁人。楚陌苓總是相信人性,為此才總是失望。我並不相信大理寺卿會真的做什麽事。可楚陌苓是我心尖尖上的人,我做什麽都不會讓她出事。

再見她時,是她與老恭親王妃在朝上爭論。那老妖婆喋喋不休,滿口汙穢之語,甚是聒噪,反觀我的陌苓,分析的頭頭是道。最後我說了游和歐貪餉的事,大理寺卿也站了出來,可蕭程錦還是把她關了起來。

我知曉事情不會那麽簡單。最後朝會散了,堂上只剩我和陳默二人。

他問我,我為何救楚陌苓。

我說,因為她是我的心上人。

陳默應了自己的名字,沈默了。我看了他一會兒,也問了一句,你呢。

他說,因為楚陌苓是他妹妹。

哦。怪不得找不到楚陌辰的屍身。原來楚陌辰根本就沒死,陳默就是楚陌辰。

他說他早把修濡灌醉套出了楚陌苓所有的往事,他很心疼他妹妹。而他以楚陌辰的身份活著的時候楚陌苓總覺得他是良善之輩,做什麽都是束手束腳的,為此他換了個身份,同自己的好友做了交易,搖身一變,成了江南陳家的兒子,還找能人異士給他易了容,封了一身內力,免得暴露。

我給了他一拳。

他詐死的輕松,我愧疚了那麽些年。如今我和楚陌苓之間不會再有什麽阻礙,只要我找到虞美人,就能永遠陪在他身邊。

陳默說如果我在楚陌苓身邊他會很放心,因為遇上楚陌苓時我總像個傻子。我不理他,但開始和他聯手。

但我們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蕭程錦已經暗算楚陌苓成功了。那天楚陌苓受了很重的傷,我站在蕭程錦後面,活活想砍了他的頭,卻在陳默跪下給楚陌苓求情的時候硬生生忍住了,只在心裏將他千刀萬剮了一番。

楚陌苓在意父兄的名譽,在意極了。我不能妨礙了她的事。

但蕭程錦下令殺她那日,我沒忍住,把一切都準備好了。我手上有禁衛軍。陳默那邊手上有落楓鐵騎。

楚陌苓不是想讓蕭雲深做皇帝嗎?可以。我殺了蕭程錦,扶了蕭雲深。

楚陌苓不是想維護楚家的聲名嗎?可以,我來做這個惡人,我來反。

可我看到她和陳默搖頭的時候我姑且以為她有什麽計策,又一次硬生生的忍了下來。蕭程錦打在她身上的那些棍棒似乎打在我的心上,我忍不住了。我正要打手勢,忽聞宮門外百姓的一聲聲高呼。

真好。這次倒有人惦記她,有人向著她。

陳默把她帶走的時候,我想著讓她快些反。我現在還要配合她的計劃,站在她的對面,連抱起她溫言安慰的資格都沒有。

我快瘋了。

她決定要反的時候我早把一切準備好了。過程很順利。我做了想做的事,殺了她想殺的人。但我依舊惶恐。我還沒找到虞美人。我找不到虞美人她會死。

她那麽好,怎麽能死。

我常去陪她,也要兼顧朝廷,還要為虞美人四處奔波。只是我終於知道可以光明正大的走正門,不用再翻屋頂了。有時見她大仇得報後明顯輕松多了的表情,我更擔心她會死。我不會讓她死。

不知道為什麽蕭雲深將她接到了宮裏。我想了很多設想,只能說是胡思亂想。

她搬到紫藤小築第三天,蕭雲深在禦書房召見我。他和我說,我不應該活著,我活著對雍和就是隱患。若是亂世還好,但現在我活著,就是攪動朝堂的佞臣。

楚陌苓教出了個好學生,竟和我那麽像。可我怎麽會善罷甘休。但蕭雲深游刃有餘,他說,他有虞美人。

我死了,他就把虞美人給楚陌苓。

我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楚陌苓中毒這件事的。但我去了烏羽樓,那裏正巧能瞥見紫藤小築的方向。

我拿起蕭雲深賜的鳩酒,推開我那侍衛阻擋的手臂,看著端盤的人戰戰兢兢的發抖,冷笑一聲,一飲而盡,隨後和他說,

「滾下去,一個時辰後來收屍。」

我提筆,在烏羽樓的幾案上寫了封絕筆信,塞到我那侍衛懷裏,隨後望著紫藤小築的方向,再也移不開眼。

她不知道楚陌辰活著,心裏一定還恨我殺了她哥哥。

我覺得她沒對我動心,真好。

可我有一點舍不得。不是,是十萬分、百萬分、千萬分的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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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陌苓視角』

聽到燕明月那句話的時候,我的腦子似乎停下了思考,待我反應過來時,已經向烏羽樓的方向沖去。

那是我此生第一次如此失態。

烏羽樓的臺階很高,我想著快點、再快點,總能趕上,總能攔下。途中我掉了一只鞋子都無暇顧及,只是拼了命的往上跑。

我氣喘籲籲的跑上去時,烏羽樓上空無一人,我一眼瞥見欄桿旁那抹玄色的身影,淚水忽然就盈滿了眼眶。

「燕南飛!」

我顫聲喊他。

他轉過身,看見我的時候似乎很驚訝,眸中的情緒覆雜的我看不懂,我只看到他眉眼間有些無奈。

「燕南飛……」

我又喊了他一聲,向他的方向跑去。

「慢些……」

我聽到他的聲音。隨後他噴出一口黑血,我摔倒在地上,怎麽也站不起來。

我很著急。他似乎沒了什麽力氣,靠在欄桿滑下,坐到了地上。一點都不像平時的他。他不說話,就是看著我,我看懂了他眸中的情緒,那是死而無憾的笑意。

我站不起來。怎麽都站不起來。我撐著身子,一點點爬向他,眼睛裏蓄著的淚也一顆一顆砸在地上。

我們之前的距離不長,我卻爬了很長時間,久到一個世紀那麽長。他從懷裏掏出個什麽東西,我粗略掃了一眼,是爹爹送我後我因為對他動心無以為報送給他的、又因為逐鹿之戰我親手摔碎的、碎成一瓣一瓣的那枚宮鈴。

鈴鐺被他拼好了,盡管上面有那麽多的裂痕。一定廢了不少功夫吧。

我探了他的脈搏,知曉易綺羅來了也救不了他之後顫抖著抱住他,把他抱在懷裏。我不知道自己嘟嘟囔囔說了些什麽話,也許是「燕南飛……燕南飛……」的叫他名字,也可能是「你不能死……我不許你死……」的胡言亂語,又或是我說,「我喜歡你。」

他說不出話。我第一次見他那般狼狽。他在笑,卻無端落下幾滴淚。我用自己的衣袖給他擦去嘴角的血,眼角的淚,被他拉住了手。

他很艱難的開口,我聽清了他的話。他說,我的下輩子是他的。

他的手垂下,那枚宮鈴從他身上滾下,骨碌碌的,再一次四分五裂。我什麽話都不會說,只會抱著他叫他的名字。

我想他睜開眼睛。

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麽樣子。只知道燕明月和修濡上樓時,燕明月像上前,卻被修濡拉住。她偏過頭,掩去了眸中的水光。

懷中的人漸漸變涼的時候,我似乎才真正意識到他永遠醒不過來的事實。我想叫嚷幾聲,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啊、啊」的無聲嘶吼。

這麽多年我積壓的情緒似乎一瞬間都爆發了出來。我止不住淚。我知道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但我就是停不下來。

我不想燕南飛死。

我還沒帶他去看紫藤花,還沒在搭好的花架下告訴他,我喜歡他。

蕭雲深和易綺羅趕到的時候,我已經紅腫著眼睛,把燕南飛抱在懷裏一言不發了。

易綺羅探了探燕南飛的脈搏,和我說,節哀。

我不知道怎麽節哀。我抱緊了燕南飛,一句話也不說,手裏緊緊攥著一片宮鈴的碎片,白皙的手已經鮮血淋漓。

燕明月過來拉我,讓我放手,我沒動。放手了我還能見到他嗎。

我看向蕭雲深。這真是我的好學生。

我很想大吵大鬧一番。

我想問問蕭雲深,為什麽燕南飛把他送上皇位了他都不給人留下一條生路。

我想同蕭雲深辯駁,想說燕南飛做的事於雍和都是好事,為什麽他要隨隨便便殺一個忠臣。

我想給站起身蕭雲深一巴掌,告訴他既然是我把他推上皇位的,我也能照樣把他拉下來。

可我只是動了動嘴,張了張口,什麽事情都沒做。

我好累啊。

我的感知似乎也遲鈍了。

易綺羅在我頸後紮了根針,我沒有躲開,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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