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關燈
第八章

*15

我的馬叫踏雪,是在藥王谷時從易綺羅手裏順來的白馬,與我感情深厚。或許踏雪感受到了我的焦急,速度更快了些,我一眼便瞥見遠處那只身與大涼軍隊纏鬥的身影。

燕南飛。

我瞇了瞇眼睛,從背上抽了幾支箭替他清些障礙,旋即策馬到他身前,向他伸出手。

燕南飛拉住我的手,我把他拽上馬之際自己從馬上運起輕功,腰間軟劍再次被我抽出,擋住了想要攻擊踏雪的敵兵。踏雪也通人性,載著燕南飛原路返回。我擋了幾下,不再戀戰,捂住口鼻沖大涼人撒了把易綺羅塞給我的毒粉,又運功穩穩的坐在了馬背上。

踏雪載著兩個人速度也不慢,燕南飛坐我身前倚著我些,我拽著韁繩,從旁人的角度看去似是他在我懷裏。我嗅到他身上濃烈的血腥味,皺了皺眉,塞了顆救心丸到他口中,任由他昏昏沈沈的睡過去。

真是的。我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在地上痛苦打滾的敵軍。我不來,燕南飛似乎會死在他們手上吧。想起方才那個隊長閃躲的眼神,我眸色冷了冷。如果事情是我想的那樣,當真該狠狠地罰。我尚且說不出來自己的心跳為何與燕南飛的心跳重合,都是那樣劇烈。或許,我是怕自己想要的棋子死了,而他,是劫後餘生的欣喜吧。

修濡的動作很快,我回到落楓鐵騎的時候,他已經在我的帳子旁邊又搭了一個帳子。我對他眸中帶著些激動的情緒感到不解,卻沒有開口問,只是把燕南飛從踏雪身上拽下來。修濡上前,把燕南飛扶進了新搭的營帳,我派人傳了軍醫,讓修濡關註著些,便擡腳去了我兄長那處。

我進兄長帳中時,他正在和自己對弈。兄長也是才子,不過是常被爹爹帶在軍營,只給大家了個武將的印象而已。我走近,觀摩了一會兒,執白子落下,勝負已分。「哥哥。」我看他,語氣帶了些不容置哆,「落楓鐵騎需要整頓。」

兄長這才擡眸看我,「剛才你為何慌慌張張跑出去我已經聽說了。那幾人該罰,卻不代表整個鐵騎有問題。陌苓過來,是為了你去救的那人討公道?」

「非也。」我在兄長對面坐下,「我只是有了個新想法。爹爹走後落楓鐵騎士氣大傷,新招進的人雖是通過選拔的佼佼者,卻並無多少該有的團結之心,因此今日才會出了這種事。我想同兄長一起練一隊精兵。」

「一隊?」兄長挑了挑眉,「你剛剛還說,要整頓整個落楓鐵騎,一隊就夠?」

「我想練一隊可以以一當十的精兵,剩下的人自然以此隊人馬為榜樣,激勵的作用有了,人自然會長進。」我淡聲道,「不知哥哥願不願意。」

修濡同我講,兄長雖然沒有直接問我我經歷了什麽武藝又是怎麽回事,卻他那裏旁側敲擊了許多回。想來兄長是怕我提起往事傷心,因而未曾在我面前提及,但修濡撿著可以說的說了,不可以說的含糊過去了,兄長向來信我,且我也確確實實救過他,因此,兄長對我的能力該是沒有質疑的。

兄長略一沈吟,「可以。」他捏了捏眉心,「不過陌苓一直隱藏實力,貿然提起這個法子恐怕難以服眾。你心中有思量了?」

我點頭,「兄長同意就好,剩下的我心中有思量,時候到了會提出來的。」

告別了兄長,我向安置燕南飛的營帳走去。修濡見我進來,又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同我交代了燕南飛的傷勢便退了出去。

我坐在床榻邊沖燕南飛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收回視線,給自己斟了一杯茶,細細的品。他傷得不輕,醫師給他上身纏好了白繃帶,上面隱隱滲出些血跡。我面上不動聲色,心中開始思考今日的作為。

這幾年我斂了心性,對人對事都有些冷漠,今日這般莽撞的沖出去救燕南飛,著實不像我的所作所為,因此兄長才會專門提一句。我想了許久,或者我那時的驚慌只是怕我打算用的棋子夭折在計劃之前吧。畢竟很難遇到一個心境與我如此相像之人,或許我只是惜才。

我正想著,猝然對上他的眼眸。燕南飛已經醒了。我挑了挑眉,卻沒有站起身,「感覺怎麽樣?」

他掙紮著坐起身,朝我頷首,聲音裏還帶著虛弱:「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我想,我那時是有些開心的,或許我還有些感謝那些對燕南飛不好的人,把機會送到了我手上。我挑了挑眉,玩味道,「以身相許如何?」

*16

直到燕南飛的耳根紅透了,我才知曉我的玩笑對他來說似乎有些過分了。我輕咳一聲緩解尷尬,親手扶他靠上背後的軟枕,繼而淡聲道,「我雖救了你的性命,卻不想逼迫你。你願意做我的手下麽?」

燕南飛緊握的拳松了幾分。他受了傷,唇色還有些蒼白,但音色依舊好聽,配上個不錯的身世應該會有不少貴女送他手帕了。我胡思亂想著,猝不及防聽到他的聲音,「做軍師手下的人,想來是比在軍中有出路的多吧。」

我擡頭對上他的眸子,裏面一片清明。這讓我減輕了些心中的負罪感,我想利用燕南飛,燕南飛又何嘗不想利用我呢。我斂下心神,唇角勾起一抹游刃有餘的笑,從袖中拿出一瓶藥,放到他床頭的小幾上,「前途自然是有的,可我生性多疑,若你同意,便向我表個忠心吧。」

我離開藥王谷的時候從易綺羅那處順了不少藥過來,像這種需要一段時間服一次解藥的毒藥多的數不勝數。我還沒有天真到因為和一個人有些志同道合的想法便傻不拉幾的去信任他,自然要有些他的把柄。否則棋子失控,便不好玩了。

出人意料的,燕南飛似乎想都沒想,一把抓起桌上的藥吞了下去。我有些怔楞,還是很快反應過來,塞了顆短效解藥到他口中,一時無言。「你……」我嘆了口氣,「你倒是不怕死。」

燕南飛沖我行了一禮,依舊鎮定,「軍師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了。」

我暗嘆和聰明人講話就是省力氣,也慶幸自己能有桎梏他的東西。我沒有著急,拿出五粒短效解藥放到案幾上,「一個月一次,吃完了找我要。」我向營帳外走去,臨到帳口時回眸,「接下來三個月你跟在我身邊做幕僚,和我一同進帥帳給那些將領出些主意,我會讓兄長給你個位子。」我只知曉燕南飛有野心,卻不知道他的能力能到什麽程度,自然想著試探一波。我撂下一句話出了帳子,「證明給我你不是個廢物,我才會告訴你我的計劃。如果你對我無用,死便死了。」

我攏了攏身上的大氅,囑咐看守的士兵好生照看裏面的人,擡腳回了自己的營帳,叫來了修濡。

「小姐收了他?」修濡進門第一句話就是問句,我瞥他一眼,兀自倒了兩杯茶,示意他坐到我對面,「不錯。」

我輕抿一口,朝修濡吩咐,「方才我與兄長商量好了,要訓一支特兵。我想著試試燕南飛的實力,阿修,你幫我盯緊他,若不是誠心,殺了便是。」

修濡應聲,想了想還是擡頭看我,「小姐覺得,那人可堪大用?」

我手指輕巧桌面,這是我思考時常有的動作。「燕南飛此人不只有野心。他那支小隊的隊長把他扔到敵窩裏他都能活到我趕過去,這也一定程度上證明了他的能力。他很合適。」

修濡頷首。他一向通透,對我的所作所為也能理解和認同。和我交代完剩下的一些情報,他便出去張羅練特兵的事了。

我在軍中沒什麽實際的威望,因此不聽從我的刺頭不少,可兄長在挑出的人面前特意指派了我做統軍,派燕南飛做參謀,眾人礙於元帥的面子也沒有忤逆我,可面上仍舊不情不願。我心中暗笑,當日拎了一個看起來最為不服氣的人出來與我對招,這才拿下了些眾人的信任。

我卻不以為意,因為我知曉好戲還在後面。燕南飛確實厲害,他可以在我所以作戰計劃上完善,使得大涼軍隊節節敗退,逼得風齊發出消息要親自統軍出城,而我與燕南飛也已軍師的身份證落楓鐵騎漸漸顯了威名。旁的一切我都不在意,直到風齊親自放言要下場的那天,我才把燕南飛召進我的營帳。

我一早和修濡提過我的計劃,為此燕南飛一人在我帳中時我並不著急,只是給他斟了茶便開始擦拭我的軟劍,一句話也不同他講。他也不催促,許久之後,我見他仍然鎮定自若終於忍不住,開門見山,「交戰那日,我要潛入大涼軍中,親自殺了風齊。」

燕南飛沒有什麽震驚的表情,只是看我一眼,繼而不緊不慢的品著我的茶。我多多少少有點意外,卻也喜歡他這般的反應,畢竟我手裏捏著他的性命,他不阻止我不怕我死在風齊那處也算變相承認對我的信任。我這般想著,忽然聽到他的聲音,「軍師決定如何進大涼的城池?據我觀測,大涼守衛森嚴,您單槍匹馬闖進去,只怕有去無回。」

我看他一眼,挑了挑眉。「大涼城墻換防之際城南有一缺口,我輕功精進,可踏箭矢而行,潛入城不是問題,修濡會和我一起潛入。素問你箭術精進,到時還要仰仗你。」

燕南飛這才看向我,「軍師怕是對此次行動勢在必得,要以此做喙頭在軍中立個威吧。」

我這才笑出了聲。從一定程度上來說,燕南飛真真是我的知己,我一個眼神他便知曉我所作所為的目的。不錯,我確實想著借此機會把名頭在落楓鐵騎豎起來,而後傳到京城,讓蕭程錦和我那好姑母還有如今皇後位子上的花絮清好好意識到,我楚陌苓沒死,我回來了。而我當然對我的能力有相當大的自信——我用數十年壽命做代價換來的一身武藝,又怎麽會差。而修濡武藝高超,憑自己到了那個境界。

我手指輕敲桌面,不緊不慢的把自己面前喝空的茶杯斟滿,這才輕飄飄的開口,「燕南飛,我的賊船,你還要上麽?」

燕南飛站起身。這些天我們二人配合默契,燕南飛大大的發揮了自己的價值,在眾將領眼中以我幕僚的身份出謀劃策,征戰結束後的仕途想必還是有些門路的。但很顯然,燕南飛還是選擇了和我做一條繩上的螞蚱。他又沖我行了一禮,「還望軍師指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