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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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李圻沿離賈鐸很近,近到看得見賈鐸給耿措發了些什麽。一條信息足以讓昨晚的陰霾一掃而光,李圻沿戳戳賈鐸的手臂說:“你是在乎我的。”

賈鐸把手機放下繼續給刀柄刻花紋,看起來像在認真工作,實際心思早就飄了。他是在乎李圻沿,在乎到所有積在心裏的恨都沒法對著李圻沿發洩。但是再在乎又能怎麽樣,他清楚自己做不到放下芥蒂和李圻沿重歸於好。

“我和你說話呢!”李圻沿受不了賈鐸默不吭聲的那個勁兒,湊過頭對著賈鐸的眼睛又說一遍,“鐸哥,你在乎我。”

賈鐸的手推在李圻沿的額頭上,把人推遠才淡淡地說:“唐姨讓我照顧好你。”

李圻沿下巴墊在手臂上想要睡一會兒,他現在頭暈,閉上眼睛前來了一句:“你就嘴硬吧。”

發燒讓李圻沿渾身無力,真挺難受的,他閉上眼睛沒多久就睡著了。頭壓著手臂睡又不太舒服,導致他呼吸有些沈重。賈鐸側頭看了看,很想輕輕碰碰李圻沿的臉。

手不受控制地靠近李圻沿,眼瞧著快碰到臉頰,李圻沿兜裏的手機卻震了起來。賈鐸把手收了回來,摸著煙盒咬出來一根煙在嘴裏叼著。

要點著煙的那一刻李圻沿說:“別抽,嗆人。”

說完看眼陌生來電按下通話鍵問對方哪位。

賈鐸把煙夾在手裏搓了搓,真就沒點著。他聽李圻沿和來電人的談話琢磨出對方大概是想去李圻沿的旗袍店當學徒,這會兒李圻沿正問人家什麽時候有空,可以來他店裏看一看。

李圻沿接電話的時候手不老實,在賈鐸手臂上戳來戳去的。

賈鐸輕踢下李圻沿的凳子腿,讓他老實點兒。

李圻沿踢了回去,這才安分下來。給他來電的是個女孩兒,說話聲音很小,年齡不大的樣子,問他:“現在去看可以嗎?我就在這附近呢,過去也就七八分鐘。”

人家都那麽說了,李圻沿肯定不會拒絕,便問了嘴:“地址能找到嗎?”

聽對方說能找到,李圻沿打算回店裏收拾一下。他起身走到門口又想起來打針的事兒,停腳沖賈鐸喊:“幾點去打針啊?”

賈鐸說:“等你忙完的。”

忙肯定是忙不到哪兒去,就帶人家進店裏看看,也就幾分鐘的事。李圻沿回店裏收拾完就搬了個椅子到門口坐了兒,沒多久見個女孩朝自己的方向走過來。

女孩也姓李,她和李圻沿說自己叫李開顏。挺好聽一名,配上她那對笑眼,李圻沿覺得這名字起得挺好的。

李開顏說看過自己的姥姥做過旗袍,所以一直對旗袍很感興趣。一個人對旗袍是真喜歡還是假喜歡李圻沿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加了李開顏的微信,等店開業了讓她過來。到時候可以在店裏試著學幾天,覺得行再交學費。

聊完後把李開顏送到門口,李圻沿又到賈鐸店裏去聊閑,順便蹭了頓飯,吃完讓賈鐸帶他去耿措那打針。

季明揚本來也要跟著去,結果焦石問他臺球桌是不是下午能到。那是店裏仨人合買的娛樂設備,他得第一時間上手去玩兒。

所以決定不湊打針那個熱鬧,季明揚沖賈鐸說:“滾去打針吧,我下午在這打臺球。”

賈鐸沒理季明揚,反倒是李圻沿嘴角動了動,說季明揚就知道玩。

這話季明揚可就不愛聽了,他故意在李圻沿面前推賈鐸一下,語氣帶著點兒不滿:“說得像你鐸哥不玩似的,買臺球桌的錢他也沒少出。”

“你們工作室改賭場算了。”李圻沿拽著賈鐸的手腕向外走,“又是打撲克又是打臺球的,過幾天是不是還得買臺麻將機啊?”

“擺不下了。”季明揚非得嘴賤接上這麽一句,“要不然真能整一臺。”

李圻沿回頭看季明揚一眼,心裏尋思著這麽多年過去了,這人還是這麽貧。好像除了賈鐸,所有人都沒有變。季明揚沒變,耿措沒變。

只有賈鐸在變,賈鐸變得非常抗拒自己。

就像現在,李圻沿拽著賈鐸的手腕,賈鐸卻默不作聲地把手腕抽了出來。賈鐸的舉動讓李圻沿挺尷尬的,但是這幾天尷尬的事情太多了,李圻沿心都麻了,已經能夠接受賈鐸的若即若離。

李圻沿的手自然而然地懸在身側,隨口問了嘴耿措的診所在哪兒。

賈鐸說:“後街的門市房那。”

李圻沿點了下頭,和賈鐸有一句沒一句地瞎聊。賈鐸意外地賞臉,居然每一句都回了。後來聊到從前巷子裏的書店,李圻沿問:“書店是黃了?還是搬走了?”

“搬了。”賈鐸說,“也在後街那。”

後街就在海鳥巷後身,那片之前是個廢棄的工廠,那麽大的地方空著不用怪浪費的,後來有人在那支著小桌開起了大排檔。慢慢又有擺地攤兒的,套圈的,越來越熱鬧。

大家開始把這片廢工廠改口成夜市,每到周五賈鐸和季明揚都會帶李圻沿來這邊兒搓一頓,大排檔的老板會在前邊擺臺大彩電給大家放電影,還會多烤幾個串送他們。

現在一想,時間真的好殘忍。殘忍到再走到這片街道上,曾經在夜市的日子好像做夢一樣,都是虛的。好像只有此刻聳立在眼前的居民樓才是它原本的模樣,幹凈,安靜,根本想不到這個地方原本是喧鬧的夜市。

李圻沿知道那段快樂的日子早就不在了,也知道人不能一直活在過去裏,可是他懷念那段時光,怎麽走都走不出來。

賈鐸發覺身邊的人突然安靜下來,伸手指指前邊:“快到診所了。”

李圻沿“嗯”了一聲,一擡頭看見了曾經巷子裏的書店。書店名字沒變,還叫“舊時光”。他腳步頓了頓,說不出心裏的滋味。

賈鐸的腳步沒停,依舊向前邁著。他也沒側目看向書店,只是和李圻沿說:“走吧,耿措等著呢。”

李圻沿快走幾步跟上賈鐸,又扭頭看了他一會兒,說:“打完針我想去書店看看。”

賈鐸半點兒猶豫都沒有,直接說:“沒什麽好看的。”

“怎麽沒有?”李圻沿跑到賈鐸跟前說,“你忘了?書店是我們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接吻對於賈鐸來說好像上輩子經歷過的事情,多久沒和人接過吻,做過愛,他沒仔細地算過。總之李圻沿走後的那幾年他都是自己一個人,當然從前親吻和做/愛的對象都是李圻沿,也只能是李圻沿。

說來也怪,李圻沿走後他從沒想過要找別人。只是一味地去恨,把所有積在胸腔裏的怨念都落在“李圻沿”這三個字上。季明揚不止一次罵他像個怨婦,這點不假,賈鐸都覺得自己很像怨婦。

李圻沿在旁邊問個沒完,非要賈鐸陪著去書店。

賈鐸說:“不陪,要去的話你自己去。”

說完又讓李圻沿別墨跡,快走幾步直接走到耿措的診所。

診所這個點兒人挺多,因為前幾天那場暴雨得了感冒的人真不少,這會兒屋裏的四個床位全被占滿了,剩下三把椅子也被人坐著。

去裏屋拿把塑料凳,耿措讓李圻沿湊合坐下,順便指指床上的小男孩:“他快打完了,等他完事你去那躺著。”

“沒事兒,我坐著就行。”李圻沿老老實實地坐好,再把手伸過去讓耿措給他打針。

耿措看眼李圻沿的臉,都不用體溫計量就知道他還發著燒,讓他明天繼續過來。

李圻沿點點頭,問旁邊倚墻站著的賈鐸:“明天還陪我過來嗎?”

“再說吧。”賈鐸也去裏屋拿把凳子,坐下來後一直用手機給顧客回消息。

他手機開著附近的人,有上趕著打招呼聊騷的,也有真心實意加他想下單定制飾品的。

李圻沿好巧不巧,偏偏看到了和賈鐸聊騷的人問他“約不約?”,氣得直咳嗽。

人一咳嗽身子就得抖,耿措只能等他咳完再把針紮進血管裏。他笑了下,和李圻沿說:“怎麽突然激動上了,也不怕我紮偏了。”

李圻沿說自己難受,等耿措走了才戳戳賈鐸的手臂,問:“有人要跟你約炮?”

賈鐸“嗯”了一聲,關了手機看向李圻沿:“我沒通過好友請求。”

“那咱倆分開之後……你約過嗎?”李圻沿問得小心翼翼,生怕聽到他不想聽的答案。

賈鐸說沒約過,說完到門口去抽煙。再回來的時候買了兩瓶水,他一瓶扔給耿措,一瓶在放李圻沿懷裏。

扔給耿措那瓶水扔的太突然,耿措差點兒沒接到。擰開瓶蓋喝了兩口,耿措問賈鐸:“對我能不能也溫柔點兒?這好懸沒砸我身上,不知道的以為你和我有仇呢。”

耿措話裏有話,就是故意說給李圻沿聽的。

李圻沿聽完簡直蹬鼻子上臉,舉著水瓶讓賈鐸幫他把瓶蓋擰開,說自己打著吊瓶沒法單手開瓶蓋。

賈鐸覺得李圻沿矯情,所以也沒慣著他,直接說:“打不開就別喝。”

“可是我渴。”李圻沿非要賈鐸過來幫忙,見他不過來就開口埋怨,“有你這麽對待病號的嗎?”

“你煩不煩?”賈鐸受不了李圻沿的墨跡勁兒,把瓶蓋打開往李圻沿手裏一塞,問,“能不能安靜會兒?”

李圻沿點點頭,倒沒覺得賈鐸在兇他。賈鐸確實嘴硬,但心是軟的,所以挨說了他也不覺得有什麽。

就是打吊瓶的期間有些無聊,診所裏的大人還好,小孩都呆得難受,有一個鬧的第二個就跟著一起鬧。李圻沿本來想睡會兒,現在被吵得沒法兒睡了。他扭頭看了看,發現賈鐸後腦勺貼著墻壁兩眼一閉,倒是睡著。

耿措進屋逗了逗小孩,讓他們再挺會兒,說就快打完了。說完順著李圻沿的視線也看了看賈鐸,指下他頭上的針織帽問:“大夏天戴針織帽,不熱嗎?”

他實在不懂年輕人的時尚,大學的時候當校醫就能看見賈鐸夏天身穿無袖上衣腦頂黑色針織帽,你說他涼快吧,風直接灌衣服裏是挺涼快。可你說他熱吧,腦袋上頂個針織的東西肯定也是熱的。他和季明揚說過這個事兒,季明揚總說他老土,說這麽打扮多酷啊,往那一站就倆字“拉風”。

李圻沿肯定站賈鐸那邊,哪怕賈鐸夏天穿羽絨服他都得來一句“鐸哥真酷”。這不,耿措話音一落,人家直接順嘴說了句:“夏不問熱,冬不問冷是對潮人的尊重。”

得,話都這麽說了,哪怕耿措擔心賈鐸會不會中暑也得尊重時尚的弄潮兒。

其實診所裏沒空調,就一個電風扇在屋裏吹。李圻沿知道賈鐸肯定是熱的,但他也知道賈鐸寧願熱死也不願意摘了那頂帽子。賈鐸就這樣,一向對打扮很講究。他剃寸頭是因為酷,起初買機車的原因除了喜歡,也是因為酷才買的。

見李圻沿看賈鐸看得入神,耿措沒再多說什麽,只是拿手機在李圻沿眼前晃晃:“季明揚讓你倆回去的時候去市場買點肉,說要涮火鍋。”

李圻沿擡眼瞄下吊瓶,估計還得一個小時才能打完這一瓶。

好在哭鬧的小孩打完吊瓶都走了,屋裏可算清凈一些。閉眼睛不知道瞇了多久,李圻沿聽見賈鐸喊耿措拔針,他才睜開眼睛動了動僵硬的脖子。

拔完針那會兒季明揚正好給賈鐸打通電話,讓他多買點肉,還說臺球桌已經送到了,是賈鐸的老大哥送來的。

季明揚說話動靜大,李圻沿離賈鐸半米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他不知道賈鐸什麽時候多了個老大哥就好奇地問了一嘴,賈鐸沒答,反而把話拋到耿措身上,問他要不要過來一起吃火鍋。

耿措看眼屋裏的病號,說:“完事的早我就過去,太晚的話就不湊那個熱鬧了。”

賈鐸點個頭,說知道了。

之後去市場買了肉和菜,再回到工作室時離老遠就能聽見裏面鬧翻了天。季明揚和焦石,再加上隔壁良子,幾個人全圍在臺球桌這看一個人打臺球。

從李圻沿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這個人高壯的背影,這人上身只穿了件跨欄背心,手臂和肩膀橫著三條長疤,看著特別駭人。

可能是聽見開門的動靜,這人放下手裏的球桿轉身朝賈鐸招了下手。

賈鐸沖他點點頭,開口道了聲:“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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