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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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章

“所以,好滋味餐廳是七分協會的下屬餐廳?”

“嗯。”

“這次抽獎抽到的旅行券也是七分協會的旅行公司發的?”

“嗯。”

“這個房子現在也被你買下來了?”

洛九音悄悄窺著何禦的臉色:“……嗯。”

何禦:……

從玩偶店來看,他是洛九音的老板;從房子來看,洛九音是他的房東。

他這是吃住都落在七分協會了,辭職辭了個寂寞。

何禦蹂躪著懷裏的大鯊雕抱枕,洛九音瞅著那變形到快要裂開的鯊雕抱枕,愈發坐得板板正正。

何禦開口:“七分協會……”

洛九音一震:“沒有007,有工資和假期,下屬產業也有五險一金!”

“……我知道了。我是想問七分協會、罔山,還有降臨派是怎麽回事。”

銅面沒工資的理由和會長沒工資一樣,副會長和會長在七分協會裏的權利是等同的,他想拿七分協會做什麽都可以,別說那五千萬,他就是把協會下的產業全賣了也沒問題。主要是,銅面那個狀態,對什麽都不感興趣。

洛九音沈默片刻:“罔山註定降臨,七分協會是一個緩沖。降臨派,不過是一群因恐懼而自欺的瘋子。”

除靈師想要阻止罔山的降臨,但誰又能阻止孽煞不斷誕生、不斷湧向罔山?

就算一直阻止下去,不斷膨脹的罔山,也終有一日會突破與陽世之間的界限。

“我失去的魂魄與罔山有關,對嗎?”

“是,但那片魂魄不在罔山。”洛九音說道。

洛九音找過所有的地方,卻始終差一片魂魄。他也不知道那最後一片魂魄能在哪裏了。

“我的魂魄為什麽會碎?”何禦問道。

洛九音閉口不言。

好吧,又是不能說的。

“我該怎麽找?”何禦又問。

洛九音已經試過所有辦法了,他現在也只剩一個主意:“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何禦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魂魄之間會互相吸引。之前魂魄殘損得太厲害,吸引很弱,現在你的魂魄已經開始愈合。你想去哪裏,哪裏就有可能是你魂魄所在的地方了。”洛九音說道。

“也就是說,得靠本能對吧?”何禦問道。

“差不多。”洛九音說道。

何禦用力感受了一下:“我哪也不想去,就想在這裏待著。”

本能告訴他他就想在家宅著。

洛九音呆了呆。

他之前在晉南城找過了,何禦的魂魄不在這裏。

何禦懷疑是他的躺平本能壓過了吸引魂魄的本能。

“你想去別的地方玩嗎?我陪你出去旅游?”洛九音試探問道。

“不要。”何禦幹脆利落地拒絕,“我相信你了,不代表我不生氣了。”

來應聘是騙他的,身份上是騙他的,害怕鬼怪是騙他的,這次去潭安市旅游也是騙他的。

“好吧。”洛九音失落低頭。

何禦揉著鯊雕抱枕,故意不去看他的可憐相:“還有一件事。”

“我不辭職。”洛九音條件反射。

何禦:“……不是,沒想辭退你。”

他想說的是烏連岱的事。

烏連岱因為追查煞種而死。煞種這東西,何禦印象很深,因為小煤球偷啃過,啃完直接給自己撐睡著了。

“煞種是不是與我有關?”何禦問道。

“嗯。”洛九音垂眉道,“煞種是用孽煞與靈魂碎屑煉制的東西。它渴望寄生在你身上。”

“那些靈魂碎屑與我丟失的魂魄有關嗎?”何禦問道。

“不。”洛九音神情鄭重,“沒有人能煉制你的魂魄。”

烏連岱接了一個電話。這通電話有鬼怪的力量保護,看不見電話號碼,旁人也聽不見聽筒裏的聲音。

柳雪晴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等他掛了電話後,問道:“是誰的電話?”

烏連岱心情覆雜:“銅面。他想挖我去七分協會。”

烏連岱現在是鬼身,他只剩殘魂,不能與其他除靈師結契。靈事局對於鬼怪的態度一向鮮明,可柳雪晴現在已經與烏連岱結了同命契。烏連岱不介意自己消亡,卻不能不在意柳雪晴的性命。

世間生靈,皆有“靈”“命”二分。靈即魂魄,命為命數。活人才有命數,死了的沒有。同命契,卻是一個可以使生死同命異術。

烏連岱想要從陽世離開而不傷柳雪晴,只有解開執念一條路。可他連自己的執念都忘記了。他只知道,那一定與柳雪晴有關。

如今他是不能再回靈事局了,他甚至需要躲著靈事局。銅面說制作了煞種的人也是七分協會的敵人。這樣看來,七分協會倒成了他唯一適合的容身之所了。

烏連岱心情是真的很覆雜。

他之前還想把銅面挖去靈事局來著……

靈事局現在很忙。

他們查過了整個小罔山鬼域影響的範圍,都沒找到烏連岱,只能將人暫定為失蹤。

方軒很堅決地表示需要繼續尋找。就算人不在了,也該有痕跡。這樣生死不知,又算什麽?

戚佳佳把這個不老實的病號強硬按住了。自己都還下不來病床呢,亂跑什麽?

而且,靈事局現在是真的忙。

一方面是小罔山的收尾,小罔山當時抑制不住地擴張,已經籠進去城郊的居民區了,造成的影響很大。

更重要的一件事是抓緊時機對降臨派進行打擊。這次的小罔山鬼域當中,降臨派的十人大主祭死了兩個,活捉了一個。小罔山外,也有被靈事局的除靈師攔住的大主祭,有的逃了有的死了,十人大主祭只剩下四個還在外流竄。降臨派的力量陷入前所未有的虛弱。可惜的是,降臨派的先知不知所蹤。

這些是高階除靈師們的活,出動的最低也是靈藏可達六十盞以上的除靈師。

除了這些高階除靈師,靈事局的普通人下屬部門也很忙。尤其是後勤部。

許科開著地圖導航,一路找到安心福利院。

他也是靈事局的員工,屬於意外接觸到靈異事件的普通人,沒什麽除靈師的天資,就待在後勤部。

聽說在慶銀礦場鬼域爆發事件之後,局裏對降臨派的打擊頗具成效,十個大主祭抓了四個死了兩個,局裏一面忙著審問一面忙著追查。不過這些都和他這個小後勤麽什麽關系。

所謂後勤,就是各種雜事都會堆過來,很多甚至看上去和靈異沒什麽關系,就比如他現在要做的事。

他現在要找一個住在福利院中的老人。

據說這老人的兒子曾經被人騙去當黑礦工,後來死在礦難中。現在事情被查出來了,這些礦難者的家屬們終於能夠得到賠償。

這事辦起來多少有點麻煩,因為時間久遠,亡者的來歷又天南海北,資料早被黑心礦場主給銷毀了,幾乎是沒法查的一件事。好在靈事局不是普通機構,他們有一些特殊手段。

許科敲開收發室的窗:“你好,我是潭安市法院執行人,找你們這裏的宋大樁有事。”

許科原本還想繼續解釋,因為資料顯示,宋大樁現在是個精神有問題的老人,現在雖然住在福利院,但身份一直不清楚。

但收發室的人一聽這個名字就說道:“哦,宋大樁啊,住在107號房間。你先登記,我叫人帶你進去。”

收發室的人檢查了他的證件,又嘀咕道:“怎麽又來人找他了?”

許科問道:“之前還有人來找他嗎?”

“沒人來,就是有個快遞。發件的人打電話來確認的,說就要給那個經常逃跑的老頭,我們才知道他叫宋大樁。也是奇怪,他收到那個包裹後,精神就恢覆正常了,要不然你想跟他溝通可費勁。”收發室的人說道。

宋大樁沒在房間裏,許科是在院子裏看見的他。

老人看見陪同來的護工,站起來背過身,沖兩人擺手。

“不走了。我不走了。”他慢慢走回房間,含混著說道,“我兒子告訴我他要走了。”

許科怔了怔。

陪同的護工解釋道:“他之前總是逃出福利院。現在天快冷了,我們天天叮囑他,他以為我又要念叨他。”

兩人跟著老人回到房間,把事情解釋清楚。

在許科講述的時候,老人一直沈默地聽著。

許科怕他沒聽懂,又反覆確認。老人的確聽懂了,精神也是真的恢覆正常了。

離開時,許科回頭望了一眼。

老人獨自坐在房間裏,手裏握著一塊巧克力,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什麽。

那個快遞包裹,是誰發給他的呢?

秋風掃過長街,吹動門上的風鈴脆響。

門口的飄香藤已經過了花期,瑪格麗特還在超長待機。

何禦趴在桌前翻通訊錄,時不時用紙筆記著什麽。伏案久了,他直起身抻個懶腰,感慨道:“還是回家舒服。”

回到店裏已經好幾天了,無論外面有什麽風風雨雨,他這一方小店還是平靜的。現在玩偶店的熱度已經過去,店裏清凈了許多。這一趟出去旅游的經歷太刺激了,不太適合他這個躺平人士。

糖糖好奇很久了,趁何禦現在閑著,湊過來問:“店主哥哥,你在做什麽呀?”

從何禦回來後,就一直在查各種資料,往通訊錄上記些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偶爾還會打電話。

何禦含糊說道:“唔……答應了別人一些事。”

他說記得那些礦工怨魂們的遺願,就要幫人家做到。那些礦工們死時都滿心絕望,只希望能有人替他們傳一些話、安排一點後事。他們的願望都很簡單,唯一麻煩的就是,時間過去太久了,礦工們又是天南海北被騙來的,他們的家人很不好找。何禦忙了七天,才找到兩個聯系方式。

他打算先把這些能遠程聯絡的都聯絡上,實在沒法找的再去實地跑一趟。就當旅游了。不過想得雖然樂觀,這幾百個礦工的遺願,按照他現在的效率,兩三年恐怕都搞不完。愁人。

洛九音在後廚洗梨子。陳石站在廚房門口,小聲問道:“你和老板吵架了?”

這次回來後,兩人之間的關系明顯不對頭,就連糖糖都看出來了,正想辦法纏著何禦,這邊讓陳石來問,想讓兩人和好呢。

洛九音露出一個虛假的笑:“並沒有。”

陳石呵呵:“老板都不理你了。你看別的地方還找得到這麽好的老板不?”

洛九音不理他,端著一杯鮮榨梨汁放到何禦手邊,低頭瞅了瞅亂七八糟的通訊錄,說道:“我來幫忙吧。”

何禦笑納了梨汁,但還記著他正在生氣:“不要。這超出我付你的工資範圍了。”

“不是工作,就是我想幫你的忙。”一縷頭發從洛九音額前垂落下來,他看著何禦的眼睛像是閃著微光。

這張好看的臉有點太過犯規,何禦被他眼睛看著,嘴巴張了兩次都沒能說出拒絕的話來。

“早點幫他們達成心願也是好事。”

“那……就交給你了。”

洛九音又笑起來,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彎起,像盛著一泓水。

不得不說,七分協會的效率是真高,三天搞定了三分之一的聯系方式,那些沒法線上聯系的也都有人去了。

何禦用了洛九音幫忙,就不太好意思繼續生氣了。

陳石眼睜睜看著洛九音輕而易舉就搞定了,悄悄找老陶吐槽:“我真是白擔心。”

老陶一邊拔著還沒拔幹凈的薄荷一邊翻白眼。年輕鬼不曉事才覺得這倆人需要調解,在他看來,這倆人出去旅游一趟回來,哪裏是關系變差了?分明是更好了。

晚上,月亮頂天的時候,何禦從床上爬起來,拉開窗簾。

他剛剛睡了一覺,又做夢醒了。

回來之後,何禦常常會做夢,夢裏都是銅面的記憶。

按照洛九音的說法,這是他魂魄愈合後,自然開始恢覆記憶。

身為銅面的時候,那更像是一種狀態,就像他在小罔山中經歷過的一樣。

他沒有什麽情緒,因此也不會去做任何非必要的事。幾乎不說話,沒事的時候能坐一整天,有事的時候也是能動手絕不多話。

他有時是夢見罔山,有時是夢見七分協會,有時是在戰鬥,有時就只是安靜的坐著。夢裏出現過許多人,有他剛穿來時的鄰居趙姐和謝大哥,有其他七分協會的人,有降臨派穿著黑袍畫著詭紋的人,有靈事局的除靈師……

他還夢見了席壺,兩人的確打過架。銅面完成任務就想走,席壺非要和他打,銅面被他攔了幾次都走不掉,兩人就打起來了,席壺被揍得可慘。這一言不合就動手的脾氣……的確是他的性格。

但何禦夢見了這麽多人,就是沒有夢見過洛九音。

反反覆覆地做夢卻夢不見他想知道的,這讓何禦感到煩躁。

那些熟悉感、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那些像是思念一樣的東西,亂珠一般,在他心底翻來滾去,揉按著心臟,說不清是窒悶還是飽脹。

他有一個很重要的人,可他什麽都不記得了。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麽對他來說很重要,也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麽那麽在意他。

何禦不想再睡了,坐在二樓飄窗旁的搖椅上發呆。然後他又發現了自己的一個改變——他現在的睡眠時間完全自由了,不像之前每天必須睡足幾個小時。

代價就是被洛九音逮到半夜不睡覺,被他拉去廚房煮了一鍋甜牛奶灌下去。

夜很靜,牛奶在鍋裏咕嘟咕嘟地響,甜香的滋味在廚房裏彌漫,包裹了房間裏的兩個人。

何禦低頭攪著牛奶鍋:“為什麽我始終夢不到你?”

“我不知道。”洛九音站在他背後,一低頭就能看見何禦頸上一節節凸起的脊骨。他的手臂下意識擡起,半途又驚覺似的放下。

何禦感覺到了,他沒有回頭,問道:“我們是什麽關系?”

洛九音沈默半晌:“我不知道。”

牛奶咕嘟咕嘟冒著泡,像亂響的心跳。

“好吧。”何禦關了火,輕輕嘆了口氣,“就當我們重新認識過。”

洛哥超在意那封辭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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